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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买的别墅,发现物业偷偷录入了13个陌生人指纹,我直接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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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小区的人工湖。水面上飘着几片落叶,一只白鹭在浅滩处走来走去。

林婉在厨房里切水果,刀和砧板碰撞的声音很有节奏。她切苹果的时候喜欢先削皮,削得很薄,果皮会连成一长条。我小时候看我妈也这么切,但我妈切完会把果皮扔掉,林婉会把果皮放在一个小碟子里,说是可以除冰箱异味。

"你站那儿看什么呢?"她端着果盘走过来。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景色不错。"

"嗯。"她在沙发上坐下,把果盘放在茶几上,"你说得对,当初就该选这栋楼。采光好。"

我转过身,看着这套一百八十平米的房子。客厅很大,瓷砖是米白色的,反光。家具是上个月才买的,还有点新木头的味道。我和林婉结婚三个月,搬进来才两周。

"对了,明天物业说要来录指纹。"林婉说。

"录指纹?"

"嗯,门禁系统。他们说为了安全,业主可以录五个指纹,家里人都能进出方便。"

我点点头,坐到她旁边。她把一块苹果递给我,我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甜。

手机响了。是物业打来的。

"喂,陈先生,关于明天录指纹的事,我们可能需要改一下时间。"

"改时间?改到什么时候?"

"后天上午十点可以吗?"

"可以。"

挂了电话,我觉得有点奇怪。改时间为什么要提前一天打电话?一般不都是当天早上通知吗?

但我没多想。林婉靠在我肩膀上,电视里在放一个访谈节目。她看了一会儿,突然问我:"你说,咱们父母要是想来住,你介意吗?"

"不介意啊。房间多,想住就住。"

"那姨妈他们呢?"

"姨妈?"

"我姨妈。就是我妈那个妹妹。"

"哦。"我想了想,"也行吧。不过提前说一声就行。"

她没再说话。我也没追问。

电视里的嘉宾在讲一个关于家庭矛盾的故事。我没怎么听进去,只是觉得客厅里的灯光有点晃眼。

01

物业没有在后天上午十点来。

他们在后天上午九点来的,比约定时间早了一个小时。我正在刷牙,林婉去开的门。

"陈先生,林女士,不好意思,我们来早了。"物业经理姓王,四十多岁,戴个眼镜。他身后跟着一个技术员,拎着工具箱。

"没事。"林婉说,"你们先坐,我老公马上就好。"

我漱了口,走出来。王经理站起来跟我握手。

"陈先生,今天主要是录入门禁指纹。您和林女士的指纹都需要录入。另外,如果家里还有其他需要出入的人,也可以一起录。"

"就我们两个。"我说。

"好的。那我们现在开始?"

技术员打开工具箱,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和指纹采集器。他让我先伸出右手食指,在采集器上按了几次。屏幕上显示录入成功。

"左手也录一个吧。"技术员说。

我又录了左手食指。林婉也录了两个手指。整个过程很快,不到十分钟。

"好了,陈先生。您可以试一下。"技术员指着门口的门禁面板。

我走过去,把右手食指放在感应区。"滴"一声,门锁打开。

"没问题。"我说。

王经理笑了笑:"那我们就先走了。对了,陈先生,这是您的门禁记录查询密码。"他递给我一张纸条,"如果需要查询最近的开门记录,可以在物业APP上输入这个密码。"

"好的,谢谢。"

送走物业的人,我把纸条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林婉在厨房准备午饭,我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王经理说的话。"查询最近的开门记录"——为什么要查询?新房子,新门禁,能有什么记录?

我拿起那张纸条,打开物业APP,输入查询密码。

页面跳转。一个列表出现在屏幕上。

我愣住了。

列表上显示,这套房子的门禁系统里,已经录入了十五个指纹。

我和林婉各两个,一共四个。

剩下的十一个是谁的?

不对。我重新数了一遍。

十三个。除了我和林婉的四个,还有十三个陌生指纹。

我的手开始发抖。我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林婉。"

"嗯?"她正在洗菜,回头看我,"怎么了?"

"你过来看一下。"

她关掉水龙头,走过来。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看了几秒钟,脸色变了。

"这什么情况?"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我也不知道。"

我又打开APP,仔细看那个列表。每条记录都有录入时间。我和林婉的是今天上午九点十分。但那十三个陌生指纹的录入时间,最早的是三个月前,最晚的是一个星期前。

三个月前,我们还没交房。

一个星期前,我们刚搬进来。

"我给物业打电话。"我说。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王经理吗?我是1802的陈峰。"

"陈先生,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一下,门禁系统里为什么会有十三个陌生指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先生,您稍等,我查一下。"

我听到键盘敲击的声音。

"陈先生,不好意思,这个……可能是系统之前录入的测试数据。"

"测试数据?"

"对,新系统安装的时候,技术人员会录入一些测试指纹。我们可能忘记删除了。"

"那为什么录入时间不一样?最早的是三个月前,最晚的是一个星期前。"

"这个……我需要跟技术部门确认一下。您放心,我们会尽快处理。"

"我需要你们现在就给我一个解释。"我的声音很冷。

"陈先生,您别着急。我现在就让人去查。您看这样行吗,我下午带技术人员上门,给您重新检查一遍系统?"

"几点?"

"两点可以吗?"

"可以。"

我挂了电话。林婉站在旁边,咬着嘴唇。

"你觉得是怎么回事?"她问。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测试数据。"

我重新打开APP,盯着那些录入时间。三个月前,两个月前,一个月前,一个星期前……这像是有人陆续把指纹录进去的。

但谁会这么做?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

林婉突然说:"你说,会不会是前业主留下的?"

"前业主?"我转头看她,"这是新房,哪来的前业主?"

"我是说……万一开发商之前拿这套房子做过样板间呢?"

我想了想,摇头:"样板间也不可能录入这么多指纹。而且你看,最晚的一次是一个星期前。样板间早就撤了。"

她不说话了。

我们坐在沙发上,都没什么胃口吃饭。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的声音。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长方形。我看着那块光,觉得它突然变得很刺眼。

手机又响了。

不是王经理。是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陈峰陈先生吗?"

"是我。"

"陈先生您好,我是派出所的。关于您家门禁系统的问题,王经理已经向我们报备了。我们想了解一下情况,方便的话,您现在能来派出所做个笔录吗?"

我愣了一下。

"报备?我还没报警呢。"

"王经理说,这个情况比较特殊,他担心涉及安全问题,所以提前向我们报备了。"

我看了林婉一眼。她也听到了电话内容,眼睛睁得很大。

"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拿起外套。

"我跟你一起去。"林婉说。

"不用,你在家等物业的人。两点他们要来。"

"可是——"

"没事。"我说,"我很快回来。"

02

派出所离小区不远,开车十分钟。

接待我的是个年轻民警,姓刘。他让我坐下,给我倒了杯水。

"陈先生,王经理说您家门禁系统里发现了十三个陌生指纹,是吗?"

"对。"

"您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上午。物业给了我查询密码,我就查了一下,结果发现那些指纹。"

"录入时间都是什么时候?"

我把手机拿出来,给他看APP上的记录。他拿出本子,把每一条录入时间都记下来。

"最早的是三个月前,最晚的是一个星期前。"他抬头看我,"三个月前您已经交房了吗?"

"交了。但我们是两个星期前才搬进去的。"

"这三个月里,房子一直空着?"

"对。"

"钥匙在谁手里?"

"我和我老婆。还有物业有备用钥匙。"

刘警官点点头,继续记录。

"陈先生,这些陌生指纹的主人,您有什么头绪吗?"

"没有。我完全不知道。"

"家里有丢东西吗?"

"没有。我们搬进去的时候,房子看起来很正常。"

"监控查过吗?"

"还没有。"

"我们会联系物业调取监控。"他合上本子,"陈先生,您先回去吧。有消息我会通知您。"

我站起来,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刘警官,王经理为什么会主动报备?"

他愣了一下,笑了笑:"可能是担心惹麻烦吧。这种事确实挺少见的。"

我走出派出所,坐在车里,没有马上发动引擎。

王经理的反应很奇怪。我打电话质问他的时候,他明明说是"测试数据",怎么转头就向警方报备?如果真是测试数据,他直接删除就行了,为什么要报备?

除非他知道,这不是测试数据。

我发动车子,往回开。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我看到王经理站在物业服务中心门口,正在打电话。他看到我的车,愣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了服务中心。

我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上楼。

林婉开门的时候,脸色还是很白。

"怎么样?"她问。

"警察说会调查。"我脱下外套,"物业的人来了吗?"

"还没有。"

我看了一眼时间。两点十分。

"他们迟到了。"

又等了二十分钟,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是王经理和上午那个技术员。

"陈先生,不好意思,路上堵车。"王经理说。

我没接话,直接让他们进来。

技术员打开工具箱,拿出平板电脑,连接门禁系统。他操作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王经理。

"王经理,这些指纹……不是测试数据。"

王经理的脸色变了。

"什么意思?"我问。

技术员犹豫了一下,说:"测试数据会有特殊标记,但这些指纹没有。它们是按照正常程序录入的。"

"谁录入的?"

"这个……系统显示是物业管理员账号操作的。"

我看向王经理。他的额头开始冒汗。

"王经理,你能解释一下吗?"

"陈先生,这个事情……我真的不太清楚。"他的声音有点发抖,"可能是之前的管理员操作的。我是三个月前才调过来的。"

"三个月前?"我盯着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最早的指纹录入时间,正好是三个月前。"

他不说话了。

林婉突然开口:"这些指纹能查出是谁的吗?"

