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两天去榆林转了转,不是旅游,就是坐班车晃过去,下车随便走走。没看到什么大片森林,倒是见了不少矮矮的沙柳、零散的樟子松,地皮上盖着一层麦草格子,像小时候奶奶编的草席,铺在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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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蹲在路边啃干馍,说他六岁那年沙丘推到屋檐下,半夜得拿铁锹往外铲沙。现在孙子在光伏板底下养鸡,鸡粪还地,板子发电,树挡风,沙不跑了。
数据我不记全,但听人掰着指头算:七十年前这里不到百分之一的地有草,现在八成以上能长东西。黄河水变清了,每年少带四亿吨沙——这数字听不懂,可我爸说,他小时候在陕北喝井水,一碗水沉底半碗沙,现在水缸里能照见人影。
治沙不是靠种树种出来的。最早是拿铁锹推沙、用绳子拉草,后来用飞机撒种子,再后来装芯片的传感器埋进沙里,哪块地干了、哪片沙动了,手机一震就晓得。最狠的是草方格,一平米才三块钱,麦草扎进沙里,雨一落,水不走,草籽就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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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碰到个穿迷彩服的姑娘,是补浪河民兵连今年的新兵。她跟我讲,她奶奶那辈五十多个人,推平八百多个沙丘,手磨烂了缠胶布继续干。现在她们用无人机测绘,但沙丘边的铁桩,还是得自己扛着锤子砸进去。
石光银大叔的公司还在跑,把沙地包下来,种树、养牛、做苁蓉。他不要补贴,就想要个贷款政策。殷玉珍阿姨家院子改成研学点,外国小孩蹲在沙地上认虫子,她说:“沙子还是沙子,可沙子上能长东西,人就愿意留下。”
土壤还是瘦,摸一把沙,捏不出油来。专家说有机质不到半个百分点,草原该有的劲儿还没攒够。去年夏天榆林热到三十八度,新栽的苗蔫了几天,工人们半夜打手电浇水。
光伏板反光刺眼,风从北边来,卷不起沙尘了,只带点草味。树没长成林海,沙也没彻底不见,但人不再搬家了。沙地上的路,修到了村口,也修进了户口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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