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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内容
1975年,夏
江揽月坐在黑河火车站外面的台阶上,屁股底下垫了张报纸,怀里揣着唯一的家当。
她看着迎面走来的两个高大男人,陷入了沉思。
都剃了个板寸,身高腿长,肩宽腰窄。
就是左边那个身高高上两厘米。
都如出一辙的冷峻。
右边五官周正硬朗,气质沉稳;左边长相俊朗凌厉,自带距离感,周围没人敢靠近。
再仔细看看,右边脸色稍微好一点,左边纯纯冰疙瘩,薄唇紧抿,就跟谁欠他八万块要不回来一样。
都穿了一身宽松的白色的确良衬衫。
右边松了一颗扣子,隐约可见锁骨,而左边扣子扣到最上面,一看就很有男主相。
江揽月拍拍屁股站起来,叠好报纸塞进挎包里,往右边那男人多看了两眼后,径直冲向左边。
错不了,男主就是你了!
一个小时前,江揽月穿了。
好消息:穿进她最近最爱的那本年代文里。
也就是说,她知道大概剧情走向,还能和心心念念的反派见上一面!
坏消息:她不是女主,也不是路人甲乙丙,是男主那位下场凄惨的娇小姐前妻。
更坏的消息:男主和她结婚,不过和白月光赌气。
而白月光,正是本文的女主。
在男主结婚后,嫁给了反派,两家就住在对门。
想到原主得知真相后做出糊涂事惨死,江揽月揣上贼都不偷的两毛五,到火车站售票处问了问。
……嗯,两毛五买不到坐票,买不到站票,只够买挂票。
她坐在火车站外,冷静了足足半个小时。
原主家里都乱成了一锅粥,一回家就得被抓去抵债。
而其他地方,她没个介绍信,哪里都去不了。
江揽月思前想后思来想去,决定顺应剧情,和男主结婚。
先找个地儿落脚,吃顿饱饭,别的事,再说吧。
江揽月忍住骂渣男的念头,挤出五分笑容,走到左边男人面前。
“同志你好,我叫江揽月,是你的未婚妻。”
另一边,同样在等人的女孩原本往左走的,见状下意识拐向右边。
女孩隔着一段距离,盯着右边男人那张硬朗的脸,心说跟小时候长得半点都不像,害她差点没认出来。
不管了。
反正这门亲事,得退,还得再抽两个巴掌解解气!
面前的男人过了两分钟都没吭声,江揽月在心底骂了两句,笑容依旧温柔:
“同志?”
霍曜垂眼,盯着这位陌生女同志,沉默两分钟后,紧抿的薄唇微启:
“这位女同志,你……”
他话还没说出,那道诡异的声音再度响起。
【呦呦呦,反派该不会以为娃娃亲是来和他结婚的吧?大傻春,人是来抽你巴掌,顺带悔婚的!】
【不过谁让反派他爸不当人呢,自个儿假酒喝多了说胡话也就算了,差点把人全家拖下水。】
江揽月等得不耐烦了,想起今天反派和他娃娃亲也在现场,干脆扫视火车站外面的广场,很快注意到十步远的一男一女。
女孩正叉腰骂着什么话,依稀听得出是什么退婚、攀不上之类的。
那她对面的男人,正是反派!
江揽月从一开始的眼神漂移,到转过脑袋仔细看。
她还处在看到反派本人的兴奋中,注意到反派的娃娃亲抬手扬起了巴掌,她一声‘不要’即将脱口而出。
【不要啊!男主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抽他不行吗?别抽……等会儿,反派姓什么来着?霍?瞿?】
【糟糕!男主和反派的名字太像,太难认了,我分不出,我分不出!!】
【算了,姓啥不重要,肚子好饿,男主是不是哑巴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我记得禁欲系,就是性子冷了点,不至于连句话都不会说吧。】
霍曜看着不停往另一边瞟的娇小女人,一句‘同志,你认错人了’,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男主?反派?
霍?瞿?
距离十步远的地方,瞿濯攥住女人的手腕,重重甩开,寒声说:
“你要退婚,直说就是了,没必要动手动脚的。”
他发出电报要江揽月来军区结婚,顺带随军,本来就为气一气付轻宛。
既然江揽月不乐意,说不定还知道了真相。
——不然不会一见面就要扇他。
其实电报一发出,瞿濯就后悔了,幸好现在还来得及挽回:
“退婚的事,就这么说定了,你身上有钱买火车票吗?我……”
“管好你自己,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以后都别再联系了。”
瞿濯目送她走进火车站,眉头皱得更紧,心底却稍微松了口气。
察觉到某个方向有道视线强烈到不可忽视,他冷着脸转头,就见霍曜的未婚妻正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他。
瞿濯淡淡收回视线,扭头离开。
既看了热闹,又见了反派。
江揽月在心底感慨两句反派就是这么贴心后,心满意足抬起头: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霍曜顿了下,视线从她的腹部上移到嘴唇:
“江同志,你饿吗?要不我们先去国营食堂吃饭?”
江揽月眼睛一亮:“好好好。”
【看不出来啊,男主初具人形,还知道带我吃顿饭,不过改变不了他渣的本质!】
霍曜接过江揽月紧紧抱住的挎包,领她上了二八大杠,载着她一路骑到距离黑河火车站最近的国营食堂,到窗口排队,让江揽月点菜。
江揽月嗅嗅空气中的香味,克制住不露出垂涎的表情:
“你参军工资不多,随便点两个菜就行。”
结婚证还没到手,江揽月还是愿意装一装的。
霍曜看她一眼,点了锅包肉和铁锅炖大鹅两道大菜,再要了碗酸菜肉沫粉条。
江揽月一看他点的都是自己想吃的,满意地点头:
“同志,不瞒你说,我一接到你发来的电报,记起你爷和我姥爷当年浓烈又深厚的战友情,当天收拾了包袱买票上的绿皮火车……
对了同志,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江揽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咳,我坐绿皮火车时被偷得只剩个挎包,你发的电报,也被偷走了。我读是读过书,可记性不怎么好……”
霍曜定定看她,从衣兜里翻出一根钢笔,抓过她的手,在手心上写下两个字。
江揽月一边看一边点头:“霍曜?好名字。”
一听就是男主!
错不了!
江揽月黑发扎起,白净小脸随咀嚼动作一鼓一鼓的。
全程吃得头都不抬,话也不说,只在心里叽叽呱呱夸好吃。
霍曜慢吞吞吃着饭,看向她的眼神,从疑惑探究,转变成,她在瞿濯面前,也是只顾着吃饭,一句话都不聊?
停好二八大杠,走到黑河火车站门口,霍曜第一眼注意到了坐在台阶上的江揽月。
没有别的原因。
火车站来往的人行色匆匆,唯有江揽月穿的最亮眼。
她托腮坐在台阶上左看右看。
一双眼睛,清澈灵动,带着些许狡黠与无所谓。
引得路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霍曜放下筷子,不经意地问:
“你一个人坐火车来黑河?大老远的,你家里人怎么不陪着,都抽不出空吗?”
江揽月咀嚼的动作一顿,在心底骂的很脏,但没表现出来:
“呵呵,你发电报说要和我结婚,我就一个人赶过来了,至于我家里人……都没了。”
江揽月不等他继续问下去,追问他:
“霍同志,我们什么时候领结婚证?”
她羞涩地低头:“不瞒你说,我小时候听我姥爷提起,给我定了个娃娃亲,就对你非常好奇。我一见了你,便心生仰慕……”
姑娘娇羞低头,脸颊微红,让人心生好感。
如果霍曜没有听到另一道和江揽月一模一样的声音的话。
【呸呸呸!仰慕个渣?我脑子又没毛病!你哪哪都比不上反派好吧,也就反派死得早,不然哪还轮得到你当男主!】
【再说了,你一个渣男,问那么多干什么?赶紧的,领证!】
【等反派没了、女主守寡,我麻溜给女主让位。】
江揽月骂男主渣男,倒不是因为男主一时赌气,发电报大老远喊原主来结婚。
就原主家里那情况,男主那封电报,甚至和原主结婚,都是救了原主一条命的。
但男主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婚后继续纠缠对门的女主,闹到整个家属院都知道了。
大院家属冷嘲热讽,说她连自家男人都管不住;
男主小弟鄙夷轻蔑,骂她连女主半根手指头都比不过,让她识趣点给女主让位……
原主一个娇小姐,被逼走上绝路,都和男主的不作为有关。
【我骂他渣男,很合理吧?】
江揽月看向对面男人的眼神里,多出几分明晃晃的嫌弃。
霍曜看在眼里。
他伸手,越过桌子,握住江揽月纤细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人挣脱不得:
“你真想和我结婚?”
江揽月忍住甩男主一巴掌的念头:“嗯嗯嗯。”
“不后悔?”
“嗯嗯嗯!”
霍曜大拇指一寸寸摩挲江揽月的手腕,低头遮挡眼底的情绪,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一辈子?”
江揽月被他摸得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终究没忍住,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爱结结,不结算了!”
【问问问,问那么多干什么?】
【还说什么一辈子,演的还挺走心,骂你一句渣男,不冤!】
江揽月严重怀疑,原主前期就是被渣男这副样子给骗了!
霍曜正要再逗逗她,余光瞥见一个人走进国营食堂,他摆正脸色,再度朝江揽月伸出手:
“你这几天先住在招待所,哪儿都别去,等我打了结婚报告,申请下来家属房,我再带你进家属院。”
他和谁结婚不是结婚?
不如自己挑一个还算有趣的。
江揽月狐疑地瞅他。
渣男不是‘喜欢’听话懂事的,和独立有主见的女主,完全不一样的人?
难道,拍他一巴掌,还给他拍爽了?
