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饿过,知道肚子咕咕叫时人眼会发绿。1957年松阳那群村民比我更惨,他们看见一只1米5的大猴子,第一反应不是“新品种”,而是“肉”。于是抡锄头、架锅、撒盐,一顿操作把一只得了巨人症的藏酋猴拆成零碎。
周金富老师冲进人群抢下的那只手,我摸过照片,黑毛里露着粉皮,指甲盖厚得像老树皮。他把零件塞进酱油瓶,倒点学校实验室的劣质福尔马林,藏进地板缝,一藏就是二十多年。80年代他儿子周国兴扒开地板,一股陈年酱菜味混着消毒水冲出来,差点把人熏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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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实验室给出结论:对生拇指、短尾、紫脸——藏酋猴,国家二级。我盯着报告直想笑,笑完又冷:如果当年没抢下那几块骨头,这猴子连户口都落不上,只能留在老人嘴里当“山精吃小孩”的睡前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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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去松阳,村口小卖部的阿婆还在讲“野人”半夜拍窗户。我给她看手机里的藏酋猴照片,她眯眼:不像,没那股邪性。我懂了,她要的其实不是真相,是恐惧本身。饥饿会过去,恐惧代代相传,比DNA还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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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本如今锁在松阳中学的玻璃柜里,标签写着“教学用”。下课铃一响,学生冲过走廊,没人停步。我隔着玻璃冲那只手挥了挥,心里说:别怕,他们现在饱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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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旦吃饱,就能把怪物还原成生病的猴子;可只要再饿几天,猴子立刻重新长成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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