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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干失败转业回家,老婆提离婚,半夜团长来电:明早来军区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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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归家

火车在夜色里喘着粗气,像一头疲惫的老牛。

窗外是倒退的灯火,零星,疏落。

车厢里人不多,硬座车厢弥漫着泡面和汗水混合的气味。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身没有肩章的旧军装,背挺得笔直,这是十二年军旅生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手里捏着一张转业安置介绍信。

纸边已经起了毛。

对面坐着一对年轻情侣,女孩靠在男孩肩上睡着了,男孩轻轻拢着她的头发。

我看了一眼,移开目光。

左手下意识摸了摸右手的虎口。

那里有一道疤,是当年战术训练时留下的。

摸疤痕,是我紧张或茫然时的小动作。

十二年。

我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三十四岁的老兵,从列兵到上尉连长,最后停在这里。

提干考核,我差了零点三分。

就零点三分。

团政委拍着我的肩膀说,周正,你是好兵,但规矩就是规矩。

他叫我“周正”,我的名字。

人如其名,这是我爹给我取名字时的期望。

他说当兵的人,就得周正。

我做到了,可生活不总是周正的。

火车广播报出站名。

下一站,就是我生活了十二年的城市,或者说,是我妻子生活、我偶尔回来的地方。

我从怀里掏出已经磨损的皮夹,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我和许薇的结婚照。

六年前拍的。

照片上我穿着军装,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笑得很甜。

那时候她眼里的光,比照片后的阳光还亮。

我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

这次回来,我想给她一个惊喜。

不,应该说,我想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

电话里我没告诉她具体归期,只说“就这几天”。

我想先安顿下来,找个工作,然后再好好跟她谈。

谈什么?

谈未来,谈我们要个孩子,谈我终于可以天天陪着她了。

列车进站了。

我背上那个用了八年的军绿色背包,走下火车。

车站的钟指向晚上九点四十分。

初夏的风带着暖意,吹在脸上却有点凉。

我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车上人很少,我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有些店换了招牌,有些还是老样子。

我们在城西的老小区有一套两居室。

结婚时买的二手房,许薇出的首付,我用津贴还贷款。

她总说,这房子太小,等以后有钱了换大的。

我说好。

其实我知道,她更想说的是,等我提干了,工资高了,就能换了。

现在,我每个月的转业安置金,比之前当连长时少了三分之一。

房子在五楼,没有电梯。

我爬楼梯时,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到了门口,我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从背包侧袋摸出钥匙,插进锁孔。

拧动。

门开了。

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开着,播放着晚间电视剧。

但沙发上没有人。

“薇薇?”我叫了一声。

没人回应。

我放下背包,换了拖鞋。

拖鞋还是我去年回来时穿的那双,洗得很干净。

厨房有声音。

我走过去,看见许薇背对着我,正在洗水果。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着。

“薇薇。”我又叫了一声。

她转过身。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

手里还拿着一个苹果,水滴从苹果上滑落,滴在灶台上。

“你怎么……”她顿了顿,“怎么不先说一声?”

“想给你个惊喜。”我说。

她笑了笑,但那笑容有些勉强。

“吃饭了吗?我给你热点饭菜。”

“在火车上吃过了。”

我们之间突然沉默下来。

只有电视里的对白在客厅回荡。

我走过去,想抱抱她。

她却转身把苹果放进果盘,用毛巾擦手。

“累了吧,先去洗个澡。”她说,“我给你拿换洗衣服。”

“好。”

洗澡的时候,热水冲刷着身体,我却觉得骨头缝里发冷。

不对劲。

许薇的态度不对劲。

不是生气,不是惊喜,是一种……疏离。

洗完澡出来,许薇坐在沙发上,电视已经关了。

她面前放着两杯水。

“坐吧。”她说。

我在她对面坐下。

中间隔着一张玻璃茶几,像隔着一道鸿沟。

“周正。”她开口,声音很平静,“我们离婚吧。”

我端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

热水溅出来一点,烫在手背上,但我没觉得疼。

“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许薇看着我,眼睛很清澈,没有哭过的痕迹,“房子归我,存款对半分。你没有意见吧?”

“为什么?”我问。

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为什么?”许薇重复了一遍,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苦,“周正,我今年三十二了。我们结婚六年,你总共在家待了不到十个月。”

“我每次休假,你都……”

“是,你每次休假,都像客人。”许薇打断我,“回来住几天,帮我做做家务,陪我说说话,然后又走了。这不是过日子,这是探亲。”

“可我现在转业了。”我说,“我可以天天陪你了。”

“然后呢?”许薇问,“你一个月多少钱?四千多的安置金?在超市找个保安的工作,一个月再加两三千?”

她摇摇头。

“周正,我不是嫌你穷。我是看不到希望。”

“我可以找工作,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许薇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我这几年,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病。半夜发烧到三十九度,自己爬起来打车去医院。水管坏了,我给物业打电话,等了两天他们才来修。”

她转过身,眼睛红了,但没流泪。

“这些我都能忍。我告诉自己,你在保家卫国,我该支持你。”

“可是周正,去年我妈做手术,我在手术室外守了六个小时,给你打了十七个电话,你没接。后来你说你在演习,手机关机。”

“我知道,我都知道。”她深吸一口气,“我不怪你。可我累了,真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

但对不起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压不住这六年的重量。

“有别人了?”我问。

许薇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没有。”她说,“就是不想这样下去了。我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每天有人陪我吃饭,周末能一起逛街,生病了有人守在床边。”

她走回沙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离婚协议书。

已经打印好了,签好了她的名字。

日期是三天前。

原来,在我回来之前,她已经准备好了。

“签了吧。”她把文件推到我面前,“好聚好散。”

我看着那几页纸,黑色的字像蚂蚁一样爬满页面。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就分居两年,法院也会判离。”许薇说得很冷静,显然已经查过相关法律。

我拿起笔。

手在抖。

十二年拿枪都没抖过的手,现在抖得握不住一支笔。

“周正。”许薇突然说,“你还记得我们结婚时,你说过什么吗?”

我抬起头。

“你说,等你提干了,就带我随军,我们天天在一起。”

“对不起。”我终于说出了这三个字。

“不用说对不起。”许薇摇摇头,“我们都是成年人,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我签下了名字。

周正。

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初学写字。

“今晚我睡沙发。”我说。

“不用,你睡卧室吧。”许薇说,“我收拾一下,这几天我先住我妈那儿。”

她走进卧室,很快拖出一个行李箱。

原来早就收拾好了。

“薇薇。”我叫住她。

她停在门口,没回头。

“这六年,谢谢你。”

她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没有摔门,没有争吵,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份离婚协议书。

客厅的钟滴答滴答走着。

一点,两点,三点。

我抽了半包烟,虽然我已经戒烟两年了。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是军号声,我用了很多年。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

“喂?”

“周正?”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浑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猛地坐直身体。

“团长?”

是刘铁山,我们团的团长,我的老领导。

“明早八点,来军区司令部报到。”他说,声音压得很低,“记住,不许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家属。”

“团长,我已经……”

“这是命令!”刘铁山打断我,“穿便装,从西门进,有人接你。记住,不许告诉任何人!”

电话挂断了。

忙音嘟嘟响着。

我握着手机,愣在昏暗的客厅里。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以一种我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开始了。

第二章 迷雾

早晨七点半。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有胡茬,脸色苍白。

昨晚几乎没睡。

许薇的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离婚协议书上的签名,团长那句“不许告诉任何人”的电话,在我脑子里反复回放。

像一个混乱的梦境。

我洗了把冷水脸,换了身便装。

普通的灰色夹克,黑色裤子,都是几年前买的,有些旧了。

从衣柜底层翻出一个背包,不是军用的那个,是普通的黑色双肩包。

我把身份证、转业证明、手机充电器塞进去。

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这个家。

沙发是我们一起挑的,米色布艺,已经有些旧了。

电视柜上放着我们的合影,在某个景区拍的,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茶几下面压着一本相册,记录着六年来的点点滴滴。

但现在,这些都成了过去。

我走到门口,换鞋时停顿了一下。

然后掏出手机,给许薇发了条短信。

“我出门几天,回来后再去办手续。”

没等她回复,我就关掉了手机。

下楼,打车。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收音机里放着早间新闻。

“师傅,去军区西门。”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那边可不好进啊。”

“嗯,有人接。”

我没再多说。

司机也不再问,专注开车。

早晨的城市刚刚苏醒,上班的人流开始涌动。

我看着窗外,突然想起十二年前,我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

那时候我十八岁,刚入伍,坐在接新兵的大巴上,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心里满是憧憬。

十二年,弹指一挥间。

车子在军区西门附近停下。

“就这儿吧,前面不让进了。”司机说。

我付钱下车。

西门不像正门那样气派,就是个小门,有哨兵站岗。

我走过去,哨兵抬手拦住了我。

“同志,请出示证件。”

我拿出身份证。

哨兵看了一眼,然后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很快,一个穿着常服的年轻军官从里面快步走出来。

“周正同志?”

“是我。”

“请跟我来。”

他带我走进大门,穿过一片小广场,进了一栋不起眼的三层楼房。

楼里很安静,走廊铺着深绿色地胶,脚步声被吸收。

年轻军官在一扇门前停下,敲门。

“报告!”

“进。”

是刘铁山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几个文件柜,两把椅子。

刘铁山站在窗前,背对着我。

他转过身。

五十多岁,国字脸,寸头已经花白,但身板依然挺拔。

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

“团长。”我立正,敬礼。

动作是下意识的,哪怕我已经脱了军装。

刘铁山回了个礼,然后指了指椅子。

“坐。”

我坐下,背挺得笔直。

“家里还好?”刘铁山问,语气很随意,但眼睛一直盯着我。

“还好。”我说。

他没追问,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我。

“看看。”

我接过文件。

封面印着“绝密”两个红字。

我翻开。

里面是一份人员档案,照片上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四十五岁左右,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姓名:吴文渊。

身份:某研究所高级研究员。

后面是详细的履历,专业背景,家庭情况。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任务简报。

“这是……”我抬头看刘铁山。

“这个人失踪了。”刘铁山说,“四天前,在从研究所回家的路上。监控拍到他进了地铁站,但出站口的监控没拍到他出来。”

“绑架?”

“不确定。”刘铁山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本市地图,“吴文渊的研究方向,是新型材料,涉及国防领域。他的失踪,可能和工作有关,也可能只是普通刑事案件。”

“那为什么找我?”我问,“我已经转业了,而且这事应该归国安或者公安管。”

刘铁山转过身,看着我。

“因为吴文渊失踪前,最后联系的人是你。”

我愣住了。

“什么?”

“他手机最后一条短信,是发给你的。”刘铁山说,“内容只有两个字:救我。”

“我不认识他。”我说,脑子里飞快搜索,确实没有这个名字的印象。

刘铁山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证据袋,里面装着一部手机。

“这是吴文渊的手机。短信是四天前晚上十一点零三分发的,收信人号码是你的。但你的手机没有收到这条短信,因为那个时间,你的手机正在参加提干考核的政审,被统一保管了。”

我想起来了。

提干考核最后一天晚上,所有候选人的手机都被收走,统一检查。

“所以短信被拦截了?”我问。

“对。”刘铁山点头,“因为涉及到保密人员,短信被系统自动标记。等我们发现时,已经过去了三天。”

“可我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给我发短信?我根本不认识他。”

“这就是问题所在。”刘铁山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我们查了吴文渊的所有社会关系,没有发现和你有任何交集。你是军人,他是研究员,生活圈子完全不同。”

他顿了顿,手指敲着桌面。

“除非,这条短信不是发给你的。”

“什么意思?”

