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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左帅被张永安挑断手筋,加代连夜南下救人,对方亮出五连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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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平静下的波澜

1998年7月28号,下午三点多。

深圳东门商业街,加代刚从一个服装店出来,手机就响了。

那时候用的还是摩托罗拉翻盖机,铃声刺耳得很。

“喂?”

“代哥!代哥!我是小海!出事了!帅哥出事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还喘着粗气。

加代心里咯噔一下,但语气还是稳的:“别慌,慢慢说,左帅怎么了?”

“我们在济南……济南火车站这边……帅哥让人扣了!对方是本地的大哥,叫张永安,说要卸帅哥一条腿!”



加代眉头皱起来了:“你们跑济南干啥去了?”

“代哥,你不是让我们在深圳找服装货源吗?帅哥打听到济南这边批发价便宜,就带我和两个兄弟过来看看……谁知道跟那个张永安谈价格谈崩了,他说我们在他的地盘上做生意,必须交‘过路费’,帅哥不干,当场就吵起来了……”

“现在人在哪?”

“在张永安的货运站里!我趁乱翻墙跑出来的,在街上找了个公用电话……代哥,你快想办法吧,他们人多,有三十多号,都拿着家伙呢!”

加代深吸一口气:“地址给我。”

小海报了个地址,济南天桥区某个货运站。

“你在附近找个安全地方躲着,别露面,等我电话。”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东门街头,太阳火辣辣的,照得人眼晕。

江林从旁边店里出来,看加代脸色不对,问:“哥,咋了?”

“左帅在济南让人扣了。”

“C!”江林骂了一句,“谁啊?这么不长眼?”

“张永安,济南的地头蛇。”加代一边说一边往停车场走,“你马上订机票,今晚飞济南的,咱们四个先过去——你、我、丁丁、马三。”

“行!”

江林办事利索,一边走一边掏手机。

加代上了自己的黑色虎头奔,江林坐副驾。

“哥,要不要多带点人?”江林问。

“郭帅和徐远刚在深圳吧?”

“在。”

“让他们带二十个兄弟,坐今晚的火车过去,到了济南先找个地方住下,别声张。”

“明白。”

车子往罗湖方向开,加代又打了几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济南做建材生意的老陈。

老陈是加代几年前在广交会上认识的,人挺实在,在济南有点关系。

电话接通了。

“陈哥,我深圳加代。”

“哎呀,代弟!好久没联系了!怎么想起哥哥我了?”

“陈哥,有点急事得麻烦你——我有个兄弟在济南让人扣了,对方叫张永安,你知道这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代弟……你说的张永安,是不是天桥区那个,搞货运和服装批发的?”

“对,就是他。”

老陈的声音压低了:“代弟,这个张永安……不好惹啊。他在济南混了十几年了,火车站周边全是他的地盘,手底下养着一帮打手,而且……他跟市分公司的赵经理是连襟,关系硬着呢。”

“赵经理?”

“天桥区市分公司的二把手,实权人物。”老陈顿了顿,“代弟,你这兄弟怎么惹上他了?”

“生意上的事,谈价格谈崩了。”

“那……估计是张永安想收保护费,你兄弟没给面子。”老陈叹气,“这样,我先打个电话问问情况,看看能不能说和说和。不过代弟,你得有个心理准备,张永安这人……挺霸道的。”

“谢了陈哥,你先帮我问问,我今晚就到济南。”

“今晚?这么快?”

“兄弟被扣着,等不起。”

挂了电话,加代又给北京的四九城勇哥拨了过去。

勇哥全名叫什么,加代不知道,只知道姓周,大家都叫他勇哥。加代几年前在北京帮过他一个忙,从此搭上了这条线。勇哥家里背景深,在北京城说话有分量。

电话响了几声,接起来的是个女声。

“喂,哪位?”

“您好,我找勇哥,我是深圳加代。”

“稍等。”

过了一会儿,勇哥的声音传来,低沉有力:“加代?什么事?”

“勇哥,不好意思打扰您。我有个兄弟在济南出了点事,被当地一个叫张永安的扣了。我先过去处理,万一……万一需要您帮说句话,可能得麻烦您。”

勇哥那边很安静,过了几秒才说:“济南……张永安?没听说过。你先去处理,需要的时候给我秘书打电话——老周你知道吧?”

“知道,周秘书。”

“嗯,记着,做事要有分寸,别过线。”

“明白,谢勇哥。”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踏实了一些。

有勇哥这句话,就等于有了底牌。

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用这张牌。

人情债,用一次少一次。

车子开到罗湖的一家茶餐厅门口停下,加代让江林去订票,自己进了餐厅。

丁丁和马三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丁丁大名丁健,加代习惯叫他丁丁。东北人,脾气爆,但特别讲义气,跟左帅关系最好。

马三也是老兄弟了,河北人,话不多,做事稳。

“哥,出啥事了?江林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的。”丁丁一见加代就问。

“左帅在济南让人扣了。”

“C他 妈 的!”丁丁蹭地站起来,“谁啊?活腻了?”

“坐下。”加代摆摆手,“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今晚咱们飞过去。丁丁,你脾气收着点,到了济南听我安排,别乱来。”

“可是帅哥他……”

“我知道你急,我也急。”加代看着丁丁,“但急没用。济南不是深圳,咱们人生地不熟,得先摸清情况。”

丁丁咬牙坐下,拳头攥得紧紧的。

马三问:“哥,对方什么来路?”

“地头蛇,叫张永安,在火车站那边混的,有点背景。”

“那咱们带家伙吗?”

加代想了想:“带几 把防身,用布包好,放行李箱托运。到了济南看情况再说。”

江林这时候进来了,手里拿着机票:“哥,订好了,晚上八点四十的航班,到济南得十一点多了。”

“行。”加代看了看表,“还有时间,先吃饭。吃完回趟家,我跟敬姐说一声。”

敬姐是加代的老婆,全名王敬,也是从东北跟着加代来深圳的。加代混江湖这些年,敬姐没少操心,但从来不多问,就在背后支持着。

吃完饭,加代开车回福田的家。

敬姐正在厨房收拾,见加代回来,擦了擦手:“今天这么早?”

“敬姐,我得出去几天。”

敬姐动作顿了一下:“去哪?”

“济南,左帅出事了。”

敬姐没说话,走到客厅给加代倒了杯水。

“严重吗?”

“具体情况还不知道,我得过去看看。”加代接过水杯,“你别担心,处理完就回来。”

“加代……”敬姐看着他,“我知道我劝不住你,但你自己小心点。左帅是你兄弟,可你也是我丈夫。”

“我知道。”加代握住敬姐的手,“放心。”

在家待了半小时,加代换了身衣服——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看着像个生意人。

他很少穿那些花里胡哨的,觉得扎眼。

六点半,江林开车来接。

丁丁和马三已经在车上了,两人都换了深色衣服,表情严肃。

去机场的路上,加代又接到了老陈的电话。

“代弟,我打听过了。”老陈的声音有点无奈,“张永安那边说,你兄弟在他场子里闹事,打伤了他两个手下,还砸了东西。他要二十万赔偿,少一分都不行。”

“二十万?”加代冷笑,“他怎么不去抢?”

“我也觉得过分了……但张永安这人就这样,逮着机会就狮子大开口。”老陈说,“代弟,要不这样,我出面组个局,你们坐下来谈谈?我跟张永安喝过几次酒,还算有点面子。”

加代想了想:“行,那就麻烦陈哥了。时间地点你定,越快越好。”

“好,我马上联系。”

挂电话前,老陈又补充了一句:“代弟,谈的时候……姿态放低点。张永安这人吃软不吃硬,你给他个台阶下,他可能就松口了。”

“我明白。”

晚上八点四十,飞机准时起飞。

经济舱里,加代靠窗坐着,看着窗外深圳的灯火越来越远。

江林坐在旁边,小声问:“哥,老陈那边怎么说?”

“要二十万。”

“C!真敢要!”江林骂了一句,“那咱们怎么办?真给?”

“给个屁。”加代闭上眼睛,“先看看情况。如果真是左帅先动手,咱们理亏,赔点医药费没问题。但要是张永安故意找茬……”

他没说完,但江林懂了。

飞机在夜色中飞行,机舱里灯光昏暗。

丁丁和马三在后面座位上,两人都没睡。

丁丁一直盯着前面座椅靠背,眼神发狠。

马三拍了拍他肩膀:“丁丁,别想太多。代哥会有办法的。”

“我知道。”丁丁说,“我就是……就是憋得慌。帅哥那个人你也知道,平时脾气比我还爆,但现在在人家手里,不知道遭了什么罪。”

马三叹了口气,没说话。

晚上十一点十分,飞机降落在济南遥墙机场。

七月的济南,晚上也闷热。

四人取了行李,在机场门口打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天桥区。”加代说。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挺健谈:“几位老板是来旅游还是做生意?”

“找人。”

“哦哦,天桥区那边晚上挺热闹的,夜市啥的都有……”

司机一路唠叨,加代没怎么接话,看着窗外的济南夜景。

济南比深圳安静多了,路上车也少,街道两边的建筑看着有点旧。

到了天桥区,加代让司机找了个宾馆先住下。

宾馆条件一般,但还算干净。

开了两个标间,加代和江林一间,丁丁和马三一间。

放好行李,加代给小海打电话。

电话响了半天才接。

“小海,你在哪?”

“代哥!你们到了?我在货运站对面的一家小旅馆里,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左帅怎么样?有消息吗?”

“我……我不知道。”小海声音发颤,“下午我跑出来之后,就没敢再靠近。但我听路过的人说,货运站里面下午闹腾了一阵,好像……好像打人了。”

加代心一沉。

“你就在旅馆待着,哪也别去,我们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走,去找小海。”

“丁丁他们呢?”

“叫上。”

四人下楼,在宾馆门口又打了辆车。

按照小海说的地址,车子开到天桥区一个老街区。

晚上十二点多,街上没什么人了,只有几家大排档还亮着灯。

货运站在街角,是个挺大的院子,铁门关着,里面亮着几盏灯,能看到几辆货车停着。

对面是栋三层的老楼,一楼是商铺,上面是旅馆。

加代四人上了二楼,敲响了最里面的房门。

门开了条缝,小海露出半张脸,看到是加代,才赶紧把门打开。

“代哥!”