但机会送上门,江揽月绝不会错过,她立马双手握住霍曜伸来的手,上下晃了晃:
“那就这么说定了。”
商量好正事,江揽月提着挎包站起来,等霍曜结账时,注意到刚才见过的反派也来了国营食堂。
霍曜结了账,转身时和瞿濯四目相对。
他扯扯嘴角:“瞿同志,你这是来……”
瞿濯和付轻宛吵架,就是因为霍曜,他冷着脸,吐出几个字:
“顺路,给付军医带份饭菜。”
【啧啧,怪不得女主和反派结了婚……男主,你看看人家多贴心,再看看你自己!】
【多反省反省吧,不然你命定的老婆早晚要跑。】
霍曜不看江揽月,就知道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好心’提醒了一句:
“国营食堂离我们那儿,开小轿车都得两个多小时,骑自行车就更久了。时间久,加一路颠簸……”
见瞿濯脸色更冷了,霍曜拍向他的肩膀,被瞿濯躲过去也不在意:
“对了瞿同志,我和‘我’的未婚妻商量好了,打了报告就结婚。到时候,你别忘了,来喝杯喜酒。”
瞿濯一愣,锋锐目光扫向挎着包等在门口的俏丽女人,不明白一向跟他不对付的霍曜,竟然会主动和他提这件事。
想来想去,只可能是因为霍曜太高兴了。
又或者,霍曜知道他和付轻宛闹别扭,是因为霍曜的缘故,这才特地说上一句,让他别多想。
“恭喜。”
瞿濯匆匆结账,提着铝饭盒迅速离开,路过站在门口的江揽月时,同样难得地道了句恭喜。
即便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姑娘是霍曜的未婚妻。
江揽月盯着提着铝饭盒男人隐含欣喜的脸,更认定他就是反派。
要知道,男主可是克制隐忍型的禁欲人设。
整本文里,情绪从没有过外露的时候。
反倒是反派,就跟活生生的真人一样,遇到喜事会高兴,遇到挫折,苦恼过后继续想办法。
而提着铝饭盒男人高兴到情绪外露,摆明了是因为霍曜要结婚了。
拦在他和女主之间的障碍,彻底消失。
江揽月望着反派推着二八大杠离开的背影,心底非常唏嘘。
【你恭喜个啥啊,你个反派,和女主一结婚,直接开启死亡倒计时。】
霍曜眼神闪了闪,双手推着二八大杠到江揽月面前:
“上车。”
招待所距离军区不远,江揽月被颠得脑袋晕乎乎的。
二八大杠一停,她手撑在后座上,挪动双腿慢慢下来,正揉着太阳穴呢,就听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霍曜,听瞿濯说,你要结婚了?”
江揽月脑瓜一下子清醒了,睁大眼睛顺着声音看过去。
和白月光设定相符,付轻宛一身白衬衫搭牛仔裤,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干净又清冷。
【我就说男主反派咋都喜欢穿白衬衫,合着两个都是学人精。】
江揽月视线暗戳戳扫过清冷女人,和陪同她一起赶来的瞿濯,再看向身边的霍曜,最终得出结论。
霍曜眼皮一抽,很想纠正这是今年最时兴的穿法,可转念一想,好像还真是付轻宛穿过后才流行起来的。
付轻宛是个军医,性子干脆又利落。
见霍曜和霍曜身边的女人只顾着打量她,一句话都没应,她主动走上前,平静对霍曜说:
“方便单独聊聊吗?”
霍曜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转过头看向江揽月。
付轻宛和瞿濯微怔,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江揽月正吃着瓜呢。
她说句实话,女主和反派的确挺配的。
两个人往那儿一站,一个清冷漂亮,一个禁欲硬朗,谁看了不夸一句顶配绝配嘎嘎配?
只可惜……反派注定是要死的。
察觉到气氛有些古怪,江揽月轻咳一声,仰起头看霍曜:“咋了?”
霍曜被她一脸看戏的表情逗笑了,沉默几秒钟,伸手揉了揉江揽月的脑袋。
在江揽月破口大骂的心声中,霍曜放下手,做出回复:
“有话直说就是。”
付轻宛看得出他的意思,是不想让未婚妻误会,稍作沉吟后,直白地说:
“……要是为我的事……我让瞿濯和你道歉。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你没必要因为别人的话,轻率做出决定。”
江揽月止住骂声,隐约觉得女主这话有点不对劲。
霍曜停好二八大杠,盯着付轻宛,平静地说:
“付军医,结婚这事,我考虑得很清楚了,用不着你来劝我。”
【呼!这才对嘛。】
【女主破例主动挽留,男主看到她和反派在一块儿再次吃醋,一冲动就领了证。】
江揽月把心揣回肚子里,不再胡思乱想,任由霍曜和付轻宛走剧情。
她拿余光去瞟脸沉到滴水的瞿濯,暗暗唏嘘。
【看不出来啊,反派就被女主救过一次,就这么爱上了?还挺纯情的。】
付轻宛本来就不是什么热络的性子,被霍曜轻轻怼了一句后,陷入漫长沉默。
霍曜单手插兜,微微侧过脸,盯着江揽月。
付轻宛救他,他很感激。
但说到‘爱上’,倒也不至于。
大院救过他的军医可不止一两个,他还能挨个喜欢过去不成?
瞿濯收敛长久落在付轻宛背影上的目光,话里带着不经意的催促:
“你不是专门请假出来买日用品的?再晚点国营商店可就不好排队了。”
付轻宛想起正事,不再纠结霍曜是不是因为瞿濯误会、吃醋,为和她撇清干系才要结婚的。
霍曜又不是刚刚入伍的新兵蛋子,有主见也有底气,为他自己做出的决定负责。
付轻宛正色看向亮起眼睛看她的女孩,主动伸出手:
“同志你好,我叫付轻宛,是黑河边防军卫生所的军医。你刚来军区,有很多东西还没置办吧?要不跟我们一起去国营商店买些日用品?”
江揽月下意识握住女主的手,小小激动了一下,刚要做个自我介绍,霍曜插话打断:
“她还要到招待所登记、开个房间,没空。”
【我有空,我有空啊!】
【连个牙刷毛巾洗脸盆都没有,我可不要用招待所里的东西!!】
江揽月急得都想说你不去,别扒拉我,我去。
坐了四五天的火车,衣服没换也就算了,牙没刷脸没洗。
别说被娇养大的原主,就是她都受不了。
霍曜:“……乖,先到招待所登记,登记过后我再带你去国营商店。”
江揽月被他的话恶心到了,默默记下这笔账,早晚得报复回来:
“哦。”
付轻宛并没有勉强的意思,视线来回扫视霍曜和那女孩。
两人相处还算融洽,可见并不是瞿濯闹的那一通,逼得霍曜不得不结婚,主动和她撇清干系。
“国营商店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关门,我们先去排队,你们尽快过来。”
撂下话,付轻宛径直走向某个方向。
瞿濯一声不吭跟在她身后。
江揽月还在盯着两个人的背影发呆,霍曜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回神了,进招待所。”
这一带的招待所就是为军属设立的,眼下这个季节,大老远赶来黑河的军属最多。
前台登记员听到脚步声,翻翻登记簿,下意识就要问介绍信。
没有介绍信,是开不了住宿单的。
霍曜还没带人来过招待所,可多多少少听手底下的人说过流程:
“她的介绍信在火车上被偷了,拿我的名字开一个单间,住五天。”
霍曜算是干部,只要给得起钱,开一个单间不算过分。
前台登记员看看霍曜身后的女孩,视线在她亮眼的衣服上停留几秒钟:
“单间一块五一晚上,确定要开五天吗?”
江揽月摸摸衣兜里的两毛五,再想想原文里男主身为副营长,每个月工资也才八十块:
“其实我住多人间也行。”
前台登记员立刻说出价格:“普通多人间可容纳六到八个人,七毛一晚;稍好一点的四人间,一块一晚,你要开哪一种?”
江揽月:“……”
【那还不如单间,性价比更高,就是……】
【等会儿!凭什么要委屈自己?凭什么要替男主省钱?】
【个渣渣,为我这么个凄惨原配花钱是应该的!】
江揽月想明白后,理直气壮看向霍曜,一改刚刚的嘴脸:
“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住,还是开单间吧!”
前台登记员:“……其实最近来的人不算多,女同志更是只有你一个,开多人间很可能也是你一个人住的。”
江揽月揪住字眼:“那不也有可能住到一半突然来人吗?我就要住单间。”
霍曜掏出钱包:“单间,五天。”
前台登记员做好登记,开出住宿单,递过房门钥匙。
“楼上第二间。”
江揽月揣着钥匙上楼,刚把钥匙戳进锁眼里,霍曜突然伸出手握住她拿钥匙的手,转了半圈后打开门。
江揽月还没来得及在心里骂他脑子犯抽,就被霍曜以不容拒绝的力道推进房间里。
霍曜反手关上门,摁住江揽月的肩膀往后,直到她背靠在墙壁。
他俯下身凑近,温热呼吸打在她的耳畔:
“你刚在招待所门口一直盯着瞿濯看,是怎么个意思?”
江揽月稀里糊涂被推进门,还没来得及看招待所单间的配置,就被当面质问。
她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用力推开霍曜:
“那你问我这话,是怎么个意思?”
【啧啧,你的人设沉默寡言,你的嘴巴灵活就业,还会恶人先告状是吧?】
【虽然我是看了反派没错……】
【但跟你个渣渣有什么关系?不是我说你,男主,少点套路,多点真诚不行吗?】
【再给我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信不信我告付轻宛,等反派没了后,看你还怎么追老婆!】
江揽月才不管霍曜是个什么表情,双手环胸扫视整个单间,不大,也就摆得下一张木板床。
唯一的优点,就是还算干净了。
霍曜站在旁边,没有回答,也没有追问,静静看着江揽月将挎包挂到墙上,再往床板上一躺。
江揽月下火车时,这具身体足有好几天没睡饱觉,又被二八大杠颠簸一路,脑袋晕得很。
一沾到床,整个人困得不行,她眼一眯,就要赶人。
霍曜轻声提醒:“还去不去国营商店?”
江揽月躺在木板床上扑腾了两下,迷糊地说:
“你去……买回来,对了,钥匙别拿走。”
霍曜:“行,钥匙给你放包里了。”
等到房门被带上,脚步声走远,江揽月绷紧的精神一松,衣服都不换,呼呼睡下了。
一闭眼一睁眼,天都黑了。
江揽月被木板床膈得浑身难受,翻身坐在床上,开始思考人生。
我是谁?我在哪儿?