“也许‘周正’这个名字,只是一个代号,或者一个误会。”刘铁山说,“但无论如何,现在线索指向你。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同时,可能需要你协助找人。”

“我已经不是军人了。”我说。

“但你曾经是。”刘铁山看着我,“而且,你是最好的侦察兵出身,熟悉这个城市,有丰富的追踪和反追踪经验。更重要的是,你现在身份是平民,行事更方便。”

我沉默了。

窗外传来训练的口号声,遥远而清晰。

“这是命令?”我问。

“是请求。”刘铁山说,“但如果你接受,我们会重新启动你的档案,以特殊任务外派的形式。任务期间,享受相应待遇。任务结束后,你可以选择继续转业,或者……有其他安排。”

“其他安排?”

“比如,重新考虑你的提干申请。”刘铁山说得很平静,但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我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我看着那份绝密文件。

吴文渊的照片在灯光下显得很普通,一个中年知识分子,可能是个好丈夫,好父亲,现在却不知所踪。

而“救我”那两个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需要做什么?”我问。

刘铁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首先,我们需要你回忆,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异常情况?或者,有没有陌生人接触过你?”

我仔细回想。

提干考核前的三个月,我几乎都在营区,外出次数很少。

考核结束后,等转业通知的那段时间,我大部分时间在收拾行李,和战友告别。

唯一一次长时间外出,是两周前,我去市图书馆查资料,想看看转业后能做什么工作。

“图书馆?”刘铁山敏锐地问。

“对,市图书馆,我在那里待了一下午。”

“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我想了想。

“我在三楼阅览室,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中年人,戴着眼镜,在看一本很厚的英文原版书。他离开时,不小心把笔掉在我脚边,我帮他捡起来,他说了声谢谢。”

“长相还记得吗?”

“大概四十几岁,眼镜,头发有点稀疏,穿灰色夹克。”我说着,突然停住了。

这个描述,和文件里吴文渊的照片,有几分相似。

“是他?”我问。

“有可能。”刘铁山拿起电话,“我会让人去查图书馆的监控。还有其他吗?”

我摇摇头。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团长。”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这件事,和我妻子有关吗?”

刘铁山看着我。

“为什么这么问?”

“昨晚,我回家后,她提出离婚。”我说,“时间点很巧合。”

“我们会调查。”刘铁山说,“但你不要多想,先专注眼前的任务。你现在的身份是平民周正,刚刚转业,正在找工作。我们需要你用这个身份,去接触一些人,了解一些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部新手机。

“用这个,里面有我的联系方式,单线。你的旧手机暂时交给我们检查。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在做什么,包括你最亲近的人。”

我接过手机,很普通的国产智能机。

“另外。”刘铁山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这里面是你的新身份材料,租房合同,还有活动经费。你需要搬出现在的家,换个地方住。这是为了保护你,也是为了保护任务。”

我打开信封。

里面有一张身份证,名字还是周正,但地址变了。

还有一份租房合同,地址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

以及一沓现金。

“今天就去搬家。”刘铁山说,“动作要自然,像是和妻子闹矛盾后的临时决定。我们会安排人暗中保护你,但非紧急情况,他们不会现身。”

“是。”我说。

“去吧。”刘铁山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周正,我知道你刚经历了一些事。但军人,无论穿不穿军装,骨子里还是军人。祖国需要你的时候,你得站出来。”

我立正,敬礼。

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楼,阳光有些刺眼。

我眯起眼睛,看着军区里熟悉的一切。

训练场,营房,飘扬的国旗。

我以为我和这里已经告别了。

现在看来,告别得太早。

口袋里,新手机沉甸甸的。

而那条“救我”的短信,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吴文渊是谁?

他为什么给我发短信?

他现在在哪里?

是死是活?

我深吸一口气,朝着西门走去。

新的任务,开始了。

而我的婚姻,或许已经结束了。

这两件事,会有关联吗?

我不知道。

但我必须找出答案。

第三章 新居

城东,光明里小区。

名字起得敞亮,实际上是个九十年代建的老小区。

楼体灰扑扑的,墙皮有些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我按地址找到三号楼二单元,爬上五楼。

501室。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子很小,一室一厅,不超过四十平米。

客厅只有一张旧沙发,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椅子。

卧室里一张木板床,一个简易衣柜。

厨房的水槽有水渍,卫生间马桶盖裂了条缝。

但很干净,像是刚刚被打扫过。

我放下背包,走到窗边。

窗外能看到小区的院子,几个老人在树下下棋,孩子在旁边追逐打闹。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市井生活。

我把信封里的东西倒出来。

身份证、租房合同、现金,还有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着一个地址:中山路127号,翰墨书店。

下面有一行小字:明天下午三点。

没有落款。

我把字条收好,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背包里就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

我把衣服挂进衣柜,牙刷放进卫生间。

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手机响了。

是刘铁山发来的短信。

“安顿好了?”

“好了。”

“保持开机,随时联系。”

“是。”

简短得像战时通讯。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

戒烟两年,今天破戒了。

烟雾缭绕中,我回想起昨晚到今天发生的一切。

太突然了。

像一出编排好的戏剧,而我像个提线木偶,被无形的线牵引着。

许薇的离婚协议书。

团长的电话。

吴文渊的求救短信。

还有这个突然的任务。

这些事之间,到底有没有联系?

还是只是巧合?

我想起许薇提出离婚时的眼神。

平静,决绝,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这不像是她的性格。

她是个情感外露的人,高兴时会大笑,生气时会摔东西,难过时会大哭。

可昨晚,她太平静了。

平静得反常。

我掐灭烟头,拿起新手机,翻到通讯录。

里面只有一个号码,备注是“老刘”。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出去。

任务就是任务,不能掺杂个人感情。

这是当兵第一天就明白的道理。

下午,我出门买了些日用品。

毛巾,拖鞋,水杯,还有一箱泡面。

经过小区门口的小卖部时,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新搬来的?”他抬头看我。

“嗯,租的房子。”我说。

“几楼的?”

“五楼,501。”

“哦,老李家那套。”大爷点点头,“他家搬去儿子那儿了,房子空了半年多。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刚退伍,正在找工作。”我说。

“当兵的好啊。”大爷笑了,“踏实。找工作不急,慢慢找。”

我笑了笑,付了钱,拎着东西往回走。

走到楼下时,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树荫下。

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但我能感觉到,有人在看我。

保护我的人,还是监视我的人?

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我转身上楼。

回到家,我拉上窗帘,只留一条缝。

透过缝隙,能看到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

直到傍晚,车才开走。

晚上,我煮了包泡面,加了根火腿肠。

吃饭时,我打开电视,本地新闻正在播报。

“我市警方近日破获一起盗窃案,犯罪嫌疑人已被抓获……”

“市图书馆新馆将于下月开放……”

“今天下午,东城区发生一起交通事故,无人员伤亡……”

平淡无奇的日常新闻。

没有关于研究员失踪的报道。

看来这件事被压下来了,没有公开。

吃完饭,我洗了碗,坐在沙发上。

无事可做。

没有任务简报,没有训练计划,没有连队要管。

这种空虚感,比忙碌更难受。

我拿出那张字条,又看了一遍。

翰墨书店。

明天下午三点。

去见谁?

是接头人,还是吴文渊?

或者,是陷阱?

我摇摇头,把这些猜测甩出脑子。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

既然团长让我去,我就去。

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做点准备。

我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小包,里面是一些个人物品。

一块旧手表,一支钢笔,几张照片。

还有一把折叠刀。

很普通的多功能刀,有刀,有剪子,有螺丝刀。

当兵时买的,用了很多年。

我检查了一下刀锋,还算锋利。

然后把它放进夹克内袋。

希望用不上。

希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接头。

但希望,往往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窗外,夜色渐浓。

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

我站在窗边,看着万家灯火。

其中有一盏,曾经属于我。

现在,那盏灯灭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周正,我们得谈谈。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见。许薇。”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

“好。”

第四章 旧人

老地方,是解放公园。

我和许薇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六年前,我休假回家,经人介绍认识她。

介绍人说,姑娘是中学老师,文静,懂事。

我们在公园湖边见了第一面。

她穿着淡蓝色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拿着一本书。

我穿着军装,紧张得手心出汗。

那天我们绕着湖走了三圈,说了些什么,现在大多记不清了。

只记得阳光很好,湖面波光粼粼,她的眼睛很亮。

后来每次我休假回来,我们都会来这个公园走走。

坐在那张靠湖的长椅上,聊聊彼此的近况。

她说学校里的学生,我说部队里的训练。

像两条偶尔交汇的溪流,分享着各自流域的风景。

但最近两年,这样的散步少了。

我忙,她也忙。

上次一起来,是一年前的事了。

今天不是周末,公园人不多。

有几个老人在打太极拳,音乐舒缓。

我提前十分钟到,在长椅上坐下。

长椅的木头有些旧了,漆皮剥落,露出里面的木纹。

我点了支烟,看着湖面。

十点整,许薇来了。

她穿着米色风衣,黑色裤子,头发披散着,看起来有些憔悴。

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等很久了?”她在我旁边坐下,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刚到。”我说。

沉默。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作响。

“你搬家了?”许薇问。

“嗯,临时找个地方住。”

“在哪?”

“城东。”我没说具体地址。

许薇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从纸袋里拿出一个饭盒。

“你爱吃的饺子,猪肉白菜馅,我早上包的。”

我接过饭盒,还是温的。

“谢谢。”

又是一阵沉默。

“离婚协议,我咨询过律师了。”许薇说,“如果你没意见,下周就可以去办手续。”

“好。”

“房子归我,存款对半分,家里其他东西,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拿走。”

“我没什么想要的。”我说。

许薇转头看我。

“周正,你恨我吗?”

我摇摇头。

“不恨。”

“真的?”

“真的。”我说,“你说得对,这六年,是我亏欠你。”

许薇眼睛红了。

她转过头,看着湖面。

“你知道吗,我提出离婚那天,以为你会发火,会摔东西,会质问我为什么。”

“但你没有,你只是签了字。”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好像从来不了解你。”

我沉默着,打开饭盒,饺子还冒着热气。

拿起一个,放进嘴里。

味道和以前一样。

许薇包的饺子,皮薄馅大,很好吃。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她问。

“先找个工作。”我说。

“需要我帮忙吗?我认识几个人,也许……”

“不用。”我打断她,“我自己能解决。”

许薇咬了咬嘴唇。

“周正,如果……如果没有这件事,你会挽留我吗?”

我放下饭盒,看着她。

“你会给我挽留的机会吗?”