小海眼圈红红的,脸上还有伤,左边脸颊肿着。

加代进屋,房间很小,就一张床一把椅子。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加代坐下问。

小海站在那儿,开始说下午的事。

原来左帅来济南之前,通过朋友介绍,联系上了济南一个服装批发商,姓王。王老板说济南这边的服装都是从广东进货,但经过几道手,价格就上去了。如果直接从济南本地的仓库拿货,能便宜三成。

左帅觉得有搞头,就带小海和另外两个兄弟过来了。

王老板挺热情,请吃饭,还介绍了张永安认识。

“那个张永安,一开始说话还挺客气。”小海说,“说他在天桥区这边说话好使,火车站周边的货运都是他管的,服装批发他也做。如果我们要从济南发货,得经过他的物流。”

左帅就问费用怎么算。

张永安说了个数,左帅一听就皱眉——比市场价高了快一倍。

“帅哥当时就说,这价格太高了,做不了。”小海回忆道,“张永安脸色就不好看了,说‘在济南就这价,爱做不做’。帅哥脾气你也知道,当场就说‘那就不做了,我们找别人’。”

“然后呢?”

“然后张永安就翻脸了。”小海声音低下来,“他说‘在我的地盘上谈生意,谈完了说不做?你耍我呢?’帅哥也火了,说‘买卖自由,怎么还强买强卖了?’”

两边越吵越凶。

张永安手下有个人,说话特别难听,骂左帅是“南方来的小赤佬”。

左帅没忍住,抄起桌上的酒瓶子就砸过去了。

“然后就打起来了。”小海说,“他们人多,我们四个打不过。另外两个兄弟被打倒了,我和帅哥被按住了。张永安让人把帅哥绑起来,说要给他长长记性……”

“你跑出来了?”

“我是趁他们不注意,从厕所窗户翻出去的。”小海说着哭了,“代哥,我对不起帅哥……我应该留下来陪他的……”

“别说傻话。”加代拍拍他肩膀,“你跑出来是对的,不然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江林问:“张永安说没说要把左帅怎么样?”

“他说……说要卸帅哥一条腿,让咱们拿钱来赎人。”

房间里一阵沉默。

丁丁拳头攥得嘎嘣响:“C他 妈 的!我这就去把货运站砸了!”

“丁丁!”加代喝住他,“别冲动。”

“可是哥……”

“我知道你急。”加代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着对面的货运站,“但现在冲进去,不仅救不了左帅,还可能把他害了。”

他转过身:“等老陈的消息。明天先谈,谈不拢再说。”

话是这么说,但加代心里也没底。

张永安这种地头蛇,仗着在本地的关系,根本不把外地人放在眼里。

二十万?这摆明了是敲诈。

但左帅在人家手里,投鼠忌器。

凌晨一点多,老陈的电话来了。

“代弟,联系上了。”老陈说,“张永安同意明天中午见面,地点在他货运站隔壁的‘鲁味居’饭店。他说……让你带着钱去。”

“二十万?”

“对,他说现金,少一分都不行。”

加代沉默了几秒:“行,你跟他说,明天中午见。”

挂了电话,江林问:“哥,真要带二十万?”

“带个屁。”加代说,“先谈。如果确实是左帅先动手,咱们理亏,赔点医药费没问题。但二十万……他张永安胃口太大了。”

“万一谈崩了呢?”

加代没说话,走到窗边,又看了一眼对面的货运站。

院子里,有两个人影在走动,手里拿着手电筒。

“江林,明天你和丁丁、马三,在饭店外面等着。”加代说,“我一个人进去谈。如果半小时我没出来,或者里面动静不对……”

“我们就冲进去。”丁丁接话。

“不。”加代摇头,“你们别冲动。先打电话给老陈,让他帮忙周旋。如果实在不行……”

他顿了顿:“再给北京的周秘书打电话。”

江林点点头:“明白了。”

这一夜,谁都没睡好。

加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脑子里全是左帅的样子——那个从东北跟他来深圳,打过架、受过伤、流过血,但从来没喊过苦的兄弟。

手筋要是真被挑了……

加代不敢往下想。

窗外天色渐亮,济南的早晨来了。

街上开始有车声、人声。

新的一天,新的博弈,就要开始了。

第二章:济南风云

7月29号,上午九点。

济南的夏天,太阳一出来就毒得很。

加代在宾馆房间里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点血丝。

一晚上没怎么睡。

江林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早饭——几根油条,几碗甜沫。

“哥,吃点东西。”

加代坐下,拿起油条咬了一口,没什么味道。

“小海呢?”

“在隔壁房间睡着呢,昨晚吓坏了。”江林说,“丁丁和马三出去转了一圈,看看周边情况。”

“嗯。”

加代刚喝了两口甜沫,手机响了。

是老陈。

“代弟,起了吗?”

“起了,陈哥。”

“我跟张永安又通了个电话。”老陈的声音有点为难,“他说……让你中午十二点准时到,就带你一个人,别带太多人,不然他不好说话。”

“就我一个人?”

“他是这么说的。”老陈顿了顿,“代弟,要不算了,我多带几个人陪你一起去?”

“不用。”加代说,“就按他说的,我一个人去。陈哥,麻烦你了,中午还得你陪着。”

“这话说的,咱们之间不说麻烦。那行,中午十一点五十,我在鲁味居门口等你。”

挂了电话,江林皱眉:“哥,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没事,光天化日的,他不敢怎么样。”加代说,“你们在外面接应就行。”

“那钱……”

“取五万现金,用报纸包好,放袋子里。”

“五万?不是二十万吗?”

“先带五万,看看他态度。”加代说,“如果真是要钱,五万不少了。如果是要别的……带多少钱都没用。”

江林明白了。

上午十点,丁丁和马三回来了。

“哥,我们转了一圈。”丁丁说,“货运站那院子挺大,后面有个小门,平时锁着。前门有两个人看着,手里都拿着家伙——好像是铁棍。”

“鲁味居饭店呢?”

“就在货运站隔壁,隔了大概五十米。”马三接话,“饭店不大,两层楼。我们进去吃了早饭,一楼是大厅,二楼是包厢。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看着挺和气的。”

“二楼包厢有几个?”

“六个,最大的那个叫‘泰山厅’,在走廊最里面。”

加代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十一点,加代让江林去银行取钱。

那时候取五万现金得提前预约,好在加代在深圳的银行是VIP,江林打电话联系了济南分行,说了半天,对方才同意特批。

十一点半,江林提着个黑色塑料袋回来了。

里面是五沓百元大钞,用报纸包着。

“哥,都在这儿了。”

“嗯。”

加代看了看表,十一点四十。

“走吧。”

四人下楼,打了辆车去鲁味居。

车上没人说话,气氛压抑。

丁丁好几次想开口,都被马三用眼神制止了。

十一点五十,车子停在鲁味居门口。

老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旁边还站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

“代弟!”老陈迎上来,介绍旁边那人,“这是刘经理,张永安的兄弟,专门来接你的。”

刘经理上下打量加代,皮笑肉不笑:“你就是深圳来的加代?”

“是我。”

“行,跟我来吧。永安哥在楼上等着呢。”

加代拎着黑色塑料袋,跟着刘经理往里走。

老陈想跟进去,被刘经理拦住了:“陈老板,永安哥说了,今天就跟加代一个人谈。您在外面等着吧。”

“这……”

“陈哥,没事,你就在外面等。”加代说。

老陈没办法,只能留在门口。

加代跟着刘经理上了二楼。

走廊里站着四个年轻人,都穿着黑背心,胳膊上纹着乱七八糟的图案,眼神不善地盯着加代。

刘经理推开“泰山厅”的门。

包厢挺大,摆着一张能坐十几人的圆桌。

桌子主位上坐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光头,穿着件白色短袖,脖子上挂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手里正把玩着两个核桃。

这就是张永安了。

他左边坐着个戴眼镜的瘦子,右边坐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

桌上摆着茶具,但没倒茶。

“永安哥,人来了。”刘经理说。

张永安抬头,看了加代一眼,没说话,继续转手里的核桃。

加代站在门口,也没动。

气氛僵了十几秒。

刘经理拉了把椅子:“坐吧。”

加代走过去坐下,把黑色塑料袋放在脚边。

“你就是加代?”张永安终于开口了,声音粗哑。

“是。”

“从深圳大老远跑过来,挺辛苦啊。”张永安似笑非笑。

“不辛苦,来接我兄弟。”

“你兄弟?”张永安笑了,“你那个兄弟,脾气挺大啊,在我的场子里动手,打伤我两个兄弟,还砸坏了我一套茶具——那茶具是景德镇的,我花了两万买的。”

加代平静地说:“永安哥,事情我都听说了。如果是左帅先动手,是他的不对。该赔的医药费、损失费,我一分不少。人,我今天得带走。”

“带走?”张永安把核桃往桌上一拍,“你说带走就带走?”

“那永安哥的意思是?”

“二十万。”张永安伸出两根手指,“少一分,人你带不走。”

加代没接话,弯腰从脚边拿起黑色塑料袋,放在桌上。

打开,露出里面的五沓钱。

“五万。”加代说,“永安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左帅年轻不懂事,冲撞了您,我代他给您赔个不是。这五万,算是医药费和赔偿。您高抬贵手,交个朋友。”

张永安看着那五沓钱,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是嘲弄的笑。

“五万?”他拿起一沓钱,在手里掂了掂,“加代,你打发要饭的呢?”

“永安哥,五万不少了。”加代说,“您那两个兄弟,去医院看看,花不了几个钱。茶具……”

“茶具两万。”张永安打断他,“还有精神损失费呢?我张永安在济南混了十几年,还没人敢在我的场子动手。你兄弟开了先例,我要是不让他长点记性,以后我还怎么在济南混?”

“那您说,怎么才肯放人?”

“简单。”张永安往后一靠,“二十万,一分不能少。另外,让你兄弟给我磕三个头,说声‘永安哥我错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加代的脸色沉了下来。

“永安哥,钱我可以再加点,但磕头……过分了吧?”

“过分?”张永安冷笑,“加代,我知道你在深圳混得不错,听说还认识北京的大人物。但这里是济南,不是深圳,也不是北京。在济南,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懂吗?”

“永安哥,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加代耐着性子说,“今天我兄弟有错在先,我认。您开个实在价,咱们把事了了,以后您去深圳,我加代一定好好招待。”

“我不去深圳。”张永安摆摆手,“你也别跟我套近乎。二十万,三个头,少一样都不行。”

加代盯着张永安,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很冷的笑。

“永安哥,那就是没得谈了?”