技术员摇头:"指纹本身没有身份信息。除非拿去跟公安系统比对。"

"那就比对。"我说,"我现在就给派出所打电话。"

"等等。"王经理突然说,"陈先生,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先把这些指纹删除,然后我回去查一下之前的操作记录,给您一个解释?"

"删除?"我冷笑,"删除了我怎么知道是谁录进去的?"

"我会查的,我保证——"

"你保证什么?"我打断他,"你上午还说是测试数据,现在又说可能是之前的管理员。王经理,你到底知不知道实情?"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刘警官的号码。

"刘警官,我是陈峰。物业的人现在在我家,技术员确认那些指纹不是测试数据,是正常录入的。你们能过来一趟吗?"

"好的,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看着王经理和技术员。

"你们坐一会儿吧。警察很快就到。"

王经理的脸色很难看。他坐在沙发边缘,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停地搓。

技术员倒是很平静,低头摆弄他的平板电脑。

林婉给我使了个眼色,我跟她走到阳台。

"你说,物业是不是有问题?"她小声问。

"肯定有问题。但具体是什么问题,我也不知道。"

"我有点怕。"她说,"如果那些人能进我们家……"

"不会的。"我握住她的手,"从今天开始,我们换锁。"

"换锁有用吗?门禁系统还是原来的。"

"那就把整个门禁系统都换了。"

她点点头,但眼睛里还是有恐惧。

二十分钟后,刘警官来了。他带了另一个民警,还有一套指纹采集设备。

"陈先生,我们需要提取门禁系统里的指纹信息。"刘警官说。

技术员配合着,把系统里的十三个指纹数据导出来,交给警方。

"这些数据我们会拿去比对。如果比对上了,会通知您。"刘警官看着王经理,"王经理,物业这边的操作记录,我们也需要调取。"

"好的,好的。"王经理连忙点头。

"还有监控。我需要看最近三个月,1802这套房子所在楼层的监控。"

"我马上安排。"

刘警官又问了一些问题,然后带着人离开了。王经理和技术员也走了。

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林婉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我坐到她旁边,把她搂进怀里。

"没事的。"我说。

"我就是觉得……好像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们。"她的声音很小,"那些人为什么要录指纹?他们是不是经常来?"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刘警官发来的微信。

"陈先生,有一个情况我需要告诉您。监控调出来了,但是您家这层楼的监控,有好几次在关键时间段出现故障。"

我回复:"什么意思?"

"就是在指纹录入的那几个时间点前后,监控都是黑屏的。"

"人为的?"

"很有可能。我们会继续调查。"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天已经暗下来了,对面楼的窗户亮起灯光。我数了数,1802对应的位置,窗帘拉着。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那些人有我们家的门禁权限,那他们是不是也可以看到我们什么时候在家?

03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物业服务中心。

王经理不在,前台说他请假了。

"请假?"我皱眉,"什么时候请的?"

"昨天下班前请的。说是家里有急事。"

我转身就走。开车到派出所。

刘警官看到我,愣了一下:"陈先生,有什么事吗?"

"王经理请假了。"

他没说话,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王经理吗?我是派出所的刘警官。关于1802的事情,有些问题需要您配合……什么?……好,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看着我:"王经理说他母亲病了,在老家,他得回去几天。"

"你信吗?"

"不太信。"他说,"但我们没有理由限制他的行动。陈先生,您别着急,指纹比对需要时间。比对结果出来以前,我们也做不了什么。"

我走出派出所,坐在车里,给林婉打电话。

"我下午会晚点回去。你一个人在家,门锁好,有什么事马上给我打电话。"

"你要去哪儿?"

"找开锁公司,换锁。"

"哦。那你小心。"

挂了电话,我找了一家评分最高的开锁公司,约好下午两点上门。

然后我开车回小区。没有上楼,而是去了地下车库。

我想看看监控室。

监控室在地下一层最里面,门关着。我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了几下,里面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门开了。一个穿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探出头。

"干什么的?"

"我是1802的业主,想问点事。"

"什么事?"

"监控的事。警察昨天不是来调过监控吗?我想再看看。"

"那你找警察要去。我们不能随便给业主看监控。"

"我就看我们家那层楼的。"

"不行。"他要关门。

我伸手挡住门:"兄弟,帮个忙。我家出事了,你应该听说了吧?"

他停下动作,看着我:"你说那十三个指纹的事?"

"对。"

他犹豫了一下,让开身子:"进来吧。不过我只能让你看,不能给你拷贝。"

"行。"

监控室很小,两台电脑,墙上挂着十几个监控画面。保安坐下,调出十八楼的监控。

"你要看哪天的?"

我想了想:"三个月前,具体日期我查一下。"

我打开手机,看那些指纹的录入时间。最早的一条是三个月零五天前,下午三点二十分。

"X月X日,下午三点前后。"

保安敲了几下键盘,画面跳转。监控画面显示的是走廊,1802的门在画面右侧。

三点整。走廊空无一人。

三点十分。还是没人。

三点十五分。画面突然变黑。

"这里就是警察说的故障。"保安说。

"能快进吗?"

他快进。画面一直是黑的。

三点五十分,画面恢复正常。走廊里依然没人。

"就这样?"我问。

"对。这三十五分钟完全没画面。"

我盯着屏幕。三十五分钟足够做很多事了。

"其他几次呢?"我问,"其他指纹录入的时间,监控也是坏的吗?"

"对。每次都这样。"

"这不是巧合吧?"

"肯定不是。"保安说,"但我们也查不出来是怎么回事。系统日志显示,这些时间段监控设备正常运行,但就是没有画面。"

"设备正常运行,但没有画面?"

"对。所以只能是信号被屏蔽了,或者画面被人篡改了。"

我深吸一口气。这意味着,有人非常熟悉这个监控系统,知道怎么让它在关键时刻"失明"。

"你们物业有这种技术的人吗?"

保安看了我一眼:"这个……我不好说。"

"为什么不好说?"

"因为有。"他压低声音,"我们之前有个技术主管,就很懂这些。监控、门禁、消防系统,他都能搞定。"

"之前?他现在不在了?"

"两个月前辞职了。"

"叫什么名字?"

"姓赵,赵军。"保安看着我,"不过这事你可别说是我说的。"

"放心。"我站起来,"谢谢。"

走出监控室,我给刘警官打了个电话,把赵军的名字告诉他。

"我们查一下。"刘警官说,"陈先生,您自己别乱来。"

"我知道。"

回到楼上,开锁公司的人已经到了。我让他们把门锁和门禁都换了,换成指纹加密码的那种,只录我和林婉的指纹。

忙完已经是下午五点。林婉在做晚饭,我坐在沙发上,觉得很累。

门铃响了。

我通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四个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中年女人,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女孩。

中年男人按了两次门铃,然后敲门。

"陈峰!陈峰!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林婉从厨房跑出来,脸色发白。

"怎么了?"

"不知道。"我小声说,"你认识他们吗?"

她透过猫眼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

"是我姨父。"

"姨父?"

"我妈的妹妹,嫁给他的。"林婉的声音在发抖,"他怎么来了?"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响。

"陈峰!开门!我们有话要说!"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马上堆起笑容:"哎呀,陈峰,你可算开门了。我是林婉的姨父,姓张。这是我老婆,我儿子,我女儿。"

"有事吗?"我没让他们进来。

"有事,当然有事。"张姨父笑着说,"我们能进去说吗?站门口不方便。"

"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看向林婉:"婉婉,姨父来看你,你不请姨父进去坐坐?"

林婉没说话。

"你们到底什么事?"我又问了一遍。

张姨父收起笑容,说:"行,那我就直说了。这房子,我们家也有居住权。"

我愣住了。

"什么?"

"这房子是你爸给你买的吧?"张姨父看着林婉,"当时你爸说好的,这房子以后给你和陈峰住,但我们家也能过来住。我们一家四口,总不能一直挤在那套老房子里吧?"

林婉的脸色越来越白:"我爸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怎么没说过?"张姨父身后的女人开口了,声音很尖,"你爸当时跟我们说得清清楚楚,这房子大,让我们也搬过来住!"

"这不可能!"林婉的声音也高了起来。

"行了行了。"张姨父摆摆手,"婉婉,咱们都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我也不是来抢房子的,就是想借住一段时间。你们这房子这么大,空着也是空着,让我们住一间房怎么了?"

"你们有自己的房子。"我说。

"那房子太小了,才六十平,我们一家四口挤得要命。"张姨父理直气壮地说,"再说了,你岳父买这房子的时候,我也出了钱的。"

"出了多少?"

"这个……"他支吾了一下,"反正是出了的。"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们把指纹录进门禁系统了,对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对啊。你岳父让物业给我们录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林婉抓住我的胳膊:"不可能,我爸不会这么做。"

"你打电话问问你爸不就知道了?"张姨父说,"对了,你爸最近在哪儿?电话打不通。"

林婉拿出手机,拨了她父亲的号码。

没人接。

她又打。还是没人接。

"他手机关机了。"林婉看着我,眼睛里有泪。

"行了,你爸的事回头再说。"张姨父往里走,"我们先进去看看住哪间房合适。"

我伸手挡住他:"等一下。这件事我需要确认清楚,在确认之前,你们不能进来。"

"你什么意思?"张姨父的脸沉了下来,"我都说了,是你岳父同意的。"

"口说无凭。你有证据吗?"

"证据?"他冷笑一声,"门禁系统里有我们的指纹,这还不够?"

"那只能证明你们录了指纹,不能证明是我岳父同意的。"

"你这是不让我们住?"

