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张鹤亭进京看望华国锋，交谈中问道：你后来为什么辞职？

1949年10月，长沙城外的稻田泛起金浪，刚刚解放的湖南各县忙着交接政权。年轻的张鹤亭在乡间奔波，推着自行车挨家挨户做登记，身上那件灰布军装被汗水熏成深色。彼时的他绝没想到，几年后会与一个同样出身基层的干部在湘潭结下数十年的友谊，而那人正是后来登上国家最高领导岗位的华国锋。

时间闪到1954年。华国锋受命出任湘潭地委书记，第一件事便是跑遍各区了解民情。他在石鼓书院门前遇到忙于统计赋税的张鹤亭，两人并肩走了半条湘江风光带，谈了水利、农机，也谈到合作社的苗头。同行的干部回忆，那天夜色深了，两人仍站在河堤上比划土法打井与洋马达的差别，像老街坊聊家常。正是这种不设门槛的交流，让两颗求实的心很快走到一起。

1956年5月，毛泽东南下视察。专列停在长沙站，省里安排部分基层干部登车汇报。张鹤亭年仅32岁，被点名与会。他在车厢里递交水利规划草图时，毛泽东笑说：“这位小张年纪不大，担子不轻。”一句话让张鹤亭汗涔涔，却也更笃定机械化道路必须干到底。离别前，华国锋把张鹤亭拉到一旁：“省里可能调你去农机所，别推，机会难得。”短短一句提醒，后来影响了湖南农业装备的起步。

1958年秋，湖南农机研究所挂牌。张鹤亭当所长，文化水平有限可技术热情爆棚，他把仓库改成试验车间，连轴转六个月，试制成功省内第一台30马力拖拉机。机器开动那天，华国锋特意请假赶来，围着发动机罩摸了又摸，说：“总算有了咱自己的铁牛。”此后湖南农机配套位居全国前列，不得不说，这对拍档立下汗马功劳。

进入1964年，“韶山灌区”工程提上日程。灌区涵盖湘乡、宁乡数十万亩良田，设计洪水标准高，施工难度更高。华国锋挂帅指挥部，张鹤亭任副政委，主管民工思想与后勤。十万人上工地，最缺的是干劲。张鹤亭把宣传车开到最偏远的工段，带民工唱号子、讲节水原则，还从拖拉机厂拆下报废轴承，改作滑轮吊装。有人笑他“土法上马”，可效率却翻倍。韶山河谷里灯火通明，钻爆声昼夜不息。10个月后，主干渠通水，比计划提前90天。

1966年政治风浪骤起，灌区成了“形左实右”的靶子，张鹤亭被拉去“斗”，华国锋也被安排“靠边站”。毛泽东出面保留华国锋在革委会副组长位置，他复出后的第一通电话就是叫人“把老张请回来”。张鹤亭被劝解放时，只带了一个挎包就直奔拖拉机厂，白天蹲车间换刀具，夜里睡在旧办公室。有人劝他保守些，他反问：“机器不转，饭票从哪儿来？”厂里产量连续飙升，税收上缴1500万元，解决了好几个军工厂的配套需求。正因这股子忘我劲，张鹤亭5年后重回省机械局。

1976年华国锋担任国家领导人，张鹤亭心里虽激动，却从不主动登门打扰。他在湖南悄悄搞稻谷烘干机样机试验，配合旱改旱项目。1978年初，中央党校通知张鹤亭进修。华国锋签字同意，并顺带做了干部调整预案，建议将张鹤亭调入机械工业部。湖南老同事挽留情绪强烈，加之本人生性恋旧，此事终究没成。消息传回北京时，华国锋摆摆手：“老张喜欢动手，就让他在一线折腾吧。”

转眼1997年。张鹤亭到北京看儿子，顺道拨通华国锋家电话。秘书刚报完来意，受话器那头就传来熟悉的嗓音：“快请他来。”两位老人把旧事翻来覆去，兴奋得像晚自习后偷溜操场的少年。自那以后，张鹤亭每次北上，无需预约，电话一通就能见面。这样的特权，他十分珍惜。

2002年4月，北京海淀一座小院春意正浓。木槿花下，两位年近八旬的老朋友落座品茶。张鹤亭压低声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你后来为什么又不担任党中央主席啦？”这一句直白，被风吹散了茶香。华国锋平素回避此类问题，这回却没有走开。他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兼职太多，身体常犯病，怕拖累工作。组织尊重我的想法，每年春节还来看看。”短短几十字，道尽宽厚与自省。张鹤亭点点头，眼角微湿，没再追问。

谈罢正事，两人又提到韶山灌区。华国锋回忆当年吊装125吨闸门而现场仅有30吨吊车的困境，他在工地与技术员蹲了一夜，用滑车组和导轨分段抬升，总算把闸门“哄”进卡槽。张鹤亭笑出声：“那才叫土洋结合！”如今闸口仍挂着“韶山银河”四字，字迹遒劲，水声似涛，一切都像昨天。

2007年，张鹤亭本想再赴北京，却得知华国锋病重谢客，只好作罢。第二年，讣告传来，老人闭目良久，拿出珍藏多年的灌区照片放在桌角，随后默默去给拖拉机厂的年轻工程师开会。没有悼词，没有告别，他把那段岁月锁进心里，如同把旧工具擦净后收入工具箱，留待后来者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