她愣住了。

然后苦笑。

“不会。”

“所以,答案不重要了。”我说。

许薇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那……就这样吧。下周三,民政局见。”

“好。”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

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长椅上。

“这个,还给你。”

说完,她快步离开了。

背影有些仓皇。

我拿起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密码是你生日。这些年你寄回来的钱,大部分都在里面。房子归我,钱你拿走,这样公平。”

我看着那张卡,塑料卡片在阳光下反着光。

然后,我把卡和纸条一起,撕成了碎片。

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饭盒里的饺子,我一口一口吃完。

还是热的,但心是凉的。

吃完饺子,我收拾好饭盒,准备离开。

起身时,目光扫过湖对面的小树林。

一个人影,在树后一闪而过。

穿着灰色夹克,戴着帽子。

看不清脸。

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

是保护我的人?

还是别的什么人?

我装作没发现,拎着饭盒,朝公园出口走去。

脚步不紧不慢,但耳朵竖着,听着身后的动静。

有脚步声,很轻,隔着一段距离。

我走到公园外的公交站,等车。

透过站牌的反光,能看到那个人也出了公园,在对面街边的一家报刊亭前停下,假装看杂志。

车来了。

我上了车,投币,走到后排坐下。

车子启动。

从车窗看出去,那个人还站在报刊亭前,看着公交车离开。

我记下了他的特征。

男性,中等身材,灰色夹克,深色裤子,戴一顶鸭舌帽。

脸看不清,但走路姿势有些特别,右腿似乎有点跛,不明显,但能看出来。

公交车摇摇晃晃,穿过城市街道。

我在第三站下车,换乘另一路公交。

绕了一圈,确认没有人跟踪,才回到光明里小区。

上楼前,我在小区里转了一圈。

没看到那辆黑色轿车,也没看到可疑的人。

回到家,我锁好门,拉上窗帘。

然后给刘铁山发了条短信。

“今天上午十点,解放公园,有人跟踪我。男性,中等身材,灰色夹克,深色裤子,鸭舌帽,右腿微跛。已甩掉。”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收到。明天接头照常,提高警惕。”

“是。”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

楼下一切如常。

老人下棋,孩子玩耍,妇女聊天。

平凡的人间烟火。

但我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许薇今天的态度,有些奇怪。

她约我见面,真的只是为了送饺子和银行卡?

还是有什么话想说,但没说出口?

那个跟踪我的人,是谁?

和吴文渊的失踪有关吗?

还是和许薇有关?

或者,和我有关?

问题一个接一个,没有答案。

我摇摇头,不再去想。

当兵十二年,我学会一件事。

在战场上,想太多会死。

该行动时行动,该等待时等待。

现在,我需要等待。

等明天下午三点。

等翰墨书店的会面。

等谜底,一点点揭开。

但在这之前,我需要做好准备。

我从衣柜里找出一件深色外套,换下身上的灰色夹克。

把折叠刀检查了一遍,放回内袋。

又找出一个小本子,一支笔。

把今天发生的事,详细记录下来。

时间,地点,人物,细节。

这是侦察兵的习惯。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写完,我把本子藏到床垫下面。

然后,我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养精蓄锐。

明天,可能会有一场硬仗。

而我不知道,对手是谁,在哪,有多少人。

但我知道,我必须赢。

为了吴文渊。

也为了我自己。

窗外,天色渐暗。

夜晚,要来了。

第五章 书店

翰墨书店在中山路127号。

这条街以前是文化街,书店、文具店、画廊林立。

但现在大多关张了,改成了奶茶店、小吃店、服装店。

翰墨书店是少数还开着的老店之一。

店面不大,木制招牌已经褪色,字体斑驳。

玻璃门上挂着“营业中”的牌子。

我提前二十分钟到,在对面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点了一杯美式,慢慢喝着。

眼睛盯着书店门口。

下午三点,街上人不多。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顾客。

一个戴眼镜的老人在书架前翻阅,一个年轻女孩在收银台买书,一个中年妇女带着孩子在看绘本。

一切正常。

两点五十五分。

我起身,走出咖啡馆。

穿过马路,推开书店的门。

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店内弥漫着旧书和纸张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霉味。

书架很高,几乎顶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书。

过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

见我进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我在书架间慢慢走着,假装找书。

眼睛却在观察。

书店不大,一览无余。

没有后门,只有前面这个出口。

里面有一个小隔间,门关着,应该是仓库或办公室。

我走到文学区,抽出一本小说,随意翻着。

三点整。

风铃又响了。

一个人推门进来。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多岁,穿着牛仔裤和卫衣,背着双肩包。

学生模样。

他径直走到收银台,和老板娘说了句什么。

老板娘点点头,指了指里面的小隔间。

年轻男人朝隔间走去。

敲门。

门开了条缝,他闪身进去。

门又关上了。

我继续翻书,但注意力全在那扇门上。

五分钟后,门又开了。

年轻男人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他朝老板娘点点头,推门离开了。

风铃叮当。

我放下书,走到收银台。

“请问,吴老师在吗?”我问。

老板娘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我。

“哪个吴老师?”

“吴文渊老师。”

老板娘的眼神闪了一下。

“你找他有事?”

“他让我来取点东西。”我说。

老板娘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报纸,站起来。

“跟我来。”

她推开小隔间的门,示意我进去。

我走进去。

房间很小,不到十平米。

靠墙摆着一张旧书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

桌上堆满了书和文件。

一个老人坐在桌后,正在看书。

他抬起头。

大概七十多岁,头发全白,戴着厚厚的眼镜,脸上布满皱纹。

“你就是周正?”老人问,声音沙哑。

“是。”

“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

老板娘关上门,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吴文渊是我学生。”老人开门见山,“四天前,他来找过我,交给我一样东西,说如果他出了事,就把东西交给一个叫周正的人。”

“什么东西?”我问。

老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很普通的那种牛皮纸信封,没有写字。

“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也没打开过。”老人把信封推到我面前,“文渊说,你看过之后,自然会明白。”

我接过信封,捏了捏。

里面不厚,像是几张纸。

“吴老师还说了什么?”

老人摇摇头。

“他只说,如果他能平安回来,会亲自来取。如果回不来……”老人顿了顿,“就把这个交给你。”

“他有没有说,他可能遇到什么危险?”

“没有。”老人叹了口气,“文渊这个人,性格内向,话不多。那天他来,看起来很紧张,坐立不安。我问了他几次,他都不肯说,只说让我保管好这个信封。”

老人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

“我教了四十年书,文渊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之一。他聪明,踏实,做事认真。如果不是当年家庭原因,他可能会走学术道路,而不是去研究所。”

“家庭原因?”

“他父亲早逝,母亲身体不好,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老人说,“研究所工资高,福利好,他需要钱养家。”

我点点头。

“吴老师失踪后,有人来找过您吗?”

老人摇头。

“没有。我看了新闻,没有报道。我给研究所打过电话,他们说文渊请假了。我给文渊家里打,他妻子说他出差了。”

老人看着我,眼神忧虑。

“周正同志,文渊到底怎么了?他是不是……出事了?”

“我们正在找他。”我说,“请您放心,我们会尽最大努力。”

老人点点头,但眼中的忧虑没有减少。

“这个信封,您是什么时候交给吴老师的?”我问。

“四天前,也就是他失踪那天。”老人说,“下午三点左右,他来的,坐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

“他当时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老人想了想,“他一直在看手表,好像很赶时间。还有就是……他的手在抖。我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手在抖。

紧张,焦虑,恐惧。

“他离开时,有没有说要去哪?”

“他说回家。”老人说,“但他走的方向,不是回家的方向。”

“您看到了?”

“我送他到门口。”老人说,“他往东走了,但他家在西边。”

东边。

我脑子里快速回忆这座城市的地图。

从书店往东,是商业区,再往东,是开发区,那里有不少科技公司,还有……吴文渊所在的研究所。

但他那天应该已经下班了。

为什么还要去研究所?

除非,他要去见的不是研究所,而是别的地方。

或者,别的人。

“谢谢您。”我站起来,“这个信封我拿走了。如果想起什么,请随时联系我。”

我把刘铁山给我的手机号码写在纸条上,递给老人。

老人接过纸条,仔细看了看,然后撕碎,扔进废纸篓。

“我老了,但记性还行。”他说,“你的号码,我记住了。”

我点点头,拿起信封,转身离开。

推开隔间的门,老板娘还在看报纸。

我朝她点点头,推门走出书店。

风铃叮当。

阳光有些刺眼。

我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

街上人来人往,没有可疑的人。

我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光明里小区。”

车上,我捏着那个信封。

很轻,但感觉很重。

里面是什么?

为什么吴文渊要把它交给我?

我和他素不相识,他为什么信任我?

车窗外,城市在后退。

高楼,街道,行人。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我知道,在这正常的表象下,暗流涌动。

吴文渊失踪了。

而我,被卷了进来。

许薇要离婚。

团长给了我一个秘密任务。

有人在跟踪我。

而现在,我手里拿着一个可能揭开一切谜底的信封。

我深吸一口气,把信封放进内袋,贴着胸口。

答案,可能就在里面。

但我不敢现在打开。

我要等。

等一个安全的地方。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

我付钱下车,快步走进小区。

上楼,开门,反锁。

拉上所有窗帘。

打开灯。

然后,我坐在桌前,拿出那个信封。

牛皮纸,很普通。

封口用胶水粘着,没有撕开的痕迹。

我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口。

里面是几张折叠的A4纸。

我抽出来,展开。

第一张,是一份手写的笔记,字迹工整,但有些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的。

标题是:《关于“星尘”项目异常数据的初步分析》。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数据和图表。

我看不懂。

翻到第二张。

是一张手绘的示意图,看起来像某种装置的结构图。

旁边有标注:能量传导路径异常。

第三张,是一封信。

手写的信。

“致看到这封信的人: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出事了。

我叫吴文渊,是‘星尘’项目的研究员。过去三个月,我在项目数据中发现了异常。这些异常表明,我们的研究可能被引向了错误的方向,或者更糟,被用于了不该用的地方。

我试图向上级反映,但每次报告都被驳回。我的直属领导警告我不要多事。我偷偷备份了数据,但昨天发现,备份被删除了。

我知道有人在监视我。我的电话可能被监听,邮件被检查。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留下信息。

我不知道该相信谁。但我记得一个名字:周正。多年前,我在一份内部简报上看到过这个名字,关于一次边境行动,简报评价你‘忠诚、可靠、坚守原则’。

所以,我决定赌一把。

我把关键数据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地址是:老城仓库区,第七仓库,第三排货架,编号C-7的箱子里。

请找到它,交给值得信任的人。

拜托了。

吴文渊

日期是他失踪前一天”

信到这里结束。

我拿着信纸,手有些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吴文渊,一个研究员,发现了问题,试图反映,却被压制,被威胁。

最后,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陌生人身上。

而他,现在失踪了。

生死未卜。

我继续翻看剩下的纸。

最后一张,是一张照片。

看起来是偷拍的,有些模糊。

照片上是一栋建筑,门口挂着牌子:星辰科技有限公司。

下面有一行小字:项目合作方。

照片背面写着一个名字:孙浩然。

还有一串数字,看起来像是电话号码,但少了两位。

星辰科技有限公司。

孙浩然。

这两个名字,我都没听说过。

我把所有纸张重新叠好,放回信封。

然后拿出手机,给刘铁山发信息。

“已取得吴文渊留下的材料。涉及项目数据异常,可能被不当利用。关键数据藏在老城仓库区第七仓库。另有一个名字:孙浩然,星辰科技有限公司。建议立即调查。”

发送。

等待回复。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

“材料内容?”