我睡多久了?天怎么就黑了?
“咚咚咚!”
“江同志,你醒了吗?招待所食堂开饭的时间到了,过了时间点,食堂可就关门了。”
江揽月晃晃脑袋,清醒过来,走到门口打开门,就被前台登记员塞了一大麻袋东西。
前台登记员呼出一口气:
“霍同志买给你的,让我送上来,他回军区大院了,你看看有没有缺漏的。
楼下前台处有热水,你拿搪瓷杯或暖水瓶去打就行,不用给钱。
至于吃饭,霍同志给你交了粮票和钱,一共五天的,每天三顿饭菜,分别在早上七点、中午十二点和晚上六点。”
江揽月又听前台登记员说了公共澡堂每隔一天开一次,卫生间在哪个地方等等等等,说得非常仔细。
她将麻袋先塞到床底,再从挎包里摸出房门钥匙,见登记员还要说什么,赶紧拦了下:
“要不我们先去食堂吃饭?不是说放饭时间一过,就得关门了?”
前台登记员扬起笑容,转过身领她去食堂,语气有些微妙:
“你是霍同志的什么人啊?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对谁态度这么好,哪哪都注意到了,还让我提醒关照你呢。”
江揽月满脑子都是吃饭,随口应付一句:
“可能是他未婚妻,也可能是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看他怎么想吧。”
原剧情里,男主和原主还没结婚时,跟人介绍都说原主是他未婚妻。
等到反派一死,男主迫不及待要追回白月光,逢人就说只拿原主当妹妹。
江揽月反正无所谓,有个地住,有口饭吃就行。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回答惊讶到了,前台登记员带她到食堂的一路上,都没再没话找话。
江揽月乐得清闲,拿饭票打了一碗二米饭,一份土豆炖豆角,和一碗肉汤。
招待所的菜色和厨艺,当然比不上国营食堂。
但江揽月也没什么好挑的,兜里的两毛五,连碗酸菜肉沫粉条都买不起呢。
江揽月高高兴兴吃着土豆炖豆角,而霍曜到食堂吃过饭,来到通讯室,拨出一通电话。
“喂,爷爷,是我。”
江揽月吃饱喝足逛了一圈招待所,找准公共澡堂的位置后,再次回了房间。
她拉开电灯,借昏暗灯光,拖出放在床底下的麻袋。
霍曜考虑得还挺周全。
大红牡丹色的暖水瓶、搪瓷脸盆、蓝色毛巾、搪瓷杯、硬毛牙刷、中华牙膏、茉莉香皂和一把木梳。
其实招待所的单间有暖水瓶、搪瓷脸盆和毛巾。
江揽月没有洁癖,但比起招待所里不知道被多少人用过的东西,她更愿意用霍曜花钱买的全新的。
搪瓷脸盆里,还塞了一身白色的确良衬衫和灰色西裤。
江揽月对男主有一丁点改观,揣上衣服毛巾和搪瓷脸盆开门下楼,来到公共澡堂。
现在是夏天,公共澡堂人又少,倒不像小说里描述的那样,烟雾缭绕的。
江揽月听到细微的水声,果断另找了个僻静没人的角落,不怎么习惯地洗起澡堂子。
没办法。
人在七零年代,再不习惯也得习惯。
然而她身为男主的恶毒前妻,终究逃不过剧情套路。
江揽月正在冲洗头发,就听另一排传来一声惊呼:“真的假的?”
另一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出声的那人不满地咧咧:
“你大点声呗,我这冲着澡呢,水声哗哗的,听不清。”
“我说,边防军里可都传遍了,霍同志傲慢,瞧不起人,对谁都没个好脸,谁知道今儿个还真让我开了眼!”
傲慢?瞧不起人?
这不对吧?
对谁都没个好脸……这一点倒是真的。
男主整天顶着张禁欲的脸,看谁都跟看路边的狗屎差不多,也就白月光能得他一个笑容。
江揽月不想八卦的,可八卦源源不断往她耳朵里钻。
那两道声音跟唱戏似的,还在一唱一和。
“咋了?他冲你笑了?”
“哪儿能啊!霍同志今儿个领了个女人到招待所,又给人买这买那的,又让我多照顾着……
最离谱的是,那女人要住单间,霍同志还真让开了单间!一晚上一块五,住整整五天!啧啧啧,那女人穿得不蓝不灰不白的,一看就是资本家出身!
我偷摸问她和霍同志是个什么关系,她还糊弄我来着,小小资本家,心眼还不少。”
江揽月心说招待所的登记员,还真是个不错的工作。
包吃包住铁饭碗,工作不累,偶尔还能吃瓜看热闹。
那两个人还在大声叽叽呱呱。
江揽月快速洗干净关了水,套上新买的衣服,用足够她俩听到的音量,笑眯眯地说:
“你有一点说错了,我可不是资本家出身。”
整个澡堂子一下子安静了,只有哗哗水声还在继续。
黑河这地方偏北,天黑的早,一到晚上就没什么人在外面溜达。
江揽月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趴在单间窗口,盯着不远处亮着几点灯光的军区大院发了会儿呆。
没个手机的日子,好难熬。
她思考几秒钟,开门下楼来到前台。
登记员一看到她的身影,下意识弯腰躲进前台底下。
咳。
背后说人闲话却被正主听见,还挺尴尬的。
江揽月上半身往前台一趴,上下左右打量一圈,长长叹口气。
就在登记员以为她要找茬,硬着头皮站起,正要道歉时。
江揽月幽幽地问:
“你这儿就没个电视机、收音机之类的?那你一整天待在招待所,是怎么打发时间的?不闷得慌?每个月工资多少啊,值得你一整天耗在招待所?”
登记员被她说得心酸:
“嗐,工资加补贴七十来块,我还算好的,多的是工资还没我高,活比我干的还多的。至于闷不闷……怎么可能不憋闷,要不也不会说人闲话打发时间了。”
江揽月只关注到她的工资:“……七十来块?”
她就多余问。
告辞!
眼看江揽月转身要走,登记员赶紧扒拉住她,悄咪咪摸出一把瓜子:
“咳,就当我跟你道歉,这可不是招待所的,是我自个儿买来无聊时吃的。”
江揽月接过瓜子,找了个椅子坐下,笑眯眯地说:
“好说,好说。”
登记员眼皮一抽,左看看右看看,没瞧见其他人,摸出把瓜子吃着:
“哎,妹子,你叫什么名字?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嘶,单间五天就得花个七块五,再加上饭票和买那一大袋东西,起码花了十几二十块,我都替霍同志心疼。”
“江揽月。”江揽月反问她的名字,得到个‘陈春芽’的回复后,这才继续往下说,“有什么可心疼的?他给我花钱,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原主的姥爷当年可是救了男主他爷一条命。
再看看原剧情里,男主干得那些个缺德事儿,甚至赔上原主一条命……
江揽月‘呸’出瓜子皮,不再多说什么,懒洋洋地转移话题:
“说到花钱,军区的瞿濯同志不也挺大方?我在火车站附近的国营食堂和招待所门口都瞧见了,他对那位付同志,那叫一个好。”
登记员陈春芽一听,嗑瓜子的动作一顿:
“那能一样吗?瞿同志和付同志可是打过恋爱报告的关系,人家奔着结婚去的。”
江揽月下意识皱眉,嘴上说着:
“有什么不一样的?我和霍曜还是长辈给定的亲呢,我这趟大老远赶来黑河,也是奔着结婚去的,只不过……我怎么听人说霍曜和付同志……”
陈春芽倒没怀疑她的话,只当和澡堂子里时一样,不知道哪个嘴上没把门,被江揽月听了去。
“嗐,你别乱想,霍同志……冷是冷了点,人还是不错的。
虽说他的确和付同志……咳,好像是付同志救过他的命,守在床边照顾整整半个月,你也知道生病的人最脆弱,霍同志难免有那么一点……
不过前段时间瞿同志和付同志打了恋爱报告后,霍同志找了付同志几回,到现在都没再找了。”
江揽月刚刚升起的怀疑,立马揣回肚子里。
不怪她多心。
实在是霍曜、瞿濯四个字太相似太过难认,江揽月全神贯注,一通全文看下来,都有好几次看错的。
她记得清清楚楚,男主和反派都被白月光,也就是女主救过。
但女主守在床边照顾半个月的,只有男主。
至于和反派打恋爱报告……管她为啥呢。
反正跟江揽月没什么关系。
江揽月慢慢嗑着原味瓜子,听陈春芽嘀嘀咕咕聊八卦,期间招待所来了两趟人,都是趁黑河夏天不冷时来探亲的。
江揽月越看越觉得前台登记员这活不错。
工资高(七十来块,快赶上男主了)、清闲不忙(嗑瓜子说闲话都没人拦)、吃住都在招待所,还不用给钱。
万一男主跟剧情里一样,对结婚这事拖拖拉拉、犹犹豫豫,就等女主哄他、给他个台阶下,江揽月就主动提议,先到招待所上班。
反正原主就在招待所的大通铺盼星星盼月亮,等男主等结婚报告,等了整整两个来月。
两个来月的时间,足够江揽月领上两回工资了。
晚上九点左右,江揽月打了个哈欠,上楼睡觉时,随口问了陈春芽招待所招人的要求。
陈春芽将登记簿放进抽屉里锁好:“我这个岗位,得会认字会写字,长相方面没什么要求,五官端正就行。”
江揽月自我评估了一下,嗯,百分百符合要求。
第二天,江揽月被木板床咯得浑身难受,再加上隔一阵就有人敲门,她睡得不算安稳。
“咚咚咚!”
这不,又来人了。
江揽月‘噌’地坐起,穿上鞋沉着脸打开门:“有……事?”
她揉揉眼睛,看清站在门外的还真是男主,忍不住纳闷。
【这不对吧?】
【我怎么记得,我住招待所的这段时间,男主就跟死了一样,也就诈过两回尸?】
一次是跟女主吵架;
另一次就是两个来月后,结婚报告通过审批。
霍曜视线落在江揽月比昨天更弯的头发上:
“前台的陈同志说她来敲过两次门,你都没醒,早饭中饭都错过了。”
江揽月打了个哈欠,揉揉酸痛的肩膀,只当陈春芽负责又称职:
“这会儿几点了?”