"在事情查清楚之前,对。"

张姨父盯着我,脸色越来越难看。突然,他身后的年轻男人开口了:"爸,跟他废什么话,咱们直接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对,报警!"张姨父说,"陈峰,这房子有我们的居住权,你不让我们进,就是侵犯我们的权利。你等着,我现在就报警!"

他真的拿出手机,拨了110。

04

警察来了两个,还是刘警官和他的同事。

刘警官看到我们,叹了口气:"陈先生,怎么又是你们家?"

张姨父抢先开口:"警察同志,这房子有我们的居住权,但他不让我们进,这是违法的!"

"等等。"刘警官打断他,"您说有居住权,有什么证明吗?"

"有!门禁系统里有我们的指纹!"

刘警官愣了一下,看向我。我点点头。

"那十三个指纹,就是他们的?"刘警官问。

"对。"张姨父说,"我们一家四口,加上我兄弟一家,还有我弟妹家,一共十三个人。都是亲戚,林婉的岳父说了,这房子大,让我们有需要的时候可以过来住。"

"等一下。"我说,"你刚才说'有需要的时候可以过来住',不是'有居住权'吧?"

张姨父脸色一变:"都一样!"

"不一样。"刘警官说,"如果是偶尔借住,那不叫居住权。居住权是需要书面合同的。"

"那……反正就是能住!"张姨父说。

"陈先生,这房子是您的名字吗?"刘警官问我。

"是我和我老婆共同拥有的。房产证上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那就没问题了。这房子是您的私人财产,您有权决定谁能进来。"刘警官看着张姨父,"如果您认为自己有居住权,可以走法律程序,但在法院判决之前,您不能强行进入。"

"你们警察不管?"张姨父怒了。

"我们管,但我们得依法办事。"刘警官说,"您如果有异议,可以去法院起诉。"

"好!我起诉!"张姨父指着我,"陈峰,你等着!"

他带着他的家人走了。

刘警官留下来,看着我和林婉。

"陈先生,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张姨父的话复述了一遍。

刘警官皱眉:"您岳父真的同意他们住进来了?"

"不知道。"我说,"我岳父电话打不通。"

"那这事就麻烦了。"刘警官说,"如果您岳父确实同意了,那他们录指纹也说得通。但如果没有,那就是非法侵入。"

"可是监控被破坏了,指纹也是偷偷录的。"我说,"这不像是正常的'同意'。"

"我明白。"刘警官说,"我们会继续调查。对了,那个赵军,我们找到了。他说自己确实帮人录过指纹,但不知道是谁委托的。有人给他转了一笔钱,让他去1802录指纹,他就照做了。"

"多少钱?"

"五千。"

"五千块,他就帮人做这种事?"

"他说他以为是业主自己找他录的,没想到会出问题。"刘警官说,"不过这事疑点很多,我们已经把他带回去询问了。"

刘警官走后,林婉坐在沙发上,一直在打她父亲的电话。每次都是关机。

"他肯定出事了。"林婉的眼泪掉下来,"他不会关机这么久的。"

"我们去找他。"我说。

"去哪儿找?"

"他最近常去什么地方?"

林婉想了想:"他退休以后,喜欢去老年活动中心打牌。"

"那我们去那儿看看。"

老年活动中心在另一个区,开车要半个小时。到了以后,林婉去前台问,有没有见过她父亲。

前台的工作人员摇头:"没见过。您父亲叫什么名字?"

"林建国。"

"哦,林叔啊。"工作人员说,"他好久没来了,有一个多月了吧。"

"一个多月?"林婉愣住了,"他不是经常来吗?"

"以前是,但最近确实没见他来。"

我们又去了林婉父亲住的地方。一套老小区的房子,七楼。敲门,没人应。

林婉有钥匙。她打开门,我们走进去。

房子很旧,家具也旧。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堆满了烟蒂。沙发上放着一件外套。

"爸最近有回来过。"林婉拿起外套,"这件衣服他上个月还在穿。"

我走进卧室。床铺很乱,被子没叠。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手机充电器,但没有手机。

书桌上有一些文件。我翻了翻,大部分是水电费账单,还有几张银行对账单。

我拿起一张对账单,看到上面有一笔很大的支出。

三个月前,取款五十万。

"林婉,你过来看。"

她走过来,看到对账单,脸色发白。

"五十万……他取这么多钱干什么?"

"你知道他最近在做什么吗?"

"不知道。"她摇头,"他退休以后,我就很少管他的事。他不喜欢我问太多。"

我继续翻文件,翻到一张收据。是一家装修公司的收据,日期是三个月前,金额正好是五十万。

"装修公司?"林婉看着收据,"他装修什么?"

我仔细看收据上的地址。

是我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

林婉也看到了。她的手开始发抖。

"爸……拿了五十万装修这套房子?"

"应该是。"我说,"但这套房子是毛坯房,开发商交房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可是我们搬进来的时候,房子已经装修好了。"林婉说,"我还以为是开发商送的精装修。"

"不是。是你爸装修的。"

林婉坐在床边,双手捂着脸。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花五十万装修这套房子,还不告诉我?"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如果林建国花了五十万装修这套房子,然后把张姨父他们的指纹都录进门禁系统……

那他是不是打算,把这套房子给他们住?

但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的手机响了。是刘警官。

"陈先生,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那十三个指纹,除了张某一家四口,还有其他人。我们正在核实身份。"

"其他人是谁?"

"暂时不方便透露。"刘警官说,"但有一个情况我需要告诉您。我们在调查赵军的时候,他说当时给他转账的人,账户名叫林建国。"

我愣住了。

"林建国?"

"对。就是您岳父。"

我挂了电话,看着林婉。

"你爸……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婉哭了。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很清楚。

这套房子背后,有一个我们完全不了解的秘密。

而林建国,是唯一知道秘密的人。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陈峰吗?"

"是我。你是?"

"我是你岳父的朋友。他出事了。"

"什么?"

"他欠了一笔钱,现在还不上。"

"欠谁的?"

"我们老板的。"

"你们老板是谁?"

"这个你不用管。"那人说,"你岳父说,你们那套房子可以抵债。"

我的血液瞬间凉了。

"你说什么?"

"你们那套房子,价值三百万左右吧?你岳父欠我们老板两百五十万。如果你们愿意把房子过户给我们,这笔账就一笔勾销。"

"他欠的债,凭什么让我们还?"

"因为他没钱还啊。"那人笑了,"而且,这房子不是他给你们买的吗?现在他需要拿回去抵债,也很合理吧?"

"房产证上是我和我老婆的名字,不是他的。"

"我知道。"那人说,"所以需要你们配合过户。放心,我们老板不是坏人,只是想要回自己的钱。"

"不可能。"

"陈峰,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人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岳父现在在我们手上。你要是不配合,他就别想好过了。"

"你们绑架他了?"

"绑架?"那人笑了,"不不不,我们只是'请'他过来做客。他自己愿意的。"

"你们在哪儿?"

"这个你就别管了。"那人说,"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们再联系。记住,别报警。报警的话,对谁都没好处。"

电话挂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林婉看着我:"刚才谁打的电话?"

我把电话内容告诉她。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

"爸……爸欠了两百五十万?"

"他们是这么说的。"

"可是……怎么会欠这么多?"

我想起那张银行对账单。三个月前,林建国取了五十万。如果他现在欠两百五十万,那就是说,这三个月里,他又借了两百万。

他拿这两百万做什么了?

"我们报警吧。"林婉说。

"对方说了,不能报警。"

"可是——"

"我知道。"我打断她,"但我们得先找到你爸在哪儿。"

林婉的眼泪又掉下来。她靠在我肩膀上,身体在发抖。

我抱着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05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一直在想办法找林建国。

我打了他所有朋友的电话,没人知道他在哪儿。林婉去了他常去的几个地方,也没找到。

第三天晚上,那个陌生号码又打来了。

"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们不可能把房子给你们。"

"是吗?"那人说,"那你们就等着给你岳父收尸吧。"

"等等!"我说,"我可以还钱,但不能给房子。"

"还钱?"那人笑了,"你有两百五十万吗?"

"我可以借。"

"借?谁借给你?银行吗?银行贷款慢得要死,我们等不了。"

"那你们想怎么样?"

"要么房子,要么钱。没有第三个选择。"

"我需要时间。"

"可以。我再给你一周。一周后,你要是还拿不出来,那就别怪我们了。"

电话又挂了。

林婉在旁边听着,脸色惨白。

"我们怎么办?"

"我去借钱。"我说。

"跟谁借?"

"我想想办法。"

我真的去想办法了。找朋友,找同事,找银行。但两百五十万不是小数目,没人能一下子借给我这么多。

第五天,我接到刘警官的电话。

"陈先生,关于那十三个指纹的身份,我们都查清楚了。"

"都有谁?"

"除了张某一家四口,还有他弟弟一家三口,他妻子的弟弟一家三口,以及另外三个人。"

"另外三个人是谁?"

"一个叫赵军,就是那个技术员。另外两个,一个叫刘强,一个叫王磊。这两个人有案底。"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什么案底?"

"刘强,诈骗罪,两年前刚出狱。王磊,非法拘禁,三年前出狱。"

"他们……和我岳父有什么关系?"

"这个我们还在调查。"刘警官说,"但陈先生,我建议您最近要小心。这两个人不是善类。"

挂了电话,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林婉。

她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我爸……为什么会认识这种人?"

