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东这片土地上,要说哪个国家最让周边国家“咬牙切齿”,以色列大概当仁不让。从1948年建国至今,这个只有九百多万人口的小国,不仅经历了五次中东战争,更在与巴勒斯坦的冲突中持续成为全球舆论的焦点——既被阿拉伯世界视为眼中钉,也遭到广泛国际批评。然而,以色列在中东如此“招人恨”,并非单一原因所致,而是历史、宗教、领土、地缘政治等多重因素长期交织的必然结果。
一、历史伏笔:犹太复国主义与阿拉伯世界的“原罪”
以色列与中东世界的矛盾,早在建国之前就已埋下伏笔。19世纪末,犹太复国主义运动在欧洲兴起,其核心目标是在犹太人两千年前的“应许之地”——巴勒斯坦地区——建立一个以犹太人为主导的民族国家。然而问题在于,这片土地上早已居住了世代繁衍的阿拉伯人。第二次大战后,欧洲大规模反犹迫害使犹太人认为,他们饱受欺压的根源在于没有自己的国家,于是决心恢复国家。
1947年,联合国通过了第181号决议,将巴勒斯坦地区划分为一个阿拉伯国家和一个犹太国家。以色列接受了这一分治方案,并于1948年5月14日正式建国;但阿拉伯世界认为,这是在阿拉伯土地上强行建立一个外来民族国家,是对阿拉伯人权利的剥夺,因而集体拒绝了该方案。次日,埃及、约旦、叙利亚等七个阿拉伯国家的联军向以色列宣战,第一次中东战争爆发。
让事情雪上加霜的是,以弱胜强的以色列不仅打赢了这场“立国之战”,还在此过程中扩大了实际控制区域,约70万巴勒斯坦阿拉伯人沦为难民,流落至周边阿拉伯国家。这些人至今无法返回家园——对巴勒斯坦人而言,1948年被称为“纳克巴”(大灾难),这段创伤成为阿拉伯人与以色列之间难以弥合的裂痕。对阿拉伯社会而言,以色列的存在本身就构成一种不容否认的“原罪”:一个外来者在自己的土地上建立了一个国家,还让自己的人民沦为难民。这种屈辱感和不公正感,沉淀为代代相传的仇恨。
二、领土吞噬:定居点与“大以色列”野心
如果说建国本身是仇恨的起点,那么以色列在历次战争后的领土占领则不断在仇恨上“浇油”。1967年的“六日战争”是关键转折。在这场持续仅六天的战争中,以色列占领了约旦河西岸(包括东耶路撒冷)、加沙地带、叙利亚的戈兰高地和埃及的西奈半岛,总面积约6.5万平方公里。此后,以色列虽归还了西奈半岛,但始终拒绝撤回到1967年之前的边界线。
在占领的土地上,以色列持续修建犹太人定居点。截至2012年,约有67万定居者居住在约旦河西岸、东耶路撒冷和戈兰高地的数百个定居点中。定居点不仅是居住区,更在事实上控制了大量土地:以方修建的隔离墙圈占了约旦河西岸约12%的土地,当地巴勒斯坦人实际拥有的土地不足60%。与此同时,以色列在约旦河西岸不断通过修建定居点和批准住房建设的实际行动,一步步蚕食巴勒斯坦人的土地。
更令人担忧的是,近年来以色列极右翼势力的崛起使领土扩张的野心公开化。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曾公开声称自己与“大以色列”愿景“联系紧密”。根据以色列媒体的解释,“大以色列”是指1967年战争之后以色列和被占领的土地,包括叙利亚戈兰高地以及巴勒斯坦约旦河西岸、加沙地带和东耶路撒冷,其背后是一套彻底否定巴勒斯坦建国合法性的逻辑。31个阿拉伯和伊斯兰国家曾发表联合声明,谴责以方言论“对阿拉伯国家安全、各国主权以及地区与国际和平安全构成直接威胁”。
联合国安理会第2334号决议早已明确认定,以色列在被占巴勒斯坦领土上的定居点“没有法律效力”,违反了《日内瓦第四公约》,要求立即全面停止一切定居点活动。然而近年来,以色列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加速推进定居点扩张。在最近一份报告中,联合国指出仅在2025年6月至9月期间,以色列在被占约旦河西岸和东耶路撒冷就推进或批准了超过2万套住房单元建设。这种做法,本质上是对国际法与地区共识的系统性践踏。
三、铁与血:军事暴行与人道主义灾难
如果说领土扩张是“制度性”的压制,那么军事行动则是直白的暴力。2023年10月新一轮巴以冲突爆发以来,以色列在加沙地带的军事行动造成了极为严重的人道主义灾难。巴方统计显示,加沙地带已有超过6.4万巴勒斯坦人死亡、近16.4万人受伤,而以军外泄情报显示,其中超过80%的死者是巴勒斯坦平民。
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曾强烈谴责以色列的军事行动,称这场战争“在道德、政治和法律上都无法容忍”。联合国调查委员会更指出,以色列在加沙地带对巴勒斯坦人犯下“种族灭绝罪行”。国际刑事法院于2024年11月对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和前国防部长加兰特发出逮捕令,指控他们在加沙军事行动中“犯有反人类罪和战争罪”。2025年7月,国际刑事法院进一步驳回了以色列提出的撤销逮捕令的请求。