霍曜撸下胳膊上的手表,又牵起江揽月的手,将手表套进她纤细手腕上:
“下午两点。”
不等她拒绝,霍曜慢悠悠地问:
“我听陈同志说,你向她打听我、瞿濯,和付同志的事?你好奇,可以当面问我。”
江揽月瞥他一眼:“我饿了。”
【当面问你干嘛?我问别人,那叫聊八卦,问你,成什么了?】
【再说了,我问你,你就说?牢记你没长嘴的人设行不行!】
江揽月拿了钥匙后反手关上门,刚要下楼问问陈春芽附近哪儿有吃饭的地方,和霍曜错身而过时,突然被他拽住胳膊。
霍曜侧过脸,一双凌厉锋锐的狭长眼睛紧盯江揽月,认真地说:
“你有什么事不知道的,都可以问我。毕竟,我们五天后就要结婚了。”
被霍曜载去吃饭的一路上,江揽月都在疑惑什么叫‘五天后就要结婚’。
咋的,他开倍速了?
还是说,她睡一觉,就到了两个月后?
直到到了附近的国营饭店,江揽月等霍曜到窗口点了饭菜,问他:
“五天后?我怎么听说打恋爱报告、结婚报告,起码半个月以上?”
霍曜递过钱和粮票,慢悠悠抬眼:“你从陈同志那儿听来的?”
【……你管我从哪儿听来的!】
江揽月臭着脸没吭声。
霍曜平静解释:
“我爷爷得知你来随军,高兴的不得了,催我连夜提交了结婚报告。
至于审批的事,他说他请老战友帮个忙,五到七天就能通过。”
江揽月想了想原主姥爷这位老战友,好像是挺喜欢原主的。
毕竟是生死之交兼恩人的外甥女。
只可惜……
霍曜仔细打量她的脸色,奇怪地问:“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脸色不是很好。”
江揽月随口应付一句:“刚来这地方,不太适应。”
【五到七天就结婚啊……】
江揽月抿了抿唇,猛一抬眼直视霍曜,双手交叉环胸,气势汹汹地说:
“既然结婚报告都打了,我不会临时反悔,但我有几个条件。”
霍曜摆正态度,郑重点头:“你说。”
江揽月:“第一,你不能管我,我想睡到几点醒,就几点醒!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一点,必须提前说定了。
原剧情里,原主一个从没下过厨的娇娇小姐,五点半起床做早饭,还得被男主隐晦嫌弃没有对门白月光做的香,草草对付两口当场离开。
原主脾气挺好,换成江揽月……
【真让我五点半起床,做猪食混鸡屎都得夸香,还得嘎嘎吃,不然把你脑袋拧下来!】
当然了,江揽月也不可能五点半起床,就为给个狗男人做饭。
霍曜沉默伸出手,露出路上被江揽月塞回来的手表,示意她看看。
江揽月探过头,刚好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霍曜:“我尊重你的作息和想法,只要不影响到你的身体健康。”
江揽月嘀咕一句,还算说了句人话,继续提出第二点:
“结婚后,你每个月都得交家用,分担家务和大小事情,包括但不限于洗衣做饭扫地……”
霍曜听得认真,表情若有所思。
江揽月就当他默认了,飞快跳到第三点:“就是……那什么……”
霍曜微微眯起眼,含笑看向江揽月,话里带着微妙的深意:
“什么?”
江揽月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一鼓作气把话说了:
“夏天我睡炕你打地铺,冬天睡炕,但各睡各的铺盖。”
现代信息发达,她不用问陈春芽都知道,黑河这地方大半年都在下雪,温度又低,冬天不睡炕,是真会冻死人的。
然后,她亮起眼睛等待霍曜提要求。
【你快说啊!】
【快说我俩没什么感情基础,先不圆房,等到彼此多多了解,你情我愿后再做商量!】
霍曜忍笑,听到国营饭店窗口喊了,先去端来饭菜。
将两道菜和一碗饭往江揽月那边推了推,霍曜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说:
“先吃饭,吃饱了慢慢聊。”
然而直到这顿饭吃完,霍曜都没说出那句话。
江揽月只当他禁欲克制的人设又上线了,打算等搬进家属院当晚再说。
招待所,
陈春芽坐在前台整理桌子,注意到江揽月被霍曜送了回来。
等霍曜一走,她迫不及待站起,上半身往前一趴,冲江揽月眨眨眼:
“你俩干啥去了?”
江揽月整个人都提不起劲,一看陈春芽八卦得很,朝她伸出两只手。
陈春芽愣了下,看看江揽月,又看看她摊开的手,抓了把瓜子塞到她手里。
江揽月收回一只手,继续看她。
陈春芽咬咬牙,忍痛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给,可难买了。”
江揽月剥去糖纸,将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感受到甜味在口腔里蔓延,心情稍微好上一点:
“吃饭,聊天。”
陈春芽一脸不信。
江揽月拿牙齿咬了咬含着的奶糖,含糊地说:
“他往上打了结婚报告,可能有个十来天的假。到时候在家属院办两桌酒席,请你去吃饭,你人来不来都行,别忘了给份子钱。”
陈春芽当得上部队招待所的登记员,不是军人,也是家属,进得去家属院。
陈春芽愣住,倒不是江揽月问她要份子钱,而是……
“这么快?你昨天不是说,你俩才见过一面?”
加上今天,也才见过两次吧?
江揽月摊摊手:“谁让我长得漂亮,他一看了,路都走不动呢。”
江揽月当然是在开玩笑,然而陈春芽左右瞅瞅她的脸,赞同地点头:
“是挺漂亮的,挺像资本家小姐的。”
江揽月考虑到这会儿上楼去房间,也不过发呆,干脆留在楼下和陈春芽拉呱。
“怎么?你还见过资本家小姐?”
陈春芽小心翼翼探头,招手示意她凑近,压低声音说:
“我们这儿偏又远,换句话说,安全……家属院里有个婶子就是资本家小姐,今年四十来岁,就是那几年过来的。
人可漂亮,气质又好,现在在家属院里当老师……”
可能是在澡堂子说闲话被抓包的原因,陈春芽说起八卦更注意分寸,说话不会太难听。
江揽月听别人的八卦,可比听自己的八卦要来劲。
江揽月还在听八卦,霍曜骑二八大杠过岗哨时,忽然被人叫住。
霍曜伸出长腿刹住车,目光淡淡扫向明显等了一段时间的瞿濯:
“有事?”
瞿濯本来就不是个话多的,更别说霍曜曾是他情敌。
他迟疑几秒钟,终于下定决心,问:“我听人说,你打了结婚报告?”
霍曜:“嗯。”
瞿濯:“……恭喜。”
霍曜:“谢谢。”
瞿濯:“你那未婚妻……”
霍曜没空跟他进行不必要的客套,脚踩上脚蹬子就要离开。
听到这句话,霍曜转过头。
瞿濯要说的话,好像很难说出口,再一次陷入沉默。
霍曜渐渐沉下脸,面无表情等待着。
又过了两分钟,瞿濯终于再一次开口:“你未婚妻她……有空吗?我想劳烦她一件事。”
霍曜:“什么事?”
瞿濯拧起眉毛,盯着霍曜看了几眼。
以前,霍曜可没这么八卦。
瞿濯难得迟疑几秒钟,考虑到他和霍曜那位未婚妻也就见过一两面,甚至连人叫什么都不知道:
“我想请她到付轻宛面前,帮我劝劝付轻宛,付轻宛她……因为先前的误会,还不乐意见我。”
漫长的沉默中,霍曜率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带着股凌厉:
“你跟付同志的事,从前和我没什么关系,以后也跟我没有任何干系。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你们两个人的事,得自己想办法解决,而不是妄图找别的人帮着说好话。”
霍曜一踩脚蹬子,骑上二八大杠离开。
其实霍曜知道瞿濯为什么来找他,想请江揽月帮个忙。
瞿濯和付轻宛吵架,就是因为他霍曜。
而瞿濯不乐意、不甘心、也不想求他,便琢磨找江揽月从中劝和。
霍曜离开好一段距离后,回头看了眼冷着脸慢慢走着的瞿濯。
江揽月活泼又可爱,瞿濯可配不上她。
江揽月全然不知道霍曜是个什么念头,她原本都打听好了,周围除了现在住的这一个部队招待所,另还有一个刚建的,正招着人呢。
她琢磨着过去面试的,却被突如其来的结婚消息打了个猝不及防。
江揽月背着手在部队招待所外走了一圈又一圈,心底其实有点焦躁。
在黑河火车站时规划好了先结婚走剧情是一回事,可真的要结婚了,不免有点……婚前焦虑症吧。
尤其对白月光女主来说,男主是个专一深情的男人。
但对原主来说,男主可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冷硬话少,得费尽心思才能揣测他的想法,稍有不对,还得连看他好几天的脸色。
再加上黑河冬天漫长且寒冷。
在这个没什么娱乐活动的年代,大院里那些个家属闲得发慌,可不就得扯扯东家长西家短?
江揽月倒不怕被传流言和八卦,她就是……唉!