我也不知道。

晚上,我躺在床上,一直在想这件事。

林建国花五十万装修房子,把十三个人的指纹录进门禁系统,然后欠下两百五十万的债……

这些事之间,一定有联系。

但联系是什么?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林建国打算把房子给张姨父他们住,为什么不直接把房子过户给他们,而是录指纹?

除非……

除非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真正拥有这套房子。

他只是想让他们觉得,他们可以住进来。

为什么?

为了让他们帮他做什么事?

我坐起来,打开手机,重新看那张装修公司的收据。

收据上有装修公司的电话。我拨了过去。

"喂,您好,这里是XX装修公司。"

"你好,我想问一下,三个月前你们接了一个单子,客户叫林建国,装修的是XX小区1802。"

"哦,我查一下……有的,怎么了?"

"我想问,这个装修的钱,是林建国自己付的吗?"

"这个……"对方犹豫了一下,"应该是吧。"

"什么叫应该?"

"因为钱不是一次付清的。他先付了二十万定金,剩下的三十万,是另一个人付的。"

"另一个人?叫什么名字?"

"等等,我查一下……叫刘强。"

我的手开始发抖。

刘强,就是那个有诈骗案底的人。

"这个刘强,和林建国是什么关系?"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来付钱的时候,说是林建国的朋友。"

我挂了电话,脑子里一片混乱。

刘强帮林建国付了三十万装修费。然后刘强的指纹被录进了门禁系统。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交易。

林建国用这套房子的"居住权",换取刘强的钱。

但为什么?

他为什么需要刘强的钱?

我又想起那笔两百五十万的债。

如果刘强给了三十万,那剩下的两百二十万,是从哪儿来的?

我打开林婉父亲的那些银行对账单,仔细看。

三个月前,取款五十万。

两个月前,存款三十万。

一个月前,取款八十万。

两周前,取款一百万。

我把这些数字加起来。

取走了两百三十万。

存进了三十万。

净流出两百万。

加上他原本可能有的一些存款,两百五十万的债务,对得上。

但他把这两百多万都花在哪儿了?

我又翻了一遍所有文件,突然发现一张发票。

是一张赌场的发票。

地点在澳门。

日期是一个月前。

金额:七十万。

我的手抖得厉害。

林建国去澳门赌博了。

而且输了至少七十万。

我拿着这张发票,走到客厅。林婉还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

"林婉。"我把发票递给她,"你看这个。"

她接过发票,看了几秒钟,眼泪又掉下来。

"他怎么能……"

"他不只去了一次。"我说,"他这三个月,可能一直在赌。两百多万,都输掉了。"

"可是……可是他哪来这么多钱?"

"借的。"我说,"他先从刘强那儿借了钱,后来又从别人那儿借。借不到了,就用房子做抵押。"

"房子……"林婉看着我,"可是房子是你的名字。"

"对。所以那些人现在找我们要房子。"

林婉捂着脸,哭得说不出话。

我坐在她旁边,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林建国真的欠了两百五十万,如果我们不给房子,他会怎么样?

那些人说,会让他"好看"。

这不是开玩笑。

那两个有案底的人,刘强和王磊,他们不会手下留情。

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刘警官的号码。

"刘警官,我要报案。"

"什么事?"

"我岳父被人非法拘禁了。"

"什么?您确定?"

"确定。"我把这几天发生的事都告诉他,"那些人说,如果我不把房子给他们,就会对我岳父不利。"

"陈先生,您应该早点报警的。"刘警官的声音很严肃,"这件事我们会立即处理。您现在在哪儿?"

"在家。"

"好,您在家等着,别乱动。我马上带人过去。"

四十三分钟后,刘警官带着三个警察来了。

我把所有证据都给他们看:银行对账单,装修收据,赌场发票,还有那些指纹记录。

刘警官听完,脸色很难看。

"陈先生,这件事比我们想象的复杂。您岳父不只是欠债这么简单,他可能涉嫌多项违法行为。"

"什么违法行为?"

"首先,他私自将您名下的房产作为抵押,这是侵犯财产权。其次,他和刘强、王磊等人可能涉嫌合同诈骗。"

"合同诈骗?"

"对。"刘警官说,"根据您提供的信息,刘强给您岳父钱,您岳父承诺给他们房子的居住权。但这套房子不是您岳父的,他无权处置。这就是诈骗。"

我愣住了。

"那我岳父……会怎么样?"

"这个要看具体情况。"刘警官说,"不过您放心,我们会先把他找回来,确保他的安全。"

"那些人还说,一周后如果我不给房子,就会……"

"我明白。"刘警官打断我,"我们会在这之前找到他们。陈先生,您这几天哪儿都别去,有什么情况立刻联系我。"

刘警官他们走后,林婉靠在我肩膀上。

"会没事的吧?"她问。

"会的。"我说。

但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那天晚上,我们都没睡好。每次有声音,林婉就会惊醒。

第二天早上,门铃响了。

我通过猫眼往外看。

是张姨父。

他身后还站着五六个人。

我没开门。

"陈峰!"张姨父在外面喊,"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有事吗?"我隔着门问。

"当然有事!你岳父呢?他出事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警察在查。"

"警察?"张姨父愣了一下,然后声音变大了,"你报警了?"

"对。"

"你疯了?"张姨父拍着门,"你报警,你岳父就完了!那些人不会放过他的!"

"那你想怎么样?"

"把房子给他们!这是唯一的办法!"

"这是我的房子,不是我岳父的。"

"可是这房子是他买的!"

"房产证上是我和林婉的名字。"

"陈峰,你别不识好歹!"张姨父怒了,"你岳父为了你们花了多少钱?现在他出事了,你就不管了?"

"我没说不管。但不是用这种方式。"

"那你说怎么办?"

"等警察处理。"

"等警察?等警察你岳父早死了!"

我不说话了。

张姨父在外面骂了十几分钟,见我不开门,最后带着人走了。

林婉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

"姨父说得对吗?如果我们不给房子,爸会……"

"不会的。"我打断她,"警察会找到他。"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我握住她的手,"相信我。"

下午三点,我的手机响了。

是刘警官。

"陈先生,我们找到您岳父了。"

"在哪儿?"

"在一个废弃的工厂。他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

我松了口气。

"那些人呢?"

"跑了。"刘警官说,"我们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不过没关系,我们有线索,很快能抓到他们。"

"我岳父现在在哪儿?"

"在派出所。您过来一趟吧,有些事需要您配合。"

我和林婉立刻赶到派出所。

林建国坐在询问室里。他的头发乱了,脸上有些划痕,但看起来没受重伤。

看到林婉,他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婉婉……"

"爸!"林婉冲过去抱住他。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很复杂。

刘警官走到我旁边,小声说:"陈先生,您岳父的事,不是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他和那些人,不只是债务关系。"刘警官说,"根据我们的调查,您岳父和刘强、王磊他们,是一起策划了一个骗局。"

"骗局?"

"对。他们打算用您这套房子,骗更多的人投资。"刘警官说,"具体的细节,还在调查。但可以确定的是,您岳父不是单纯的受害者。"

我愣住了。

"你是说……我岳父是骗子的同伙?"

"目前的证据指向这个方向。"刘警官说,"不过最终结论,要等调查结束。"

我看着询问室里的林建国。

他还在哭,还在跟林婉说话。

但我现在看他,觉得他很陌生。

这个人,真的是我岳父吗?

06

第二天早上,刘警官又给我打电话。

"陈先生,能来派出所一趟吗?关于您岳父的案子,有了新进展。"

我开车过去。刘警官把我带进一个小会议室。

"陈先生,我先跟您说清楚,接下来我要告诉您的事,可能会让您很难接受。"

"我有心理准备。"

"好。"刘警官打开一个文件夹,"经过我们的调查,您岳父林建国,在半年前认识了刘强。刘强当时以投资项目的名义,让您岳父帮忙。"

"什么项目?"

"一个虚假的房地产项目。"刘警官说,"刘强声称,只要能拿到一套房子做抵押,就能融资三百万,到时候大家分成。您岳父信了,就把您这套房子拿了出来。"

"可是这房子是我的名字。"

"对,所以他们想了一个办法。"刘警官说,"先把张某等人的指纹录进门禁系统,让他们觉得自己有居住权。然后再用这个'居住权'作为抵押,向别人借钱。"

"向谁借?"

"王磊,还有其他几个放高利贷的人。"刘警官说,"他们借了两百万给您岳父,约定三个月后连本带利还三百万。如果还不上,这套房子就归他们。"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所以……我岳父从一开始就打算骗我的房子?"

"不完全是。"刘警官说,"根据他的供述,他一开始确实相信刘强的项目是真的。他觉得只要项目成功,就能赚到钱,到时候把债还清,您这套房子也不会有事。"

"那后来呢?"

"后来他发现,项目是假的。"刘警官说,"刘强根本没有什么投资渠道,那两百万,他拿去赌博了。输光了。"

"所以我岳父也去赌?"

"对。他想翻本。"刘警官说,"他觉得如果能赢回来,还能把债还上。结果越陷越深,又输了一百多万。"

我坐在椅子上,觉得整个人都虚脱了。

"那现在呢?那两百五十万的债,还存在吗?"

"存在。而且债主那边已经失去耐心了。"刘警官说,"王磊他们本来打算,如果您不配合过户,就强行占住您的房子,然后通过法律途径慢慢处理。但现在我们介入了,他们的计划失败了,所以他们跑了。"

"我岳父呢?他会怎么样?"

刘警官沉默了几秒钟。

"陈先生,您岳父涉嫌合同诈骗和非法抵押他人财产。按照法律,他可能要承担刑事责任。"

"刑事责任……"我重复这几个字。

"不过具体量刑,要看他的认罪态度和悔改表现。"刘警官说,"如果您愿意出具谅解书,可能会从轻处理。"

"谅解书?"