“有得谈啊。”张永安也笑,“按我说的,就有得谈。”

加代站起来。

“你干什么?”刘经理往前一步。

“既然谈不拢,那我先走了。”加代说,“这五万,就当是定金。人,我今天必须带走。您要是不放,那我只能用我的办法了。”

“你的办法?”张永安笑了,笑得很夸张,“加代,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这是济南,是我的地盘。我一句话,你和你那几个兄弟,今天都出不了济南,信不信?”

“我信。”加代点头,“但我还是那句话,人,我今天必须带走。”

“带走?”张永安也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两人脸对脸,“你拿什么带走?就凭你在深圳那点名声?我告诉你,在济南,你就是条虫,我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加代没说话,只是看着张永安。

眼神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是冷的。

张永安被这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

“行,你有种。”他坐回椅子上,“那咱们就看看,你今天怎么把人带走。刘儿,送客。”

刘经理拉开门:“请吧。”

加代看了张永安一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张永安在后面说:“加代,我等你到下午三点。三点之前,二十万送到,人你带走。三点之后,每过一小时,我卸你兄弟一根手指。手指卸完了卸脚趾,脚趾卸完了……那就不好说了。”

加代脚步没停,直接下了楼。

老陈在门口急得团团转,见加代出来,赶紧迎上去:“代弟,谈得怎么样?”

“谈崩了。”

“那……那怎么办?”

“陈哥,你先回去吧,今天谢谢你了。”加代说,“这事儿你别掺和了,免得连累你。”

“代弟,你这话说的……”老陈叹气,“要不我再找找人,看看能不能说说情?”

“不用了。”加代摇头,“这已经不是钱的事了。”

老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知道,江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样——面子比钱重要。

加代回到车上,江林问:“哥,怎么样?”

“谈崩了。”加代说,“他要二十万,还要左帅给他磕头。”

“C他 妈 的!”丁丁一拳砸在座椅上。

“现在怎么办?”江林问。

“回宾馆。”加代说。

车子开回宾馆,加代让所有人都到他房间。

关上门,加代点了根烟。

“江林,郭帅他们到哪了?”

“刚打电话问了,火车晚点,估计得下午四点才能到。”

“四点……”加代看了看表,现在是一点半,“来不及了。”

“哥,张永安说三点之前不给钱,就卸帅哥手指。”丁丁急得眼睛都红了,“咱们不能等啊!”

“我知道。”加代抽了口烟,“所以不能等。”

他看向马三:“货运站后面那个小门,你能打开吗?”

马三想了想:“普通的挂锁,我能撬开。但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看着。”

“丁丁,你跟马三去货运站后面,想办法摸进去,先找到左帅被关在哪。”

“行!”

“江林,你跟我去前门。”

“前门?哥,你要硬闯?”

“不,我去敲门。”加代把烟掐灭,“张永安不是要二十万吗?我给他送去。”

“可是咱们……”

“咱们有五万。”加代说,“先稳住他。等丁丁和马三找到左帅,咱们再动手。”

“太危险了!”江林说,“哥,你不能一个人进去!”

“我不进去,就在门口谈。”加代说,“你跟在我旁边,机灵点。”

计划定下来,分头行动。

丁丁和马三先去货运站后面踩点。

加代和江林在房间里等,等到两点半,再出发。

时间过得很慢。

加代坐在床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江林在擦一把匕首,擦得很仔细。

下午两点二十,丁丁打来电话。

“哥,后门的锁撬开了,里面是个小院子,堆着杂物。我和马三摸进去了,货运站里面有个小仓库,门锁着,门口有两个人看着。我们偷听了会儿,里面好像有人。”

“能确定是左帅吗?”

“听不清楚,但肯定有人。”

“行,你们别打草惊蛇,等我们这边动静。”

“明白。”

两点半,加代和江林出发。

还是坐出租车,在离货运站一百米的地方下车,步行过去。

下午的太阳很毒,街上没什么人。

货运站铁门关着,但旁边开了个小门。

门口坐着两个年轻人,光着膀子,在打扑克。

加代走过去。

“找谁?”一个年轻人抬头问。

“找永安哥,我叫加代。”

“等着。”

年轻人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刘经理出来了,看到加代,皮笑肉不笑:“哟,想通了?”

“想通了。”加代说,“钱我带来了,但我得先见我兄弟一面。”

“见人可以,但只能你一个人进去。”

“行。”

“代哥!”江林想跟进去。

“你在外面等着。”加代说。

刘经理领着加代进了院子。

院子挺大,停着几辆货车。正对着的是一排平房,应该是办公室。左手边有个仓库,门关着。

张永安从办公室走出来,看到加代手里的黑色塑料袋,笑了:“这就对了嘛,早这样多好。”

“永安哥,钱我带来了,但我得先见左帅。”加代说。

“人在仓库里。”张永安摆摆手,“刘儿,带他去看看。”

刘经理带着加代往仓库走。

仓库门口站着两个人,见刘经理来了,把门打开。

仓库里很暗,堆着很多货箱。

最里面的角落里,有个人被绑在椅子上,低着头,头发散乱,脸上都是血。

是左帅。

加代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左帅?”

左帅慢慢抬起头,看到加代,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下去。

“代哥……你不该来……”

“别说废话。”加代蹲下身,检查左帅的伤。

脸上是皮外伤,身上衣服破了,能看到青一块紫一块的。

但最严重的是右手。

手腕处肿得很高,有被刀划过的痕迹,血已经凝固了,但伤口很深。

加代轻轻碰了一下,左帅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手怎么了?”加代问。

“没……没事。”左帅想把手藏起来。

加代一把抓住他手腕,掀开袖子。

手腕上,一道深深的刀口,皮肉外翻。

是挑筋的伤口。

加代的手抖了一下。

“谁干的?”

左帅没说话。

加代转头看向刘经理:“谁干的?”

刘经理耸耸肩:“他自己不老实,想跑,我们只能给他点教训。”

加代站起来,盯着刘经理。

眼神很冷。

刘经理被盯得有点发毛,往后退了半步:“你……你看我干啥?又不是我干的。”

“谁干的?”加代又问了一遍。

“是……是永安哥。”

加代转身走出仓库。

张永安还在院子里,坐在一把椅子上喝茶。

“看到了?人好好的。”张永安说,“钱呢?”

加代走过去,把黑色塑料袋放在张永安旁边的桌子上。

“二十万,数数。”

张永安打开袋子,看到里面只有五沓钱,脸色变了。

“加代,你耍我?”

“不是耍你。”加代说,“是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张永安站起来,笑了:“怎么,想动手?”

他拍了拍手。

从办公室、仓库、货车后面,一下子涌出来二十多号人,手里都拿着家伙——钢管、砍刀、铁棍。

把加代围在中间。

“加代,我给你脸,你不要脸。”张永安走到加代面前,“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今天,你和左帅,谁都别想走。”

加代没动,也没说话。

他在等。

等丁丁和马三的信号。

但信号没来。

倒是等来了另一个声音。

是江林,在院子外面喊:“代哥!不好了!出事了!”

加代心里一沉。

张永安笑了:“哟,你兄弟还挺关心你。”

他挥挥手:“让外面那个也进来。”

铁门打开,江林被两个人押了进来。

“代哥!丁丁和马三让人发现了!”江林喊道。

加代心里一凉。

张永安哈哈大笑:“加代啊加代,你还跟我玩这一手?让人从后门摸进来?我告诉你,我这货运站,前前后后都是我的人。你那两个兄弟,现在就在后面院子里捆着呢。”

话音未落,丁丁和马三被几个人推搡着进来了。

两人脸上都有伤,被反绑着手。

“哥……”丁丁看到加代,低下头,“我们被发现了……”

“没事。”加代说。

张永安走到加代面前,拍了拍他的脸:“现在,你还有什么招?”

加代看着他,突然笑了。

“永安哥,我认栽。钱,我再加十万,一共十五万。人,我带走。今天这事儿,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去深圳,我加倍还你。”

“十五万?”张永安摇头,“晚了。现在不是钱的事了。你兄弟打伤我的人,你还想阴我。今天,你们五个,一人留下一只手,然后滚出济南。这事儿,就算完了。”

“永安哥,没必要做得这么绝吧?”

“绝?”张永安冷笑,“加代,在济南,我就是规矩。我说绝,那就得绝。”

他招招手,旁边有人递过来一把刀。

不是砍刀,是一把匕首,刃很薄,很锋利。

“从你开始。”张永安把刀递给旁边一个壮汉,“老五,把他右手按住。”

叫老五的壮汉走过来,伸手要抓加代的胳膊。

加代没动。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但机会还没来,突然,他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特别刺耳。

张永安皱眉:“谁的手机?”

“我的。”加代说。

“接。”张永安示意手下松开加代。

加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北京的号码。

周秘书。

加代心里一动,接通电话,按了免提。

“喂?”

“加代,是我,老周。”周秘书的声音很平静,“勇哥让我问你,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加代看了张永安一眼,说:“不太顺利。对方要我们一人留下一只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对方叫什么?”

“张永安,济南天桥区的。”

“你把电话给他。”

加代把手机递向张永安。

张永安皱眉,没接:“谁啊?”

“北京的朋友,想跟你说两句。”

张永安犹豫了一下,接过手机:“喂,哪位?”

“我姓周,是勇哥的秘书。”周秘书的声音很平淡,“张永安是吧?加代是我朋友。今天这事儿,给我个面子,人你放了,该赔多少钱赔多少钱,这事儿就算了了。”

张永安笑了:“给你面子?你谁啊?勇哥?哪个勇哥?我不认识。”

“你不认识没关系。”周秘书说,“但你最好听我一句劝,把人放了。不然,你会有麻烦。”

“麻烦?”张永安笑得更厉害了,“在济南,我张永安就是麻烦。你告诉你那个什么勇哥,在济南,不好使。”

说完,他直接把电话挂了。

把手机扔还给加代。

“北京来的?”张永安嗤笑,“加代,你还真以为认识个北京的就能吓住我?我告诉你,在济南,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今天,你们五个,手必须留下。”

他挥挥手:“老五,动手。”

老五再次走向加代。

但就在这时,加代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周秘书。

加代接通,还是免提。

“加代,把电话给他,我再跟他说两句。”

加代又把手机递过去。

张永安不耐烦了:“有完没完?”

“他说,最后跟你说两句。”

张永安一把夺过手机:“喂!你有完没完?我告诉你,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张永安。”周秘书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立刻,把人放了。不然,十分钟之内,你会接到一个电话。接完那个电话,你再决定,要不要放人。”

“你吓唬我?”