我简单描述了一下。

“原地等待,不要离开。我派人去取材料,并接你来军区。注意安全。”

“是。”

我放下手机,把信封藏到沙发垫子下面。

然后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向外看。

天色渐晚,夕阳西下。

小区里亮起了灯。

一切如常。

但我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吴文渊留下的线索,指向一个可能涉及国家机密被滥用的阴谋。

而我,一个刚刚转业的老兵,阴差阳错地成为了揭开这个阴谋的关键。

门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不紧不慢,但很坚定。

我警惕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

门外站着两个人。

穿着深色西装,面无表情。

其中一个人抬手,又敲了敲门。

“周正先生在家吗?我们是市局的,有点事想问问您。”

市局的?

我皱了皱眉。

团长的人应该还没到。

而且,如果是警察,为什么穿便装?为什么不亮证件?

“周正先生?”门外的人又喊了一声。

我悄悄退后,从内袋里拿出折叠刀,握在手里。

然后,走到门边。

“谁啊?”我问,声音平静。

“市局的,关于吴文渊失踪案,想向您了解点情况。”

吴文渊。

他们知道这个名字。

而且直接找上门了。

这不是巧合。

我深吸一口气,手放在门把手上。

转动。

门开了。

第六章 交锋

门外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都穿着深色西装,面无表情。

高瘦的那个大约四十岁,平头,眼神锐利。

矮胖的看起来年轻些,三十出头,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周正先生?”高瘦的问。

“是我。”

“我们是市局刑警支队的。”高瘦的掏出证件,在我面前晃了一下。

速度很快,我没看清。

“能进去说吗?”矮胖的问,笑容不变。

我让开身。

两人走进来,高瘦的走在前面,矮胖的跟在后面,顺手关上了门。

动作很自然,但配合默契。

“坐。”我说。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我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中间隔着茶几。

“抽烟吗?”高瘦的掏出一盒烟。

“戒了。”我说。

他点点头,自己点了一支。

“周先生,我们长话短说。”他吐出一口烟,“吴文渊失踪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说,“吴文渊是谁?”

高瘦的盯着我,眼睛像鹰。

“我们查了吴文渊的手机记录,失踪前,他给你发过一条短信。”

“是吗?”我面不改色,“但我没收到。那段时间我在参加部队的考核,手机被统一保管了。”

“这个我们知道。”矮胖的开口,声音温和,“但短信确实发到了你的号码。所以我们想问问,你和吴文渊是什么关系?”

“我不认识他。”

“那为什么他会给你发短信?”

“我也想知道。”我说。

高瘦的眯起眼睛。

“周先生,你是退伍军人,应该知道配合警方调查是公民的义务。”

“我配合。”我说,“但我的确不认识吴文渊,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给我发短信。也许他发错了号码,也许这中间有什么误会。”

矮胖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

“吴文渊,四十五岁,市材料研究所高级研究员,研究方向是新型复合材料。四天前失踪,最后出现在地铁站。他的研究涉及国防项目,所以这件事,上面很重视。”

他合上本子。

“周先生,如果你知道什么,最好现在说出来。隐瞒不报,后果很严重。”

“我明白。”我说,“但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高瘦的抽烟的声音,和他手腕上手表的滴答声。

“周先生今天去了哪里?”高瘦的突然问。

“在家。”

“一整天都在家?”

“上午出了趟门,下午回来了。”

“去了哪里?”

“见个朋友。”

“什么朋友?”

“私人朋友。”我说。

高瘦的笑了,但眼神很冷。

“周先生,你可能不知道,吴文渊失踪案,已经由我们市局和国安部门联合调查。任何与案件相关的人员,我们都有权询问,包括他们的行踪。”

“我理解。”我说,“但我确实和这件事无关。如果你们怀疑我,可以查我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行踪轨迹。我配合。”

矮胖的看了高瘦的一眼。

高瘦的掐灭烟头。

“周先生,我们查过了。你的银行流水很正常,通讯记录也很干净。但正因为太干净了,反而让人怀疑。”

“什么意思?”

“一个刚刚转业的人,手机里除了家人和几个战友,几乎没有其他联系人。没有求职记录,没有面试安排,甚至没有上网浏览招聘网站。”高瘦的说,“这正常吗?”

“我刚回来,想先休息几天。”我说。

“休息?”高瘦的笑了,“周先生,你是侦察兵出身,在边境执行过多次任务,立过功,受过奖。这样的一个人,转业回家,第一件事是休息?你不觉得,这不符合你的性格吗?”

我心中一惊。

他们查得很细。

连我的部队经历都查到了。

“人都是会变的。”我说。

“也许吧。”高瘦的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

他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

又走到书架前,翻了翻上面的书。

都是房东留下的旧书,没什么特别的。

“周先生,你和妻子分居了?”他突然问。

“这是我的私事。”

“但私事有时候和公事有关。”高瘦的转过身,“你妻子许薇,是中学老师。她所在的学校,最近接收了一笔捐款,来自一家科技公司。这家公司,叫星辰科技。”

星辰科技。

吴文渊照片背面写的名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保持平静。

“那又怎样?”

“捐款很正常。”矮胖的接过话头,“但有趣的是,捐款的时间,正好是吴文渊失踪前一天。而捐款的负责人,叫孙浩然。”

孙浩然。

又是这个名字。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问。

“孙浩然是你妻子的表哥。”高瘦的说。

我愣住了。

许薇的表哥?

我从来不知道她有个表哥叫孙浩然。

不,等等。

许薇的母亲姓孙,她确实有几个表亲,但我没见过几个。

孙浩然……这个名字,我好像听她提过一次,但记不清了。

“所以你们怀疑,我通过我妻子,认识了孙浩然,然后通过孙浩然,认识了吴文渊?”我问。

“这是合理的推测。”矮胖的说。

“但我确实不认识孙浩然,也不认识吴文渊。”我说,“如果你们不信,可以问我妻子。”

“我们问过了。”高瘦的说,“你妻子说,她也不知道你和孙浩然有没有联系。但她证实,孙浩然确实是星辰科技的负责人。”

“那你们应该去调查孙浩然,而不是我。”

“我们调查了。”高瘦的走回沙发前,坐下,“孙浩然说,他和你只有一面之缘,是在家庭聚会上。除此之外,没有联系。”

“那不就结了?”

“但吴文渊失踪前,最后一次通话,是打给孙浩然的。”矮胖的说,“通话时间三分钟,内容不清楚。之后,吴文渊就给你发了短信。”

我沉默了。

这个信息,团长没告诉我。

或者说,团长也不知道?

“周先生,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高瘦的身体前倾,盯着我的眼睛,“吴文渊留下的研究资料,涉及国家机密。现在他失踪了,资料也不见了。我们怀疑,有人想窃取这些资料。而你,可能是中间人,或者,是买家。”

“荒谬。”我说,“我为什么要窃取国家机密?我只是个转业军人,要那些资料有什么用?”

“卖钱。”矮胖的说,“据我们了解,黑市上,这种级别的技术资料,价值不菲。”

“证据呢?”我问。

“我们会找到的。”高瘦的站起来,“周先生,在调查清楚之前,请你不要离开本市。如果需要离开,请向我们报备。”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赵志刚。

和一个电话号码。

“这是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高瘦的说,“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

我接过名片,没说话。

矮胖的也站起来,两人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高瘦的突然回头。

“对了,周先生。你妻子提出离婚,你知道吗?”

“知道。”

“你们感情出了问题?”

“这是我的私事。”

“也许吧。”高瘦的笑了笑,但那笑容没有温度,“但有时候,私事和公事,是分不开的。”

门开了,两人走出去。

门关上。

我站在客厅中央,一动不动。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

然后,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楼下,两人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正是我之前看到的那辆。

车子启动,驶出小区。

我放下窗帘,回到沙发前,坐下。

手心里全是汗。

他们不是警察。

至少,不完全是。

他们的问话方式,太急了,太有针对性了。

而且,他们提到了星辰科技,孙浩然,许薇。

这些信息,团长没告诉我。

是团长不知道,还是故意不告诉我?

还有,他们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这个地址,只有团长知道。

除非……

我摇摇头,不敢往下想。

现在最重要的是,吴文渊留下的材料。

我走到沙发前,掀开垫子,拿出信封。

还好,还在。

但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他们可能会杀个回马枪,或者,派人监视这里。

我需要马上离开。

但团长让我原地等待。

我拿出手机,给刘铁山发信息。

“有两人自称市局刑警来访,询问吴文渊案。他们知道星辰科技和孙浩然,并提到许薇。怀疑他们不是真警察。我已暴露,请求转移。”

发送。

等待回复。

但这次,回复迟迟没来。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手机静悄悄的。

我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二十。

天色渐暗。

不能再等了。

我快速收拾东西。

把信封贴身藏好。

折叠刀放进口袋。

换上一件深色外套。

戴上帽子。

然后,我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空无一人。

我轻轻打开门,闪身出去,反手锁门。

楼道里很安静。

我快步下楼,没有坐电梯。

走到三楼时,我听到楼下有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我停下,靠在墙边,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一楼停住。

然后是对讲机的声音,很轻,但能听到。

“目标在房间吗?”

“不确定。敲门没人应。”

“破门。”

是那两个人。

他们回来了。

我转身,朝楼上跑去。

不能往下走,会迎面撞上。

只能往上。

我跑到六楼,顶层。

有一个小门,通向天台。

我推开门,冲上天台。

天台上堆着一些杂物,晾衣绳上挂着床单,在风中飘荡。

我躲在水泥护栏后面,往下看。

楼下停着那辆黑色轿车。

车里没人。

他们进去了。

我拿出手机,再次给刘铁山打电话。

这次,直接拨号。

忙音。

无法接通。

我的心沉了下去。

团长那边,可能出事了。

或者,我的手机被监听了。

我关掉手机,取出电池和SIM卡,分开扔到不同的角落。

然后,我从天台另一边往下看。

隔壁楼离得不远,楼间距大约三米。

我目测了一下距离。

可以跳过去。

但风险很大。

如果失手,从五楼摔下去,非死即残。

但留在这里,等他们搜上来,也是死路一条。

我深吸一口气,退后几步,助跑。

起跳。

身体在空中划过。

手抓住了对面楼的栏杆。

脚踩在边缘,稳住了。

我翻过栏杆,落在天台上。

心脏狂跳。

回头看了一眼,我住的楼里,有人影在天台门口晃动。

他们上来了。

我迅速下楼。

这栋楼的结构和我住的那栋一样。

我跑到五楼,随便敲了一户人家的门。

一个老太太打开门,警惕地看着我。

“阿姨,我是楼上新搬来的,钥匙忘带了,能借您家窗户翻到我家阳台吗?”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老太太打量着我。

“你是哪家的?”