"就是您表示原谅他,不追究他的责任。"

我没说话。

刘警官看着我:"陈先生,我知道这件事对您打击很大。您可以慢慢考虑。"

"我老婆知道这些吗?"

"还不知道。"刘警官说,"我想先跟您沟通一下。"

"别告诉她。"我说,"至少现在别告诉她。"

"好。"

我走出派出所,坐在车里,脑子一片空白。

林建国,我岳父,一个我以为还算正直的老人,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他拿我的房子去骗钱,拿去赌博,输光了,还想让我替他还债。

可是……

他是林婉的父亲。

我回到家。林婉在客厅,看到我进来,马上站起来。

"怎么样?警察说什么了?"

"他们说……还在调查。"我撒了谎。

"那我爸什么时候能回来?"

"可能还要几天。"

"几天?"林婉皱眉,"为什么要这么久?"

"因为……案情复杂。"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钟。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陈峰,你别骗我。"她的声音高了一点,"我爸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果我告诉她真相,她会怎么想?

她会崩溃。

但如果我不告诉她,她迟早会知道。

"林婉。"我坐下,拉着她的手,"你坐下,我有些事要跟你说。"

她的脸色变了。

"是我爸的事?"

"对。"

我把刘警官告诉我的话,一字不差地说给她听。

说完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

"不可能。"她摇头,"我爸不会做这种事。"

"警察调查得很清楚。"

"我不信。"她的声音在发抖,"我爸不是那种人。他……他一定是被骗了。"

"他确实被骗了。"我说,"但他后来也参与了骗局。"

"什么骗局?他骗谁了?"

"骗张姨父他们,骗那些放高利贷的人。"我说,"他让他们以为,这套房子有他们的份,可以用来抵押。"

"可是这房子是我们的。"

"对。所以他实际上是在用我们的房子骗钱。"

林婉的眼泪掉下来。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赌输了钱,想翻本。"

"赌博?"林婉的声音变得很尖,"我爸从来不赌博!"

"他这半年一直在赌。"我把那张澳门赌场的发票拿出来,"这是证据。"

林婉看着发票,整个人僵住了。

过了很久,她说:"就算他赌博,就算他输了钱,那也是被刘强他们骗的。他是受害者。"

"他一开始是受害者。"我说,"但后来,他也成了骗子。"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想用我们的房子去还债。"我说,"如果不是警察介入,那些人现在已经住进我们家了。"

林婉不说话了。

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板上。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我。

"如果我爸坐牢,你会高兴吗?"

"什么?"

"我问你,如果我爸坐牢,你会高兴吗?"她的声音很冷,"你一直都不喜欢他,对不对?"

"林婉,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看不起他。"她说,"他退休了,没什么文化,不像你父母那样体面。你从来没正眼看过他。"

"我没有——"

"你有!"她打断我,"你们每次见面,你都是应付。你从来没关心过他过得好不好。"

"林婉,这不是关心不关心的问题。"我说,"他拿我们的房子去骗钱,这是事实。"

"那又怎么样?"她站起来,"他是我爸。不管他做了什么,他都是我爸。"

"所以你要我原谅他?"

"对!"

我也站起来,看着她。

"林婉,你知道如果我们原谅他,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那两百五十万的债,我们要还。"

"那就还!"

"我们没有那么多钱。"

"那就卖房子!"

"卖了房子我们住哪儿?"

"我不管!"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反正我不能看着我爸坐牢!"

我盯着她,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人,是我结婚三个月的妻子吗?

"林婉,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她说,"你才不冷静。你现在只想着房子,只想着钱,你根本不在乎我爸的死活。"

"我在乎。但我更在乎我们的未来。"

"未来?"她冷笑一声,"房子没了,还有什么未来?"

"房子没了可以再买。"我说,"但如果我们现在把房子给那些人,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那你想怎么样?让我爸坐牢?"

"我没说让他坐牢。"我说,"但他必须承担责任。"

"承担责任?"她盯着我,"陈峰,你听听你在说什么。他是我爸,不是什么罪犯。"

"可是他确实犯法了。"

"那是因为他被骗了!"

"被骗也不能成为他骗别人的理由。"

林婉看着我,眼泪流得更凶了。

"陈峰,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什么?"

"我以为你会帮我,会帮我爸。"她说,"结果你只想撇清关系。"

"我没有——"

"你有!"她打断我,"你从一开始就想报警,你就想让警察把他抓起来。"

"林婉,是他拿我们的房子去骗钱。我报警有什么错?"

"你不该报警!"她吼了出来,"你报了警,我爸就完了!"

"不报警,我们就完了!"我也吼了出来。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我们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林婉说:"我今天才知道,在你心里,房子比我爸重要。"

"林婉——"

"别说了。"她转身走进卧室,"砰"地关上门。

我站在客厅,觉得很累。

07

接下来几天,林婉一直把自己关在卧室里。

我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不跟我说话。我每次敲门,她都不开。

我给她做饭,她不吃。我买了她爱吃的东西放在门口,过一会儿会被拿进去,但她还是不出来。

第四天晚上,我坐在沙发上,听到卧室里传来哭声。

很压抑的那种,像是怕被人听见。

我走到门口,想敲门,手举起来,又放下。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林建国真的被判刑,林婉会怎么样?

她会恨我。

但如果我们出具谅解书,那两百五十万的债怎么办?

卖房子?

卖了房子,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租房?

租房的钱从哪儿来?

我和林婉的积蓄加起来不到二十万。如果房子卖了,扣掉贷款,可能只剩一百万左右。

一百万还两百五十万的债,还差一百五十万。

这一百五十万从哪儿来?

我想不出答案。

手机响了。是刘警官。

"陈先生,王磊他们抓到了。"

"在哪儿抓到的?"

"在另一个城市。他们想跑,没跑掉。"刘警官说,"不过还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两百五十万的债,王磊说是真实存在的。他有借条,有转账记录。"

"那又怎么样?"

"如果这笔债是真的,那他们通过法律途径要求您岳父还钱,是合法的。"刘警官说,"您岳父现在唯一的资产,就是您这套房子的装修费用。但装修费才五十万,不够还债。"

"所以呢?"

"所以王磊他们可能会起诉您岳父,要求强制执行。如果法院判决支持他们,您岳父名下所有能执行的财产都会被拍卖。"

"可是我岳父名下没有这套房子。"

"对,房子是您和您妻子的。"刘警官说,"但王磊他们可能会主张,这套房子是您岳父为您购买的,属于赠与。如果他们能证明这一点,就可以要求撤销赠与。"

"撤销赠与?"

"对。"刘警官说,"如果您岳父在债务产生之前赠与您这套房子,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那这个赠与是可以被撤销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

"那我们怎么办?"

"证明这套房子不是赠与。"刘警官说,"比如,证明您为这套房子支付了对价。"

"对价?"

"就是您付了钱。"刘警官说,"如果您能证明,这套房子是您花钱买的,不是白拿的,那就不算赠与。"

"可是这房子确实是我岳父出钱买的。"

"那就麻烦了。"刘警官说,"不过您别太担心,这些都是后话。现在的关键是,您岳父愿不愿意配合调查。如果他配合,主动交代问题,可能会从轻处理。"

"他现在什么态度?"

"他什么都不说。"刘警官说,"他就认一句话:他被刘强骗了,其他的都不承认。"

"那刘强呢?"

"刘强倒是什么都说。"刘警官说,"他把责任都推到您岳父身上,说是您岳父主动找他合作的。"

"你们信吗?"

"证据面前,不存在信不信。"刘警官说,"我们会查清楚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脑子一片混乱。

卧室的门突然开了。

林婉走出来。她的眼睛肿得厉害,脸色苍白。

"刚才是谁打的电话?"

"刘警官。"

"他说什么了?"

我把刘警官的话复述了一遍。

林婉听完,坐到我旁边。

"陈峰,我们怎么办?"她的声音很小,"如果房子真的被拍卖……"

"不会的。"我说,"房子是我们的名字,法律上他们拿不走。"

"可是警察说,可能会被撤销赠与。"

"那我们就证明,这房子不是赠与。"

"怎么证明?"

"我……"我说不下去了。

因为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证明。

这房子确实是林建国出钱买的。我和林婉没有出一分钱。

从法律上说,这就是赠与。

"陈峰。"林婉看着我,"你说,如果我们主动把房子给那些人,我爸会不会就没事了?"

"你疯了?"

"我没疯。"她说,"反正那些人要的就是这套房子。如果我们给了,我爸的债就还清了,他也不用坐牢了。"

"然后呢?"我说,"我们住哪儿?拿什么生活?"

"我们可以租房。"

"租房的钱从哪儿来?"

"我可以找工作。"她说,"我们都可以找工作。"

"林婉,你想清楚。"我说,"这套房子价值三百万左右。如果我们卖了,扣掉贷款,能剩一百万。我们拿这一百万还债,还欠一百五十万。一百五十万,我们要打工多少年才能还清?"

"那总比看着我爸坐牢强。"

"他坐牢是他自己造成的。"我说,"他拿我们的房子去骗钱,他活该坐牢。"

"陈峰!"林婉的声音高了起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冷血?"

"我不是冷血。"我说,"我是理智。"

"理智?"她冷笑一声,"你的理智就是看着我爸去坐牢?"

"我没说看着他坐牢。"我说,"但我也不会傻到把房子白白送给那些人。"

"那你说怎么办?"

"走法律途径。"我说,"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你的意思是,不管我爸了?"