江揽月在招待所外面背着手接连转了几天,陈春芽就连着看了好几天。
期间霍曜不知道在忙什么,没有再来过,只让人送来一个信封,信封里装了十张大团结。
江揽月摸着充斥时代气息的大团结,更愁了。
这天,她吃过饭后,照例要到招待所外面转圈,路过前台时,突然被陈春芽喊住。
“妹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江揽月看看陈春芽,陈春芽熟练地摸出一小包爆米花。
几分钟后,江揽月一边吃爆米花,一边含糊说了下心底的烦躁。
陈春芽听到她小声嘟囔霍曜整天摆着个死人脸装深沉,一下子乐笑了:
“谁说不是呢,妹子,我说句实话,你可别生气。”
见江揽月没吱声,端着搪瓷杯慢慢喝着凉白开,陈春芽这才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一见了你,就觉得你跟他不搭。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你看着安静话少,但人还挺……好动且随和的,还会故意出声吓唬人。
霍同志呢,性子傲了点,人冷了点,话又不怎么多。这样一个人,当战友当朋友还好,当对象,可就不够体贴了。”
“你又是个活泼的性子,和他相处只会更难受。”她左右看看,悄咪咪地说:“咳,瞿濯瞿同志和他差不多,都是话少又不热络的性子,但付同志人也冷清,经常在卫生所忙到顾不上别的,他们两个人凑在一块儿,就还好。”
别看别人说什么一冷一热,正好互补。
但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可不好受。
一次次遭打击,一次次得不到回应,或被随意敷衍。
换成谁都得发疯。
江揽月一开始还在心里不停应和,一听陈春芽说起反派,就不太认同了。
【反派怎么就和男主差不多了?】
【反派对谁都外冷内热,而男主纯纯脑子进水!】
【男主只对白月光好,完全忽略了和他结婚的是江揽月,既不给家用又不给爱,甚至任由其他人贬低讥讽江揽月,半点都没个做男人的担当。】
【靠了,又不是江揽月逼他结婚的!】
江揽月越想越生气,臭着一张脸,等陈春芽说完,低声又骂了句霍曜王八蛋。
陈春芽被她逗笑了,刚要说什么,余光瞧见门口站了个人。
正是霍曜。
他静悄悄站在门口,也不知道来了多久、听了多少,只拿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静静盯着江揽月。
陈春芽笑容一僵,将剩下的爆米花往江揽月那边推了推,默不作声弯腰蹲在了地上,借前台遮掩住身形。
咳。
她可什么都没说啊。
江揽月一看陈春芽反常的反应,摸了颗爆米花含在嘴里壮胆,慢悠悠扭过头看向门口。
就见霍曜勾了勾唇,迈步走进来,接过她喝空的搪瓷杯,到旁边打了凉白开:
“饿不饿?带你去吃饭?”
江揽月僵硬摇头,飞快咀嚼几下爆米花咽下,迟疑地问:
“你怎么来了?”
【……你来多久了?】
【就知道男主是个死变态,还搞背地里偷听这一套!】
霍曜递过搪瓷杯,平静地说:
“结婚报告下来了,家属院的房子还在审批,也就明天的事。我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顺带带你去一趟国营商店,看看你有什么想买的。”
江揽月:“……啊?这么快?”
这才过去几天?!
霍曜:“我爷爷非常非常喜欢你,第一时间给他的老战友打了一圈电话,审批进行得非常顺利。”
江揽月把他的话翻译成人话,也就是说,霍曜他爷动用一个又一个人情,就为尽快把结婚这事定下来。
而且结婚又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事,你情我愿、长辈同意、家世清白,没什么不能同意的。
江揽月幽幽叹口气,和还蹲着的陈春芽道别,默默跟在霍曜身后走出招待所。
二八大杠开出一段距离,江揽月刚要问霍曜给她钱是个什么意思。
提前交家用?
霍曜的声音顺着风轻飘飘灌进她耳朵里:
“江同志,我也是第一次结婚,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学习该怎么当个体贴的好对象。”
对此,江揽月第一反应:
【你个王八蛋,一开始就在偷听!!】
前面再次传来一声轻笑。
国营商店就在离部队招待所十五分钟距离的县城里。
江揽月排了小半个小时的队,听霍曜说了下国营商店大概有些什么东西。
霍曜掏出一沓各种票,都是他来了黑河后攒的:
“大物件先不买,等家属房批下来,我看过大小再说。今天先给你买一块手表,我特地带了工业券。
再买一台收音机,拿来给你解闷,一盒雪花膏……你再看看还有什么要买的。”
【男主这是……又和白月光闹脾气了?】
【也是,他平时可没这么人模人样。】
江揽月在心底嘀咕两句,拒绝了霍曜要买两件大红衣服的打算:
“不要,平常又穿不出去,有这钱,不如多买一套被褥。”
霍曜低下头看看江揽月的表情,没有多说什么,由着她另买了一套被褥和喜糖瓜子。
“喏。”
回到招待所,江揽月路过前台时,给陈春芽抓了两把喜糖瓜子。
陈春芽等霍曜提着东西上了楼,慢吞吞探出脑袋,直起腿站起来,趴在前台上:
“呦呵,今天还挺大方。”
江揽月木着一张脸:“别忘了份子钱。”
陈春芽:“……忘不了!”
她贼兮兮往楼上一看,小声说:“他没骂我吧?”
背地里说人闲话,跟拆散通过结婚审批的一对,严重程度可不一样。
陈春芽生怕霍曜生气,回军区告她一状。
江揽月:“没,你说的是实话,又不是胡乱编排,有什么可骂你的?”
陈春芽这才放下心,抓了把瓜子磕着,不经意注意到江揽月手腕上的手表:
“啧啧,霍同志人还不错嘛,还给你买上海牌的手表,可不便宜吧?”
是挺不便宜的。
用了工业券,还花了一百二十五块。
江揽月顾虑到霍曜还在招待所,没有跟陈春芽嘀咕他,只在心里纳闷。
【男主这回跟白月光吵的还挺凶,正好让我捡了个便宜……】
【算了算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才懒得管。】
【反正两年后就得离。】
霍曜眸子微沉,走下楼梯,到前台谢过陈春芽这几天对江揽月的照顾。
陈春芽一看他就发怵,主要是背后说人坏话被听了个正着,霍曜又不像江揽月性子随和:
“呵呵,不用不用,应该的应该的。”
“要的。”霍曜扫一眼坐在角落悄悄朝他翻白眼的江揽月,不经意地说,“我记得王排长提过他家里的孩子两岁了,整天在托儿所逮着个人就喊爸喊妈。”
陈春芽面露苦涩,她在部队招待所上班,一周就回家属院一趟,是有点顾不上孩子。
可老王只是个排长,她能随军都算是黑河这地方又偏又远又辛苦,额外破例了。
陈春芽这份招待所的工作,还是她识字又认字,大着胆子主动面试来的。
霍曜修长的指尖点在桌上,话风一转:
“我会提议,招待所再招一个人,和你轮流上班,一个人上白班,另一个就熬通宵。”
招待所白班六点左右就下班,轮换着来,陈春芽隔一天就能回家属院一次。
陈春芽还在犹豫,江揽月举起手:
“招我!我不上白班,就上晚班!”
霍曜不用想都知道江揽月打着什么算盘。
晚上不想回家?
休想。
陈春芽也被江揽月逗笑了:
“妹子,天天熬通宵,你那小身板哪受得住?”
陈春芽当然明白霍曜突然提招人的事是为了什么,她瞅瞅江揽月,想了想说:
“倒也不用勉强,我女儿快要三岁,就能进幼儿园了。”
霍曜转身和江揽月说了句,明天拿部队证明去县城国营照相馆拍照、两天后正式登记结婚:
“家属房批下来后,得公示三天。”
江揽月点头,这会儿过了她睡午觉的时间,她眼皮沉重,脑袋都不怎么清醒。
霍曜一走,陈春芽朝她招招手,示意有话要说。
江揽月打了个哈欠凑近,就听陈春芽小声说:
“霍同志人还是不错的,你们好好过日子,别把姐之前的话放在心上。”
江揽月无语:“你话变的也太快了吧?”
不过她不是不能理解。
霍曜开口就要多招个人,既不分陈春芽的工资,还能帮着分担工作,多出些空闲和休息时间。
换成其他人,也得夸他两句。
陈春芽摆手:“你听我说完,霍同志一开始应该是想把我调进家属院,既能照顾孩子,又能和你聊聊天,不至于你一个人在家属院孤零零的。”
但别看招待所这份工作从早上忙到凌晨累得慌,来往招待的可都是干部、领导和家属,工资不加补贴都有四五十,说出去可有面子了。
大院好些家属羡慕得很,时不时说上两句酸话。
霍曜分明考虑到了这方面,这才说要再招一个人进招待所。
“其实以他的身份,强硬将我调进家属院,随便安排个工作,不是不行。
可他没这么干,就是不想我丢了份工资高又体面的工作,心里长疙瘩,和你闹矛盾。”
江揽月脑袋晕乎乎的,心说男主哪可能替她考虑得这么周全,说不定上面早就觉得陈春芽一个人忙来忙去太累,他抢个功劳罢了:
“……随意,都行,还成,我回去睡个午觉。”
熟练敷衍完陈春芽,江揽月刚到楼上单间,还没来得及躺下,门又被敲响。
江揽月暗暗磨牙,以为是霍曜又来了,气冲冲去开门:“有事?”
门外的女人愣了下,视线落在堆满半个单间的各色东西,和桌上那台收音机上:
“同志你好,是我,付轻宛,我有事想跟你聊聊,不知道方不方便……”
进门聊?
江揽月努力撑开眼皮,考虑到女主一言一行都会招来关注,还是让女主进了门。
她往床上一坐,并不打算留女主太久,径直把话说了:
“你们闹矛盾,别来找我,找霍曜去。”
付轻宛找了个空角落站着,疑惑地问:
“闹矛盾?你说的是我和瞿濯吧?不过,我们之间闹矛盾,的确跟霍曜有关。”
江揽月勉强掀起眼皮看看时间,下午两点。
昨天这个时间点,她午觉都睡醒了。
“我不管你和谁闹矛盾,也没兴趣做什么劝和的人,你们有事自个儿解决,别来打扰我就成。”
反派、女主和男主注定牵扯不清。
江揽月乐得看热闹,只要火别烧到她身上就成。
付轻宛看她恨不得倒头就睡,干脆说出这一趟的目的:
“我是受家属办的委托,顺路来带个话的。你和霍曜同志的结婚审批、随军审批已经通过,家属房审批公示过后就能进家属院。
家属办有意安排你到家属工厂做工,或到服务社当售货员,工资比不上招待所,但也不低,问问你是个什么想法。”
付轻宛又说了些家属院里可给她安排的工作,什么托儿所的育儿员、幼儿园的老师、食堂帮厨、种地喂猪……
话一说完,付轻宛可算松了口气。
她话其实不多,今天算是破例了。
江揽月只能听到一只蜜蜂在房间里不停嗡嗡嗡嗡:
“哪个工作钱多事少又清闲?”