“501的。”

“哦,老李家的房子。”老太太点点头,“那你小心点,别摔着。”

“谢谢阿姨。”

我走进她家,直奔阳台。

阳台和我家的阳台相邻,中间隔着一道墙。

我翻过墙,跳到我家的阳台。

然后拉开阳台门,进屋。

房间里,那两个人正在搜查。

高瘦的在卧室,矮胖的在客厅。

看到我,两人都愣住了。

“周先生,你去哪了?”高瘦的问,手摸向腰间。

“我去楼下超市买了包烟。”我说,举起手里的烟,“怎么了?你们不是走了吗?”

高瘦的盯着我,眼神狐疑。

“我们敲门,你没应。”

“可能我在阳台,没听见。”我说,“你们这是……在搜查?有搜查令吗?”

矮胖的笑了。

“周先生,特殊情况,特殊处理。请你配合。”

“我配合。”我说,“但你们至少得告诉我,你们在找什么。”

“吴文渊留下的东西。”高瘦的说。

“什么东西?”

“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

高瘦的走过来,站在我面前,盯着我的眼睛。

“周正,我们知道你拿了东西。交出来,对大家都好。”

“我什么都没拿。”我说。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高瘦的掏出手铐。

我后退一步。

“你们要抓我?罪名是什么?”

“涉嫌窃取国家机密,妨碍公务。”矮胖的说。

“证据呢?”

“证据会有的。”

手铐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我知道,不能被他们带走。

一旦被带走,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

吴文渊就是例子。

我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下沉,重心放低。

这是格斗的起手式。

高瘦的看到了,冷笑。

“想动手?周正,我们知道你身手好。但我们有两个人,而且……”

他从腰间掏出一把枪。

“我们有这个。”

枪口对着我。

黑洞洞的,像一只眼睛。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

我的,和他们的。

“把东西交出来。”高瘦的说,“最后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的眼睛。

看到了杀意。

他是认真的。

如果我反抗,他真的会开枪。

但如果我把东西交出去,吴文渊的牺牲就白费了。

而且,我也可能被灭口。

进退两难。

但军人,没有退路。

我握紧了拳头。

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警笛声。

由远及近。

高瘦的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

矮胖的走到窗边,往下看。

“警察,好几辆。”

“他报警了?”

“不可能,他手机在我们监控中。”

两人对视一眼。

“撤。”高瘦的说。

他们收起枪和手铐,快速离开。

门砰地关上。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停着三辆警车,红蓝警灯闪烁。

几个警察下车,走进楼里。

不是那两个假警察。

是真警察。

谁报的警?

团长?

还是……许薇?

我摇摇头,不再去想。

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

吴文渊的材料必须送出去。

老城仓库区,第七仓库。

那里有他留下的关键数据。

我必须去。

现在就去。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临时的家。

然后,从阳台翻出去,顺着水管往下爬。

爬到二楼时,我跳了下去,落在草地上。

打了个滚,卸去力道。

然后起身,压低帽子,快步走进夜色中。

身后,警笛声还在响。

但我已经消失在黑暗里。

向着老城仓库区。

向着真相。

或者,向着陷阱。

无论是什么,我都必须去。

因为这是任务。

因为这是承诺。

对吴文渊的承诺。

也是对我自己的承诺。

夜,深了。

第七章 仓库

老城仓库区在城市的东北角。

那里曾经是工业区,后来工厂搬迁,留下一大片废弃的厂房和仓库。

白天都少有人去,晚上更是寂静。

我打车到附近,然后步行过去。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

街道两旁的路灯昏黄,很多已经坏了,一闪一闪的。

我沿着破旧的水泥路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仓库区被铁丝网围着,大门锈迹斑斑,挂着一把生锈的锁。

我看了看四周,没人。

然后翻过铁丝网,跳了进去。

里面更暗。

月光被云层遮挡,只有零星几点星光。

我拿出一个小手电,用布蒙住灯头,只透出一点微光。

第七仓库在仓库区深处。

我按照记忆中的地图,往里走。

两边是高大的仓库,黑黝黝的,像沉默的巨人。

有些仓库的门半开着,里面堆着废弃的机器和杂物。

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我握紧了口袋里的折叠刀。

不是害怕,是警惕。

这里太适合埋伏了。

如果我是对方,一定会在这里设下陷阱。

但吴文渊选择这里藏东西,也有他的道理。

偏僻,隐蔽,人迹罕至。

我走到第七仓库前。

这是一栋红砖建筑,两层高,窗户都破了,黑洞洞的。

大门是铁皮的,也锈了,虚掩着。

我轻轻推开门。

吱呀——

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我闪身进去,关上门。

手电光扫过。

仓库很大,里面堆满了木箱和货架,上面落着厚厚的灰尘。

空气中有股霉味。

我按照吴文渊信中的指示,往里面走。

第三排货架。

找到了。

货架上堆着各种杂物,破机器,旧轮胎,废金属。

我找到编号C-7的箱子。

是一个木箱,不大,大约五十厘米见方。

上面贴着封条,但已经破损了。

我撬开箱子。

里面不是数据,也不是文件。

而是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大约笔记本电脑大小,沉甸甸的。

盒子没有锁,但有一个数字键盘。

需要密码。

我试着输入吴文渊信中提到的几个数字。

不对。

又试了他的生日,他妻子的生日,都不对。

盒子发出滴滴的报警声,错误三次,自动锁定五分钟。

我放下盒子,环顾四周。

吴文渊会把密码留在哪里?

信里没有。

他可能认为,拿到盒子的人,自然知道密码。

或者,密码藏在别的地方。

我在货架上仔细寻找。

灰尘很厚,我的手电光扫过,看到一些模糊的脚印。

新鲜的脚印。

不止一个人。

最近有人来过这里。

我的心一紧。

继续寻找。

在货架底层,我发现了一个用粉笔画的记号。

一个箭头,指向墙壁。

我顺着箭头看去。

墙壁是红砖的,没有任何特别。

我走近,仔细观察。

在一块砖上,有一个刻痕。

一个十字。

我敲了敲那块砖。

声音空洞。

后面是空的。

我用刀撬开砖。

里面是一个小洞,放着一个塑料袋。

我拿出塑料袋,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串数字:0715。

还有一行小字:我女儿的生日。

0715。

七月十五日。

我回到盒子前,输入这串数字。

咔哒。

盒子开了。

里面是一个U盘,和一叠纸质文件。

我拿起文件,用手电照着,快速翻阅。

是技术资料,图表,数据,公式。

我看不懂,但能看出,这是吴文渊研究的关键部分。

U盘里,应该就是完整的数据备份。

我合上盒子,把U盘和文件装进随身带的防水袋,贴身放好。

然后,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我听到了声音。

脚步声。

很轻,但很多。

从仓库门口传来。

我立刻关掉手电,躲到货架后面。

仓库门被推开了。

几道手电光柱扫进来。

“搜。”

一个低沉的声音。

脚步声散开,几个人进了仓库。

我屏住呼吸,从货架缝隙往外看。

至少五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头套,只露出眼睛。

手里拿着棍棒,还有人拿着枪。

不是警察。

是专业的。

他们开始搜索,动作迅速,配合默契。

两个人一组,从仓库两边往中间推进。

我悄悄往后退,想从仓库另一头的门离开。

但那里也有人守着。

我被包围了。

我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根铁管,大约半米长,称手。

然后,等待。

一个人朝我这边走来。

手电光在货架间扫过。

越来越近。

我握紧铁管。

在他转过货架的瞬间,我动了。

铁管横扫,打在他的手腕上。

手电飞出去。

他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喊,我已经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在他颈侧一敲。

他软软倒下。

我接过他手中的棍子,把他拖到货架后面。

但声音已经惊动了其他人。

“在那边!”

手电光朝这边照来。

我翻身躲到另一个货架后面。

子弹打在货架上,火星四溅。

他们开枪了。

我猫着腰,在货架间快速移动。

必须离开这里。

硬拼没有胜算。

对方人多,有枪。

我只有一根铁管。

仓库另一头有个小门,可能是消防通道。

我朝那个方向移动。

但有人守在那里。

两个人,一左一右。

我停下,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扔向左边。

碎砖打在货架上,发出响声。

两人同时转头。

就是现在。

我冲出去,铁管直取右边那人的面门。

他反应很快,举棍格挡。

但我是虚招。

铁管中途变向,扫在他的膝盖上。

他惨叫倒地。

左边那人已经反应过来,举枪瞄准。

我侧身翻滚,子弹擦着肩膀飞过。

火辣辣的疼。

但我没停,顺势捡起地上的棍子,掷向他。

他躲闪的瞬间,我已经冲到他面前,一拳打在他咽喉。

他捂着脖子倒下。

我夺过他手中的枪,检查了一下。

弹匣是满的。

这时,其他三人已经围了过来。

“放下枪!”一个人喊道。

我没说话,举枪瞄准。

“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另一个人说。

“什么东西?”我问。

“别装傻,吴文渊留下的数据。”

“你们是谁?”

“你没必要知道。”

我笑了。

“那你们也没必要活着。”

枪声响起。

但我没开枪。

开枪的是仓库外面。

密集的枪声,伴随着喊话。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举手出来!”

是警察。

仓库里的几个人脸色一变。

“撤!”

他们迅速朝仓库深处退去。

那里可能有后门。

我没有追。

因为我也得走。

警察来了,我也不能留。

我从消防通道冲出去。

外面是一条小巷,堆满垃圾。

我沿着小巷狂奔。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那些人在逃跑。

我没有回头,一直跑。

跑出小巷,是一条马路。

一辆车突然冲过来,停在我面前。

车门打开。

“上车!”

是刘铁山。

我跳上车,车门关上,车子疾驰而去。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警察冲进小巷,但那些人已经不见了。

“团长。”我喘着气。

“受伤了?”刘铁山问。

“擦伤,没事。”我看着肩膀,衣服破了,有血迹,但只是擦伤。

“东西呢?”

我从怀里拿出防水袋。

“在这里。”

刘铁山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点点头。

“干得好。”

“团长,刚才那些是什么人?”

“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好人。”刘铁山脸色严肃,“我们监听了你的手机,发现有人追踪你的位置。我立刻带人赶过来,但还是晚了一步。”

“我的手机被监听了?”

“是。”刘铁山说,“对方技术很高明,我们差点没发现。你的手机不能用了,我会给你换一部。”

“那两个人,冒充警察的,他们知道许薇,知道孙浩然。”

“我知道。”刘铁山说,“我们已经调查了。孙浩然,星辰科技总经理,三十二岁,海归博士。他的公司,是吴文渊研究所的合作方之一。”

“许薇和他……”

“表兄妹,但关系不近。”刘铁山说,“我们查了许薇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没有发现异常。她可能不知情。”

我松了口气。

“那吴文渊呢?有线索吗?”

刘铁山沉默了一下。

“我们找到了他。”

“在哪?”

“城南的废弃工厂。”刘铁山的声音低沉,“已经……遇害了。”

我握紧了拳头。

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确认,还是心里一沉。

“什么时候?”

“两天前。法医初步鉴定,死亡时间在四十八小时左右。身上有多处外伤,但致命伤是颈动脉被割断。”刘铁山说,“现场被清理过,没有留下太多线索。”

“是那些人干的?”