“不是吓唬,是提醒。”周秘书说,“记住,十分钟。”

电话挂了。

张永安拿着手机,愣了愣,然后笑了。

“还十分钟?行,我等着。”

他把手机扔给加代,坐回椅子上。

“都听见了?人家说,十分钟之内,我会接到一个电话。那咱们就等十分钟。十分钟之后,电话来了,我听听是谁,好不好使。要是不好使……”

他指了指加代五人。

“你们的手,就都别要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加代站在原地,没动。

江林、丁丁、马三、左帅,都被按着,但眼睛都看着加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分钟。

六分钟。

七分钟。

张永安有点坐不住了,看了看表。

八分钟。

九分钟。

就在第九分三十秒的时候,张永安的手机响了。

不是加代的手机,是张永安自己的手机。

他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赵经理”。

是他那个在市分公司的连襟。

张永安皱了皱眉,接通电话。

“喂,姐夫?”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张永安!你他妈在外面惹谁了?!”

张永安愣了:“姐夫,怎么了?”

“刚才省里的电话直接打到我这儿了!问我是不是有个连襟叫张永安,在天桥区搞货运!我说是,那边就一句话——让你立刻放人!立刻!马上!”

“放人?放什么人?”

“我他妈怎么知道!反正你赶紧把人放了!不然我也保不住你!我告诉你,电话是从北京打来的!直接打到省里!你惹了不该惹的人了!”

“不是,姐夫,我……”

“别废话!赶紧放人!不然你就等着进去吧!”

电话挂了。

张永安拿着手机,整个人呆住了。

他抬头,看向加代。

加代也在看他,表情很平静。

“十分钟到了。”加代说,“永安哥,电话接到了吗?好使不好使?”

张永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脸色很难看。

“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加代,深圳来的。”加代说,“现在,我能带我兄弟走了吗?”

张永安看着加代,看了很久。

然后他挥了挥手。

“放人。”

按着江林他们的人松开了手。

加代走到左帅面前,解开绳子。

左帅站不稳,加代扶住他。

“能走吗?”

“能。”左帅咬牙。

加代扶着左帅,带着江林、丁丁、马三,往院子外面走。

走到门口,张永安在后面喊:“加代!”

加代回头。

张永安脸色铁青:“今天这事儿,我认栽。但山不转水转,咱们……”

“永安哥。”加代打断他,“今天这事儿,还没完。我兄弟的手筋,谁挑的,我会查清楚。查清楚了,咱们再算账。”

说完,他扶着左帅,走出了院子。

门外,老陈还在等着,看到加代他们出来,赶紧迎上来。

“代弟,没事吧?”

“没事,陈哥,麻烦你送我们去医院。”

“好好好,我车就在那边。”

一行人上了老陈的面包车。

车子开往医院。

车上,左帅靠在加代身上,虚弱地说:“代哥,又给你添麻烦了……”

“别说话,先去医院。”加代说。

左帅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加代看着窗外,济南的街道在后退。

他拿出手机,给周秘书发了条短信:“周秘书,谢谢。人已经出来了。”

很快,周秘书回信:“不用谢。勇哥说了,人情记着,以后要还。”

加代回:“明白。”

放下手机,加代看着窗外的夜色。

今天这事儿,表面上算是解决了。

但他知道,还没完。

左帅的手筋被挑了,这个仇,必须报。

不是现在。

是以后。

等左帅的手好了,等时机成熟了。

这个张永安,必须付出代价。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

加代扶着左帅下车,走进急诊室。

医生检查了左帅的伤,脸色很严肃。

“手筋断了,得马上手术。但能不能完全恢复,不好说。”

“医生,你尽力治,钱不是问题。”加代说。

“不是钱的事。”医生摇头,“筋断了,接上了也会有后遗症。以后这只手,可能使不上劲了。”

加代心里一沉。

左帅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没说话。

但加代看到,他眼角有眼泪流下来。

这个从来不怕疼、不怕死的东北汉子,哭了。

不是哭疼。

是哭自己可能废了的手。

加代握了握左帅没受伤的左手。

“放心,兄弟。这个仇,哥给你记着。以后,一定让他还。”

左帅点头,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枕头上。

第三章:血债

济南军区总医院,骨科手术室门口。

凌晨一点多,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加代、江林、丁丁、马三四个人坐在长椅上。

手术室的灯亮着,已经亮了三个小时了。

丁丁蹲在墙角,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头扔了一地。

马三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但没睡。

江林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看看手术室的门。

加代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哥,你别着急,帅哥吉人天相,肯定没事。”江林安慰道。

“我知道。”加代说,声音有点哑。

他怎么能不急。

左帅跟了他快十年了。

从东北到北京,从北京到深圳。

一起打过架,一起挨过饿,一起发过财。

左帅这个人,脾气是暴了点,但讲义气,肯拼命。

多少次,都是左帅冲在最前面,替加代挡刀、挡棍。

现在,左帅躺在手术室里,手筋断了。

以后可能就废了。

加代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下午在货运站,左帅被绑在椅子上,手腕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还有张永安那张嚣张的脸。

“在济南,你就是条虫,我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加代睁开眼,眼神很冷。

“江林。”

“哥?”

“给郭帅打电话,问他们到哪了。”

江林掏出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

几分钟后回来:“哥,郭帅他们快到了,火车四点进站。”

“让他们别来医院,直接去宾馆,安顿好。”

“明白。”

加代又想了想:“再给李正光打个电话,告诉他不用来了。”

“正光哥?他也知道了?”

“嗯,我给他发了信息。你跟他说,事儿暂时解决了,让他别跑一趟了。”

“好。”

江林又去打电话。

丁丁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哥,帅哥这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加代说。

“那张永安,我得弄死他。”丁丁眼睛通红。

“丁丁。”加代看着他,“别冲动。要弄,也不是现在弄。”

“那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帅哥手废了?哥,我忍不了!”

“忍不了也得忍。”加代站起来,按住了丁丁的肩膀,“左帅现在在医院,咱们在济南,人生地不熟。张永安是地头蛇,跟市分公司有关系。现在动他,咱们占不到便宜。”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

“不会算。”加代说,“但这个仇,得慢慢报。急不得。”

丁丁咬牙,拳头攥得紧紧的,但没再说话。

他知道加代说得对。

但他就是憋得慌。

凌晨两点,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打开,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一脸疲惫。

加代赶紧迎上去:“医生,怎么样?”

“手术还算顺利,筋接上了。”医生说,“但以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不好说。要看后续的康复训练。另外,病人失血有点多,得住院一段时间。”

“能恢复几成?”

“乐观的话,七八成。但想跟以前一样,不太可能了。”

加代心里一沉。

“谢谢医生。”

“不客气,去办住院手续吧。”

左帅被推出来,麻药还没过,还在昏迷。

脸色苍白,右手打着厚厚的石膏。

加代跟着护士,把左帅送到病房。

单人病房,条件还行。

加代坐在病床边,看着左帅。

这个平时生龙活虎的兄弟,现在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加代伸手,轻轻碰了碰左帅没受伤的左手。

冰凉冰凉的。

“兄弟,好好养着。”加代低声说,“哥答应你,这个仇,一定给你报。”

左帅没反应,只是呼吸均匀。

加代在病房里坐了一个小时。

凌晨三点,江林办好住院手续回来。

“哥,办好了,押金交了五千。”

“嗯。”加代站起来,“你在这儿守着,我回趟宾馆。丁丁、马三,你们也在这儿,保护好左帅。”

“哥,你放心。”丁丁说。

加代走出医院,外面天还是黑的。

老陈的车还在门口等着。

“代弟,怎么样?”老陈问。

“手术做完了,筋接上了,但以后能恢复成啥样,不好说。”

老陈叹气:“这个张永安,下手也太狠了。”

“陈哥,今天谢谢你。”加代说,“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自己打车回宾馆。”

“这说的啥话,我送你。”

上了车,老陈一边开车一边说:“代弟,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你说。”

“张永安这个人,心眼小,记仇。你今天让他丢了面子,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得小心点。”

“我知道。”加代看着窗外,“陈哥,张永安那个连襟,赵经理,你能约出来见个面吗?”

“赵经理?”老陈想了想,“我跟他吃过几次饭,但不算熟。不过……我可以试试。”

“帮我约一下,就说我想请他吃个饭,赔个不是。”

“赔不是?”老陈愣了,“代弟,你这是……”

“先礼后兵。”加代说,“今天这事儿,表面上看是张永安放了人,但实际上,是北京那边的面子压住了赵经理,赵经理压住了张永安。但这个面子,用一次就薄一次。我得把赵经理这边的关系理顺了,才能动张永安。”

老陈明白了:“行,我明天就联系。”

“谢谢陈哥。”

“客气啥。”

到了宾馆,加代下车,老陈开车走了。

回到房间,加代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里全是血丝。

累。

但睡不着。

他点了根烟,站在窗前,看着济南的夜景。

这个城市,他以前来过几次,都是谈生意,匆匆来,匆匆走。

这次来,却是因为兄弟被人挑了手筋。

江湖路,就是这样。

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兄弟倒下。

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会倒下。

但既然走了这条路,就得走下去。

一根烟抽完,加代给北京打了个电话。

不是给勇哥,是给另一个朋友,叶三哥。

叶三哥本名叫什么,加代也不知道,只知道他在北京城能量很大,跟勇哥是一个圈子的,但比勇哥更接地气,江湖上的事,他门清。

电话响了几声,接了。

“喂,哪位?”叶三哥的声音带着睡意。

“三哥,是我,加代。”

“加代?”叶三哥清醒了一些,“这么晚打电话,出事了?”

“嗯,我兄弟在济南让人挑了手筋。”

“谁干的?”

“济南一个叫张永安的,地头蛇。”

“张永安……”叶三哥想了想,“没听说过,小角色吧?”

“嗯,小角色,但跟当地市分公司一个经理是连襟,有点关系。”

“那你给我打电话的意思是……”

“三哥,我想请你帮个忙。”加代说,“查查这个赵经理,什么来路,有什么把柄没有。”

叶三哥笑了:“加代,你这是要动人家的靠山啊。”

“不动靠山,动不了本人。”加代说,“今天要不是勇哥的秘书打了个电话,我兄弟的手就保不住了。这个仇,我得报。”

“行,我帮你查查。”叶三哥说,“不过得等几天,我在济南那边也有朋友,但得托人问。”

“不急,我这边也得准备准备。”

“对了,你兄弟的手,怎么样了?”