"我的意思是,让他承担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

林婉盯着我,眼泪又掉下来。

"陈峰,我求你了。"她说,"你就帮帮我爸吧。"

"林婉——"

"我跪下求你。"她真的要跪。

我赶紧扶住她:"你干什么?"

"我求你了。"她哭着说,"我不能看着我爸坐牢。他身体不好,如果真的进去,他会死在里面的。"

"他不会死的。"

"会的!"她吼出来,"你不了解他。他最要面子,如果坐牢,他活不下去的。"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把房子给那些人。"她说,"只要我爸没事,房子我不要了。"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心寒。

"林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她说,"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陈峰,他是我爸。我不能看着他出事。"

"所以你要牺牲我们的未来?"

"如果牺牲未来能换我爸的命,我愿意。"

我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

"原来在你心里,我还不如这套房子重要。"她说。

"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她站起来,"你告诉我,如果不是因为房子,你会这么狠心吗?"

"林婉,你听我说——"

"我不听!"她打断我,"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帮不帮我爸?"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

但那双眼睛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决绝。

"如果我说不帮呢?"我问。

"那我们就离婚。"

08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回了卧室。

我站在客厅,脑子里一片空白。

离婚。

她说离婚。

我们结婚才三个月。

三个月前,她穿着白色婚纱,笑着对我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三个月后,她说离婚。

我坐回沙发上,点了根烟。

我不抽烟,但那天晚上,我抽了半包。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林婉已经不在家了。

她的衣服还在,手机留了个字条:"我去找我爸。"

我给她打电话,关机。

我又给刘警官打电话:"林婉去派出所了吗?"

"来了。"刘警官说,"她在跟她父亲见面。"

"能让我跟她说句话吗?"

"不太方便。"刘警官说,"她情绪很激动,在里面一直哭。陈先生,您还是先等等吧。"

我挂了电话,开车去了派出所。

刘警官看到我,摇了摇头:"陈先生,您现在进去不合适。"

"为什么?"

"因为林女士刚才说了,她不想见您。"

"她说什么了?"

刘警官犹豫了一下:"她说,如果您不愿意出具谅解书,她就自己想办法。"

"什么办法?"

"她说她可以把房子过户给她父亲,然后让她父亲拿去还债。"

我愣住了。

"她疯了吗?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她一个人过户不了。"

"她知道。"刘警官说,"所以她说,如果您不同意,她就起诉离婚,要求分割房产。"

我的心沉了下去。

"她真的这么说?"

"对。"刘警官看着我,"陈先生,您和林女士之间的矛盾,已经不是我们能调解的了。您还是回去冷静一下吧。"

我走出派出所,坐在车里,不知道该去哪儿。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陈先生,我是张国华。林婉的姨父。"

"有事吗?"

"有事。"张姨父的声音很冷,"我们见个面吧。"

"见面干什么?"

"谈谈林建国的事。"

"没什么好谈的。"

"有。"张姨父说,"如果你不想让事情变得更糟,最好见一面。"

我犹豫了一下:"在哪儿见?"

"XX咖啡馆。一个小时后。"

一个小时后,我到了咖啡馆。

张姨父已经在里面了。他旁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律师。

"陈峰,坐。"张姨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

"这位是谁?"

"我的律师。"张姨父说,"李律师。"

李律师点了点头,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

"陈先生,您先看看这个。"

我拿起文件。是一份房产赠与合同。

甲方:林建国。

乙方:陈峰、林婉。

标的:XX小区1802号房产。

合同日期:三个月前。

我看着这份合同,手开始发抖。

"这是什么?"

"这是您岳父和您签的赠与合同。"李律师说。

"我没签过这个。"

"您签过。"李律师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签名处,"这是您的签名吧?"

我看着那个签名。

确实是我的字。

但我什么时候签的?

我努力回忆。

三个月前……

对了,那天林建国拿了一堆文件让我签,说是办房产证需要的材料。

我当时没仔细看,就签了。

"你们伪造文件?"我说。

"不是伪造。"李律师说,"这份合同是真实有效的。您签了字,按了手印。"

"可是我不知道这是赠与合同。"

"那是您自己的问题。"李律师说,"法律上,只要您签了字,就表示您同意合同内容。"

我盯着那份合同,觉得很荒谬。

"你们想干什么?"

"很简单。"张姨父说,"这份合同证明,这套房子是林建国赠与你们的。既然是赠与,那在他债务产生之前,这个赠与可以被撤销。"

"撤销了又怎么样?"

"撤销了,房子就回到林建国名下。"张姨父说,"然后他可以把房子卖掉,还债。"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没用。"张姨父说,"法律规定,在债务人转移财产的情况下,债权人可以申请撤销。"

"你们不是债权人。"

"王磊他们是。"张姨父说,"他们会去申请的。"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你们和王磊他们是一伙的?"

张姨父笑了:"不是一伙。我们只是有共同的利益。"

"什么利益?"

"房子。"张姨父说,"王磊他们要房子抵债,我们要房子住。大家各取所需。"

"你们想得美。"我说,"这房子是我和林婉的,你们谁都别想拿走。"

"那可不一定。"李律师说,"陈先生,如果法院判决撤销赠与,这套房子就不再属于您和林女士。"

"我会找律师。"

"您当然可以。"李律师说,"但我要提醒您,打官司需要时间和金钱。您有吗?"

我不说话了。

"陈先生,何必这么麻烦呢?"张姨父说,"您看,现在林婉也想帮她父亲。您就成全他们吧。"

"成全?"我冷笑,"你们是想让我净身出户吧?"

"话不能这么说。"张姨父说,"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样吧,如果您同意把房子过户给林建国,我们可以给您一笔补偿。"

"多少?"

"二十万。"

我听到这个数字,差点笑出来。

"你们拿二十万,就想要一套价值三百万的房子?"

"陈先生,您别急。"李律师说,"这套房子现在还有贷款,对吧?贷款还剩多少?"

"一百八十万左右。"

"那扣掉贷款,这套房子实际价值也就一百二十万。"李律师说,"而且,这套房子是林建国出钱买的,从某种意义上说,本来就不是您的。"

"那也是我和林婉的。"

"林婉会同意把房子给她父亲的。"张姨父说,"陈先生,您就别犟了。"

我站起来,拿起那份合同,撕成碎片。

"我告诉你们,这房子,你们拿不走。"

张姨父的脸色沉了下来。

"陈峰,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就不吃。你能怎么样?"

"你会后悔的。"张姨父说。

我转身离开咖啡馆。

回到车上,我的手还在发抖。

我给林婉打电话。还是关机。

我又给刘警官打电话:"刘警官,我要报案。"

"什么事?"

"有人伪造合同,企图侵占我的财产。"

"您说详细点。"

我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刘警官沉默了几秒钟:"陈先生,这件事比较复杂。您那份合同,是您本人签的吗?"

"是,但我当时不知道是赠与合同。"

"那就麻烦了。"刘警官说,"如果是您本人签的,那合同就有效。除非您能证明,您签字的时候被欺诈或胁迫了。"

"我确实被欺诈了。"

"有证据吗?"

"……没有。"

"那我们也没办法。"刘警官说,"不过您可以咨询律师,看能不能通过其他方式维权。"

我挂了电话,觉得很无力。

天黑了。我开车回家。

家里没人。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套房子。

这套我和林婉一起布置的房子。

这套我们以为会住一辈子的房子。

现在,可能要没了。

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

是林婉。

她站在门口,眼睛红肿。

"陈峰,我们谈谈吧。"

"进来。"

她走进来,坐在沙发上。

"陈峰,我想清楚了。"她说,"我不想和你离婚。"

我愣了一下。

"你不想离婚?"

"对。"她说,"但我也不能看着我爸出事。"

"所以呢?"

"所以我想了个办法。"她看着我,"我们把房子卖了,拿钱帮我爸还债。卖房子的钱,扣掉贷款,应该能剩一百多万。这一百多万,我们拿出五十万给我爸还债,剩下的留着我们用。"

"五十万不够还两百五十万的债。"

"我知道。"她说,"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而且,我跟那些债主谈过了,他们说如果我们能还五十万,剩下的可以慢慢还。"

我看着她:"你去见那些债主了?"

"对。"

"你疯了?那些人都是放高利贷的,你一个人去见他们?"

"我没事。"她说,"他们说了,只要能拿到钱,其他都好谈。"

"林婉,你别天真了。"我说,"那些人的话,你也信?"

"那你说怎么办?"她的声音高了起来,"什么都不做,等着我爸坐牢吗?"

"他坐牢是他活该。"

"陈峰!"

"我说的是实话。"我说,"他拿我们的房子去骗钱,拿去赌博,现在出事了,就想让我们替他擦屁股。凭什么?"

"因为他是我爸!"

"他是你爸,不是我爸。"

林婉盯着我,眼泪掉下来。

"陈峰,我以前真的看错你了。"

"你没看错。"我说,"我就是这样的人。我不会为了一个赌徒,赔上我们的未来。"

"好。"她站起来,"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就离婚吧。"

"你真的要离?"

"对。"她说,"我们离婚,房子归我。然后我把房子卖了,帮我爸还债。"

"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

"那我可以起诉。"她说,"法院会判房子归我的。因为这房子是我爸出钱买的。"

"你确定法院会判给你?"

"确定。"她说,"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

"林婉,你变了。"

"我没变。"她说,"是你变了。陈峰,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什么样?"

"你以前很善良,很体贴。"她说,"可是现在,你只会算计,只会考虑钱。"

"因为现在牵涉到的就是钱。"我说,"几百万,不是小数目。"

"所以钱比我爸重要?"

