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郭艳慧 文:星空漫舞
我妈最后一次化疗之前,还跟我说“这回做完就不做了,好好养着”。我答应了。谁能想到,那次化疗之后,从发烧到人不行,一共就六个小时。她到最后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跟我说。
确诊后的六次化疗,她咬着牙扛过来了
我妈发现病的时候是去年春天,卵巢癌,已经腹腔转移了。医生说先化疗,争取手术机会。我妈这个人一辈子要强,化疗恶心、吐、掉头发,她都没哼过一声。吐完擦擦嘴,跟我说“给我弄点粥”,喝下去接着扛。
前面五次化疗虽然难受,但每次查血,白细胞虽然低,打过升白针之后还能拉上来。主治医生也说她算病人里面底子不错的,各项指标都还凑合。
我们都觉得再扛一次,就能告一段落了。
第六次化疗后,她觉得“这次特别累”
第六次化疗是上个月做的。药打完之后,她第一天就说浑身没劲,比之前累多了。我在医院陪她住了一天,她连手机都不想看,就闭着眼躺着。
我说妈你哪儿不舒服,她说“说不上来,就跟全身被人抽空了一样”。
化疗结束第二天,查了一次血常规,白细胞已经很低了,具体多少医生没跟我说太细,只说要打升白针,让留院观察。我妈不愿意在医院待着,说医院睡不好,想回家。我也觉得回家养着舒服点,就跟医生商量,医生说也行,但回去之后要每天查血,注意千万别发烧,一发烧马上来医院。
我们当天下午就办了出院。回家路上她还挺高兴,说想喝我煲的汤。
那天早上,她说有点冷
出院第二天早上,我去她房间叫她吃饭,她说有点发冷,让我给加一床被子。我还以为是那天降温了,就把空调开了,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她说浑身酸,骨头缝里都酸。那时我妈的精神还可以,我把早饭端到床头,她吃了半碗粥,几口咸菜。我还叮嘱她说等会儿下午去查血,她点了点头。
吃完以后她说想再躺一会儿,我就去客厅收拾。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我听见她房里有一点动静,进去一看,她缩在被子里,整个人在发抖。
她看着我,嘴唇也在抖:“我冷……冷得不行。”
我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是热的。赶紧拿体温计一量——38度7。
当天早上量的时候还是36度5,这才过了多久。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医生说的话,立刻说妈咱们赶紧去医院。她不太想去,说冷得不想动,先吃点退烧药吧。我说不行,医生交代过不能自己乱吃药,必须去医院。
我几乎是把她从床上扶起来的。她腿发软,浑身抖得厉害,靠在我身上一步步挪下楼。打车去医院的路上,她一直在发抖,我把我外套也给她盖上,她还是说冷。
急诊前台一量,体温已经到了39度5
到了医院急诊,我直接推着她去了分诊台。护士一量体温,39度5,又问了我在化疗,立刻给她挂了号,让优先处理。
急诊医生看了她的病历,问了我几个问题,马上就开了血常规和其他的检查。我当时还觉得,来了医院就放心了,发烧嘛,退烧、消炎,慢慢就能控制住。
我妈躺在急诊的临时病床上,脸色很不好看,嘴唇发白。她拉着我的手说:“有点头晕,想睡。”我说你睡吧,我在旁边看着。
从到急诊到我妈失去意识,前后也就一个多小时。
护士过来抽血扎针的时候,她已经不太回应了。护士叫了她两声,她含糊地“嗯”了一下,就没反应了。我凑到她面前叫她:“妈,妈,你听见了吗?”她眼睛半睁着,瞳孔好像不聚焦。
医生过来一看,说她血压下来了,手脚也很凉,考虑是感染性休克。马上转到抢救室,上监护、补液、升压药,能用的手段都在用了。
我站在抢救室外面,看着那扇门关上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一个小时前她还在跟我说话,说要喝汤,怎么这么快?
