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4月18日拂晓时分,四川省叙永县一户寻常人家,早晨起来震惊地发现,家中爱女不知所踪。夫妻俩强行推开女儿的房门,但见屋内摆设一丝不乱,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可是,朝北的一扇窗户却早已大开,窗户旁边的一棵桂花树新生的嫩绿枝叶,随着早晨的春风,正轻轻摩挲着木质的窗户,簌簌作响。
走近窗户边,夫妇俩惊讶又无比心疼地发现,女儿的一双鞋竟被随意扔在窗下墙根处,一只鞋的鞋头朝向门的方向,另一只鞋的鞋头却紧紧抵着墙壁,鞋被挤压得有些变了形。
很明显,女儿是跃窗逃出去的,因为逃走得匆忙,女儿甚至连本应穿在脚上的一双鞋,都在跳窗而出的时候,给落了下来。
由此可见,女儿要逃离家庭的决心,是何其强烈而坚定,如是义无反顾。
这个深夜逃离家庭的女孩,名叫柳岳继,年仅16岁,她如此强烈地要逃离自己的家庭,只为了加入解放军第15军文工团,穿上军装,在嘹亮的战场,为战士们引吭高歌,鼓舞士气。
面对父母的执意阻拦,不得已,柳岳继只得采取这种极端的办法,深夜跃窗而出,和父母不告而别,赤脚追赶第15军早已远行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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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岳继和战友
此时内心焦灼万分的柳岳继不会知道,她这一走,从此改变了自己人生的方向,更不会知道,后来,他成为了上甘岭主峰唯一入编的女战士,连15军军长秦基伟都乐呵呵地心甘情愿为她牵马。
这一切,都要从1950年解放军第15军文工团招募团员说起。
1、深夜跳窗离家
这一年的4月,第15军剿匪途经四川叙永县,并在此招募文工团员,报名者很多。
这些报名的人中,就有年仅16岁的柳岳继。
柳岳继报名参加文工团,是瞒着自己的父母的,从小就能说会唱会跳的柳岳继,和那个年代太多的年轻女孩一样,以穿上军装,为解放军战士们歌唱为荣。
那日,在招募现场,落落大方嗓音清亮的柳岳继,不仅唱了一段川剧,还跳了一段舞,被文工团戏剧组组长郭同昭一下子就相中了。
尤为难得的是,郭同昭虽然已经是戏剧组组长了,却只比柳岳继大两岁,相仿的年龄,让两人交流起来,分外亲热自然。
很快,两人就无话不谈,而那些出自郭同昭口中声情并茂讲述的刘胡兰、赵一曼等女英雄的故事,更让小小年纪的柳岳继听得如痴如醉,热血沸腾,饱含热泪。
此时,柳岳继的一颗渴望成为文工团一员的愿望更加强烈更加急迫了。
眼见如同自己妹妹一般的柳岳继,如此能歌善舞,还如此感情热烈思想进步,这让郭同昭觉得更为难得了。
内心欢喜激动的郭同昭,这个时候哪里知道,柳岳继是瞒着自己父母偷偷来报名文工团的,更没有想到,柳岳继的父母,会如此强烈反对柳岳继加入解放军文工团。
郭同昭记得,当自己欢欢喜喜伴着柳岳继一起来到柳岳继的家中,见到了柳岳继父母的时候,迎接他们的,不是热情的笑脸,不是温热的茶水,而是满脸的愠怒,尤其是当柳岳继的父母一眼看到,身穿军装的郭同昭的时候,那脸上的愠怒之色,就愈加明显了。
原来,柳岳继之前就多次向父母提及自己想当女兵,无一例外地每次都被父母一口回绝,还严加呵斥。柳岳继不得已,这才瞒着父母,去文工团招募处偷偷报了名。
这一次,柳岳继想着,让穿军装的解放军劝劝自己的父母,或许会有效果,没准,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哪知道,柳岳继的父母同样没有给穿军装的郭同昭的面子,再次一口回绝,坚决不同意他们的女儿参军进入文工团。