“刚做完手术,医生说能恢复七八成。”

“那就好。”叶三哥顿了顿,“加代,济南那地方,水不浅。你要动,就得动干净,别留后患。”

“我明白,谢谢三哥。”

“客气啥,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加代又点了根烟。

窗外,天快亮了。

7月30号,上午。

加代睡了两小时就醒了,去了一趟医院。

左帅已经醒了,麻药劲过了,疼得直冒汗,但咬着牙没出声。

“感觉怎么样?”加代问。

“还行,死不了。”左帅挤出一个笑,但比哭还难看。

“别笑了,难看。”

“哥,给你添麻烦了。”左帅说,“要不是我冲动……”

“不怪你。”加代打断他,“是张永安欺人太甚。这事儿,哥给你做主。”

左帅看着加代,眼圈红了。

“哥,我的手……是不是废了?”

“废不了。”加代说,“好好养,养好了,哥带你去报仇。”

左帅点头,眼泪掉下来。

加代拍了拍他肩膀,没再说话。

有些话,不用多说。

兄弟之间,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够了。

从医院出来,加代回了宾馆。

郭帅和徐远刚已经到了,带了二十个兄弟,在另外几家宾馆住下了。

“代哥!”郭帅见到加代,赶紧迎上来,“帅哥怎么样了?”

“手术做完了,在养着。”加代说,“你们一路辛苦,先休息。这几天就在济南待着,随时等我消息。”

“明白。”

“还有,让兄弟们低调点,别惹事。济南不是深圳,咱们在这没根基。”

“放心吧代哥,我叮嘱过了。”

中午,老陈打来电话。

“代弟,赵经理那边联系上了,但他不肯见面。”

“不肯?”

“嗯,他说他最近忙,没空。”老陈顿了顿,“不过我听他语气,好像有点……有点躲着你。”

加代明白了。

赵经理这是不想掺和进来。

也正常,昨天省里的电话直接打给他,他肯定吓得不轻。现在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见面。

“行,我知道了,谢谢陈哥。”

“那接下来……”

“接下来我自己处理。陈哥,这两天你也小心点,别让张永安知道你帮过我。”

“我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坐在房间里,开始盘算。

赵经理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只能从别的地方想办法。

张永安在济南混了十几年,不可能没仇家。

只要找到他的仇家,就能找到突破口。

“江林。”

“哥?”

“你去打听打听,张永安在济南,有没有什么对头。特别是被他欺负过,或者抢过生意的。”

“行,我这就去。”

江林办事麻利,带着两个兄弟出去了。

下午,加代又去了趟医院。

左帅睡着了,丁丁和马三在病房里守着。

“哥,你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们。”丁丁说。

“我在这儿坐会儿。”

加代坐在床边,看着左帅。

左帅的右手打着石膏,露在外面的手指肿得厉害。

医生说,筋虽然接上了,但神经损伤严重,以后这只手,可能拿不了重东西,也可能使不上劲。

对左帅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加代握了握拳头。

这个仇,必须报。

而且,要报得彻底。

不能让张永安觉得,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要让他知道,动了加代的兄弟,就得付出代价。

傍晚,江林回来了。

“哥,打听到了。”江林说,“张永安在济南,还真有不少对头。最大的对头,姓刘,叫刘大勇,以前也是混火车站那边的,跟张永安抢地盘,被张永安打跑了,现在在济南西边开了个物流公司,生意做得也不小。”

“刘大勇……”加代想了想,“能联系上吗?”

“能,我有他电话。”

“打电话,约他见面,就说深圳来的朋友,想跟他谈笔生意。”

“行。”

江林出去打电话。

十分钟后回来:“哥,约好了,今晚八点,在他公司见面。”

“几个人去?”

“他说就咱们俩。”

“行。”

晚上七点半,加代和江林打车去了济南西边。

刘大勇的公司在一个物流园里,不大,但挺干净。

门口有人等着,见加代他们来了,领着上了二楼。

办公室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个子不高,但很壮实,留着平头,脸上有道疤。

这就是刘大勇了。

“刘老板,你好,我是加代。”

“加代?”刘大勇站起来,跟加代握了握手,“听说过,深圳的大哥。坐。”

两人坐下,有人上茶。

“加代兄弟,听说你找我有事?”刘大勇开门见山。

“是有点事,想跟刘老板打听个人。”

“谁?”

“张永安。”

刘大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张永安?你打听他干什么?”

“我有个兄弟,被他挑了手筋。”

刘大勇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C!这孙子还是这么狠!”刘大勇骂了一句,然后看着加代,“加代兄弟,你的意思是……”

“我想动他。”

刘大勇没说话,点了根烟,抽了几口。

“加代兄弟,不是我不帮你。张永安这个人,不好动。他在济南混了十几年,根基深,手下人多,而且……他有个连襟,在市分公司当经理,有这层关系在,一般人动不了他。”

“我知道。”加代说,“所以我来找你。刘老板,你跟张永安有仇,我也跟他有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话是这么说……”刘大勇犹豫,“但张永安现在势力大,我要是帮你,万一没弄倒他,以后我在济南就没法混了。”

“刘老板,如果我有办法,让他那个连襟保不住他呢?”

刘大勇眼睛又亮了:“你有办法?”

“有,但需要时间。”加代说,“在这之前,我需要你帮我两件事。”

“你说。”

“第一,张永安在济南,除了你,还有哪些仇家?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我。”

“这个简单,我一会儿就给你。”

“第二,张永安有什么把柄?违法的,见不得光的,都可以。”

刘大勇想了想,压低声音:“张永安这个人,做事很小心,明面上的把柄不多。但他有个仓库,在郊区,里面放的都是走私货。香烟、洋酒,还有……还有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不该有的东西?”

“就是那些东西。”刘大勇做了个抽烟的手势。

加代明白了。

毒品。

“有证据吗?”

“有,我有个兄弟以前在他那儿干过,后来不干了,手里有点东西。但他要价高,得这个数。”刘大勇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

“五十万。”

加代皱眉。

五十万,在1998年,不是小数目。

但他想了想,点头:“行,五十万,我要了。但要确保是真的。”

“肯定是真的。”刘大勇说,“我那兄弟就是因为这个,才被张永安追杀,跑到外地躲了半年。”

“人在哪?”

“在青岛,我可以让他来济南,但得先给钱。”

“可以,你让他来,钱我出。但如果东西是假的……”加代看着刘大勇,“刘老板,咱们就不是朋友了。”

刘大勇笑了:“加代兄弟,你放心,我刘大勇虽然不算什么好人,但说话算话。张永安也是我的仇人,我巴不得他死。”

“那就好。”加代站起来,“刘老板,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从刘大勇公司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江林问:“哥,你真信他?”

“信不信,得看东西。”加代说,“五十万不是小数,但如果真能拿到张永安走私毒品的证据,这钱花得值。”

“可是哥,咱们哪有五十万现金?”

“我有。”加代说,“在深圳的账户里,明天让敬姐打过来。”

“那嫂子那边……”

“我会跟她说。”

回到宾馆,加代给敬姐打了个电话。

“敬姐,是我。”

“加代,你那边怎么样了?左帅的手……”

“手术做完了,在养着。”加代顿了顿,“敬姐,我得用五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办事。”加代说,“左帅的手不能白废,这个仇得报。但这钱,可能拿不回来。”

敬姐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账户给我,明天一早我去银行。”

“谢谢。”

“加代……”敬姐的声音有点哽咽,“你早点回来,我……我害怕。”

“我知道,等我办完事就回去。”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有点难受。

他知道,敬姐跟着他,没少担惊受怕。

但他没得选。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7月31号,上午。

加代去医院看左帅。

左帅精神好了一些,能坐起来了。

“哥,你不用天天来,我没事。”左帅说。

“少废话。”加代给他削了个苹果,“好好养着,别乱动。”

“哥,我听说……你在筹钱?”

“谁跟你说的?”

“丁丁说的,说你要用五十万。”

“嗯,办点事。”

“是为了我的事吧?”左帅看着加代,“哥,五十万不是小数,你别为了我……”

“闭嘴。”加代把苹果塞他嘴里,“钱的事你不用管,你只管养好你的手。”

左帅咬着苹果,眼圈又红了。

从医院出来,加代接到刘大勇的电话。

“加代兄弟,我那兄弟到了,带着东西。你看什么时候见面?”

“现在,地点你定。”

“行,那就来我公司吧,安全。”

“好。”

加代带着江林,又去了刘大勇的公司。

这次,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

三十多岁,瘦高个,眼神有点躲闪。

“加代兄弟,这是我那兄弟,叫小军。”刘大勇介绍,“小军,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深圳来的加代哥。”

“加代哥。”小军站起来,有点紧张。

“坐。”加代坐下,直接问,“东西呢?”

小军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照片,还有几盘磁带,是张永安跟人谈生意的录音。”小军说,“照片是我偷拍的,磁带是我偷偷录的。里面……里面有他说那些货是从哪里来的,怎么运的,还有……还有他给上面人分钱的事。”

加代打开纸袋,抽出照片看了看。

照片有点模糊,但能看清是张永安,在跟几个人说话,旁边放着一些箱子。

磁带是普通的小磁带,有五六盘。

“能确定是真的吗?”加代问。

“绝对是真的。”小军说,“我原来在张永安手下干,专门管仓库。这些东西,都是我偷偷留的。后来我跟他闹翻了,他找人要弄我,我就跑了。”

“你为什么留这些东西?”

“我……”小军低下头,“我原来也没想留,就是觉得……觉得万一以后用得着。后来他真要弄死我,我就带着这些东西跑了。”

加代看着小军,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拿出一个黑色塑料袋,放在桌上。

里面是五十万现金,刚从银行取出来的。

“钱在这儿,东西我要了。”加代说,“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这些东西是假的,或者没用,你知道后果。”

“加代哥,你放心,绝对是真的!”小军赶紧说,“我可以用我全家性命担保!”

“行。”加代把纸袋收起来,“刘老板,谢了。这个人情,我记着。”

“客气啥,咱们是朋友。”刘大勇笑着说。

从刘大勇公司出来,加代让江林去找了个录音机,把磁带放出来听。

磁带里是张永安的声音,在跟几个人谈“货”的事。

说的都是行话,但能听出来,是毒品交易。

还有一盘磁带,是张永安在跟一个人分钱,提到“赵经理”的名字,说“这是给姐夫的”。

加代听完,心里有底了。

这些证据,够用了。

“江林,你把磁带复制几份,照片也复印几份。”

“明白。”

“还有,你去查查,这个赵经理,有什么爱好,经常去哪,跟谁来往。”

“哥,你是想……”

“打蛇打七寸。”加代说,“动张永安,得先动他的靠山。靠山倒了,他也就完了。”

“可是哥,赵经理是市分公司的人,咱们动不了吧?”