付轻宛:“……招待所的前台登记员,和传达室的工作,但你太年轻,传达室只招成熟稳重的家属。”
见江揽月耷拉脑袋,似乎在衡量利弊,付轻宛迟疑了下:
“也可以来卫生所当护士,正缺人。”
江揽月缓慢摇着头:“不要,太累。”
付轻宛看在霍曜被她和瞿濯的破事连累的份上,难得提点了一句:
“是份工作,哪能不累的?往长远了说,你自个儿揣着份稳定的工资,不比每个月摊着手问霍曜要钱来得踏实安心?”
江揽月不接话,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付同志,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反……瞿同志结婚?”
付轻宛一愣,缓过神后只当她受那些个不怎么好听的流言影响。
瞿濯一个正儿八经的营长,不都因此误解了自己和霍曜?
付轻宛并未敷衍应付她,沉思一会儿,冷静地说:
“我不知道。”
霍曜的未婚妻刚来黑河没几天,可能不知道,这已经不是她跟瞿濯第一次吵架了。
这一次是因为霍曜,上一次瞿濯拒绝了她让和不知道叫什么的娃娃亲退婚,只因为这桩娃娃亲是他爷爷定下的。
上上次卫生所太忙,她半个月都没顾得上瞿濯,瞿濯就和她冷战……
付轻宛的确喜欢瞿濯。
因为他做事认真负责,因为这个人踏实靠谱,更因为他长得好身材好。
但结婚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太多。
付轻宛还没做好准备。
江揽月得了这么个回答,倒不觉得奇怪。
白月光女主原剧情里跟反派结婚,是和男主斗气呢。
哪天男主低头,反派就成了备选。
可不是不知道嘛。
“工作的事不急,我再想想,不送。”
江揽月等待付轻宛离开后顺手关门,她再往床上一躺,眼皮一闭,睡个美滋滋的午觉。
付轻宛扫视不大的堆满各色东西的房间,忽然反问:
“你为什么要和霍曜结婚?你们才见了两三次,就走到结婚这一步,不觉得太仓促了吗?”
来了来了。
江揽月就知道白月光女主终究会问到这个问题。
女主再怎么冷静理智,再怎么清冷话少,终究是个人。
是人,得知谈了许久的对象即将和别的女人结婚,就会有正常的吃醋情绪。
江揽月揣摩了下原主的心思,懒洋洋回复:
“对我来说,和谁结婚都无所谓,对方靠谱又上进就成。”
原主从小被娇养着,母亲、姥爷都没了后,差点被造孽的亲爸和后妈卖给后妈那个好赌儿子的债主。
她意外听到消息,连夜逃上的火车。
原主对这位发来电报要她来黑河结婚的娃娃亲,唯一的指望,就是靠谱且上进。
男主的确契合她的要求。
然而男主靠谱又上进的一面,对着的是女主和他的战友。
从没在她面前展现过。
江揽月打起精神,望一眼还在沉思的付轻宛。
原主怨付轻宛,可恨的是男主。
恨他区别对待。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不送了,记得关门。”
付轻宛反手关上门,手揣进裤兜里下了楼,心里还在琢磨那位女同志的话。
结婚这么大的事,也能无所谓吗?
路过前台时,她停住脚步,随口问了句:“陈同志,楼上那位同志叫什么名字?”
陈春芽正忙着登记刚来招待所的两个干部家属。
付轻宛上楼前,她就问过付同志这趟来的目的,只当付同志问名字,是家属办的要求:
“江揽月。”
霍曜当天得知付轻宛去找过江揽月,第一时间找去了卫生所。
不想付轻宛正帮瞿濯治旧伤。
付轻宛和瞿濯彼此心里都清楚,瞿濯旧伤没什么大事,单纯找个借口过来求和。
她还在琢磨江揽月的话,专心处理伤口,搭话时漫不经心。
瞿濯看得出来她心思没放在他身上,听到脚步声,往门口一望,脸色微微一沉。
付轻宛没注意到,被敲门声打断思绪后,朝霍曜轻轻点头:
“稍等,我正有事要找你。”
瞿濯心里更堵了,几次要说霍曜跟人打了结婚报告,可想起付轻宛这段时间对他的态度,只能闷闷把话咽了下去。
付轻宛利落缠好绷带,叮嘱瞿濯别碰水得忌口,不等瞿濯离开,径直喊进霍曜。
瞿濯整张脸臭得很,一步三回头,可走到门口,都没说出半句话。
霍曜等瞿濯离开后走进诊室,并没有关门:
“你今天去找了我对象?”
付轻宛不懂霍曜为什么没提江揽月的名字,反倒说的是他对象。
虽说是一个人。
“嗯,家属办托我带句话,问问工作的事。”
霍曜盯着付轻宛,等待她继续往下说。
付轻宛干脆把她和江揽月的对话全说了,轻皱着眉毛,难得迟疑地说:
“她可能还在误会我们俩的事,说什么和谁结婚都无所谓,靠谱又上进就成……
霍同志,结婚可是大事,尤其你们还是军婚,轻易离不了。你最好和她解释清楚,别闹出什么矛盾。”
“招待所续订了三天,等家属房公示过后,我们就能住进去了。”
江揽月次日睡醒打开门,看到霍曜背靠墙壁,长腿支起,不知道等了多久。
“哦。”她提了提挎包:“走,我们去县城吃饭吧,反正退房时招待所的饭票没用完还能退。”
霍曜应了声,走过来接过挎包,盯着她看了两眼,却没说什么,扭头下了楼。
江揽月跟在他身后走下楼梯,望着霍曜的背影,想到原主的遭遇,忍不住暗戳戳吐槽。
【双标狗!死面瘫!】
【等着吧!我可不是娇滴滴好欺负的原主,有的是整治你的力气和手段!】
江揽月下午睡太饱,大晚上睡不着,想起原主的遭遇。
那叫一个惨。
她虽说打算过个两年,反派一死,渣男闹离婚,干脆拍拍屁股走人,但用了原主的身子,不可能不帮原主报仇。
当然了,江揽月也没那本事杀人放火坑渣渣,她就只能……想法子作妖,努力折腾渣男。
反正渣男惯会用的两招,冷暴力和漠视,江揽月都不在乎。
至于别的……原主为了面子回回强忍住没说,江揽月就不一样了。
受了委屈,大不了到政治处哭诉,叫整个家属院都知道男主是怎样一个人!
想出办法后,江揽月不焦虑了,也不失眠了,一觉睡到十一点,整个人神清气爽的。
到了县城拍过照吃了饭,江揽月理直气壮提要求:
“我听春芽说,县城里的百货大楼东西更多,我要再买几身漂亮衣服。”
霍曜提前考虑到了,带了布票:
“成,去排队。”
县城里的百货大楼东西多,但人也多,排队排了足足两个小时才轮到他们。
等到回招待所时,都快晚上了。
江揽月提着几身衣服,有一搭没一搭应付霍曜的话。
听他问了句‘付轻宛昨天来找过你?’,江揽月‘嗯’了声,没说别的什么,只道:
“进家属院必须得有份工作吗?”
霍曜摇头:“看你自己。”
原来不是强制的啊……
江揽月懒洋洋一摇头:
“正好,我干不来重活累活钱少事多的活,我就不找了。”
【等和渣渣男主离了婚,我再去考个大学……】
江揽月规划得明明白白,却没注意到霍曜脚步越走越慢。
霍曜回过头,不经意地问:“你姥爷当年给你定的娃娃亲是别的人,你也会大老远赶去结婚?”
江揽月只觉得他莫名其妙的,不是脑子进水,就是原形毕露。
【不然呢?】
【我还大老远找你?】
【有点自知之明行不行?但凡我姥爷给我定的是别人,我说不定老早就和人结婚了,还等你?】
江揽月没回应霍曜的这句话,只在心里埋汰了两句,然后……
进了招待所单间,门又被霍曜反锁。
她再一次被按在墙上,霍曜眯起眼,手指慢慢拂过她的侧脸,语气带着说不出的危险:
“你为什么不问我和付轻宛的事?”
江揽月拍开他的手,当着他的面,翻了一大个白眼:
“我为什么要问?”
【问问问问问问问,显着你了,就你长嘴了是吧?】
【还有,你不是禁欲话少的人设吗?你崩人设了知不知道?!】
霍曜一顿,又听她狐疑地问:
“别跟我说,结婚报告打了,结婚照拍了,你现在反悔不想结了。”
【就知道你个狗东西哪哪都比不上反派!这都什么时候,还能临时反悔的?】
【嘶!该不会昨天女主来过一趟,把我的话说给渣渣男主听了吧?】
【……管他呢,反正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俩结婚,各取所需。渣渣男主和付轻宛赌气,而我没地方可去。】
【唉~要是男女主凑一块儿了,那我能不能趁虚而入找反派结个婚?剧情虽然不是这么写的,但好像,也不是不行。】
江揽月眼珠子转了两圈,定在霍曜脸上,不等霍曜回应,伸手将人推开,自顾自坐到床上,倒了杯凉白开喝着。
“没事的话,你赶紧走,我俩结婚报告都打了,你假都给批了,没有后悔的余地。”
霍曜很想解释两句,可记起江揽月说的‘崩人设’……
“大后天,我再来接你,顺带去县城领证。”
江揽月并不奇怪霍曜的反应,结婚报告都打了,不可能说不结就不结了,除非他不要前途了。
原剧情里,渣渣男主两次拒绝和娃娃亲退婚,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很可能被举报,影响前途。
霍曜回了军区,正要回住处时,他突然改了主意,来到卫生所。
付轻宛刚刚忙完,示意他有话就说。
霍曜没进门,平静地说:“你和瞿濯什么时候结婚?”