面对固执倔强的柳岳继的父母,郭同昭心里明白,在这种情境下,自己说再多的话,也很难转变柳岳继父母的内心想法。
如果按照柳岳继的内心强烈意愿,强行带走柳岳继,很明显,会直接影响解放军和当地百姓的军民关系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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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军文工团
这一点,郭同昭比谁都明白。
因此,和柳岳继的父母简单说了一下柳岳继的文艺才能之后,见柳岳继的父母全程不接话茬,郭同昭很快就收了话头,和柳岳继的父母说了叨扰之类的客套话,郭同昭就在柳岳继失望焦灼的眼神中,匆匆离开了柳家。
此时的郭同昭哪里会想到,柳岳继这个16岁的小姑娘,竟然如此倔强胆大,如此敢作敢当,为了自己的人生梦想,硬是深夜跳窗而出,赤脚追赶15军。
这个姑娘,真是太倔强太坚强,太有个性了。
当郭同昭得知柳岳继独自一人,一路追赶15军,以至于双足溃烂流血,最后连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时候,郭同昭对柳岳继的精神惊讶佩服感动极了。
“我是四川人,从小爬山习惯了,这点苦,算不了啥。”
当柳岳继一路追赶,终于远远看到15军队伍的尾巴的时候,那一刻,柳岳继心里欢喜激动极了,早已忘记了自己的双足已是鲜血淋漓。
2、军长为他牵马
远远地,队伍尾巴里的一个小战士注意到了一路追赶队伍的柳岳继,于是,立即向上级进行了汇报。
很快,柳岳继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迎着西斜的落日,向她微笑着缓缓走来。
“小姑娘,你脚都流血了。”
“女孩子在军队里可是宝贝,小姑娘,脚上有伤,就别硬撑了,上马吧。”
耳听小战士和牵马的中年男子一递一声对自己说着温暖的关心话语,柳岳继感动极了,眼眶不觉就湿润了。
轻轻擦了一下双眼,柳岳继向两人投来感激的目光,而后,在中年男子的搀扶下,慢慢爬上了马背。
一路上,柳岳继慢慢开始和中年男子攀谈起来。
生性活泼的柳岳继,将自己如何渴望参加文工团,如何偷偷从家中跑出来的经历,一五一十都跟中年男子说了,末了,柳岳继又提到了和自己脾性相投的郭同昭。
中年男子一路行来,只顾低头牵着马缰绳,乐呵呵听着眼前这个多话的小姑娘银铃般的说话声,偶然淡淡接过话茬,说上一两句。
“黄花闺女跑去当兵,成何体统?”
当柳岳继模仿着自己父亲的神态和语气,说着父亲一再阻止自己去当兵的话儿的时候,中年男子被柳岳继惟妙惟肖的模仿,逗得哈哈大笑。
这一天的傍晚时分,队伍开始驻扎休息的时候,小战士不知从哪里给柳岳继弄来了一双布鞋,又找来医生,替柳岳继细心地处理了伤口,这时候,柳岳继才见到了前来看望她的郭同昭。
见到了郭同昭的时候,柳岳继高兴极了,紧紧拉着郭同昭的时候,热情招呼郭同昭坐在自己的身边,和郭同昭一五一十详细叙述自己这一路行来的经历,把郭同昭听得震惊极了。
后来,又提到给她牵来枣红色高头大马的中年男子。
柳岳继告诉郭同昭,那个牵马的马夫人可好了,不但亲自给她牵来马匹,还一路帮她牵马,陪着她说话,和一个小战士一道,为她提供了很多帮助。
听罢柳岳继的叙说,郭同昭惊讶震惊万分。
郭同昭用震惊至极的眼神看着柳岳继,而后亲口告诉柳岳继,那可不是马夫!那是我们15军的军长秦基伟。秦军长不光能给你牵马,还能指挥千军万马呢。
听罢郭同昭的介绍,柳岳继一下子愣住了,震惊到说不出一句话来,小脸儿更是直接红到了耳根。
自此之后,柳岳继就算是在文工团里安定了下来,柳岳继的心里甭提有多高兴呢。
几天后,秦基伟专程到文工团来看望柳岳继,一见面,秦基伟就打趣道:
“小姑娘,我这个马夫当得还称职不?”
