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在我们乡下深山里,老一辈人都信因果,信万物有灵。我爹一辈子干的都是旁人不敢碰的营生——捕蛇。大山里有毒的、没毒的,什么样的蛇他都抓过。村里人都说他胆子大、命硬、煞气重,可没人知道,我爹这辈子夜里从没睡过安稳觉。他自己也清楚,杀生太多,早晚要遭报应。我一直以为那都是老人迷信的老话,直到他七十大寿那一夜,漆黑的山院里,门外响起一阵阵奇怪又诡异的声响,我们全家吓得浑身发冷,那一刻,我才明白:世间万物,皆有轮回,凡事,皆有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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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在深山村落,四面全是连绵大山。我们这地方湿气重、草木茂密,山沟、石缝、竹林里到处都是蛇。别的村民靠种地、采药过日子,唯独我爹,大半辈子都在山里捕蛇为生。
我爹年轻的时候,身体素质极好,身手利落。别的人看见蛇吓得腿软,他反倒两眼发光。从小我就看着他背着竹篓、拿着铁钳,穿梭在深山野林。不管是毒性猛烈的五步蛇,还是体型粗大的菜花蛇,只要被他盯上,没有一条能跑得掉。
那个年代农村挣钱难,粮食不值钱。蛇值钱,毒蛇更贵。收蛇贩子常年在村口等候,一条毒蛇的价钱,抵得上普通人家好几天的收入。
我爹为了养活一家人,养活我和我弟弟,常年进山捕蛇。
他捕蛇有一手绝活,不用复杂工具,一根长木棍、一把铁夹子,徒手也敢抓。山里人都说我爹身上杀气重,蛇天生畏惧他,方圆山林的蛇,看见他的影子都会躲开。
小时候我不懂忌讳,只知道我爹厉害。别人家孩子吃不饱饭,我家靠着捕蛇,年年有余粮,手里有余钱。
可从我记事起,我就发现我爹跟别人不一样。
他从来不敢走夜路,哪怕家里急需物品,天黑绝不出门;他从不杀生之外的荤腥,鸡鸭鱼肉很少碰;每逢初一十五,他必定上香烧纸,对着大山的方向默默祭拜。
我小时候问过他:“爹,你抓蛇这么厉害,为什么胆子这么小?”
他总是狠狠抽一口旱烟,眼神浑浊,沉默半天,只说一句:“小孩子别问,杀生的活,不好干。”
村里老人私下偷偷议论,说捕蛇是损阴德的行当。蛇最记仇,灵性极重,常年捕蛇,容易招惹怨气,晚年必定不好过。
我爹嘴上不信,从来不当回事。他总说自己命硬,一辈子闯荡大山,什么风浪没见过,哪里来的鬼神报应。
一晃几十年过去,我爹慢慢变老。
年纪大了以后,他身手迟钝,腿脚不利索,再也不能进山抓蛇。五十岁之后,他彻底放下铁钳,不再捕蛇。
家里条件越来越好,我和弟弟长大成人,在外打工挣钱,早已不用靠抓蛇糊口。
放下手艺之后,我爹变得沉默寡言。平日里不与人来往,不爱出门,常年待在老旧山院里,养养鸡、种种菜,每天傍晚坐在门槛上,盯着后山发呆。
近几年,他身子一年不如一年,睡眠极差,夜里常常惊醒,满头冷汗。有时候半夜自言自语,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含糊话语。
我们做儿女的,只当是老年人年纪大了,神经衰弱,从没往别处多想。
今年秋天,是我爹七十岁大寿。
人到七十古来稀,在我们农村算是大喜日子。我和弟弟提前半个月返乡,杀猪买菜、置办酒席,邀请亲戚邻居,热热闹闹给老爷子祝寿。
大寿当天,院子里摆满酒席,烟火气十足。亲戚朋友举杯祝寿,我爹脸上难得露出笑容,喝了两杯自家酿的米酒,神色温和,看上去精神很好。
酒席散场的时候,已经夜里十点多。亲戚邻居陆续散去,院子恢复安静。山里天黑得彻底,没有路灯,只有屋檐下一盏昏暗的白炽灯,风吹灯泡轻轻摇晃,光影斑驳。
山里入夜之后格外安静,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收拾完碗筷,我和弟弟、我母亲陪着我爹在堂屋闲聊。老爷子今天高兴,话比往常多,坐在木椅上,慢悠悠说起年轻时候进山的往事。
大概夜里十一点,山里气温骤降,冷风顺着门缝钻进屋里。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奇怪的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动物叫声,是一阵阵细碎、连绵、贴着地面游走的摩擦声。
沙沙……簌簌……
声音不大,听得清清楚楚,顺着门缝飘进屋内。
一开始我们都没在意,以为是山里野猫、野老鼠路过。
可没过半分钟,门外的声响越来越密集。那种鳞片摩擦泥土、贴着地面爬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而且数量极多,密密麻麻,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弟弟年轻胆大,起身准备去开门查看:“什么动静?山里野东西进来了?”