“很可能。”刘铁山说,“吴文渊发现了问题,想揭发,结果被灭口。他留下的数据,是关键证据。”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

但这个城市的阴影里,有人在犯罪,有人在死去。

“我们现在去哪?”我问。

“军区。”刘铁山说,“那里最安全。数据需要马上分析,找出问题所在。”

“然后呢?”

“然后,把那些蛀虫,一个个揪出来。”刘铁山的语气冰冷。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肩膀的伤口还在疼。

但更疼的,是心。

吴文渊,一个研究员,因为坚持原则,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而我,一个刚刚转业的军人,阴差阳错地卷入其中。

但我不后悔。

穿上军装,保家卫国。

脱下军装,初心不改。

这是承诺。

对国家的承诺。

也是对吴文渊的承诺。

车子驶入军区大门。

哨兵敬礼。

我回礼。

然后,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而城市的另一头,阴谋还在继续。

但黎明,总会到来。

第八章 分析

军区的夜晚,安静而肃穆。

哨兵在巡逻,探照灯的光束扫过训练场。

车子停在一栋不起眼的三层楼前。

刘铁山带我走进去。

楼里灯火通明,但人不多。

我们上到二楼,进了一个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着几个人。

有穿军装的,也有穿便服的。

看到我们进来,他们都站起来。

“这位是周正同志。”刘铁山介绍我,“吴文渊留下的数据,是他拿回来的。”

然后他向我介绍在座的人。

“这位是李工,材料学专家。这位是王主任,国安局的。这位是赵处长,市局的。”

我和他们一一握手。

“东西呢?”李工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厚眼镜,看起来很急切。

刘铁山把防水袋递给他。

李工立刻打开,取出U盘,插在电脑上。

屏幕亮起,数据流快速滚动。

“这些是……”李工扶了扶眼镜,眼睛紧紧盯着屏幕,“‘星尘’项目的原始数据和实验记录。但这里,还有另一套数据。”

他敲击键盘,调出两份数据对比图。

“左边是官方报告中的数据,右边是吴文渊备份的数据。你们看,在第三阶段能量输出测试中,官方数据显示稳定在百分之八十五到九十之间,但实际数据……”

他指着屏幕。

“波动剧烈,最低跌到百分之四十,最高冲到百分之一百二。这完全不符合安全规范。”

“意味着什么?”王主任问,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表情严肃。

“意味着,要么是设备有严重缺陷,要么是数据被篡改了。”李工说,“如果是设备缺陷,那么所有基于这个数据的产品,都可能存在安全隐患。如果是数据被篡改……”

他顿了顿。

“那就意味着,有人在故意隐瞒问题,让一个有缺陷的项目通过验收,投入生产和使用。”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后果有多严重?”刘铁山问。

“如果这个材料用于航空航天,可能导致飞行器解体。如果用于军事装备,可能导致武器系统失效。如果用于民用领域……”李工摇摇头,“后果不堪设想。”

“谁能篡改数据?”赵处长问,他是市局的,主要负责刑侦。

“项目组内部的人,或者有权限访问数据库的人。”李工说,“但吴文渊是核心研究员,他能接触到原始数据。他发现了问题,向上级反映,但被压下来了。所以他才偷偷备份了真实数据,留下证据。”

“他的死,和这个有关?”我问。

“很有可能。”赵处长说,“我们调取了吴文渊失踪前后的监控。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城南的一个咖啡馆,见了一个人。”

“谁?”

“孙浩然。”赵处长调出监控截图。

画面上,吴文渊和孙浩然坐在咖啡馆角落,两人在交谈,神情严肃。

“时间是他失踪前一天下午。”赵处长说,“之后,吴文渊离开咖啡馆,去了图书馆,见了你。然后回家,第二天失踪。”

“孙浩然说了什么?”刘铁山问。

“不清楚,咖啡馆没有录音。”赵处长说,“但我们查了孙浩然的背景。他的星辰科技,是‘星尘’项目的合作方之一,主要负责材料的生产和测试。如果项目出问题,他的公司要负主要责任。”

“所以他有动机。”王主任说。

“不止。”赵处长又调出一些资料,“我们还发现,孙浩然的公司,最近资金链很紧张。他在海外有几个账户,有大额资金流入流出。我们怀疑,他可能涉及商业间谍活动,向境外势力出售技术资料。”

“吴文渊发现了,所以被灭口?”我问。

“很可能。”赵处长说,“但孙浩然不是一个人。他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鱼。”

“谁?”

“还在查。”赵处长说,“但我们已经监控了孙浩然。他最近很活跃,频繁接触一些人,包括研究所的某些领导,还有政府部门的人。”

刘铁山看向我。

“周正,你和孙浩然接触过吗?”

“没有。”我说,“但我妻子是他表妹。”

“我们知道。”刘铁山说,“这也是为什么,对方会找上你。他们可能以为,吴文渊把数据交给了你妻子,或者你。”

“所以那两个人冒充警察,是为了试探我?”

“是,也是为了拿回数据。”刘铁山说,“但你的表现,让他们相信,你手里可能有东西。所以他们才会去仓库堵你。”

“那许薇……”我犹豫了一下,“她有危险吗?”

“我们已经派人暗中保护她了。”刘铁山说,“但为了她的安全,也为了不打草惊蛇,暂时没有告诉她实情。”

我松了口气。

“接下来怎么办?”

“引蛇出洞。”王主任说,“孙浩然现在很着急。吴文渊死了,但数据还没找到。他一定会继续寻找。我们放出风声,说数据在你手里,逼他现身。”

“我做诱饵?”我问。

“是。”刘铁山看着我,“很危险,你愿意吗?”

“愿意。”我没有任何犹豫。

“好。”刘铁山点头,“我们会布置好。你的任务,是带着一个假U盘,出现在孙浩然面前。告诉他,你有数据,但要价很高。引他上钩,然后我们抓现行。”

“怎么让他相信我?”

“我们会给你安排一个身份。”王主任说,“退伍军人,急需用钱,愿意出售机密数据。这个身份,很符合你的情况。”

确实符合。

我刚刚转业,婚姻破裂,需要钱。

一切顺理成章。

“什么时候行动?”

“明天。”刘铁山说,“孙浩然明天晚上有一个商务晚宴,在君悦酒店。我们会安排你进去。到时候,你找机会接触他。”

“怎么接触?”

“这个。”刘铁山递给我一张请柬,“晚宴的请柬。你是以退伍军人创业代表的身份参加。到时候,会有人接应你。”

我接过请柬,看了看。

烫金字体,很精致。

“另外。”刘铁山又递给我一个小盒子,“这里面是一个U盘,外观和吴文渊的那个一样,但里面是假数据。还有一些文件,看起来很真。你要让孙浩然相信,这就是他要的东西。”

“他要是不信呢?”

“那就看你的表演了。”刘铁山拍拍我的肩膀,“你在部队学过侦察和反侦察,也学过审讯和反审讯。现在,把这些都用上。”

“是。”

“记住,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刘铁山认真地说,“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我们会有人在附近保护你。”

“明白。”

会议结束了。

李工继续分析数据,王主任和赵处长去布置行动。

刘铁山带我去了一个房间休息。

“今晚就住这里。”他说,“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天有一场硬仗。”

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但很干净。

我洗了个澡,处理了肩膀的伤口。

还好,只是擦伤,消毒包扎一下就好了。

躺在床上,我睡不着。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着这几天的经历。

许薇提出离婚。

团长打来电话。

吴文渊的求救短信。

翰墨书店的老人。

冒充警察的两个人。

仓库里的枪战。

还有明天晚上的行动。

这一切,像一张大网,把我网在中央。

而网的另一端,是孙浩然,是星辰科技,是那些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

吴文渊死了。

一个研究员,因为坚持真理,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我不能让他的死白费。

必须把数据交出去,必须让真相大白。

必须把那些蛀虫揪出来。

这是我作为一个军人的责任。

即使我已经脱下了军装。

迷迷糊糊中,我睡着了。

做了个梦。

梦见吴文渊,站在我面前,浑身是血,但眼睛很亮。

他说:“谢谢。”

然后转身,消失在光里。

我又梦见许薇。

她站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湖边,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笑得很甜。

她说:“周正,你要好好的。”

然后她也转身离开。

我想叫住她,但发不出声音。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新的一天。

也是行动的一天。

我起床,洗漱,换上刘铁山准备的衣服。

深色西装,白衬衫,皮鞋。

镜子里的我,看起来像个商务人士。

但眼神里的锐利,藏不住。

吃过早饭,刘铁山来了。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这个给你。”他递给我一个小耳麦,“微型通讯器,塞在耳朵里,我们随时保持联系。如果遇到危险,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的人就会行动。”

“明白。”

“还有这个。”他又递给我一支钢笔,“其实是电击器,按住笔帽三秒,能释放高压电。防身用。”

我接过,别在西装内袋。

“记住,安全第一。”刘铁山看着我,“如果事不可为,就撤。数据我们已经拿到了,孙浩然跑不了。”

“是。”

“去吧。”刘铁山拍拍我的肩膀,“我等你的好消息。”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军区,阳光有些刺眼。

我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君悦酒店。”

车子汇入车流。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养神。

也为即将到来的交锋,做准备。

孙浩然。

星辰科技总经理。

海归博士。

许薇的表哥。

一个可能为了利益,出卖国家机密,杀害研究员的人。

今晚,我要面对他。

揭开他的面具。

也揭开这个阴谋的真相。

车子在君悦酒店门口停下。

我付钱下车。

酒店金碧辉煌,门口停着豪车,进出的人衣着光鲜。

我整理了一下西装,走了进去。

晚宴在二楼宴会厅。

我递上请柬,侍者恭敬地引我进去。

厅里已经有很多人,三三两两地交谈着。

音乐轻柔,灯光璀璨。

我扫视全场,寻找目标。

很快,我看到了他。

孙浩然。

第九章 交锋

孙浩然站在宴会厅中央,被几个人围着。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笑容得体,正和周围的人交谈。

和照片上一样,文质彬彬,成功人士的模样。

我拿起一杯香槟,慢慢走过去。

在距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停下,假装欣赏墙上的画。

耳朵里,传来刘铁山的声音。

“周正,能听到吗?”

“清楚。”我低声说。

“孙浩然在你左前方,穿深蓝色西装的那个。他身边戴红领带的是研究所副所长,姓陈。我们已经监控了他们半小时,暂时没发现异常。”

“明白。”

“找机会接近他,但不要太刻意。”

“知道。”

我喝了口香槟,目光扫过全场。

宴会厅里大约有五十多人,看起来都是商界和学界的人士。

有几个熟面孔,是本地新闻上常出现的企业家。

也有几个穿白大褂的,应该是研究所的人。

我在人群中移动,自然地靠近孙浩然所在的小圈子。

他们正在谈论一个科技项目,术语很多,我听不太懂。

但孙浩然说话很有条理,引经据典,不时抛出几个英文单词,引得周围的人频频点头。

看起来,他是这个圈子的中心。

我耐心等待。

终于,那个戴红领带的陈副所长去了洗手间。

孙浩然身边的人也散开了一些。

机会来了。

我端着酒杯,走了过去。

“孙总,您好。”

孙浩然转过头,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换上职业微笑。

“您好,您是?”

