【河畔漫话】关于《泗口考》的几处译读错误及史实||张其书

作者：张其书

近读淮阴区历史文化研究会编印的《 <泗口考> 译读》一书，发现几处比较明显的错误。试结合网络查阅到的有关史实材料，进行分析正误。

一

唐懿宗时，庞勋引徐泗戍卒自桂州还，咸通九年陷徐州，又遣将围泗州。淮南节度使令狐绹虑失泗口，为贼奔冲，乃令其将李湘将五千人援之。湘受绹戒，但谨戍泗口，无庸战。贼将李圆焚淮口（即泗口），昼夜战不息。时辛谠自广陵趋泗州，赴刺史杜慆之难。泗围既急，谠突围渡淮而南，行三十里，至洪泽，求救于监军郭厚本。厚本分五百人往，一时泗州获宁。然李湘在泗口，竟为李圆所败杀。《通鉴·考异》引《续宝运录》云：“十一月二十九日，贼围淮口镇，有淮南都押衙、镇将袁公弁，领马步三千人被围，从十一月三十日至十二月五日，李湘束甲出军；被袭逐杀尽。劫入镇者，使竖降旗。镇内兵士老小一万余人，被劫趋送濠州，郭厚本比时遇害。”《彭门纪乱》云：“贼遂据有淮口，断绝驿路。”然则泗口之得失，关系东南漕驿至巨。令狐绹在扬州，视泗口一隅，真不啻北门锁钥也。（164-165）

译读：十一月二十九日，贼军围困淮口镇，有个淮南都押衙的镇将袁公弁，带领的马兵步兵共三千人被围困，从十一月三日直到十二月五日。李湘穿紧装甲，出军前去救援，遇到贼军袭击，被追逐杀尽了。威逼进入镇里的人，叫守军竖起投降的旗帜。镇内兵士老小一万多人，被威逼趋赶送去濠州。郭厚本在这个时候也遇害了。

唐懿宗咸通九年（868），原驻防桂林的八百戍卒因长期无法轮换而哗变，推举粮料判官庞勋为首，一路打回徐州。他们攻占多州，声势浩大，并切断了江淮漕运生命线，直接威胁唐王朝的经济命脉。泗州是叛军进攻关键目标，淮南节度使令狐绹派李湘、郭厚本、袁公弁率兵屯驻在淮河南岸的都梁城。关于李湘被俘及最终的悲惨命运，史书有不同记载。《资治通鉴》记载，咸通九年十二月，李湘率军出战，大败于叛军，都梁城陷落，他与监军郭厚本一同被俘，之后被押送到徐州庞勋处。《新唐书·令狐绹传》、《册府元龟》等记载，庞勋曾写信给令狐绹诈称准备归顺，导致令狐绹严令李湘不得妄动，只能驻守。因此李湘解除了战备，与对面的叛军对峙交谈。一日，叛军趁其不备突袭，李湘五千淮军尽数被生擒，送往徐州。《新唐书·令狐绹传》还记载，李湘与郭厚本被庞勋残忍地砍断手足，然后示众于唐军主帅康承训的军营前。这些记载虽有差异，但李湘这位淮南都将兵败投降、最终被叛军杀害的结局是明确的。

这段话应译为：十一月二十九日，贼军围困淮口镇，有淮南都押衙、镇将袁公弁，带领的马兵步兵共三千人被围困，从十一月三日直到十二月五日。李湘穿紧铠甲，出军前去救援，遇到贼军袭击，被追逐击溃了。李湘退却进入镇里，让守军竖起投降的旗帜。镇内兵士老小一万多人，被劫持趋赶送去濠州。郭厚本在这个时候遇害。（原文“劫入镇”当为“却入镇”。）