"不是钱比你爸重要。"我说,"是我不想因为你爸的错误,赔上我们的一切。"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她转身往卧室走,"我明天就去法院起诉离婚。"

"等等。"我叫住她。

她停下,没回头。

"林婉,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我说,"如果我们真的把房子卖了,帮你爸还了债,然后呢?我们住哪儿?拿什么生活?"

"我说了,我们还有几十万。"

"几十万能用多久?"我说,"一年?两年?然后呢?"

"然后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我笑了,"林婉,你真的觉得,失去这套房子之后,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会恨你。"我说,"我会恨你,恨你爸,恨你们一家人。"

她转过身,看着我。

"所以你心里早就恨我们了,对吗?"

"我没有。"

"你有。"她说,"你从一开始就看不起我爸,看不起我们家。你觉得我们没文化,没地位,配不上你。"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你有!"她吼出来,"不然你为什么不肯帮我爸?"

"因为他做错了事!"我也吼出来,"林婉,你能不能分清是非?"

"我分得清。"她说,"但在是非和亲情之间,我选择亲情。"

"那我呢?"我说,"我们结婚三个月,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重要?"

她看着我,眼泪流下来。

"陈峰,我也不想这样。"她说,"但我真的没办法。我不能看着我爸出事。"

"所以你要牺牲我们的婚姻?"

"如果必须牺牲,那就牺牲吧。"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还是我认识的林婉吗?

"好。"我说,"你去起诉吧。"

她愣了一下。

"你同意离婚了?"

"我没说同意。"我说,"但你既然决定了,我也拦不住。"

"陈峰——"

"你走吧。"我打断她,"去你爸那儿吧。这个家,你不用回来了。"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但在我听来,像是一声巨响。

09

林婉走后的第三天,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她真的起诉离婚了。

诉讼请求:1. 解除婚姻关系。2. 共同财产分割,房产归女方所有。

我看着这份传票,觉得很荒谬。

我们结婚才三个月。

三个月前,她笑着对我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三个月后,她起诉离婚,还要拿走房子。

我找了个律师。律师姓陈,五十多岁,做婚姻案做了二十年。

"陈先生,您这个案子,情况不太乐观。"陈律师说。

"为什么?"

"因为这套房子,确实是您岳父出钱买的。"陈律师说,"虽然房产证上有您的名字,但法院在分割财产的时候,会考虑实际出资情况。"

"那我怎么办?"

"您得证明,您对这套房子也有贡献。"陈律师说,"比如,您支付了装修费,或者还贷款的钱是您出的。"

"装修费是我岳父出的。贷款……"我想了想,"贷款是我和林婉一起还的。"

"每个月多少?"

"八千。我们一人四千。"

"您能提供转账记录吗?"

"能。"

"那还有希望。"陈律师说,"不过我要提醒您,即使您能证明您参与了还贷,房子也不一定全归您。法院可能会判您有一部分产权,比如三分之一或者一半。"

"那剩下的呢?"

"归您妻子。"陈律师说,"然后她可以选择把房子卖掉,分您一部分钱。"

我沉默了。

"陈律师,我有没有可能保住这套房子?"

"很难。"陈律师摇头,"除非您能证明,您岳父出钱买房子的时候,明确说了这是给您的,不是赠与,而是借款或者其他性质。"

"他没说过。"

"那就没办法了。"陈律师说,"不过您也别太悲观。就算房子归您妻子,您也能分到一部分钱。这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我走出律师事务所,觉得很无力。

这套房子,我可能真的保不住了。

手机响了。是刘警官。

"陈先生,关于您岳父的案子,有了新进展。"

"什么进展?"

"我们查清楚了。"刘警官说,"您岳父和刘强、王磊他们,确实是一起策划了一个骗局。但这个骗局的目标,不是您。"

"不是我?"

"对。"刘警官说,"他们的目标,是其他投资者。"

"什么投资者?"

"您岳父和刘强他们,以您这套房子为抵押,向多个投资者借款。"刘警官说,"他们承诺,三个月后连本带利归还,利息很高。很多人信了,借钱给他们。"

"借了多少?"

"一共三百五十万。"

我愣住了。

"三百五十万?不是两百五十万吗?"

"两百五十万是王磊他们借的。"刘警官说,"另外一百万,是您岳父通过其他渠道借的。"

"那这些钱……"

"都被您岳父拿去赌了。"刘警官说,"他输光了。"

我坐在车里,脑子一片空白。

三百五十万。

全都输光了。

"刘警官,那现在怎么办?"

"您岳父涉嫌集资诈骗。"刘警官说,"根据法律,这是重罪。他可能要判十年以上。"

"十年?"

"对。而且,那些投资者已经开始起诉了。他们要求您岳父还钱,还要追究他的刑事责任。"

"那我呢?"我问,"我会受影响吗?"

"理论上不会。"刘警官说,"因为您是受害者。但那些投资者可能会主张,您这套房子是诈骗所得,要求查封。"

"查封?"

"对。"刘警官说,"如果法院认定这套房子确实是用诈骗来的钱买的,就会查封,然后拍卖,拍卖所得用来偿还债务。"

我的手开始发抖。

"可是这房子是我的。"

"我知道。"刘警官说,"但如果查封了,您也没办法。"

"那我怎么办?"

"找律师。"刘警官说,"尽快找律师,看能不能在查封之前,把房子处理掉。"

"处理掉?"

"比如卖掉。"刘警官说,"如果您能在法院查封之前把房子卖了,那笔钱就是您的,法院没法执行。"

"可是我老婆起诉离婚了。"我说,"房子现在卖不了。"

"那就麻烦了。"刘警官说,"陈先生,您抓紧时间想办法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法院查封房子,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林婉拿走房子,我也什么都没有了。

不管怎么样,我都输了。

我想起三个月前,我和林婉站在这套房子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的景色。

那时候,我们还在憧憬未来。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在这里住一辈子。

现在,一切都毁了。

我发动车子,开到小区楼下。

走进电梯,按下18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看到一个人站在我家门口。

是张姨父。

他看到我,脸上露出笑容。

"陈峰,你回来了。"

"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房子。"他说,"这房子,很快就是我们的了。"

"你做梦。"

"不是做梦。"他说,"法院很快就会判的。到时候,这房子就归林婉,林婉会把房子给她爸,她爸会拿去还债。而我们,作为债权人之一,会拿到这套房子的一部分产权。"

"你不是债权人。"

"我是。"张姨父说,"我借了十万给林建国。有借条,有转账记录。"

"那也轮不到你住这套房子。"

"那可不一定。"张姨父笑了,"王磊他们拿到房子以后,会卖掉。到时候,我可以出钱买。"

"你买得起?"

"买不起整套,买一半总行吧。"张姨父说,"到时候我和买家商量一下,我们一起住。反正房子这么大,多住几个人也不挤。"

我听着他的话,觉得很恶心。

"你走。"

"我不走。"张姨父说,"我等林婉回来。她说她今天会回来拿东西。"

"她不会回来。"

"会的。"张姨父看了一眼手表,"她说六点到,现在五点半,快了。"

我拿出钥匙,开门。

"你别进去。"张姨父说,"这房子很快就不是你的了。"

"现在还是。"我说,"在法院判决之前,你没资格进我家。"

"行,我等着。"张姨父退后一步,"反正也快了。"

我走进家里,关上门。

屋里很安静。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我和林婉一起布置的家。

茶几上还放着她上次喝水的杯子。

墙上挂着我们的婚纱照。

一切都还在,但一切都变了。

六点,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

是林婉。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在家?"

"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在?"

她没说话,走进来。

张姨父跟在她后面。

"姨父,你回去吧。"林婉说,"我自己来就行。"

"那不行。"张姨父说,"我得帮你看着,万一他不让你拿东西怎么办?"

"他不会的。"林婉看着我,"对吧?"

我没说话。

她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衣服。

张姨父站在客厅,四处打量。

"这房子真不错。"他说,"采光好,通风也好。"

我没理他。

他又说:"陈峰,你别怪我多嘴。你和林婉的事,你们得好好谈谈。离婚对谁都不好。"

"那你还在这儿煽风点火?"

"我没有。"张姨父说,"我只是想帮林建国还债。这有什么错?"

"你想拿我的房子帮他还债,这就是错。"

"这房子不是你的,是林建国的。"

"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

"那也是林建国出钱买的。"张姨父说,"你一分钱没出,凭什么说是你的?"

"我还贷款了。"

"还了多少?才几个月。"张姨父不屑地说,"你还的那点钱,连零头都不够。"

我不想跟他吵。

林婉从卧室出来,拎着两个行李箱。

"我走了。"她对我说。

"你去哪儿?"

"我爸那儿。"

"你爸现在在派出所。"

"我知道。"她说,"我去他家等他出来。"

"林婉,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她看着我,"陈峰,我们不合适。"

"三个月前你不是这么说的。"

"三个月前我不知道你是这种人。"

"我是哪种人?"

"自私,冷血。"她说,"你只会考虑自己,不会考虑别人。"

"我自私?"我笑了,"林婉,你摸着良心说,我哪里自私了?"

"你不肯帮我爸,这就是自私。"

"我不帮他,是因为他做错了事。"我说,"他拿我们的房子去骗钱,去赌博,现在出事了,凭什么让我们替他还债?"

"因为他是我爸!"

"他是你爸,不是我爸!"我吼出来,"林婉,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你爸做的事,已经是犯罪了!你还要帮他?"