“周正,一个退伍军人,现在在创业。”我递上名片,是刘铁山提前给我准备的假名片。

孙浩然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兴华安防……周总,幸会。”

他伸出手,和我握了握。

他的手很凉,手心有些潮湿。

“早就听说过孙总的大名,星辰科技是行业的标杆。”我说。

“过奖了。”孙浩然笑了笑,“周总做安防?和我们科技行业,也有一点关联。”

“是,所以我们想引进一些新技术,提升产品竞争力。”我说,“听说孙总在材料学方面很有研究,不知道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材料?”孙浩然眼神微动,“周总对材料感兴趣?”

“安防设备,外壳材料很重要。既要坚固,又要轻便。我听说最近有个‘星尘’项目,材料性能很出色。”

我说出“星尘”两个字时,仔细观察孙浩然的表情。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星尘’项目……周总消息很灵通啊。不过那个项目还在测试阶段,暂时没有商业化计划。”

“是吗?”我压低声音,“可我听说,项目数据好像有点问题。”

孙浩然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我,眼神变得锐利。

“周总,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听说。”我喝了口酒,装作随意地说,“不过,我最近倒是拿到了一些有趣的数据,关于‘星尘’项目的真实测试结果。”

孙浩然的手握紧了酒杯。

“什么数据?”

“这里不方便说。”我看了看周围,“孙总,借一步说话?”

孙浩然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去那边阳台。”

我们走到宴会厅外的露天阳台。

这里人少,只有几对情侣在远处看夜景。

晚风吹来,带着凉意。

“周总,现在可以说了吧?”孙浩然靠在栏杆上,看着我。

“我手上有‘星尘’项目的完整原始数据,包括第三阶段能量输出的真实记录。”我说,“和官方报告里的数据,不太一样。”

“数据在哪?”孙浩然问,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的急切藏不住。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说,“孙总想要?”

“开个价。”

“五百万。”我说。

孙浩然笑了。

“周总,你知道那数据值多少钱吗?”

“我知道,但我也知道,这数据对你很重要。”我说,“没有它,你的公司可能会破产,你本人,可能还会坐牢。”

孙浩然的笑容消失了。

“你威胁我?”

“是交易。”我说,“你给我钱,我给你数据。两清。”

“我怎么知道数据是真的?”

“我可以给你看一部分。”我从西装内袋里拿出那个假U盘,在手里晃了晃,“这里面有十分之一的数据,足够你验证真伪。确认后,我们再交易剩下的。”

孙浩然盯着U盘,眼神复杂。

“你为什么有这些数据?”

“这你别管。”我说,“你只要回答,成交,还是不成交?”

“我需要时间考虑。”

“你没有时间。”我说,“明天中午十二点前,给我答复。过时不候。”

我把一张纸条塞进他手里,上面是一个电话号码。

“想好了,打这个电话。”

说完,我转身要走。

“等等。”孙浩然叫住我。

我回头。

“周正……你是许薇的丈夫,对吧?”

我点点头。

“是,前夫。”

“我听说了你们的事。”孙浩然说,“很遗憾。但这件事,和她没关系,希望你不要把她卷进来。”

“这取决于你。”我说。

我离开阳台,回到宴会厅。

耳麦里传来刘铁山的声音。

“干得好,他上钩了。刚才你们的对话,我们都录下来了。现在离开酒店,我们的人在外面接你。”

“明白。”

我穿过宴会厅,朝门口走去。

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一直跟着我。

是孙浩然。

他在看我。

我走出酒店,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我面前。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驶离。

“他会上钩吗?”我问。

开车的是个年轻人,穿着便装,很精干。

“会。”他说,“我们已经监控到,他在阳台打了几个电话,神色很慌张。现在他离开了酒店,上了一辆银色奔驰,往城西方向去了。”

“跟踪他。”

“已经在跟了。”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回想着刚才和孙浩然的对话。

他的反应,很真实。

紧张,急切,但又故作镇定。

他想要那些数据,非常想。

这说明,数据确实对他构成威胁。

也说明,他很可能就是杀害吴文渊的凶手,或者,是主谋之一。

但还有一个问题。

他背后,还有没有人?

那个研究所的陈副所长?

还是更高层的人?

“周正同志,团长让你接电话。”开车的年轻人递过来一部手机。

我接过。

“团长。”

“周正,刚才的技术分析有结果了。”刘铁山的声音很严肃,“吴文渊的数据里,不仅有‘星尘’项目的异常,还指向另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数据有被篡改的痕迹,但不是一次性篡改,是分批次的,持续了半年多。”刘铁山说,“而且篡改手法很专业,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我们怀疑,研究所内部有内鬼,而且职位不低。”

“陈副所长?”

“正在调查他。”刘铁山说,“但除了他,可能还有别人。孙浩然是合作方,他一个人,很难完成这么大规模的数据篡改。必须有研究所内部的人配合。”

“所以这是一个团伙。”

“是。”刘铁山说,“而且,他们的目的可能不只是掩盖产品质量问题。李工在数据里发现了一些隐藏代码,指向一个境外服务器。我们怀疑,他们可能还在窃取核心技术,卖给境外势力。”

我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是简单的商业犯罪,而是间谍行为。

性质完全不同。

“孙浩然现在去哪了?”我问。

“进了西郊的一个别墅区,那里住的大多是富商和外籍人士。”刘铁山说,“我们已经布控了,只要他交易,就抓现行。”

“那我明天……”

“按计划进行。”刘铁山说,“明天中午,他会联系你。到时候,你提出当面交易,地点我们定。只要他出现,人赃并获。”

“如果他带人来硬的?”

“那更好。”刘铁山的声音很冷,“我们正愁没理由抓他。如果他动武,就是自投罗网。”

“明白了。”

“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可能是最后一战。”

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还给年轻人。

“送我回军区吗?”

“不,团长安排你去另一个安全屋。”年轻人说,“孙浩然可能已经知道你的住处,为了安全,换个地方。”

车子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一个老式居民楼前。

“三楼,302。钥匙在门垫下面。”年轻人说,“里面有食物和水,还有换洗衣服。明天上午,我们会来接你。”

“谢谢。”

我下了车,看着车子开走。

然后走进楼里。

楼道很暗,声控灯坏了。

我摸黑上到三楼,找到门垫,拿出钥匙,开门进去。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

一室一厅,家具简单。

桌上放着面包、火腿肠、矿泉水。

床上放着干净的衣服。

我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安全。

然后洗了个澡,吃了点东西。

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明天。

如果一切顺利,明天就能抓住孙浩然,揭开真相。

为吴文渊报仇。

也阻止机密外泄。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有些不安。

好像漏掉了什么。

是什么呢?

我想了想,突然坐起来。

许薇。

孙浩然是许薇的表哥。

如果孙浩然被抓,许薇会怎么想?

她会不会受到牵连?

还有,孙浩然最后说的那句话。

“这件事,和她没关系,希望你不要把她卷进来。”

是警告,还是提醒?

或者,是别的什么意思?

我摇摇头,不再去想。

现在想这些没用。

先把孙浩然抓住,剩下的,以后再说。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但梦里,还是许薇。

她站在黑暗中,看着我,眼神悲伤。

她说:“周正,你不该回来的。”

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我伸手想拉住她,但只抓住一把空气。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

我看看时间,上午八点。

距离约定的中午十二点,还有四个小时。

我起床,洗漱,吃早饭。

然后检查装备。

耳麦,钢笔电击器,还有一把匕首,是刘铁山后来让人送来的。

九点,手机响了。

是那个号码。

孙浩然打来的。

我接起来。

“喂?”

“周正,是我。”孙浩然的声音有些沙哑,好像一夜没睡。

“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他说,“五百万,我给。但我要先确认全部数据。”

“可以。”我说,“中午十二点,城南废车场,当面交易。你带钱,我带数据。”

“为什么选那里?”

“那里人少,安全。”我说,“就我们两个人,不要带其他人。如果我发现有别人,交易取消,数据我会立刻公开。”

沉默。

几秒钟后,孙浩然说:“好,就我们两个。十二点,废车场见。”

电话挂了。

我立刻联系刘铁山。

“他上钩了,中午十二点,城南废车场。”

“收到。我们已经在废车场布置好了。你准时到,注意安全。”

“明白。”

放下手机,我深吸一口气。

最后几个小时。

等待。

十一点,接我的人来了。

还是昨天那个年轻人。

“周正同志,准备好了吗?”

“好了。”

“那我们出发。”

车子驶向城南。

废车场在城乡结合部,很大,堆满了报废的汽车,像一座钢铁坟墓。

我们提前半小时到。

刘铁山已经在了,在一辆废弃的货车里,设立了临时指挥点。

“都布置好了。”刘铁山指着监控屏幕,“废车场有十六个摄像头,无死角覆盖。我们的人在周围埋伏,只要孙浩然出现,立刻抓捕。”

屏幕上是废车场的实时画面。

风吹过,废铁发出呜呜的声音。

空旷,荒凉。

“他会出现吗?”我问。

“会。”刘铁山说,“他刚才从银行取了三百万现金,又凑了两百万,装在一个大箱子里。现在正开车往这边来。”

果然,监控里,一辆银色奔驰驶入废车场。

停在空地上。

车门打开,孙浩然下车。

他穿着风衣,提着一个黑色手提箱。

左右看了看,然后拿出手机打电话。

我的手机响了。

“我到了,你在哪?”

“往东走,第三排,有一辆蓝色大巴车,我在车里。”我说。

孙浩然朝东边走去。

我看向刘铁山。

他点点头。

“行动。”

我下了指挥车,朝蓝色大巴车走去。

手里拿着那个假U盘。

风吹起尘土,迷了眼。

我眯起眼睛,看到孙浩然已经走到大巴车前。

他停下,转身看着我。

“周正。”

“孙总,很准时。”

“钱在这里。”他把手提箱放在地上,打开。

里面是一沓沓的百元大钞,整齐码放。

“数据呢?”

我拿出U盘。

“在这里。”

“我怎么知道是真的?”

“你可以现场验货。”我说,“我带了笔记本。”

我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开机,插上U盘。

屏幕亮起,显示出一堆数据图表。

孙浩然凑过来看。

他的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颤抖。

“是……是真的。”他喃喃道。

“那么,交易?”我问。

孙浩然抬起头,看着我,突然笑了。

笑容很诡异。

“周正,你知道吗,你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你不该一个人来。”

话音刚落,从周围的废车后面,窜出七八个人。

都拿着棍棒和刀。

把我们围在中间。

“孙总,这是什么意思?”我平静地问。

“意思就是,钱和数据,我都要。”孙浩然说,“至于你,就留在这里吧。废车场,很适合做墓地。”

我看着围上来的人。

“你杀吴文渊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孙浩然脸色一变。

“你知道了?”

“我知道了。”我说,“你为了掩盖数据问题,杀了他。现在,又想杀我。”

“是又怎样?”孙浩然眼神狠厉,“你们这些当兵的,脑子不会转弯。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星尘’项目不能出问题,它牵扯太多人的利益。吴文渊不懂,你也不懂。”

“所以你就杀人?”

“是他逼我的!”孙浩然吼道,“我警告过他,让他闭嘴。但他不听,非要揭发。我没办法,只能让他消失。”

“那数据呢?你想卖给谁?”