“咱们动不了,有人动得了。”加代说,“你只管去查,剩下的,我来安排。”

“行。”

江林走了。

加代坐在房间里,看着那些照片和磁带。

这些东西,是利器。

用好了,能一举扳倒张永安和他的靠山。

但用不好,也可能引火烧身。

得小心。

得找个合适的机会,交给合适的人。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叶三哥。

“加代,你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三哥,你说。”

“这个赵经理,本名叫赵建国,是天桥区分公司的一个副经理,管治安的。他老婆是张永安的姐姐,所以两人是连襟。赵建国这个人,贪,而且好色。在济南有个相好的,是个开美容院的,姓李。他经常去那儿。”

“有证据吗?”

“有,照片,录音,都有。我已经让人给你送过去了,估计明天能到。”

“三哥,谢了。”加代真心实意地说。

“别客气,你是我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叶三哥顿了顿,“加代,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用?”

“三哥,你说呢?”

“我的建议是,别直接给济南这边,给省里,或者……给更高层。”叶三哥说,“赵建国在济南经营多年,关系网深。你给济南这边,可能压不住。但给省里,或者给北京,那就不一样了。”

“我明白了。”

“还有,动作要快。张永安不是傻子,你从他那儿带走了人,他肯定知道你会有动作。说不定,他已经在想怎么对付你了。”

“嗯,我知道。”

挂了电话,加代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济南。

天阴沉沉的,要下雨了。

暴风雨前的宁静。

张永安,赵建国。

这两个人,一个都跑不了。

第四章:集结

8月1号,星期六。

济南下了场雨,不大,淅淅沥沥的,从早上一直下到中午。

加代在医院陪左帅说话。

左帅的精神好多了,能自己坐起来,用左手吃饭。

但右手还是不能动,裹着厚厚的石膏,吊在胸前。

“哥,我这手……以后是不是不能打架了?”左帅看着自己的右手,声音很低。

“不能打架就不打了。”加代削着苹果,“以后你就在后面出出主意,动脑子的事,交给你。”

“可是我……”

“可是什么可是。”加代把苹果塞他手里,“一只手废了,人没废就行。聂磊那小子,不也是一只手不太利索?不照样在青岛混得风生水起?”

左帅不说话了,低着头啃苹果。

加代知道,左帅心里难受。

一个靠拳头吃饭的人,手废了,等于废了一半。

但这话不能说。

得给他希望。

“好好养着,等手好了,我带你去找最好的康复医生。”加代说,“深圳没有就去北京,北京没有就去香港。总有人能治。”

“嗯。”左帅点头,眼圈又红了。

从医院出来,雨还在下。

加代打车回宾馆,刚进门,江林就迎上来。

“哥,东西到了。”

“什么东西?”

“叶三哥让人送来的,关于赵建国的。”

加代接过一个档案袋,打开。

里面是照片,还有几盘磁带。

照片是偷拍的,但很清晰。

一张是赵建国搂着一个年轻女人从酒店出来,女人穿着暴露,浓妆艳抹。

一张是赵建国在美容院门口,跟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动作亲密。

还有几张是赵建国收钱的照片,看不清给钱的人是谁,但能看清赵建国在数钱。

磁带里是录音,内容更劲爆。

有赵建国跟人谈“生意”的,有他收“好处费”的,还有他跟那个相好的调情的。

加代听完,笑了。

“三哥办事,就是利索。”

“哥,这些东西……够用了吧?”

“够了。”加代把东西收好,“赵建国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加代说,“等郭帅他们安顿好,等李正光那边的人也到齐。”

“正光哥也要来?”

“嗯,我给他打电话了,他说带人过来。”

江林有点担心:“哥,咱们在济南搞这么大动静,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惹麻烦?毕竟这里不是深圳,也不是北京。”

加代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江林,你知道江湖上,最怕什么吗?”

“怕什么?”

“怕被人欺负了,不敢还手。”加代说,“左帅是我兄弟,他的手被挑了,如果我当缩头乌龟,以后谁还跟我混?谁还认我这个大哥?”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打断他,“这次,我必须让张永安付出代价。不仅是为左帅报仇,也是告诉所有人,动我加代的兄弟,就得准备好付出代价。”

江林不说话了。

他知道加代说得对。

江湖就是这样,你退一步,别人就进十步。

你软一次,别人就骑到你头上拉屎。

下午,雨停了。

郭帅和徐远刚来了宾馆。

“代哥,兄弟们都安顿好了,分散在四家宾馆,不会引人注意。”郭帅说。

“好。”加代点头,“让兄弟们这几天别乱跑,就在宾馆待着,等我消息。”

“明白。”

“对了,家伙都带齐了吗?”

“带齐了,都是短家伙,藏在行李箱里,没被发现。”

“嗯,小心点,别惹事。”

“代哥放心。”

郭帅和徐远刚走了。

加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湿漉漉的街道。

济南的夏天,雨后反而更闷热。

像现在的心情,压抑,燥热。

晚上七点,李正光到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六个人,都是他手下的精兵强将。

“代哥!”李正光一进门,就给加代一个拥抱,“兄弟来晚了。”

“不晚,来得正好。”加代拍拍他后背,“一路辛苦。”

“辛苦啥,左帅的事就是我的事。”李正光说,“怎么样,手能保住吗?”

“手术做完了,在养着,但以后能恢复几成,不好说。”

“C他 妈 的!”李正光骂了一句,“那张永安呢?还在济南?”

“在,活得还挺滋润。”

“那还等啥?直接带兄弟过去,把他老窝端了!”

“正光,别急。”加代拉他坐下,“这事儿得从长计议。张永安是地头蛇,在济南经营了十几年,手下人多,而且他那个连襟赵建国,是市分公司的副经理,有这层关系在,咱们不能硬来。”

“那咋办?就这么算了?”

“算了?”加代笑了,“我加代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吃过亏?”

他从抽屉里拿出两个档案袋,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李正光问。

“左边这个,是张永安走私毒品的证据。右边这个,是赵建国贪污受贿、包养情妇的证据。”

李正光眼睛亮了:“代哥,你这是要……”

“打蛇打七寸。”加代说,“先动赵建国,赵建国倒了,张永安就没了靠山。到时候,咱们再动他,就容易多了。”

“这些东西,你打算交给谁?”

“交给能管得了他们的人。”

“省里?”

“不。”加代摇头,“直接交给北京。”

李正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代哥,你这是要玩大的啊。”

“要么不玩,要玩就玩大的。”加代说,“张永安不是觉得在济南他最大吗?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天外有天。”

“行,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李正光说,“我带了六个兄弟,都是好手,随时听你调遣。”

“先不急。”加代说,“等一个人。”

“等谁?”

“等聂磊。”

李正光眼睛更亮了:“聂磊也要来?”

“嗯,我给他打电话了,他说明天到。”

“好家伙,咱们这是要跟济南的地头蛇开战啊。”李正光搓着手,“多久没干过这么大的事了。”

加代笑了笑,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一仗,必须赢。

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赢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加代的兄弟,动不得。

8月2号,星期天。

聂磊到了。

他不是坐火车来的,是开车来的,从青岛到济南,开了五个小时。

带了十个人,开三辆车。

“代哥!”聂磊一进门就喊,“兄弟来助阵了!”

加代迎上去,跟聂磊拥抱。

聂磊右手有点不太利索,那是几年前在青岛跟人打架留下的伤,但他左手力气大,抱得加代喘不过气。

“行了行了,勒死我了。”加代推开他。

“哈哈,代哥,听说左帅的手让人挑了?谁啊?这么大胆子?”

“张永安,济南的地头蛇。”

“张永安?”聂磊想了想,“没听说过,小角色吧?”

“在济南不算小。”

“管他大小,动咱们兄弟就不行。”聂磊说,“代哥,你说吧,怎么干?我带来的人,都是能打的。”

“先不急,坐。”

加代把聂磊、李正光、江林、郭帅、徐远刚都叫到房间里。

关上门,开始布置。

“现在咱们在济南的人,加上正光和聂磊带来的,一共四十多人。”加代说,“家伙也都带齐了。但咱们不能硬拼,得用脑子。”

“代哥,你说,我们都听你的。”聂磊说。

“第一步,先把赵建国弄倒。”加代拿出赵建国的档案袋,“这里面是他贪污受贿、包养情妇的证据。我打算,把这些东西,交给一个人。”

“谁?”

“济南市分公司的一把手,王经理。”加代说,“我打听过了,王经理跟赵建国不对付,两人明争暗斗好几年了。赵建国仗着在省里有人,一直压着王经理。咱们把这些东西给王经理,他肯定会趁机把赵建国弄下去。”

“可是……王经理会信咱们吗?咱们是外地人,他会不会觉得咱们是在挑拨离间?”

“所以,不能直接给。”加代说,“得找个中间人。”

“谁?”

“刘大勇。”加代说,“刘大勇在济南混了这么多年,跟市分公司的人肯定有来往。让他去给王经理递话,就说有人想举报赵建国,手里有证据。王经理如果感兴趣,咱们再出面。”

“刘大勇会帮咱们吗?”

“会。”加代很肯定,“他跟张永安有仇,张永安倒了,对他有好处。而且,我答应他,事成之后,张永安的地盘,分他一半。”

“那行。”李正光点头,“这事儿就按代哥说的办。”

“第二步,等赵建国倒了,咱们再动张永安。”加代说,“张永安没了靠山,就是没牙的老虎。到时候,咱们直接去他货运站,跟他谈。”

“谈?还谈什么?”聂磊说,“直接打过去不就完了?”

“打是最后的手段。”加代说,“咱们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拼命的。如果能谈,尽量谈。谈不拢,再打。”

“行,听你的。”

“第三步,善后。”加代看着众人,“张永安倒了,济南这边肯定会有动荡。刘大勇会接手一部分地盘,剩下的,咱们不要,留给本地其他势力。咱们是过江龙,不是来抢地盘的。办完事,马上撤。”

“明白。”

计划定下来了。

第一步,先让刘大勇去给王经理递话。

当天下午,加代给刘大勇打电话。

“刘老板,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加代说,“你去找王经理,就说有人想举报赵建国,手里有他贪污受贿、包养情妇的证据。问王经理感不感兴趣。”

“行,我这就去。”

“记住,别说我的名字,就说是个外地来的朋友。”

“明白。”

刘大勇挂了电话,去了市分公司。

加代他们在宾馆等消息。

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晚上六点,刘大勇的电话来了。

“加代兄弟,事儿成了!”刘大勇的声音有点兴奋,“王经理很感兴趣,说想见见你。”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十点,在他办公室。”

“好,我会准时到。”

“对了,王经理说了,他只见你一个人。”

“一个人?”加代皱眉。

“嗯,他说人多眼杂,不方便。”

加代想了想:“行,我一个人去。”

挂了电话,江林担心地说:“哥,一个人去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加代说,“王经理是官面上的人,不会对我怎么样。而且,他想扳倒赵建国,需要这些证据,不会动我。”

“那我陪你去,我在外面等着。”

“行。”

8月3号,星期一。

上午九点半,加代和江林打车来到市分公司。

市分公司大楼很气派,门口有岗哨。

加代让江林在门口等着,自己一个人进去了。

前台问:“同志,你找谁?”

