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和别人跑了18年,我买房银行却说:你妈一直在给你汇款
我坐在银行柜台前,手指死死攥着那张房产认购书,指节发白。
“先生,您的按揭贷款审批已经通过了。”客户经理微笑着把一沓文件推过来,“不过我得说,您这个首付资金来源很清晰,连续18年的定期汇款记录,比很多人的工资流水都稳定。”
我愣住了。
“什么18年?”
客户经理低下头,用笔在几页流水单上点了点:“就是这些啊,从2005年3月开始,每个月15号左右,都有一笔1500元从外省汇入您名下这个账户。之前一直没动用过,加上利息,刚好够您这套房的首付。”
2005年3月。
我耳边突然什么都听不见了。柜台里点钞的声音、叫号机的提示音、身后大妈打电话抱怨的声音,全都被抽空了。我只记得2005年3月那个黄昏,我妈把最后一个塑料袋拎出家门时,门框上还挂着去年的春联,她已经褪成了粉色。
那一年我十二岁。
“我妈和别人跑了”——这是我爸告诉我的原话,一字不差。后来邻居们也是这么说的,村里的老人们也是这么说的,连我奶奶也是这么说的,只是奶奶说完会叹气,叹完气又骂一句“不要脸的东西”。
她走的那天早上还给我煮了一碗面。我上学去了,等放学回来,她的房间就空了。衣柜门开着,里面只剩下一根断掉的衣架。我爸坐在堂屋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屁股,有些甚至没抽完就被掐灭了,像一个个巨大的感叹号。
“你妈走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
“去哪儿了?”
“跟人跑了。”
我没哭。十二岁的男孩子是不应该哭的,至少在我们那个地方是这样的规矩。我把书包放在桌上,去厨房找吃的,发现灶台上还温着一锅排骨汤。那是我最爱喝的汤,我妈总是炖很久,炖到骨头都酥了。
汤还在。
人不在了。
后来的日子,我爸开始酗酒,喝醉了就摔东西,摔完了第二天又去镇上把摔掉的东西买回来。我考上县一中的时候,他把家里的老母猪卖了凑学费,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他其实没那么恨我妈,或者说,他恨我妈的方式和我以为的不一样。
我用了十五年,从村里走到了县城,从县城走到了省城。大学四年我打了三份工,毕业进了省城一家建筑公司,从工地资料员做起,一直做到了项目经理。今年我三十岁,攒够了勇气想在省城买套房子,却被告知首付还差一点——然后我就翻出了这个账户。
这个我早就忘掉的账户。
是我妈在我小时候带我去办的,邮政储蓄的折子,上面还印着卡通图案。她说这是给我存老婆本的,每年过年压岁钱都往里存。我以为她走后这个账户就没动静了,事实上我也再没往里存过一分钱。
可现在,客户经理告诉我,这个账户在过去十八年里,每个月都有人往里存1500块钱。
十八年。
一个月都没断过。
“能查到汇款人的信息吗?”我的声音有点抖。
客户经理在电脑上敲了半天:“查到了,户名是刘素云。”
刘素云。
我妈的名字。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滚烫的、汹涌的,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每个月1500,十八年,累计32万4千块,加上利息……”客户经理还在算账,抬起头看见我的脸色,愣住了,“先生您还好吗?要不要喝水?”
“不用,”我站起来,“能帮我查一下这些汇款是从哪个网点汇出的吗?”
“都是同一个网点,外省的一个镇上。”
我要了那个地址,当天下午就请了假,开着车上了高速。六个小时的车程,我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想不了。导航提示音一遍遍地说着“前方三百米靠左行驶”,我就靠左行驶,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她为什么不露面?
十八年,我恨了她十八年。我恨她抛弃了我,恨她让我爸变成酒鬼,恨她让我在学校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我考上大学的时候想,妈,你看不见了吧?我考上建造师证的时候想,妈,你后悔了吧?我在省城买了房的时候想,妈,没有你我一样活得很好。
可她一直都在。
像一条暗河,悄无声息地在我脚下流淌,我走过十八年的路,却不知道每一脚都踩在她的水面上。
凌晨一点,我到了那个小镇。
镇子很小,从东到西只有一条街,路灯昏黄,几只飞虫围着灯泡打转。我找不到住的地方,就睡在车里,车窗留了条缝,听着外面的虫鸣,怎么也睡不着。
我想起小时候,我妈也是这样哄我睡觉的。她不会唱歌,就用蒲扇给我扇风,一边扇一边说:“快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我说睡不着,她就说:“那我给你背课文吧,背完你就困了。”然后她就真的背起来了,从一年级到五年级,所有的课文她都记得,一字不差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月光一点点从窗棂滑进来,照在我的脸上,凉凉的。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镇上的邮储银行,把汇款记录调了出来。汇款单上的签字歪歪扭扭,像是手在抖,又像是写字的人认不了几个字。我把所有汇款单都拍了下来,问柜员认不认识一个叫刘素云的女人。
柜员想了想:“你说的是不是那个在菜市场卖豆腐的刘阿姨?”
菜市场。卖豆腐。
我跟着指引找到了菜市场,就在镇子东边,一个大棚子下面,几十个摊位。我一眼就认出了她。她正蹲在摊位后面收拾豆腐,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全是沟壑,只有那双手还是我记忆中的样子——骨节分明,手指细长,就是有点抖。
她老了,老得我差点没认出来。
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因为她的耳朵后面有一颗痣,很大很黑的一颗,我妈以前总说那是她上辈子留下的印记,这样下辈子我还能找到她。
我站在菜市场门口,像一棵被钉在原地的树。
阳光从大棚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她灰白的头发上,落在那双洗得发白的袖套上,落在那块干干净净的豆腐板上。她忽然抬起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朝门口看过来。
她看见了我。
那双浑浊的、爬满红血丝的眼睛,在看见我的那一刻,突然变得很亮很亮,亮得像她走的那天我没有流出来的眼泪。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知道她在叫什么。
她在叫我小名。
我妈跑了十八年,就在一百公里外的小镇上,卖了十八年的豆腐。
每个月挣的那点钱,除去房租和吃饭,剩下的一千五,一分不差地寄给了她这辈子再也不敢回去见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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