他刚走到门口,我爹猛地抬手,一把按住他的胳膊。
我爹脸色惨白,浑身僵硬,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紧闭的木门,声音沙哑发抖:“别开门,千万别开。”
我从没见过我爹露出这种惊恐的神色。
一辈子闯荡大山、从不畏蛇的男人,此刻浑身紧绷,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我母亲胆子小,下意识往我身后缩,压低声音问:“老头子,外面到底是什么?”
我爹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语气沉重:“是蛇,很多蛇。”
这句话一出,屋里四个人瞬间浑身发冷,汗毛根根竖起。
农村深山,偶尔有蛇进村很正常。可深秋季节,气温寒凉,蛇早就进入冬眠,根本不可能成群出没。更何况,夜里十一点,怎么会有大批量蛇聚集在院外?
门外的沙沙爬行声,还在持续。
没有嘶吼,没有吐信的嘶声,就是安静、密集、麻木的爬行摩擦声。这种死寂的动静,比嘶吼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我爹闭紧双眼,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悔意。他缓缓开口,第一次跟我们说起藏在心里一辈子的秘密。
年轻的时候,为了养家,他常年进山捕蛇。几十年时间,死在他铁钳之下、竹篓之中的蛇,不计其数。那时候为了挣钱,他心狠手辣,从不留活口。
山里老人劝过他,不要赶尽杀绝,凡事留一线。可他为了生计,压根不听。
他说,早些年,每到自己生辰当夜,山里总会有动静,只是那时候他年轻气盛,煞气重,从来不怕。随着年纪越来越大,身上阳气减弱,那些东西,终究还是找来了。
今晚是他七十大寿,是他本命关口。
门外成群结队的蛇,不是巧合,是积攒几十年的怨气,全都来了。
堂屋里瞬间鸦雀无声,没有人说话,只有门外连绵不断的爬行声。
昏暗灯光下,我爹满头白发,佝偻着脊背,眼神满是愧疚。他低声喃喃:“我年轻造孽太多,这辈子,欠它们的。”
那一晚,我们四个人谁都没有睡觉。
没有人敢靠近大门,我们就坐在堂屋,静静听着门外的声响。密密麻麻的爬行声,整整持续了一夜。
天快蒙蒙亮的时候,山里泛起白雾,门外的声音才慢慢消失,彻底归于平静。
天亮之后,我和弟弟壮着胆子推开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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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一幕,让我永生难忘。
院子门外的泥土路上,布满密密麻麻、交错杂乱的蛇痕。泥土被压出一道道细小纹路,看得出来,昨夜这里聚集过无数条蛇。但是一条活蛇都没有留下,干干净净,凭空消失。
门口草丛、墙角缝隙,没有任何残留痕迹,仿佛昨夜诡异的一切,只是一场逼真的噩梦。
我爹站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山路,久久没有说话。
经历过这一夜,我爹像是苍老了好几岁。
那天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我和弟弟买来黄纸、香烛、贡品。他亲自走到后山路口,认认真真祭拜大山,虔诚忏悔。
从此之后,他每日吃素,不再沾一点荤腥。平日里更加沉默,常常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发呆。
这件事过去很久,我依旧记忆犹新。
以前我从来不相信鬼神、不信因果,总觉得一切都是迷信。可那一夜真切诡异的声响,满地蛇爬过的痕迹,还有我爹一辈子的经历,让我彻底明白:
世间生灵,皆有灵性。众生平等,不可妄杀。
人活一世,心存善良,敬畏万物。你种下什么样的因,就会收获什么样的果。
不要心存侥幸,不要作恶妄为。世间轮回,从来不会偏袒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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