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71岁,退休后骑行了16年几乎没生过病。前几天被老婆拉去体检
我哥大我整整十岁。小时候他骑着二八大杠驮我去上学,上坡的时候站起来蹬,汗珠子甩在我脸上,我喊“慢点慢点”,他回头冲我笑:“抓紧了,哥带你飞。”
现在他七十一了,还是那副不服老的脾气。
我哥退休以后没干别的,骑上车就往外跑。头几年骑辆永久,后头换了辆捷安特,车架擦得锃亮,坐垫磨得发白。十六年,他把周边的县市骑了个遍,最远到过青海湖。别人问他:“老刘,你这身子骨怎么练的?”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从来不生病,连感冒都绕着走。”
这话不是吹的。这些年我亲眼看着,冬天别人裹得像粽子,他穿件薄羽绒就出门;夏天别人躲空调房,他顶着日头骑七八十公里,回来还能扛一箱啤酒上六楼。谁见了都要竖大拇指。
唯一能治住他的人,是我嫂子。
嫂子姓赵,比我哥小两岁,个头不高,嗓门不小。打我记事起,我哥在外头是个牛脾气,到了嫂子跟前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嫂子说往东他不敢往西,嫂子说吃面他不敢喝粥。我们私下里笑他“妻管严”,他也不恼,嘿嘿一笑:“你们不懂,这叫怕,也叫爱。”
这几天嫂子不知道哪根筋搭牢了,非要拉我哥去体检。
我哥最怵的就是医院。骑自行车摔破膝盖缝了七针他都没皱过眉头,可一进医院大门,脸就白了。“我这身体好好的,查什么查?”他像头倔驴,死活不肯。
嫂子不说话,直接把体检单拍在茶几上。
“王姨家老李,跟你一般大,没病没痛,一查查出个……”
嫂子说到这儿停住了,眼圈红红的,没往下说。
老李我认识,退休教师,爱下棋,看着挺硬朗。上个月还跟我哥杀了两盘,输了不服气,非要悔棋。后来听说查出胃癌,晚期了。
我哥看看茶几上的体检单,看看嫂子的红眼圈,嘴张了张,把那句“我不去”咽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嫂子骑电动车载着他去县医院。我后来听嫂子描述那个场景,又好笑又心酸——七十一岁的老头,后座上抱着老婆的腰,嘴上嘟嘟囔囔:“我跟你讲,这就是浪费钱,我身体我自己清楚,没事的……”
抽血的时候他还跟护士开玩笑:“姑娘,我这血管好找吧?骑自行车的人血管都粗。”护士被他逗笑了,他却把头扭到一边,不敢看针头。
嫂子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等到下午拿报告,心电图、B超、胸片,一项一项看过来。医生戴着眼镜,翻着那摞纸,表情看不太出来。我哥坐得笔直,表面上不动声色,手却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刘师傅,您这身体不错啊。”医生摘下眼镜,笑了笑。
我哥眼睛一亮,腰板更直了:“我就说嘛,我从来不生病——”
“不过,”医生打断他,“有个指标要留意。您的骨密度比同龄人低,长期高强度骑行,加上这个年纪,骨质流失是正常的。但不注意的话,容易骨折。”
我哥愣了一下,嘴又张开了:“我骨头好着呢,去年摔了一跤爬起来照样骑——”
嫂子在旁边咳嗽一声,他立刻收了声。
医生又说:“血压稍微偏高,一百四十八。不算严重,但要定期监测,少吃咸的,注意休息。骑车的习惯可以保留,但别拼速度了,悠着点。”
回家的路上,嫂子骑着电动车,我哥坐在后座,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哥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担心我好久了?”
嫂子没回头,耳朵尖红了。
“你少废话,明天开始给你把盐减了,炒菜跟白水煮的一样,看你还嘴硬。”
我哥从后面伸手,轻轻揽住了嫂子的腰,动作不自然得很,像是做贼。七十一岁的人了,跟十七岁的情窦初开没什么两样。
“我知道你担心我。”他声音很低,风吹散了大半,也不知道嫂子听没听见。
嫂子把车停在楼下,摘了头盔,转过头来看他,眼眶有点湿,嘴上却还是不饶人:“你那个骑行群明天就给我退了,从今以后每天不能超过三十公里,听到没有?”
“行,都听你的。”
“还有,那个骨密度的事,医生说的你记住了?别逞强。”
“记住了记住了。”
嫂子还是不太放心地看了他一眼,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那天晚上我去看他们,嫂子在厨房炒菜,盐只放了一点点。我哥坐在沙发上翻他那个骑行记录本,厚厚一大本,密密麻麻记着每天的里程、路线、天气,还有随手写的话:“今天风大,爬了个大坡,腿酸。”“偶遇骑友老张,一起吃了碗牛肉面,香。”
他翻了一会儿,忽然拿笔在最末一行写了几个字。
我凑过去看,他赶紧合上本子,像藏什么秘密似的。
后来我趁他不注意还是偷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三月十九号,体检。血压偏高,骨头不太好。从明天起,带老婆一起骑。”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里头又酸又暖。
有些人这辈子不会说漂亮话,但他的本子上记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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