"对,我就要帮他。"她也吼出来,"他是我爸,哪怕他做了再大的错事,我也要帮他。"

"那我呢?"我说,"我是你丈夫,你有没有想过我?"

"我想过。"她说,"但在你和我爸之间,我只能选一个。"

"所以你选你爸?"

"对。"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林婉,我现在才发现,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我爱过。"她说,"但现在不爱了。"

"为什么?"

"因为我看清你了。"她说,"你不是我想要的那种人。"

"什么样的人?"

"一个愿意为我付出一切的人。"她说,"陈峰,你不是。你只会算计,只会考虑利益。"

"所以你要的,是一个傻子?"我说,"一个不管对错,只要你说帮,就去帮的傻子?"

"对。"她说,"至少那样的人,心里有我。"

我笑了。

笑得很大声。

"林婉,你真的很可笑。"

"你才可笑。"她拎着行李箱,往门口走,"陈峰,我们法院见。"

她走了。

张姨父跟着她走。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手机响了。

我接起来。

"喂?"

"陈先生,我是李律师。"是张姨父那个律师,"关于您的房子,我们可以谈谈吗?"

"没什么好谈的。"

"有的。"李律师说,"您现在面临两个选择:第一,跟林女士打官司,输了,房子归她,您什么都得不到。第二,私下和解,把房子卖了,您至少能分到一些钱。"

"我为什么要和解?"

"因为您赢不了。"李律师说,"陈先生,我做了二十年律师,这种案子见多了。您这个情况,法院百分之九十会判房子归女方。"

"那百分之十呢?"

"那百分之十,是您能证明这房子是您岳父借款给您买的,不是赠与。"李律师说,"但您有证据吗?"

"……没有。"

"那就是了。"李律师说,"所以,我劝您还是和解吧。私下把房子卖了,您至少能拿到三四十万。"

"三四十万?"

"对。"李律师说,"这房子现在市值三百万左右,扣掉贷款,剩一百二十万。您还了几个月贷款,加上您也住了一段时间,法院会考虑这些因素,给您分三分之一左右。"

"我凭什么只拿三分之一?"

"因为您没有出首付。"李律师说,"陈先生,您想想,首付一百二十万是谁出的?装修费五十万是谁出的?都是您岳父。您只还了几个月贷款,才几万块。您觉得您应该拿多少?"

我不说话了。

"陈先生,我给您三天时间考虑。"李律师说,"三天后,如果您还不同意和解,我们就继续打官司。到时候您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

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一片混乱。

真的要这样吗?

我什么都没做错,却要失去一切?

10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我找了很多律师咨询,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我赢的可能性很小。

第三天晚上,李律师又给我打电话。

"陈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不和解。"

"您确定?"

"确定。"我说,"我要打官司。"

"好吧。"李律师说,"那我们法院见。"

挂了电话,我拨通了陈律师的号码。

"陈律师,我决定了,打官司。"

"陈先生,您想清楚了吗?"陈律师说,"这个官司,您赢的可能性很小。"

"我知道。但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好吧。"陈律师说,"那我们就做好最坏的打算。"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和林婉在法庭上对峙了三次。

每次看到她,我都觉得很陌生。

她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林婉了。

第三次开庭后,法院做出了判决。

判决书上写着:

1. 准予陈峰与林婉离婚。

2. 共同财产分割:房产归林婉所有,林婉支付陈峰补偿款三十万元。

三十万。

我看着这个数字,觉得很荒谬。

但这就是判决。

我没有上诉。

因为陈律师说,就算上诉,结果也不会变。

一个月后,林婉把房子卖了。

她拿着卖房子的钱,给了我三十万。

剩下的,都用来帮她爸还债了。

但那些钱还是不够。

林建国欠的债太多了。

三百五十万,就算卖了房子,也只能还一百多万。

剩下的两百多万,还不上。

那些债主开始起诉。

法院判决,林建国犯集资诈骗罪,判刑十二年。

林婉崩溃了。

她来找我,跪在我面前,求我帮她爸。

但我能怎么帮?

我什么都没有了。

她哭着走了。

后来我听说,她为了帮她爸还债,去借了高利贷。

越陷越深。

最后,她卖了她爸的老房子,才还清一部分债。

但她自己也背了一身债。

我没有再见过她。

也不想见。

我拿着那三十万,租了一个小房子。

一室一厅,很旧,但也够住了。

我重新找了工作,重新开始生活。

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日子过得很平淡。

但有时候,我会想起那套房子。

想起那个有落地窗的客厅。

想起窗外的人工湖和那只白鹭。

想起林婉坐在沙发上切苹果的样子。

那些,都回不去了。

半年后,我在街上遇到了张姨父。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陈峰。"

"有事吗?"

"没事,就是……"他犹豫了一下,"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我冷笑,"你对不起我什么?"

"我……"他张了张嘴,"我当时不该那么做。"

"那么做什么?"

"不该……逼你们。"他说,"我也是为了我自己,想着能拿到房子。结果……结果害了你们。"

"不是害了我们。"我说,"是害了林婉。"

"她现在怎么样?"

"你不知道?"

"我……我很久没见她了。"张姨父说,"她不愿意见我。"

"那就别见了。"我说,"你们这些人,都是害她的凶手。"

张姨父低下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陈峰,你恨我吗?"

"恨。"我说,"但没用。"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然后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很可笑。

对不起有什么用?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我又往前走。

路过一家房产中介的时候,看到橱窗里贴着房源信息。

其中一张照片,是我和林婉住过的那套房子。

XX小区,18楼,180平米,精装修,售价280万。

280万。

比我们买的时候便宜了二十万。

我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

然后继续往前走。

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不会再回来了。

11

两年后。

我在新公司升了职,工资涨了一些。

攒了一笔钱,够付一套小房子的首付。

我看了很多房子,最后选了一套70平米的二手房。

不大,但够我一个人住。

签合同那天,中介问我:"陈先生,您结婚了吗?"

"离婚了。"

"哦。"中介没再问。

交房那天,我一个人去的。

拿到钥匙,打开门。

屋里很空,什么都没有。

墙是白色的,地板是灰色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长方形。

我站在那块光里,想起两年前的那个下午。

那套180平米的房子,也有这样的阳光。

但那时候,我不是一个人。

我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

林婉的号码还在。

我没删。

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拨了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停机了。

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过得怎么样。

也许,她还在为她爸的债奔波。

也许,她已经放弃了。

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开始收拾房子。

买了些简单的家具,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够了。

我不需要更多。

周末,我去超市买东西。

路过家电区的时候,看到一对年轻夫妻在挑冰箱。

女的指着一款银色的冰箱说:"我喜欢这个。"

男的说:"太贵了。"

"那就买便宜点的。"女的说,"反正能用就行。"

"不行。"男的说,"结婚就要买个好的。以后用得久。"

"那就这个吧。"女的笑了。

他们挽着手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想起两年前,我和林婉也是这样,挽着手,在这个超市里买东西。

那时候,我们也在挑家具,挑家电。

她说:"我喜欢这个。"

我说:"买。"

现在,那些东西都不知道在哪儿了。

可能被新房主扔了,可能还在那套房子里。

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了。

我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

买了一些日用品,还有一些吃的。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问我:"先生,需要袋子吗?"

"要。"

"两块钱一个。"

"给我一个。"

她把东西装进袋子里,递给我。

我拎着袋子,走出超市。

外面下雨了。

我没带伞。

我站在超市门口,看着雨。

雨不大,但也不小。

我想等雨停了再走,但等了十几分钟,雨还在下。

算了。

我拎着袋子,走进雨里。

雨打在脸上,很凉。

但我没跑。

就这么慢慢走。

回到家,浑身湿透了。

我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

沙发是二手的,买的时候就有些旧了。

但也够用了。

我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台。

电视里在放一个家庭剧。

剧情很老套,丈夫出轨,妻子发现了,吵架,离婚。

我看了一会儿,觉得很无聊。

关了电视。

屋里很安静。

只有雨声。

雨一直下到晚上才停。

第二天早上,阳光很好。

我打开窗户,外面的空气很清新。

楼下有个小公园,有人在晨练。

一个老人在打太极。

一个年轻人在跑步。

还有一对母女在散步。

我看着他们,觉得生活还在继续。

虽然失去了很多,但生活还在继续。

我关上窗户,开始准备早饭。

煮了一碗面,打了一个鸡蛋。

吃完,洗碗。

然后出门上班。

路上,我路过了那家房产中介。

橱窗里还贴着房源信息。

那套180平米的房子,已经卖出去了。

照片被撤下来了。

我站在橱窗前,看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往前走。

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不会再回来了。

但生活还要继续。

我还要继续。

走着走着,我想起了什么。

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

"记得买一盆绿植。"

我想在新家里,放一盆绿植。

不需要太贵的,普通的就好。

绿萝也行,仙人掌也行。

只要是活的就好。

我把这行字保存下来。

然后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地铁站。

我走进去,刷卡,进站。

站台上人很多。

我站在人群里,等地铁来。

地铁来了。

我上车。

车上也很挤。

我找了个角落站着。

车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倒退。

我看着窗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林婉,想起那套房子,想起林建国。

想起这两年发生的一切。

但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现在的我,有一份工作,有一套房子。

虽然小,但是我自己的。

没有人能拿走。

这就够了。

地铁到站了。

我下车,走出站台。

阳光照在脸上,很暖。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是个好天气。

我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我的公司。

我走进去,打卡,上楼。

开始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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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拉车莫少装
2026-05-06 01: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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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5 20:4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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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4 23:1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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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5 13:0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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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5 18:0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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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秋情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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