给柳岳继再次闹了个面红耳赤。
在文工团,柳岳继以高亢嘹亮的嗓音著称,她演唱的《沂蒙山小调》,能惊起山里栖息的山鹰,战士们都亲切地称呼她是“百灵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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沂蒙山
1951年冬天,在天寒地冻的极端天气里,文工团需要帮助部队运送粮食,柳岳继二话不说冲在了最前面,在刺骨的冰河里,柳岳继的双手冻得青紫肿胀,回营地后用热水一泡热火一烤,又严重溃烂,痛得柳岳继夜夜难以安睡,等到演出的时候,战士们都打趣柳岳继,说她是“残疾文艺兵。”
虽然疼痛让柳岳继难以入睡,可是,每当有演出任务的时候,柳岳继一场也没有落下来。
忍着疼痛的柳岳继,在阵地前,迎着凛冽的寒风,迎着隆隆的炮火声,用高亢嘹亮的歌声,如同号角一般,在阵地前的高处,骄傲地唱起。
柳岳继的歌声,成了战士们在无数寒夜最温暖的慰藉,给了他们战斗的勇气和信心。
3、主峰唯一女战士
1952年10月14日,美军320门重炮对着上甘岭阵地,开始了地毯式轰炸。
面对敌人的疯狂进攻,文工团奉命撤出上甘岭主峰阵地。
得知这一情况后,柳岳继手里紧紧攥着一纸师部卫生科的调令,怎么也不肯离开上甘岭阵地。
面对敌人残酷疯狂的进攻,面对战士们不断的伤亡,柳岳继早已忘记了自己只是一名文工团的团员,她觉得自己已经是一名可以在战场上救死扶伤的勇敢的战士。
她身上的担子和责任,都不允许她在这个关键时刻离开上甘岭。
就这样,柳月继成了留在上甘岭主峰的唯一入编女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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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甘岭战役
在昏暗潮湿的坑道,她跪着咬断绷带,为爆破手包扎伤口;不见天日的坑道内缺水缺粮,她将自己仅剩的半块干粮给了重伤的战友;当她和副排长抬着伤员越过交通壕的时候,敌机突然俯冲扫射,副排长一把将她按入弹坑,自己却被敌人的弹片削中了股动脉······
副排长壮烈牺牲后,柳岳继伏在副排长的遗体上,紧紧握着副排长的双手,泪如泉涌。
当历时43天之久的上甘岭战役接近尾声,1952年11月25日,在硝烟弥漫的战场,秦基伟终于又见到了这个满身硝烟,却眼神更加无惧无畏更加坚毅无比的小姑娘,秦基伟感佩之余,再次把马缰绳递到了柳岳继的手中:
“小姑娘,回家喽!上马吧,这次我还给你当马夫。”
胜利回国后,柳岳继荣立三等功,柳岳继却把奖章都锁在了箱底,她说:“真正的英雄留在上甘岭,我这条命是借来的,算不上英雄。”
柳岳继回国后,被安排转业到河南供销社上班,每月工资42元。她常常随身携带一个军用水壶上班,那锈迹斑斑的军用水壶上,刻着一行字:
副排长,我代你回家了。
让人为之泪目。
1991年退休后,柳月继坚持宣讲抗美援朝故事,同时给自己定下了一个规矩,每日捐出一块钱,这一坚持,就坚持了三十年。
2026年4月,92岁高龄的柳岳继,再次走进军营,给战士们讲述上甘岭战役亲身经历。
生命不息,奉献不止。
文|午梦堂主
参考资料:
1、央视新闻频道《面对面》栏目专访
2、《上甘岭战役纪实》
3、《秦基伟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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