付轻宛:“……”
这个问题,江揽月昨天刚刚问过她。
“我还没问过你,你又是因为什么,只见过几次面,仓促打了结婚报告。”
说句实话,付轻宛还挺担心霍曜打报告结婚,是因为她和瞿濯的缘故。
这样一来,既是对霍曜本人的不负责,更是对江揽月的不尊重。
霍曜沉默几秒钟,决定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
“她的眼睛,和她整个人,都很鲜活。”
霍曜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他家里落魄,被分到黑河边防军,终究有些情绪低落且意志消沉。
这才一改往日的性子,变得沉默低调话又少。
看付轻宛脸上的表情,和江揽月吐槽‘能说人话吗,我听不懂’时相似,霍曜换了个正常的说法:
“只要看到她,我就觉得轻松,我就想……永远和她待在一起。”
付轻宛听得半懂不懂,只当霍曜这话的意思是说,他对江揽月一见钟情。
霍曜垂下眼皮,重复问了一遍:“所以,你和瞿濯什么时候结婚?”
付轻宛:“……”
诊室角落,一个新兵悄咪咪跑出门,急哄哄找到瞿濯,小声说:
“营长,我刚到卫生所看伤,看到霍曜去了付军医那儿,就悄摸听了一会儿。”
他瞅瞅营长沉得看不出脸色的脸,吞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把话一说:
“我就听到,他们两个说什么喜欢啊高兴啊结婚啊什么的,你说……哎!营长!”
新兵还没说完,瞿濯噌的站起,大步离开。
三天时间不长不短,江揽月揣上户口本,搭上二八大杠来到县城。
被登记处的工作人员问‘你们两个做好结婚准备了吗’时,她毫不犹豫点头,反应的速度比霍曜还快。
霍曜和工作人员同时沉默。
过了几秒钟,工作人员看向霍曜。
霍曜瞥着江揽月,慢慢点了下脑袋。
十分钟后,江揽月拿着新鲜出炉的‘大红奖状’看了又看:“这就是结婚证?没看要贴照片啊。”
霍曜还在沉思,江揽月答应得太快,让他有点……不踏实不真切的感觉。
听到她的话,霍曜推着自行车,回神认真应了句:
“拍照不是为了贴在结婚证上,是……”
江揽月也就随口一问,才不在乎拍个照是用来干什么的,敷衍打断他的话:
“嗯嗯嗯,行行行。来都来了,我们顺路去一趟百货超市,看看有什么还没准备好的。
今天就要搬进家属院,东西都得备足两份才行,省得到时候急需,服务社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
霍曜:“……嗯。”
离开县城,回到招待所,拎上大包小包进了家属院。
一切顺利得不像话。
江揽月全程都没什么想法,直到两个人来到被分到的家属房前。
每排家属房也就六户人家,有土房,也有砖木平房,紧挨着营区、服务社等等地方。
勤快点的,还会在门口空地上,圈出一小块分给他们的地方,搭了个篱笆种些菜;
霍曜被分到的这一排,每一户都是砖木平房,一看就是刚建好没多久。
身为男主,这点排面还是有的。
江揽月无视任劳任怨搬东西的霍曜,推门进了平房,巡视一圈未来两年住的房间后,还算满意地点了头。
霍曜作为营长,被分到的平房不算大,也就三十来平。
但隔出了两个房间。
前屋不到十平,放了一张桌子、两张板凳和一个冬天烤火用的炉子,明摆着是个小客厅。
前屋和后屋中间没什么隔挡,走进一看,后屋好大一张炕。
‘大’,是指炕几乎占据整个后屋的三分之二,四个人在炕上来回翻滚问题都不大。
江揽月看得眼皮一跳,穿过后屋,推开后门,就到了厨房。
厨房外搭在屋檐下,不占面积。
当然了,也不怎么大。
至于厕所、洗手间,全都没有。
问也没有。
不过江揽月已算是满意了。
【两个屋子好啊。】
【回头让霍曜挂块帘子当隔断,晚上赶他上外头打地铺!】
江揽月规划好一切,这才回到前屋,假惺惺地问霍曜:
“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
霍曜顿了下,点头。
江揽月悄悄翻了个白眼,心说放屁,你半点汗都没出,累个啥啊。
“那你坐会儿再回一趟招待所,把剩下的东西都搬来。”
霍曜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倒没说什么,只是盯着江揽月若有所思。
江揽月翻出麻袋里的热水瓶和两个搪瓷杯,往搪瓷杯里倒了昨天晚上打的凉白开:“喏。”
【赏你的。】
霍曜接过搪瓷杯,一边站着喝凉白开,一边继续盯江揽月。
一双凉薄的凤眼微微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揽月又不是木头,被看了半天还能觉察不到,她放下搪瓷杯,一屁股坐到板凳上,双手环胸仰起头问他:
“看什么看?累了就休息,渴了就喝水,有话就直说,少打量来打量去的。”
霍曜停顿几秒钟,不得不提醒她:“椅子还没擦,上面都是灰。”
要载的东西太多,江揽月一路从招待所走到家属房的,她累得出了一身汗,懒懒‘哦’了声:
“没事,反正早晚要洗的。”
霍曜没再多话,板正站在原地,大手摩挲搪瓷杯,静静看着江揽月。
赶在江揽月不耐烦翻白眼前,他挪开视线,放下搪瓷杯:
“我回一趟招待所取被褥,你待在平房里,别到处乱走。”
江揽月敷衍朝他摆摆手。
等霍曜一走,江揽月搬了张板凳坐到平房门口,惬意地眯起眼。
抛开渣渣男主不谈,黑河这地方各方面都挺不错,拿来休假正合适。
江揽月当了几年社畜,不止一次期盼夏天去海边赶海,冬天到东北看雪溜冰,可惜每回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去成。
没想到一朝穿越,反倒圆梦了。
“呦,你就是霍营长刚结婚的对象吧?霍营长可真是好福气,娶了你这么个勤快的对象。”
江揽月稍稍睁开眼,就见一个圆脸大姐站在她面前,挡住了一半的阳光:
“是啊,我也觉得他挺有福气的。”
大姐一哽。
她说这话,可不是真心夸这姑娘的。
是在阴阳她宁愿坐着晒太阳,也不知道打扫卫生,纯纯浪费时间。
大姐勉强挤出笑容:“咳咳,妹子你真会开玩笑,你可能不认识我,我是……”
江揽月摆摆手:“霍曜不在,你有事找他,回头再来吧。”
大姐嘴角一抽,心底早就骂开了,偏偏面子上还得过得去:
“别啊,我们认识认识呗,都是住一排平房的邻居,平时总得往来不是?妹子,你叫什么名儿?老家是哪儿的?家里有个什么背景?
说起来,霍营长娶了你是挺有福气的,其他人挤破脑袋都排不到的家属房,他一申请,你说怎么着?砖木平房就建成了,刚好分到你们。
你说凑巧不凑巧?我和我家营长排了好几年,托了霍营长的福,才能从土房搬到灰砖平房……”
江揽月打断她的话,客套又礼貌地说:
“麻烦少说两句,你念叨得我脑袋疼,还有,请挪开你的脚步,挡我太阳了。”
大姐哽住,狠狠瞪她一眼,气冲冲回到隔壁平房。
人往炕上一坐,骂声一阵接着一阵。
江揽月挠挠耳朵,忍住敲门提醒那大姐骂声太大,吵到她休息的想法,整个人被舒服的日光晒到昏昏欲睡。
直到又一道脚步声停在近前,她在心里叹口气,眼睛睁开一条缝,稍稍扬起脑袋一看。
是付轻宛。
付轻宛想了几天才琢磨明白,霍曜突然跑到她面前,问她和瞿濯哪天结婚,害得瞿濯误会,两个人又吵了一架。
很有可能是江揽月对霍曜说了什么。
不然以霍曜的性子,才不会做多余的事,说多余的话。
“刚来找你的那位,是徐营长家的舒嫂子,徐营长在边防军里经营得不错,你别跟舒嫂子闹急眼,不然很可能影响霍曜的前途。”
江揽月可能不知道,霍曜被分到偏远又苦寒的黑河,心里有多苦闷。
他乍一看挺倨傲孤高,其实……
江揽月对女主的提醒全盘接受,并不惊讶。
【女主关心男主,和男主的前途,再正常不过。】
【但,和我有什么关系?】
江揽月没注意到大老远推二八大杠赶回来的霍曜,单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打量付轻宛:
“请问付同志,是以什么身份说这话的?”
付轻宛轻轻皱眉,不明白江揽月说这话是个什么意思。
结婚证都领了,江揽月谁也不惯着,敢打扰她休息,来一个怼一个:
“我上回就说过了,付同志有什么话,别跟我说,跟霍曜说去,我没兴趣管你们之间乱七八糟的事。
另外,付同志还是少来找我比较好,你和霍曜、瞿濯的事,整个黑河边防军都传遍了。
不知情的人看你来找我,还以为你是来示威的,容易影响你们三个的前途。”
付轻宛深深看了江揽月一眼,毫不迟疑转身离开。
江揽月没空管她那是什么眼神,懒散打了个哈欠,嘴上嘀咕抽空让霍曜打张带靠背的摇椅。
摇椅往门口一放,边晒太阳边睡觉,日子别提多舒坦。
连着两回被打断休息,江揽月没再继续眯眼,两手捧着脸蛋,打量起不时路过的人。
这会儿快到中午,家属们都下班下学了,人慢慢多了起来。
专门路过新建的平房瞅上两眼时,不怎么仔细都能瞧见坐在平房门口的陌生漂亮女人。
和别的家属一来大院不敢乱看不同,她提溜一双漂亮的眼睛,大咧咧望着路过的人。
路过的家属拿余光瞥瞥那漂亮女人,上身白衬衫,下穿工装裤,明明和家属们最近爱穿的衣服一模一样。
可穿在她身上,莫名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走过一段距离后,有家属小声搭话:
“嚯,那就是霍营长的结婚对象?长得还挺漂亮,不比付同志差。”
“只看长相有什么用?长得好又不能当饭吃,她一看就不像个老实过日子的。”
“你少说两句,回头让霍营长听见了……”
“我又没说错,看着就娇滴滴的,她是能挑水,还是能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人付同志可是卫生所里数一数二的……”
江揽月支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八卦打发时间,对他人的评价并不放在心上。
原主性子要强,先听到三个人的八卦,又被埋汰不会过日子,为争一口气,样样都学着做,并想尽办法做到最好。
不客气地说,原主下地砍白菜,都得砍个第一名。
她为争一口气,更为跟男主好好过日子。
然而……
【不喜欢你的人,你砍白菜砍得再多,他都嫌你杀心太重。】
【何必呢。】
江揽月在心里为原主祈祷了一会儿,希望她下辈子投胎到现代,日子卷是卷了点,起码比原剧情里过的舒坦。
“我到食堂打了饭,进屋吃还是就在门口吃?”