孙浩然冷笑。

“你不必知道。反正,你也活不过今天。”

他挥挥手。

“动手。”

那七八个人朝我冲来。

我后退一步,从腰间拔出匕首。

“孙浩然,你也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

“你不该小看一个侦察兵。”

我吹了声口哨。

尖锐的哨声在废车场上空回荡。

下一刻,从四面八方,冲出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枪口对准了孙浩然和他的手下。

“不许动!举起手来!”

孙浩然惊呆了。

他看看周围,又看看我。

“你……你报警了?”

“不是报警。”刘铁山从指挥车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枪,“是收网。”

孙浩然的手下想反抗,但看到那么多枪,都放下了武器。

“孙浩然,你涉嫌窃取国家机密、商业间谍、故意杀人,现在依法逮捕你。”刘铁山走到他面前,拿出手铐。

孙浩然脸色惨白,但突然笑了。

笑得疯狂。

“你们抓了我有什么用?‘星尘’项目已经投产了,那些有问题的产品,已经用在了重要设备上。很快,就会出事。到时候,看你们怎么收场!”

刘铁山冷冷地看着他。

“你以为,我们没做准备吗?接到吴文渊的警报后,所有使用‘星尘’材料的项目都已经暂停检测。你的阴谋,已经破产了。”

孙浩然愣住了。

然后,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地上。

手铐铐住了他的手腕。

士兵们把其他人也押走了。

废车场恢复了安静。

只有风,还在吹。

刘铁山走到我面前,拍拍我的肩膀。

“干得好,周正。”

“吴文渊的仇,报了。”我说。

“是,报了。”刘铁山说,“但事情还没完。孙浩然背后,还有人。我们需要他开口,挖出整个网络。”

“他会说吗?”

“会的。”刘铁山看着被押上车的孙浩然,“这种人不缺,只要给他压力,他会说的。”

我点点头。

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但不知为什么,并没有轻松的感觉。

反而,更沉重了。

因为我想起许薇。

孙浩然是她的表哥。

现在成了罪犯,间谍,杀人犯。

她知道了,会怎么想?

“周正。”刘铁山说,“你先回去休息。接下来的审讯和调查,交给我们。有结果了,我会通知你。”

“是。”

我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回头。

“团长,我的任务,算完成了吗?”

刘铁山看着我,笑了。

“完成了,而且完成得很漂亮。回去等通知吧,关于你的提干申请,我会重新提交。”

“谢谢团长。”

“这是你应得的。”

我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走出废车场,阳光正好。

我眯起眼睛,看着天空。

蓝天下,这座城市依旧车水马龙。

没有人知道,刚刚发生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也没有人知道,一个研究员用生命捍卫了真相。

一个退伍军人,用行动践行了承诺。

我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光明里小区。”

车子启动。

我看着窗外,突然觉得累。

很累。

想好好睡一觉。

睡醒了,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

也许。

第十章 余波

回到光明里小区,已经是下午。

我爬上五楼,开门进屋。

房间里一切如旧,但落了一层薄灰。

我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

然后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任务完成了。

孙浩然被抓了。

吴文渊的仇报了。

机密保住了。

一切都结束了。

但我的生活,好像也结束了。

婚姻结束了。

家没了。

未来,在哪里?

我不知道。

手机响了。

是刘铁山。

“周正,孙浩然交代了。”

“这么快?”

“他这种人,骨头不硬。”刘铁山说,“他承认了杀害吴文渊,也承认了篡改数据、窃取机密。但他坚持说,是受人指使。”

“谁?”

“一个境外组织的中间人,代号‘老师’。他们通过加密邮件联系,没见过面。孙浩然负责提供技术资料,‘老师’给他钱,还承诺帮他移民。”

“能抓到吗?”

“很难,但我们在查。”刘铁山说,“另外,研究所内部的内鬼也查出来了,是陈副所长。他已经交代,收了孙浩然两百万,帮他篡改数据,掩盖问题。”

“一网打尽。”

“是。”刘铁山顿了顿,“周正,还有个事,关于你妻子。”

我的心一紧。

“她怎么了?”

“孙浩然交代,他曾经找过许薇,想通过她接触你,但许薇拒绝了。后来,他还威胁过许薇,如果不帮忙,就让她在学校待不下去。”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一个月前。”刘铁山说,“许薇没告诉你,可能是怕你担心,也可能是觉得能自己处理。”

我沉默了。

原来,许薇也承受了压力。

可她什么都没说。

“她……有危险吗?”

“没有,孙浩然现在自身难保,威胁解除了。”刘铁山说,“但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她。有些事,说开了比较好。”

“嗯。”

“还有,你的提干申请,我已经重新提交了。上面很重视你这次的表现,应该很快会有结果。”

“谢谢团长。”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挣来的。”刘铁山说,“好好休息,等消息。”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想了很久。

然后起身,换衣服,出门。

我要去见许薇。

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许薇住在学校宿舍。

她是中学老师,学校给她分了一间单身宿舍。

我打车到学校门口,登记,进去。

正是放学时间,学生们涌出校门,欢声笑语。

我走到教师宿舍楼,上楼,在三楼停下。

敲门。

“谁啊?”

是许薇的声音。

“是我,周正。”

门开了。

许薇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脸上有倦容。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有事想跟你说。”

她犹豫了一下,侧身让我进去。

宿舍很小,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个简易厨房。

但很整洁,书桌上堆满了作业本。

“坐吧。”她指了指唯一的一把椅子,自己坐在床边。

我坐下,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你……还好吗?”我问。

“还好。”许薇说,“你肩膀怎么了?”

我低头,看到纱布边缘露出来了。

“没事,擦伤。”

“你又去执行任务了?”许薇看着我,“上次你短信说出门几天,是去执行任务,对吗?”

我点点头。

“危险吗?”

“有点,但解决了。”

许薇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周正,我表哥的事,我听说了。”

“你怎么知道?”

“警察来找过我,问我一些情况。”许薇说,“他们告诉我,孙浩然涉嫌犯罪,被抓了。还问我,他有没有威胁过我。”

“他威胁你了?”

“嗯。”许薇点点头,“一个月前,他来找我,说想认识你,跟你谈笔生意。我说你不在家,而且你的事我不管。他就说,如果我不帮忙,就让校长开除我。”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许薇苦笑,“你在部队,那么远。而且,我不想让你觉得,我什么事都要依赖你。”

“我是你丈夫。”

“曾经是。”许薇说。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学生的喧闹声,远远传来。

“周正,你恨我吗?”许薇突然问。

“不恨。”我说。

“可我恨我自己。”许薇眼睛红了,“这六年,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回来,等你提干,等我们过上正常的生活。可是等着等着,我就累了。我不想再等了。”

“我明白。”

“你不明白。”许薇摇头,“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不是你不回来,不是你陪不了我。而是,我发现自己不再爱你了。”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你的感情,从爱变成了习惯,从期待变成了失望。最后,连失望都没了,只剩下麻木。”

“那天你回来,我看到你,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就像看到一个陌生人。那一刻我知道,我们完了。”

我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

“对不起。”我说。

“不要说对不起。”许薇擦掉眼泪,“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只是我们,不适合。”

“那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教书。”许薇说,“我喜欢当老师,喜欢和孩子在一起。简单,纯粹。”

“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许薇笑了,笑中带泪。

“周正,你傻不傻。爱过的人,怎么做朋友?”

是啊。

爱过的人,怎么做朋友。

“离婚协议,我签了。”我说,“房子归你,钱我不要。下周,我们去办手续。”

“嗯。”

又是一阵沉默。

“我走了。”我站起来。

“周正。”许薇叫住我。

我回头。

“你要好好的。”

“你也是。”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我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然后,下楼,走出宿舍楼。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绯红。

校园里已经空了,只有几个住校生在操场打球。

我走出校门,漫无目的地走着。

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但奇怪的是,并不痛。

只是空。

也许,许薇说得对。

我们的感情,早就死了。

只是到今天,才正式埋葬。

走累了,我找了个长椅坐下。

看着街上的车流,人来人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悲欢离合。

我只是其中一个。

平凡的一个。

手机又响了。

是刘铁山。

“周正,在哪?”

“街上。”

“来军区一趟,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来了就知道。”

我拦了辆车,去军区。

路上,我想,可能是提干申请有结果了。

但心里,并没有太多期待。

到了军区,刘铁山在办公室等我。

他脸上带着笑。

“坐。”

我坐下。

“两件事。”刘铁山说,“第一,你的提干申请通过了。上尉晋升少校,命令已经下了,下个月生效。”

我点点头。

“第二件事。”刘铁山拿出一份文件,“鉴于你在这次任务中的表现,上级决定,特招你进入一个新成立的部门,负责特殊情报和保卫工作。职位是行动队长,军衔少校。”

“特殊部门?”

“对,直接隶属总部,权限很高,任务保密。”刘铁山说,“如果你接受,下周就去报到。如果不接受,可以转业,地方上也会给你安排一个好工作。”

我看着那份文件。

封面上写着“绝密”两个字。

“这个部门,是做什么的?”

“保护国家机密,打击间谍行为,处理特殊事件。”刘铁山说,“就像这次‘星尘’事件,就是你们的工作范围。”

“危险吗?”

“危险。”刘铁山说,“但你有这个能力。你在部队的表现,这次任务的表现,都证明了你是一个优秀的军人,一个可靠的人。”

“我需要考虑。”我说。

“可以,给你三天时间。”刘铁山说,“三天后,给我答复。”

“是。”

我离开军区,回到光明里小区。

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三天。

决定未来的三天。

是接受新任务,继续穿军装,做危险但有意义的工作。

还是转业,找个普通工作,过平凡的生活。

我不知道。

这一夜,我失眠了。

想了很多。

想这十二年的军旅生涯。

想和许薇的六年婚姻。

想吴文渊的死。

想孙浩然的疯狂。

想未来的路。

天快亮时,我做出了决定。

我给刘铁山发了条短信。

“团长,我接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收到。下周一,来报到。欢迎归队。”

我看着那四个字。

欢迎归队。

眼睛有点热。

是啊,归队。

我从来都没有真正离开过。

军装可以脱,但军魂,永远在。

三天后,我和许薇去民政局办了离婚手续。

很平静,没有争吵,没有眼泪。

像完成一个仪式。

走出民政局,许薇说:“我送你吧。”

“不用,我打车。”

“那……保重。”

“你也是。”

我们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我回头。

许薇也回头。

我们相视一笑。

然后,转身,各自走向各自的人生。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一周后,我去新部门报到。

办公室在市区一栋普通的写字楼里,外表看起来就是一家贸易公司。

但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我被带到一间会议室,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在等。

“周正,少校,行动队长。”一个中年人介绍我,“这几位是你的队员。”

我看向他们。

有男有女,都很年轻,眼神锐利。

“大家好,我是周正。以后,一起工作。”

“是,队长!”

声音整齐,有力。

我笑了。

新的开始。

新的任务。

新的战友。

虽然前路未知,虽然危险重重。

但我不怕。

因为我是军人。

保家卫国,是我的使命。

无论穿不穿军装。

无论在哪。

窗外的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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