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只有几行。
因个人职业规划调整,自今日起,本人许南乔退出星桥项目组,不再参与后续申报、答辩、合作沟通及成果转化相关工作。
本人名下原始实验记录、阶段性数据说明、合作方会议纪要,将按研究院规范完成交接。
本人不再对后续材料修改、署名变更、成果引用承担任何确认责任。
我看了一遍。
确认无误。
收件人:贺景行。
抄送:项目组全员,研究院成果办,合作企业联络邮箱,海外研究院人事部。
贺景行终于意识到我不是说说而已。
他伸手来夺我的手机。
我后退一步,点了发送。
屏幕上跳出发送成功的提示。
几乎同一时间,周围人的手机陆续响起。
叮。
叮。
叮。
一声接一声。
像某种迟来的鼓掌。
林疏月花束里的满天星掉了一朵。
贺景行盯着我,呼吸一点点重起来。
“许南乔,你疯了?”
我把手机收回包里。
“没有。”
红毯尽头,拍照的老师还在喊项目组集合。
“贺主任,林博士,快一点,领导还等着合影呢。”
贺景行没动。
林疏月抓住他的袖口,声音发颤。
“师兄,先拍照吧,大家都看着呢。”
贺景行的目光还压在我身上。
好像只要他不让,我就不能走。
可这一次,我从他身边擦过去。
台上灯光很亮。
我经过大屏幕时,看见自己的名字停在最后一行。
许南乔。
三个字小得几乎要被花纹淹没。
我没有停。
身后,贺景行终于追了两步。
“南乔,项目还有下周的技术答辩,你现在退出,大家怎么办?”
我停在会场门口。
玻璃门外,天色阴沉,雨点砸在台阶上。
我回头看他。
“第一作者不是在台上吗?”
林疏月的脸,在那一刻彻底白了。
2
雨下得很大。
我没带伞。
从会场走到研究院侧门,头发和肩膀都湿了。
保安大叔看见我,愣了一下。
“许工,颁奖这么快结束了?”
我把胸前空掉的工牌位置按了一下,才想起来,它已经被我留在红毯上。
“结束了。”
保安大叔没多问,拿了把伞递给我。
“这雨急,你胃不好,别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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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过伞,说了声谢谢。
研究院这条路我走了十年。
春天梧桐絮飞得像雪,夏天实验楼空调坏过三次,冬天楼道冷得能把手冻僵。
我曾经觉得,这里每一块砖都有我的脚印。
现在走进去,门禁却没有响。
系统识别了我的脸。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星桥项目组:核心成员。
我看了两秒,抬手点进权限管理。
项目总库管理员,许南乔。
实验数据一级审核,许南乔。
合作方技术联络,许南乔。
中期评审答辩人,许南乔。
每一项后面都是我的名字。
可今天台上,第一作者不是我。
我把电脑打开,按流程下载交接表。
手指还没落到键盘上,办公室门被推开。
贺景行浑身带着雨气进来,领带都歪了。
林疏月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抱着奖杯和花。
几个组员缩在走廊里,没敢进来。
贺景行看见我坐在工位上,紧绷的下颌终于松了一点。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他说得笃定。
像十年来无数次那样。
吵架后,我总会回实验室。
因为项目还在,因为他还在,因为我舍不得前功尽弃。
这一次也一样,他以为。
我点开交接系统。
“回来交资料。”
贺景行走到我桌前,手掌按住鼠标。
“许南乔,你闹够了没有?”
林疏月站在门口,咬着唇。
“南乔姐,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项目下周就要答辩,合作方也会来,你现在撤走,师兄会很难做。”
我看向她。
“你是第一作者。”
她的眼睛立刻泛红。
“可我才回来一年,很多细节还没有完全熟悉。”
我笑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签字确认?”
她抱紧奖杯。
奖杯边缘硌在她手臂上,压出一道红痕。
贺景行皱眉。
“署名是我定的,你冲她干什么?”
我没有冲谁。
我只是把鼠标从他掌心下抽出来,打开文件夹。
一级目录一共十二个。
原始样本记录。
设备校准日志。
第三阶段失败数据。
合作方会议纪要。
伦理补充说明。
临床前安全性评估。
每个文件夹后面都标着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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