“我找王经理,约好的。”

“请问你贵姓?”

“姓加。”

前台打了个电话,然后说:“王经理在二楼办公室,请跟我来。”

加代跟着前台上了二楼。

办公室门口,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在等着。

“是加先生吧?王经理在等你,请进。”

加代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很气派。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这就是王经理了。

“王经理,你好,我是加代。”

“加先生,请坐。”王经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加代坐下。

王经理打量了加代几眼,然后说:“刘大勇说,你有关于赵建国的材料?”

“是。”加代从包里拿出档案袋,放在桌上。

王经理打开档案袋,抽出照片和磁带,看了看,听了听。

看了十几分钟,王经理放下材料,看着加代。

“加先生,这些材料,你是怎么得到的?”

“这个不重要。”加代说,“重要的是,这些材料能不能用。”

“能用,当然能用。”王经理笑了,“赵建国这个人,我一直知道他手脚不干净,但苦于没有证据。现在有了这些,他就跑不了了。”

“那王经理打算怎么用这些材料?”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王经理把材料收好,“加先生,你提供这些材料,是有什么要求吗?”

“要求不敢当。”加代说,“只是希望王经理能秉公处理,不要让坏人逍遥法外。”

“这个你放心,我王某人最恨的就是这种腐败分子。”王经理顿了顿,“不过,加先生,我听说,你跟赵建国的连襟张永安,有点过节?”

“是有点小矛盾。”

“小矛盾?”王经理笑了笑,“张永安那个人,我知道,心狠手辣,不好惹。加先生,你从深圳来,在济南没什么根基,还是要小心点。”

“谢谢王经理提醒。”

“不过……”王经理话锋一转,“如果赵建国倒了,张永安也就没了靠山。到时候,你想怎么处理你们之间的‘小矛盾’,就方便多了。”

加代听懂了。

王经理这是在暗示,等他扳倒赵建国,加代就可以动张永安了。

“我明白了。”加代站起来,“王经理,那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好,慢走。”

加代走出办公室,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送他下楼。

走到门口,年轻人低声说:“加先生,王经理让我转告你,材料他会尽快处理,最多三天,就会有结果。”

“谢谢。”

“不客气。”

加代走出市分公司大楼,江林迎上来。

“哥,怎么样?”

“成了。”加代说,“王经理收下了材料,说最多三天,就会有结果。”

“三天……”江林算了算,“今天是3号,那就是6号之前。”

“嗯,这三天,咱们等。”

“等什么?”

“等赵建国倒台,等张永安慌了阵脚。”

“那咱们这几天干什么?”

“干什么?”加代看着远处的街道,“养精蓄锐,准备干活。”

接下来的三天,加代他们就在宾馆待着。

白天去医院看左帅,晚上在宾馆打牌、聊天。

表面上看,风平浪静。

但暗地里,波涛汹涌。

8月4号,星期二。

刘大勇打来电话,说市分公司有动静了。

“加代兄弟,我听说,赵建国被叫去谈话了。”刘大勇说,“具体谈了什么不知道,但赵建国从市分公司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好,继续盯着。”

“放心,我有人在他身边。”

8月5号,星期三。

刘大勇又打来电话。

“加代兄弟,赵建国被停职了!”刘大勇的声音很兴奋,“内部消息,说他涉嫌严重违纪,正在接受调查。”

“这么快?”

“王经理这次是下了狠手,直接把材料捅到省里了。省里很重视,派人下来了。”

“张永安那边呢?”

“张永安慌了,今天一天都在打电话找人,但没人接他电话。他那个靠山倒了,现在谁都不敢跟他扯上关系。”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加代把所有人都叫到房间。

“赵建国倒了,张永安慌了。”加代说,“是时候了。”

“哥,你说吧,怎么干?”丁丁早就等不及了。

“明天上午,去张永安的货运站。”加代说,“跟他谈。”

“还谈?”聂磊不解,“直接打过去不就行了?”

“要谈。”加代说,“先礼后兵。他如果识相,把挑左帅手筋的人交出来,再赔一笔钱,这事儿可以算了。如果不识相……”

加代没说完,但大家都懂了。

“丁丁、马三、郭帅、徐远刚,你们带二十个兄弟,在货运站外面等着。如果里面打起来,你们就冲进去。”

“明白!”

“正光、聂磊,你们带剩下的人,在周围街道守着,防止张永安的人从外面包抄。”

“行。”

“江林,你跟我进去。”

“好。”

安排妥当,加代给刘大勇打了个电话。

“刘老板,明天上午十点,我去张永安的货运站。你帮我准备点东西。”

“什么东西?”

“十辆面包车,五十根钢管,五十把砍刀。”

刘大勇倒吸一口凉气:“加代兄弟,你这是要……”

“以防万一。”加代说,“车和家伙,明天早上送到我宾馆楼下。”

“……行,我准备。”

“还有,明天你就不用露面了,免得以后在济南难做。”

“这……不太好吧?咱们是朋友,我……”

“听我的。”加代说,“你在济南还要混,别卷进来。”

刘大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那我就在家等你的好消息。”

“嗯。”

挂了电话,加代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明天,就是摊牌的时候了。

张永安,你准备好付出代价了吗?

8月6号,星期四。

上午九点。

济南的天气很好,太阳很大,照得人睁不开眼。

宾馆楼下,停了十辆面包车。

每辆车里都坐着四五个人,都是精壮的小伙子。

江林检查了一遍家伙,钢管、砍刀,都用布包着,放在座位下面。

“哥,都准备好了。”江林说。

“出发。”

加代上了第一辆车,江林开车。

十辆面包车,排成一队,浩浩荡荡开往天桥区。

路上,行人纷纷侧目。

这阵仗,一看就不是善茬。

上午九点半,车队停在离货运站两百米的地方。

加代下车,对丁丁他们说:“你们在这儿等着,听我信号。”

“明白。”

加代带着江林,步行走向货运站。

货运站门口,还是那两个看门的年轻人。

看到加代,两人愣了一下。

“找谁?”

“找张永安。”

“永安哥没空。”

“你告诉他,加代来了,让他出来见我。”加代说,“如果他不出来,我就进去找他。”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跑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刘经理出来了。

“加代,你还敢来?”刘经理脸色很难看。

“我怎么不敢来?”加代说,“张永安呢?让他出来。”

“永安哥说了,不想见你。”

“是不想见,还是不敢见?”

“你……”刘经理气得说不出话。

“让开。”加代推开刘经理,直接往里面走。

“站住!”刘经理想拦,被江林一把推开。

加代走进院子。

院子里站着二十多个人,都是张永安的手下,手里拿着家伙。

张永安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脸色阴沉。

“加代,你还敢来?”张永安说,“赵经理的事,是你搞的鬼吧?”

“是我。”加代承认得很干脆,“怎么样?靠山倒了,感觉如何?”

张永安盯着加代,眼神像要吃人。

“加代,我小看你了。”

“你确实小看我了。”加代说,“张永安,我今天来,是给你两条路选。”

“哪两条?”

“第一条,把挑我兄弟手筋的人交出来,再赔五十万医药费,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第二条呢?”

“第二条,我打到你交人为止。”

张永安笑了,笑得很狰狞。

“加代,你以为赵经理倒了,我就怕你了?我告诉你,在济南,我张永安混了十几年,不是靠一个赵经理!我手底下这么多兄弟,不是吃素的!”

“我知道。”加代说,“所以我才带了这么多人来。”

他指了指外面。

张永安顺着加代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十辆面包车排成一排,车门打开,几十号人从车上下来,手里都拿着家伙。

黑压压的一片。

张永安的脸色变了。

“加代,你这是要跟我拼命?”

“不是拼命,是讨债。”加代说,“你挑我兄弟手筋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好,好,好。”张永安连说三个好字,“既然你不给我活路,那咱们就鱼死网破!”

他猛地一挥手。

“兄弟们,抄家伙!”

院子里的人顿时紧张起来,纷纷举起手里的钢管、砍刀。

气氛一触即发。

加代没动,只是看着张永安。

“张永安,我最后问你一次,交不交人?”

“交你妈!”张永安骂道,“给我上!砍死他!”

二十多个人,挥舞着家伙冲了上来。

江林往前一步,挡在加代面前。

“哥,你退后。”

“不用。”加代说,“今天,我得亲自给我兄弟报仇。”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

不是刀,不是棍。

而是一沓照片。

加代把照片扔向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

照片散落一地。

那些人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照片上,是张永安走私毒品的证据。

有货,有钱,有人。

张永安的脸色瞬间煞白。

“张永安,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没人知道?”加代说,“这些照片,我复印了上百份。今天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明天这些照片就会出现在市分公司、省公司,甚至北京的公司里。到时候,你就是有十个赵经理,也保不住你。”

张永安僵住了。

他手下的人也僵住了。

所有人都看着地上的照片,又看看张永安。

“老大,这……这是真的吗?”有人小声问。

张永安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加代。

“现在,我再问你一次。”加代说,“交不交人?”

张永安咬牙,额头青筋暴起。

他知道,自己输了。

彻底输了。

第五章:规矩解决

院子里安静得吓人。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街上隐约传来的汽车声。

张永安的手下们,一个个低头看着地上的照片,又抬头看看张永安,眼神复杂。

有些人是真不知道张永安还搞这个。

有些人知道,但没想到会被人拍下来,还打印出来,撒得满地都是。

“老大……”一个手下小声叫了一声。

张永安没应,只是盯着加代。

眼睛里的恨意,像是要把加代生吞了。

但他不敢动。

这些照片要是真捅出去,他就完了。

不是进去蹲几年那么简单,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张永安,想清楚了吗?”加代的声音很平静,“是交人,还是我把这些照片,一张一张,送到该送的地方去?”