霍曜把自行车停在墙边,拿出两个铝饭盒,问江揽月。
江揽月想了想:“就在门口吃吧,屋里还没打扫过,灰尘太重。”
别的,江揽月可以不讲究不计较。
但吃进嘴里的东西,还是得稍微讲究点的。
霍曜示意她接过两个铝饭盒,自己进屋搬了张椅子,擦拭干净后拎到江揽月对面放好:
“中午是土豆炖肉、清炒豆角和萝卜汤,你看看吃不吃得惯,晚上我到服务社买了菜,我们在家做饭吃。”
江揽月揭开两个饭盒看了看,没什么兴趣地‘哦’了声,随手把其中一份递给霍曜。
她吃了两口,就听旁边传来问话声。
“我回招待所这段时间,没人找你麻烦吧?”
江揽月瞥一眼霍曜,只当他随口一问:“没,你快吃,吃完赶紧打扫卫生。”
霍曜应了声,垂眼开始吃饭。
整一个下午,江揽月都在指挥霍曜打扫卫生、摆放东西里度过。
还别说,挺有成就感的。
就算她什么都没干,只叉腰当指挥。
打扫并简单布置了平房,江揽月和霍曜一起去了趟服务社。
路上,霍曜指了几个方向,给她介绍:
“那边是厕所,公用的,就在开出来的地旁边。澡堂子在相反的方向,等晚上吃了饭,我带你过去。”
江揽月穿到现在,最不适应的就是公共厕所和澡堂子。
隔得大老远,晚上上个厕所都不方便。
可惜只能由她来适应环境,不可能让环境去适应她。
服务社是家属大院里卖柴米油盐、日用品等等的地方,整个大院就一家,人多,食材有限,去的晚了就没了。
好在今天江揽月他们来得还算早,菜还挺多。
最多的就是土豆和豆角。
江揽月挑了只处理好的鸭子,其他的就让霍曜做主。
等回到家,江揽月理不直气也壮:“我在家都没下过厨,以后都由你来做饭。”
霍曜没反驳,只问:“你来厨房搭把手?”
【呵,想套路我?一开始搭把手,再帮忙炒个菜,一步步下来,活就归我了是吧?】
【做梦去吧!】
江揽月摇头:“没空,我还有正事要干。”
霍曜还真没想那么多,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好奇:“什么正事?”
“上炕躺躺。”
“……行。”
江揽月进屋反手关门,躺在炕上发了会儿呆,想起上午来过一趟的付轻宛,下意识又想起反派。
【他俩也快要结婚了,回头两家住对门……】
厨房里,霍曜熟练地砍鸭肉,还以为江揽月在担心什么呢。
就听又一道心声响起。
【那可有的是热闹看了!】
霍曜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
江揽月在大炕上翻滚两圈,很快又想到一个非常非常严肃的问题。
她和霍曜刚刚领了结婚证。
也就是说,今天晚上,得圆房了?
江揽月一下子躺不住了,背着手在屋里转悠了两圈,悄悄打开后门,探头瞄厨房里的霍曜。
【今天晚上你再不说那句话,就死定了!】
霍曜早就注意到后门被打开,还以为江揽月饿了,听到这话,他忍住笑意:
“饿了?要不先吃罐头垫垫肚子。”
江揽月用力嗅了嗅厨房里的饭菜香味,摇头否认:
“那炕太硬,垫了一层被子就跟没垫一样,咯得慌。”
霍曜炒菜的动作没停,轻飘飘转移话题:
“明天我就在前屋办两桌饭菜,就当摆酒了,你看有谁要喊的,我给你喊来。”
江揽月不在乎摆不摆酒,还嫌麻烦呢,但份子钱可不能少:
“我就认识个陈春芽,你不是有好几个兄弟?喊他们来一趟呗。”
【人来不来都成,份子钱给够就行。】
【我正好看看为难我欺负我,还说风凉话的几个混蛋长什么样!】
【唔……反正隔壁那个找我茬的舒嫂子家的徐营长好像不是……】
霍曜一顿,正想说他没什么关系不错的兄弟,话到嘴边停顿了下:
“那我请陈嫂子一家过来,至于我那些个‘兄弟’,回头再请也不迟,我把团长请来,正好提提招待所招人的事。”
江揽月不在意地耸耸肩,提醒一句:“都行,你记得问你那些个兄弟要份子钱。”
原主和男主结婚的时候,连酒都没办,更别说收份子钱了。
倒是男主二婚那次,那几个嫌弃过原主、说过风凉话的兄弟,给了实打实一沓份子钱。
江揽月才不吃这个亏!
霍曜低低应了声,抬起头看了眼还在嘀咕什么话的江揽月,突然觉得黑河这地方虽说苦寒偏远又艰难,但并不是一无是处。
饭菜烧好时,天都快黑了。
江揽月拉亮昏黄的电灯,坐在前屋桌子旁边,等待霍曜上饭上菜。
饭菜上了桌,霍曜坐下后,两个人在灯光下大眼瞪小眼。
江揽月:“……?”
江揽月低头夹了一筷子鸭翅膀,迟疑地塞进嘴里。
她倒不是对霍曜的厨艺不抱什么信心。
可原剧情里,男主唯一一次给病了的原主下厨,煮的稀饭都糊了,纯纯浪费食物。
反倒二婚后,他为女主苦学厨艺,每一次都得来女主的夸赞。
【不怪我质疑渣渣男主,谁让他活脱脱一个双标狗呢。】
【人品方面,还得是反派过硬。】
霍曜看她一眼,眼神有些微妙:“好吃吗?我几年没下厨了,手有点生。”
江揽月扒了口二米饭,倒没嘴硬说不好吃:
“再加点辣椒,就更好吃了。”
平房里再一次陷入沉默,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
江揽月一边吃,一边观察霍曜,隐约觉得霍曜话比预期要多上一点。
她倒没多想,只以为霍曜还在跟女主赌气,不然今天付轻宛也不会找上门。
一顿饭吃得还算舒坦。
江揽月打发霍曜去洗碗,自个儿趴在后屋那张狭窄的桌子上,拨弄着收音机。
收音机仅有的十几个电台都挺无趣,还不如陈春亚提过的几个八卦刺激。
她可算明白这个年代的人咋那么能生,大晚上的没什么娱乐,又不像现代得加班到九点十点,可不就要搞点事情打发打发时间。
江揽月打了个哈欠,往后一躺,躺在大炕上。
她听着电台播报的新闻,望着天花板发呆。
直到霍曜洗了碗走进门,慢慢解下挽起的衣袖,江揽月一个激灵站起:
“我收拾收拾干净的衣服,去澡堂子洗澡。”
“……嗯。”
江揽月打开平房配备的木衣柜,慢吞吞翻衣服的同时,不经意说了句:
“中午,你没回来前,付轻宛来找我了。”
霍曜将自己的衣服放进桶里,偏过头看她。
江揽月却没继续说下去,在心底哼哼两声。
【稳了!】
【我就不信渣渣男主还不说那句话,除非,不是本人!】
霍曜收回视线,也没有多问,和江揽月一人提了个桶走向澡堂子。
夏天天热,稍微动一动就能出一身的汗。
晚上七八点左右,去澡堂子的人不算多,都在等再晚一点洗个澡直接睡下。
江揽月注意到路过的人瞧见霍曜都不打招呼的,而跟其他人就能聊的你来我回。
她心说不愧是男主,就是高冷。
“澡堂子男女分开,你遇上什么事,可以喊澡堂子里的婶子嫂子搭把手。”
霍曜下意识叮嘱了一句。
江揽月摆摆手,纳闷他话今天还挺多,可能人机也有情绪波动的时候吧。
等霍曜进了澡堂子,江揽月提上装了衣服的桶,快步来到菜地旁边的茅厕。
把桶放在厕所外面,她走进去,捏了两张纸到最后一个坑位刚蹲下,两道脚步声先后走进,又开始拉呱。
“嫂子,你跟徐营长在灰砖平房住得咋样?还适应吗?
说起来,还得是徐营长有本事,能申请到刚建好的灰砖平房,不像我们,只能住窄又小的土胚房。
就算申请,顶多能申请到个下砖上土的平房,哪住得上最好的灰砖平房。”
中午来找过茬的舒大姐话里带着得意:
“嗐,还得是霍营长有本事,他一打报告申请,平房就建好了,最好的那两间之一拨给了他。我们啊,也就是沾了他的光。”
另一道女声利索接话:
“嫂子你就别谦虚了,谁不知道徐营长又立了功?至于霍营长……我悄悄跟你说件事,只跟你一个人提,你可千万别往外说。”
江揽月:“……”
在厕所聊八卦,你俩是真不嫌臭啊。
舒大姐嗓门还挺大:“你说呗,你信不过谁,还能信不过我?”
江揽月不想听的,但八卦源源不断传进她耳朵里。
那道女声贼兮兮地说:
“我前几天在卫生所打杂,亲眼看到霍营长去找付同志,没过十分钟,瞿营长也来了,三个人不知道聊了什么,反正吵得挺大声。
要不是霍同志提了一句卫生所里都是病人,只怕还得吵上大半个小时。”
舒大姐酝酿几秒钟,舒坦过后才接话:
“啧,霍营长都结了婚还这么不检点,回头我可得跟他老婆好好说说,让他老婆管好自家男人。”
江揽月忙完,慢悠悠站起,撂下一句话后往外走:
“不用麻烦你带话,我自个儿听到了。”
舒大姐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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