二

时至南宋，兹地益为淮东之要害。刘錡之为镇江都统制也，楚州通制徐宗堰遗刘錡书曰：“今欲保长江，必先守淮。清河口去本州五十里，地名八里庄，相望咫尺，不遣精锐控扼，一有缓急，顷刻可至城下。” 八里庄在清河口对岸，非即清河口，余别有考。宗堰倡议守淮，在绍兴三十一年。是岁十月，錡自盱眙次淮阴，与金人相持数十日，后以王权败乃退师。《中兴御侮录》记之最详。虏尝犯清河口、大黑口，皆为击退。又别选精骑万余，乘战舸从十八里河入，亦为錡败，丧其辎械，后虽引还，要为差强人意之事。（167）

译读：敌虏曾经侵犯清河口、大黑口，都被刘錡的军队击退了。敌虏又另选精干骑兵一万多，乘坐作战的大船从十八里河侵人，也被刘錡打败了，丧失了他们的辎重器械，后来虽然引还给他们，但也是差强人意的行为。

《宋史·刘锜传》记载，绍兴三十一年，金帝完颜亮率60万大军南侵，宋廷任命刘锜为江淮、浙西制置使，节制诸路军马，主力部署在清河口（今淮阴）。刘锜派“善没者”（水性极好的人）潜水凿沉金军粮船；十月壬子（约十五日），派统制王刚击退金军；十月甲寅（十七日），派兵渡淮主动攻击造成金军损失七到八成。但两天后（乙卯），金军卷土重来，宋军失利。淮西统帅王权未战先溃。此举导致刘锜侧翼完全暴露，为避免被合围，于同一天（十月乙卯）引兵退守扬州。退到扬州后，因城不可守再退至瓜洲。期间在皂角林设伏击毙金军主将高景山取得胜仗，但彼时刘锜已身染重病，最终呕血而卒于绍兴三十二年（1162）。

这段话应译为：敌虏曾经侵犯清河口、大黑口，都被刘錡的军队击退了。敌虏又另选精干骑兵一万多，乘坐作战的大船从十八里河侵入，也被刘錡打败，使敌人丧失辎重器械，后来刘錡虽然率军退守扬州，总的来说也算是差强人意的事情。（引还，率军退回。）

三

自后宋隆兴二年，金徒单克宁自清河口入，而魏胜战死；开禧二年，金纥石烈执中再入清河口，而楚州不守；其事皆为北胜而南输。盖众人不能真如徐宗堰之计，置重戍于兹土。其间有识之士，如张浚，如真德秀，皆知清河口为敌人粮道所出，宜乎设备。然誓书明定以淮为界，和议既成，则虽淮南缘边州城，亦不得屯军守戍，（见《金史·魏子平传》）更无论乎淮北之泗口。且当时主张坚守楚州之说，亦至有力。如陈敏有言：“金兵每出清河，必遣人马先自上流潜渡，今宜修楚州城池。长淮二千余里，河道通北方者五：清、汴、涡、颖、蔡是也；通南方以入江者，惟楚州运河耳。”故淮阴无兵，而山阳建阃。迨未造金亡，始建县清口，为补苴之计。然版筑尚新，而蒙古已南下矣。（167）

译读：所以淮阴没有军队，而山阳需要建立将帅级别的军事机构。没有等到楚州将帅级别的军事机构建立起来，金国就灭亡了；南宋就开始在清口(清河口)建立清河县，做补缀保卫淮河的打算。然而版筑的土城还是新的，蒙古人(元人)已经向南方下来了。

山阳建閫，旨在将山阳升格为前线战区总指挥部。南宋绍兴元年（1228），南宋朝廷将军事地位重要的楚州设淮安军，加强军事管制。时任守臣陈敏重修城防，得“银铸城”美誉。1234年，宋蒙联合灭金后，宋廷为收复汴洛，将淮安军改为淮安州。为统一前线指挥，朝廷在此设置淮东安抚制置使司，任命如李庭芝等人坐镇。李庭芝后来兼任节制所有沿淮军事力量。1273年，李庭芝于大清河口（今淮阴袁集附近）设县，是南宋为抵御蒙军建立的最后一批前线据点，然此时距1279年南宋灭亡已经不远了。

