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所有人都在追逐大模型的下一个突破时,有人却在芯片编译器的底层架构里,提前3年押中了今天最热的赛道。
一场斯坦福讲座催生的"不可能"基金
![]()
他至今记得2019年的那两个夜晚。连续两场斯坦福讲座,一场论证企业风险投资的价值,另一场则历数其失败案例。他坐在台下,手里是刚被TDK收购后的新身份——一个不会日语、不住东京、甚至不是日本人的法国工程师。
「我不是日本人。我不会说日语;我不住在东京,」他后来这样描述自己的处境。
但讲座结束后,这位工程师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向TDK总部提议,成立一支企业风投基金。没有明确的权限,没有地缘优势,只有一个反复被拒绝后依然坚持的姿态。最终,他拿到了5000万美元的起始资金,以及一个明确的使命——回答一个问题:TDK的下一个大机会是什么?什么可能会杀死它?
这个起点本身就充满悖论。TDK,这家以磁带闻名的日本电子巨头,怎么看都不像是硅谷AI芯片公司的理想投资方。但他的赌注在于:企业风投的真正价值,不在于追逐当下的热点,而在于利用母公司的产业纵深,提前布局那些「看起来无聊」的基础设施。
4年后的今天,这支基金已经管理着5亿美元,横跨4支基金。而他在StrictlyVC旧金山活动上分享的核心信条——「最好的赌注需要4年时间才能看起来聪明」——正在被逐一验证。
在生成式AI爆发前夜,押注推理芯片
2020年,他写下了对Groq的第一张支票。当时,「生成式AI」还不是投资圈的口头禅,大模型的基础设施需求远未进入主流视野。Groq的创始人Jonathan Ross是谷歌张量处理单元(TPU)的核心工程师之一,但他选择了一个极为狭窄的方向:推理(inference)——即模型响应每次查询时进行的计算密集型任务。
Ross的设计方法论堪称激进。他没有从芯片架构出发,而是先构建编译器,然后不断剥离硬件组件,直到「你无法移除任何一个部分而让它仍然工作」。这种极简主义在当时的AI芯片领域几乎是异类。英伟达统治着训练市场,而推理被视为一个低利润、低技术含量的附属环节。
他的洞察来自TDK自身的产业位置。消费电子有天然的需求天花板,但推理需求会随着每一个新应用、每一个新模型而持续叠加。他无法预知2024年AI智能体的爆发——这些智能体为了完成一个任务,可能需要跨数十次调用进行规划和行动,而过去单次查询就能解决——但他押注的是需求的结构性增长。
去年秋天,Groq在一轮融资中估值达到69亿美元。这笔投资成为其方法论的最显眼注脚,但远非唯一注脚。
「无聊」技术的系统性布局
他的投资组合呈现出一种刻意的单调。固态电网变压器、数据中心钠离子电池、规避锂和钴地缘脆弱性的替代电池化学——这些主题在过去一年突然变得炙手可热,但他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建仓。
这种策略的核心是「无聊」的溢价。当风险投资追逐消费者端的爆款应用时,基础设施的迭代周期更长、竞争更少、但一旦验证则壁垒极高。更重要的是,TDK的材料科学和电子制造背景,让这些「无聊」技术不再是纯粹的财务赌注,而是潜在的战略协同。
企业风投的失败模式之一是沦为母公司的「创新theater」——表面光鲜,实则与核心业务脱节。他的解法是将基金使命与TDK的生存焦虑直接挂钩:不是「什么是下一个酷东西」,而是「什么可能让我们出局」。这种问题导向迫使投资团队深入理解TDK的技术栈和供应链弱点,从而在看似无关的领域发现连接点。
一个法国人在硅谷,用日本巨头的资本,押注美国AI芯片的底层架构——这个链条的脆弱性恰恰是其筛选机制。只有那些能够跨越这些断层、在不同产业语境中被验证的技术,才值得进入组合。
4年周期与当下焦虑
「4年法则」在当前的市场环境中显得尤为刺耳。2024年的风险投资行业正经历流动性紧缩,LP要求更快的回报,创始人被迫接受更低的估值和更严苛的对赌条款。在这种压力下,「耐心资本」往往沦为口号。
但Groq的案例提供了一个具体的反驳。从2020年的支票到2024年的69亿美元估值,中间经历了生成式AI的完整周期:从GPT-3的惊艳亮相到ChatGPT的现象级爆发,从英伟达的市值狂飙到推理需求的结构性觉醒。4年时间,足够让一次「看起来 niche」的押注,变成一次「看起来 inevitable」的共识。
当然,这种时间框架对基金管理者提出了苛刻的要求。你需要在LP的季度汇报中解释为什么某个项目「暂时」没有退出迹象,需要在市场狂热时抵制FOMO驱动的跟风,需要在技术路线尚未明朗时做出不可逆的押注。
他的回应是将投资节奏与产业周期而非融资周期对齐。固态电池从实验室到电网级应用可能需要10年,但TDK的材料科学背景让他能够识别那些跨越「死亡谷」的关键节点。AI芯片的竞争格局可能在18个月内剧变,但编译器层面的创新往往具有更长的半衰期。
企业风投的悖论与可能
严格来说,TDK Ventures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统计意义上的异常。大多数企业风投要么沦为母公司的技术采购部门,要么在财务回报与战略协同之间摇摆不定,最终两头落空。
但这位创始人似乎找到了一条狭窄的中间路径。他的投资主题——能源、计算、材料——既与TDK的核心能力形成呼应,又保持足够的独立性以避免沦为「内部客户」。他要求被投企业将TDK视为「最后一个求助对象」而非首选合作伙伴,这种刻意的距离感反而保护了战略价值的真实性。
更深层的悖论在于地理与文化的错位。一个法国人在硅谷管理日本资本,这种三重疏离既是障碍,也是优势。他无法依赖母公司的本地网络,被迫构建独立的尽职调查能力;他不受日本企业文化的直接约束,可以在投资决策中保持硅谷式的速度;同时,TDK的产业纵深又为他提供了纯财务基金难以复制的技术验证渠道。
这种结构脆弱性,某种程度上正是其筛选机制。只有那些能够跨越这些断层、在不同产业语境中被验证的技术,才值得进入组合。
当「无聊」成为策略
风险投资行业正在经历一场集体性的方向迷失。大模型之后的下一个平台是什么?机器人?脑机接口?量子计算?每一个候选者都伴随着巨大的不确定性,以及更加巨大的资本消耗。
在这种环境下,「无聊」可能是一种被低估的策略选择。电网基础设施、电池化学、芯片编译器——这些领域缺乏消费者端的叙事张力,但拥有更确定的需求曲线和更持久的竞争壁垒。
他的4年法则本质上是一种反周期宣言。在2019年,这意味着在生成式AI的静默期押注推理芯片;在2024年,这可能意味着在机器人炒作退潮后重新评估硬件本体。时间框架本身成为了一种筛选机制:只有那些值得等待4年的机会,才配得上基金的资本和注意力。
当然,这种策略并非没有风险。4年足够让一个技术路线被彻底证伪,也足够让LP的耐心耗尽。但Groq的69亿美元估值至少证明了一点:在正确的时机,以正确的方式押注「无聊」,可以产生远超「有趣」的回报。
对于正在重新评估策略的风险投资行业,这个案例提供了一个具体的参照。不是关于AI芯片的具体前景,而是关于时间框架的选择——在即时满足成为默认设置的市场中,如何为「延迟的聪明」争取空间。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