白细胞几乎为零,医生说“程度非常重”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急诊医生出来找我谈话。血常规结果出来了,他指着报告单上的白细胞数值跟我说:“她的白细胞几乎降到了零,我们临床上叫粒细胞缺乏状态。”
我当时不懂什么是“几乎为零”,又确认了一遍。医生说,正常人是4000到10000,她现在是“测不出确切值”,可以说免疫功能基本没有了。这种情况下,哪怕平时完全无害的细菌,到她身上都可能变成致命感染。
他让我冷静,说现在已经用了最强的抗生素和支持治疗,但病情发展太快,后面几个小时是关键。
我回到抢救室门口,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好几个人围着我妈忙。她脸上戴着面罩,监护仪一直在叫。
那一晚上,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抢救室的门每开一次,我的心就揪一下。
医生说“你们家属要有最坏的打算”
到了凌晨两点多,大概是发烧后的第五个小时,主治医生出来找我,表情很沉重。他说,尽管上了升压药,但血压一直维持不住,各个器官可能已经开始缺氧损伤了。他让我通知其他家属尽快来。
我当时就跪在抢救室门口了,哭着说医生你救救她,她前两天还好好的。医生扶我起来,说我们一定尽全力,但病情实在太凶险了。
我打电话给家里亲戚,声音都是抖的。说完之后我回到抢救室,我妈已经完全昏迷了,呼吸机在辅助呼吸,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我握着她的手,她的手还是那么凉,比早上的凉得多。我叫她“妈”,她没有任何反应。
从发烧到心跳停止,整整六个小时
抢救到凌晨四点左右,也就是从她发烧开始算起,刚好六个小时多一点。医生从抢救室出来,摘下口罩,跟我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的话:“我们尽力了。”
心跳停的时候,我在旁边。监护仪上的波形变成了一条直线,那个声音我这辈子忘不掉。
我妈从发烧到走,整整六个小时。她最后跟我说的话是什么?是“有点头晕,想睡”。她连一声“妈走了”都没来得及说,连“再见”都没有。
我跪在她床边哭到嗓子哑了。她脸上的表情倒是很平静,像是睡着了一样。可她再也没睁眼看我了。
后来医生跟我解释的
办完丧事后,我回到医院找了主治医师,想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快。
医生跟我解释说,化疗后骨髓抑制导致的粒细胞缺乏,是肿瘤化疗最危险的并发症之一。平时我们靠白细胞抵御细菌,一旦白细胞几乎消失,体内的任何潜在感染灶(可能是呼吸道、消化道甚至皮肤)都能在几小时内发展成全身性的脓毒症和感染性休克。病情进展以小时计,有时候抗生素还没来得及起效,器官已经不可逆损伤了。
他说得很慢,我知道他也是在告诉我,这不是谁能提前预料或者阻止的。
我问,如果那天早上她一开始说冷,我就叫救护车,会不会不一样?医生说,从发烧到休克的速度,跟她当时的免疫状态和感染的菌株有关,即便是第一时间在医院,结局也可能是一样的。
这些话我知道是在安慰我。但不管怎么说,我总觉得,如果我当时在家就量一次体温,提前半个小时去急诊,是不是就能早打上一秒的抗生素?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了。
我想对所有化疗病人家属说的话
写下这些,不是想吓唬谁,也不是说化疗不好。我妈妈的病,化疗之前已经腹腔广泛转移了,是化疗让她的肿瘤得到了控制。没有前五次化疗,她可能早就走了。
我只是想让更多人知道:化疗后,尤其是白细胞非常低的阶段,一次看似普通的发烧,真的可以在几小时内要命。医生说的“一发烧就立刻去医院”,不是小题大做,是用很多人的命换来的教训。
另外,发烧时千万不要自己吃退烧药。退烧药会掩盖体温的变化,耽误医生判断感染的程度。也不要用酒精擦浴、冷水擦这些土办法。直接去医院急诊,并且要主动告诉医生病人在化疗、白细胞低。
还有就是,陪护的家人不要心存侥幸。我妈那天早上说冷,我以为是空调的问题。后来才知道,化疗后粒细胞缺乏的病人,寒战、发冷往往是感染性休克最早的信号。如果我能早一两个小时意识到严重性……
可她没有给我机会后悔。从发烧到走,六个小时,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妈,你走的那天早上还跟我说,等好了要给我织一件毛衣。你爽约了。
但我不怪你。
你辛苦了。来生别再得这个病了。
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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