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龙坞,溪水凉得刚刚好。
我们正蹲在小溪里捞鱼,水声、笑声、小桶里扑腾的动静混成一片。忽然,林子那头传来一阵"哒哒哒"的奔跑声——一个穿格子裤的小男孩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眼睛直勾勾盯着水面,脚步急得快把自己绊倒。
"我要看!我要捞鱼!"他喊。
妈妈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小男孩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先是整个人往后仰,像条被钓住的鱼一样扭来扭去;见妈妈不松手,干脆往地上一蹲,屁股蹭着泥地往前挪;最后直接躺平,四脚朝天,鞋子都蹬掉了一只,沾着草屑的脚丫子悬在半空乱蹬。
"就看一下!就看一分钟!"他仰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从嚎叫变成哀求,又变回嚎叫。
妈妈铁面无私,攥着他的手纹丝不动,像棵扎根在溪边的树。小男孩于是改变策略,整个人像钟摆一样荡出去,又被拽回来,再荡出去——格子裤在泥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印子,树枝被他撞得簌簌往下掉叶子。
僵持了足足十几分钟。
围观的小朋友们都忘了手里的渔网,全扭头看这场"母子拉锯战"。溪水还在流,鱼还在游,小男孩的哭声却渐渐带了点表演性质——嚎两声,偷瞄一眼妈妈,再嚎两声。
直到一个身影从茶山方向大步走来。爸爸弯腰,像拎一只湿漉漉的小猫似的,一把将他从地上抄起来,架在肩膀上。小男孩的哭声戛然而止,脑袋耷拉在爸爸肩头,还不忘扭过脸,眼巴巴地朝溪边望。那眼神,活像被端走了整盘蛋糕。
溪边又恢复了捞鱼的喧闹。只有泥地上那只孤零零的小鞋子,和一道歪歪扭扭的拖痕,证明刚才这里发生过一场多么惨烈的"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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