这段话应译为：所以淮阴没有军队，而山阳建立将帅府署。等到南宋末年金国灭亡后，才在清口设清河县，作为弥补缺陷的办法。然而清河县城版筑土城还是新的，蒙古人已经向南进攻了。（“未”当为“末”误。末造，朝代末期）

四

泗口既为兵家要害，亦为商旅漕驿之经途。武先生曰：“禹贡沿于江海，达于淮泗。吴子寿梦会诸侯于木且二字合一，不识何字。夫差城邗沟，通江淮，又掘深沟于商鲁之间，以会晋公于黄池，皆由淮泗口。”先生之说审矣。尔后亚夫周亚夫用兵，魏文南幸，祖逖避难，刘裕伐秦，乃至前节所举之数大役，皆以泗口为津途为枢纽。晋元帝为安东将军，督运军储，设邸开于宿预，则知粮道必出泗口。其缘泗而上，之徐州汴泗交流，乃溯汴而入河。隋以前，由东南而之西北皆出此道。（173）

译读：晋元帝司马睿作为安东将军的时候，督运大军的储粮，设置官邸在宿预开张，就知道运粮的水道必定是从泗口来的。

晋惠帝永兴二年（305），司马睿（即后来的晋元帝）正担任安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为规避中原战乱，在谋士王导的建议下，奉命出镇下邳（今睢宁一带），在宿豫建邸阁。邸阁即官府所设兼具仓储与转运功能的军用仓库。宿豫地处泗水要冲，是沟通江淮的咽喉要道，便于控制漕运转运储备军粮。事见于《舆地广记》《大事记续编》《水经注疏》等史籍。

这段话应译为：晋元帝司马睿任安东将军的时候，督运大军的储粮，在宿豫设置邸阁，就知道运粮水道必定经过泗口。（“开”当为“阁”误，繁体“開”与“閣”形近。邸阁，古代官府所设储存粮食等物资的仓库。）

五

《通考·征榷考》云：“开成二年十二月，武宁军节度使薛元赏奏：泗口税场，原是经过衣冠商客金银；羊马见钱；茶、盐、綾、绢等，一种以上并税；今商量其杂税物请停绝。敕旨：“淮泗通津，向来京国自有率税，颇闻愁讟。今依元赏所奏并停。次所置官司，所由表罢。”（174）

译读：泗口的税收场所，原来是穿戴整齐有身份的商客以金银纳税，就是羊马经过也要给钱；茶、盐、綾、绢等日用商品，一种以上合并交税；如今商量这些杂税物品请示停止收税。

《旧唐书·食货志》和《唐会要》记载，唐代泗口杂税过于严苛，引起巨大民怨，最终由地方节度使上奏，皇帝下诏废除。文宗开成二年（837），负责泗口一带军政的武宁军节度使薛元赏在上奏时痛陈，当时的税场规定：凡是经过的官员、客商，其携带的金银、羊马、斛斗（粮食）、现钱、茶盐、绫绢等，只要“一物已上”，都要交税。薛元赏上奏停止征收这些苛税，获得了唐文宗的批准。唐文宗的诏令提到“淮泗通津，向来京国，自有率税，颇闻怨讟”，不仅同意了停征，还撤销了相关征税机构和人员。经过此番整顿，泗口税场的“杂税”得以废除，只保留了对茶叶单一商品的征税以维持基本军需。

应译为：泗口的税场，原来经过这里的有身份的商客，金银、羊马、现钱、茶、盐、綾、绢等，一种以上都要交税；如今商议衡量这些多种要收税的物品，请求停止收税。（税物，需纳税的物品。并税，都要交税。）

作者简介

张其书：中学退休教师，淮安市政协特聘文史专家，淮安市历史文化研究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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