此外,以色列还长期对加沙地带实施严密封锁,导致粮食短缺、医疗崩溃等严重危机。与此同时,以色列在约旦河西岸不断拆毁巴勒斯坦人的房屋:仅2025年6月到9月,以色列就拆毁或没收455处巴勒斯坦建筑,导致420人——其中包括175名儿童——流离失所。这种将占领制度化并持续剥夺巴勒斯坦人基本生存空间的做法,使以色列在阿拉伯和伊斯兰世界的形象迅速滑向深渊。
四、“绝对安全”逻辑与种族隔离的争议
为什么以色列会采取如此强硬的姿态?根源在于其根深蒂固的“绝对安全观”。学者李绍先指出,以色列始终追求自身“绝对安全”,坚持具有绝对性、单边性和排他性的安全理念。这一理念源于犹太民族近两千年流散与遭受大屠杀的历史集体创伤,又因1948年建国之初即遭阿拉伯联军围攻而被进一步固化。
在这种安全观支配下,以色列形成了“以实力求安全”的核心原则,依靠绝对军事优势先发制人、不断强化自身安全屏障。这种逻辑对中东地区的破坏性在于:它完全以自我为中心,忽略了巴勒斯坦人和周边阿拉伯国家的基本安全需求,导致你死我活的“安全困境”不断深化——以色列越是追求安全,其压制手段就越激化邻国的敌意,而邻国的敌意反过来又加强了以色列对安全的需求,形成一条走不出的死循环。
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发布的报告更是措辞严厉地指出,以色列“在约旦河西岸实施种族隔离制度”,对以色列定居者和巴勒斯坦人适用两套截然不同的法律和政策,巴勒斯坦人持续遭受大规模土地没收和资源剥夺,生活中方方面面均受到以色列歧视性政策和控制的制约。大赦国际也认定以色列是一个“种族隔离国家”,对巴勒斯坦人进行“制度性种族歧视”。联合国消除种族歧视委员会则警告,以色列新通过的“恐怖分子死刑法”使针对巴勒斯坦人的种族歧视“制度化”,构成了对人权的“严重侵蚀”。
五、美国的“保护伞”:无法无天的底气来源
以色列敢于强硬对抗国际舆论,甚至无视联合国决议和全球谴责,最重要的底气来自美国的支持。美国在联合国安理会多次动用否决权阻止通过针对以色列的决议草案,同时持续向以色列提供军事援助。
然而这种保护已经让美国自己也陷入两难:一方面需要维护与以色列的“特殊关系”,另一方面又面临中东地区的形象危机和利益危机。由于美国既无法影响以色列的政策,又不得不在拉拢阿拉伯国家的同时继续保护以色列,已明显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对美国而言,支持以色列可能损害其与海湾阿拉伯国家的关系;对以色列而言,正是这种“有恃无恐”的环境让它在不断升级冲突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最终成为中东公敌。
六、为何无法妥协?以色列困境的深层逻辑
面对空前的国际孤立,以色列为什么还要一意孤行?这里既有政治逻辑,也有深刻的历史愤怒。
在国内政治层面,以色列政坛近年来明显“向右看”,右翼和极右翼势力的支持率不断攀升,为内塔尼亚胡政府采取强硬对外政策奠定了政治基础。有批评人士认为,内塔尼亚胡需要让冲突持续以推迟选举、保住权力、维护自己的法律豁免权。此外,以色列社会内部存在一种强烈的“历史否定情绪”:在1947年分治方案下,以色列愿意和巴勒斯坦人分治,阿拉伯人却选择战争却没有打赢,于是今天巴勒斯坦方面再想回到分治决议时,以色列的回应是——凭什么?
这种情绪背后交织着复杂的民族心理:犹太人在欧洲经历了近两千年的流亡和迫害,建国后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用血换来的,因此对外部压力本能地抱有拒斥和高度不信任。他们坚信只有依靠自己的力量才能生存,这种心态使以色列在面对批评时更倾向于强硬回应而非妥协。
结语:死结还是出路?
以色列在中东为什么“招人恨”?这不是一句话能够回答的。它既是历史遗留的矛盾,也是现行政策的必然结果;既涉及领土与生存权的根本冲突,又掺杂了宗教、民族、大国博弈等复杂变量。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近年来以色列的行为模式正在单向加码:在西岸持续吞并土地,在加沙进行战争,在黎巴嫩、叙利亚、伊朗乃至卡塔尔多国跨境行动,“战线广布至加沙地带、约旦河西岸、黎巴嫩、叙利亚、伊朗、也门、伊拉克甚至卡塔尔等地”。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势不仅没有让以色列赢得安全感,反而让它在国际舞台上日益孤立。
联合国反复重申,“两国方案”是唯一可行的出路:在1967年边界基础上建立独立的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以东耶路撒冷为巴勒斯坦首都,双方和平共处。然而在当前以色列极右翼势力强势、定居点建设加速、巴勒斯坦内部派系分裂的背景下,这条路愈显遥远。要解开中东这个死结,以色列需要从根本上反思其安全战略:安全不是将自己与他人的安全对立的游戏,真正的安全只有通过共存才能实现,而不是靠对抗和吞并来达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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