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允许表兄妹结婚吗？

在宝黛钗的三角关系中，还有一点是特别值得注意的，也是柯岚老师格外关注的一点，就是表亲婚问题。宝玉先是和自己的姑表妹林黛玉产生了爱情，后来又和自己的姨表姐宝钗成了婚。他的婚配对象一直是在表亲的圈子当中选择的，当然《红楼梦》中也有人曾试图为宝玉说合其他家族的姑娘，但被贾母回绝了，好像还是觉得自己家里的姑娘更为合适。这反映出表亲婚在清代是既符合习俗又符合礼法的。

这里面你可能会好奇，中国古代是不是没有近亲结婚的禁忌？其实有的，但相关的禁忌只有“同宗不婚”一条，就是同一父系祖先的后裔，无论世代多么久远都不能结婚。为了防止有些宗族在繁衍壮大之后有迁往别处的支系，时间久了就会不知道两个同样姓氏者是否属于同一祖先的情况，或者说古人认为，同一姓氏者其实最早都源于同一个祖先，因此往往将“同宗不婚”的要求扩大至“同姓不婚”，就是只要两个人是同一个姓氏，不管你们是否具有亲属关系，哪怕一个来自西北一个来自东南，都不能成婚。

这是从周代开始就形成的礼法规定。《左传》中说“男女同姓，其生不蕃”，就是古人发现同一个姓氏的男女成婚，所生的后代不会兴旺繁盛，应该是古人在早期的婚姻和生育实践中所得出的结论，具有相当的科学性。

后来历代的法律都明确规定不许同姓成婚，《大清律例》的具体规定是：“凡同姓为婚者，主婚人及男女各杖六十，离异；妇女归宗，财礼入官”。就是说，如果同姓之人结婚，主婚人和结婚双方都要受到杖责六十的处罚，然后判处他们离异，女孩子要回到自己的娘家去，男家所给的彩礼则被没收入官。因为古代认为婚姻的主体是男方，因此这里的惩罚是让男方家庭的经济损失更重，在失去儿媳的同时，还损失了彩礼。那么在这样的法律规定之下，是不是历朝历代就绝对没有同姓为婚的现象呢？那倒也不是，毕竟古代的法律，特别是民事方面的法律规定，很难深入到普通百姓之间，比如明清时代的官府一直秉持“民不告、官不纠”的原则，即便民间有同姓结婚的，只要没人去官府告发，官府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不会去强制他们离异。

这是同姓不婚的法律规定和具体实践。相对而言，异姓亲属之间的婚配就要自由得多，即便是像宝黛钗这样的近亲结婚，多数朝代也是允许的，甚至民间还特别流行这种表亲婚，有据俗谚“姑舅亲，辈辈亲，砸断骨头连着筋”，就是在提倡表亲婚。古代往往将公婆称为“舅姑”就是这么来的，因为都是表亲婚，公公就是自己的舅舅，婆婆就是自己的姑姑。明清时代，表亲婚在上层社会几乎成为一种风气，很多世家大族都实行表亲婚。我常举的清代典型例子，就是安徽桐城的张廷玉与姚文然两家的联姻，张、姚两家都是当地的大姓，子弟中高官、文士辈出。有清一代，两家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联姻，张廷玉家几乎每一代都有姚家的媳妇或女婿，张英、张廷玉父子都娶了姚氏的女儿，张廷玉的姐妹和女儿则多嫁给姚家的男子。

这样表亲之间相互联姻数百年之久的情况在明清时代的世家大族中非常典型，这种婚姻形式也被称为“世婚制”，就是两个家族世代结成稳定的婚姻关系。学者们认为，古代表亲婚的流行主要有以下两个原因，一是亲戚之间关系近密，彼此之间相互了解，把女儿嫁过去更加放心，婚后相处起来也更容易。毕竟古代女孩子不能抛头露面，接触男性的机会很少，而婚姻一旦成立就要从一而终，这对于女孩子而言，风险是很大的，只有近亲之间的男女才可能有一定的了解，也有一定的感情基础，这样的婚姻对于女孩子更安全一些。二是传统社会讲究婚姻要“门当户对”，近亲家庭之间的社会地位一般大致相当，符合“门当户对”的婚姻习俗，家族文化和价值观念也比较接近，也能让婚姻更加稳定。以上就是表亲婚流行的主要原因。不过，随着时代的发展，近亲之间成婚有悖伦常的看法也越来越广泛，这种观念也开始体现在国家法律上。

《大明律》当中就明确禁止表亲婚，这也是法律上首度禁止表亲婚，清朝也一度沿袭了这一规定，《大清律例》就明确规定“若娶己之姑舅两姨姊妹者，杖八十，并离异。”刚才我们讲了同姓为婚要杖责六十，表亲婚则要杖八十，比同姓为婚的处罚还重，可见是想杀一杀这样的社会风气。

只可惜法不责众，法律规定在民间盛行的风俗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到雍正八年，《大清律例》中就增加了一条例文——例文一般是对律文的补充说明——这条例文表示“其姑舅两姨姊妹为婚者，听从民便”，就是虽然法律规定表亲婚违法，但百姓如果习惯这样做，那就听从其便，不再追究了，直接体现出法律规定向民间习俗的妥协。到乾隆朝再修订《大清律例》时，就干脆把原本禁止表亲婚的律文给删去了。

而《红楼梦》的故事背景一般认为是在雍正乾隆朝以后，所以宝玉无论是娶姑表妹黛玉，还是姨表姐宝钗，都是不仅符合当时社会习俗，也不违背法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