张永安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的手在抖。

气的,也是怕的。

“我数三声。”加代说,“三声之后,你要是还不交人,我就打电话。”

“一。”

院子里的人都看向张永安。

“二。”

张永安额头上的汗下来了。

“三……”

“老五!”张永安突然大喊一声。

站在他旁边那个壮汉,就是之前要按加代手的那个人,浑身一颤。

“老大……”

“是你挑的?”张永安转头看着他,眼睛通红。

“老大,是你让我……”

“我让你挑你就挑?”张永安一巴掌扇过去,“谁让你下手那么狠的?!”

老五被打懵了,捂着脸,说不出话。

“还愣着干什么?”张永安吼道,“滚过去!给加代哥赔罪!”

老五看看张永安,又看看加代,腿都软了。

但他不敢不听,一步一步挪到加代面前。

“加……加代哥,我错了……是我手贱,我不该……”

“哪只手挑的?”加代问。

“右……右手……”

“伸出来。”

老五犹豫。

“伸出来!”张永安在后面吼。

老五一哆嗦,伸出右手。

加代从江林手里接过一根钢管。

钢管是实心的,沉甸甸的。

“张永安,你看着。”加代说,“你挑我兄弟一根手筋,我废你兄弟一只手,公平。”

说完,抡起钢管,对着老五的右手腕,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脆。

“啊——!!!”

老五发出一声惨叫,抱着手腕倒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

手腕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折着,明显是断了。

院子里所有人,包括张永安的手下,都倒吸一口凉气。

狠。

太狠了。

但没人敢动。

加代把钢管扔在地上,钢管“哐当”一声,滚到张永安脚边。

“张永安,这个人,我替你教训了。”加代说,“现在,该谈钱了。”

“钱……什么钱?”张永安的声音有点抖。

“五十万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加代说,“我兄弟的手废了,以后可能干不了重活,这钱,是给他养老的。”

“五十万……我……”

“没有?”加代笑了,“没有也行。那这些照片,我就送到该送的地方去。看看你张永安,值不值五十万。”

“我给!”张永安赶紧说,“我给!但我现在没那么多现金……”

“有多少?”

“三十万……最多三十万……”

“三十万也行。”加代说,“剩下的二十万,打个欠条,一个月之内还清。要是还不上……”

“还得上!一定还得上!”

“行,拿钱,写欠条。”

张永安转身进了办公室。

几分钟后,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出来,还有一张纸,一支笔。

“这是三十万,你点点。”张永安把钱递给加代,又接过江林递来的笔,在纸上写欠条。

“今欠加代先生人民币贰拾万元整,一个月内还清。欠款人:张永安。1998年8月6日。”

写完,按了手印。

加代接过钱和欠条,看了一眼,揣进怀里。

“张永安,今天这事儿,到此为止。”加代说,“我兄弟的手筋,你兄弟的手腕,两清了。钱,你也赔了。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好……”张永安咬牙。

“但是。”加代话锋一转,“如果你不服,想报仇,我随时奉陪。不过下次,就不是废一只手这么简单了。”

张永安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加代知道,这事儿没完。

张永安这种人,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不记仇。

但现在,他不敢动。

以后,他也不敢轻易动。

除非他找到更大的靠山。

但那不容易。

“江林,我们走。”

加代转身,带着江林往外走。

院子里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没人敢拦。

走到门口,加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张永安。

“张永安,送你一句话:人在做,天在看。你好自为之。”

说完,走了出去。

货运站外面,丁丁他们早就等急了。

看到加代出来,赶紧围上来。

“哥,没事吧?”

“没事。”加代说,“走吧,回宾馆。”

“就这么走了?”聂磊问,“不把他场子砸了?”

“不用。”加代说,“咱们是来讨债的,不是来抢地盘的。债讨完了,就该走了。”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拍了拍聂磊的肩膀,“兄弟,谢了。但这儿是济南,不是青岛。咱们办完事,就得撤。拖久了,会有麻烦。”

聂磊想了想,点头:“行,听你的。”

一行人上了车,十辆面包车,浩浩荡荡开回宾馆。

路上,加代给刘大勇打了个电话。

“刘老板,事儿办完了。”

“这么快?”刘大勇惊讶。

“嗯,张永安认栽了,赔了三十万,还打了二十万的欠条。”

“C!真赔了?”刘大勇更惊讶了,“加代兄弟,你行啊!张永安在济南混了十几年,还没见他这么怂过!”

“不是他怂,是他没得选。”加代说,“刘老板,答应你的事,我记着。张永安的地盘,我会让人放话出去,天桥区的货运生意,以后有你一份。”

“谢谢!谢谢加代兄弟!”刘大勇兴奋得声音都变了。

“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加代顿了顿,“不过刘老板,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你说。”

“张永安这个人,心眼小,记仇。我走了,他可能会把气撒在你头上。你自己小心点。”

“我明白。”刘大勇说,“你放心,我在济南也不是白混的。他敢动我,我也有办法弄他。”

“那就好。”

挂了电话,加代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江湖这条路,走一步,算一步。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步是坑,还是坎。

回到宾馆,加代让所有人都去休息。

明天一早,分批离开济南。

李正光、聂磊他们,今天下午就走。

郭帅、徐远刚他们,明天走。

加代和江林、丁丁、马三,等左帅能出院了再走。

下午,加代去医院看左帅。

左帅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右手还吊着,但精神好了很多。

“哥,我听说……事儿办完了?”左帅问。

“嗯,办完了。”加代把那张三十万的存折放在左帅手里,“这是张永安赔的,三十万。还有二十万欠条,一个月之内还。”

左帅看着存折,手有点抖。

“哥,这钱……我不能要。”

“为什么不能要?”

“这是我惹的祸,让你和兄弟们跑来济南,还动了这么大阵仗……这钱,应该分给兄弟们。”

“兄弟们那边,我另有安排。”加代说,“这钱,是你用一只手换来的,你拿着,以后用得着。”

左帅眼圈又红了。

“哥,我……”

“别说了。”加代拍拍他肩膀,“好好养着,等手好了,咱们回深圳。那边还有一堆生意等着你呢。”

“嗯。”左帅点头,眼泪掉下来。

从医院出来,加代在街上慢慢走着。

济南的夏天,傍晚的风有点凉。

路过一个报亭,加代买了份晚报。

头版头条,就是“天桥区分公司副经理赵建国涉嫌严重违纪被停职调查”。

下面还有小字,说“据知情人士透露,赵建国涉嫌贪污受贿、包养情妇,数额巨大,性质恶劣”。

加代笑了笑,把报纸折起来,扔进垃圾桶。

赵建国倒了,张永安瘸了。

这事儿,表面上看,是解决了。

但他知道,还没完。

张永安那种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但那是以后的事。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现在,该回家了。

晚上,加代在宾馆请所有人吃饭。

包了宾馆旁边的一个小饭店,摆了五桌。

李正光、聂磊带来的兄弟,郭帅、徐远刚带来的兄弟,加上加代自己这边的人,一共五十多号,把饭店坐满了。

菜上齐了,酒倒满了。

加代站起来,举杯。

“兄弟们,今天这杯酒,我敬大家。”加代说,“为了我兄弟左帅的事,大家大老远跑到济南来,辛苦了。我加代,谢谢大家。”

说完,一饮而尽。

所有人都站起来,干了。

“代哥,客气啥!”聂磊说,“左帅是咱们兄弟,他的事就是咱们的事!”

“对!”李正光也说,“以后谁再敢动咱们兄弟,咱们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好!”众人齐声喊。

气氛热烈。

加代又倒了一杯酒。

“这第二杯,敬济南。”加代说,“济南是个好地方,但咱们是过客,办完事,就得走。明天,正光、聂磊,你们先走。郭帅、徐远刚,你们明天下午走。我和江林他们,等左帅出院了再走。回去之后,都低调点,最近别惹事。”

“明白!”

“干!”

第二杯酒下肚。

加代又倒第三杯。

“这第三杯,敬江湖。”加代说,“江湖路,不好走。但既然走了,就得走下去。咱们今天能坐在这里喝酒,是缘分,也是情义。以后,不管谁有事,一句话,兄弟们一定到!”

“一定到!”

三杯酒喝完,气氛更热烈了。

兄弟们开始互相敬酒,聊天,吹牛。

加代坐下,看着这群兄弟,心里暖暖的。

江湖险恶,但有这群兄弟在,就不怕。

吃到一半,加代的手机响了。

是北京的号码。

周秘书。

加代走到外面,接通电话。

“喂,周秘书。”

“加代,事儿办完了?”

“办完了,谢谢周秘书帮忙。”

“不用谢我,谢勇哥。”周秘书说,“勇哥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回北京?”

“过几天吧,等我兄弟出院了,先回深圳,然后再去北京谢勇哥。”

“行,勇哥说了,你来北京,他请你吃饭。”

“一定去。”

挂了电话,加代点了根烟,站在饭店门口抽。

夜色很深,星星很亮。

济南的夜空,和深圳不一样,和北京也不一样。

但江湖,在哪里都一样。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恩怨。

抽完烟,加代回到饭店。

兄弟们还在喝,还在闹。

加代坐下,倒了杯酒,慢慢喝着。

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多。

江湖路,总有一天要走完。

但在那之前,他得保护好这群兄弟。

保护好这份情义。

第二天,8月7号。

李正光和聂磊带着人,坐车的坐车,开车的开车,离开了济南。

郭帅和徐远刚带着人,下午坐火车离开。

加代和江林、丁丁、马三,留在济南,等左帅出院。

又过了三天,8月10号。

左帅出院了。

右手还打着石膏,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定期复查就行。

加代买了当天下午飞深圳的机票。

中午,老陈来送行。

“代弟,这就走了?”老陈有点不舍。

“嗯,走了。”加代说,“陈哥,这次谢谢你。以后去深圳,一定找我。”

“一定一定。”老陈说,“代弟,张永安那边……你还是要小心点。我听说,他这两天一直在找人,好像不服气。”

“我知道。”加代说,“他不服气,我就打到他服气。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我得先把我兄弟送回去养伤。”

“行,那你一路小心。”

“嗯,陈哥,保重。”

下午两点,加代一行人到了机场。

换了登机牌,过了安检,在候机厅等着。

左帅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飞机起起落落。

“哥,咱们什么时候再来济南?”左帅突然问。

“再来?”加代笑了,“你还想来?”

“想来。”左帅说,“我得亲眼看看,张永安是怎么倒的。”

“他会倒的。”加代说,“但不是现在。等你手好了,咱们再来。”

“嗯。”

飞机起飞了。

加代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济南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下面。

这次济南之行,结束了。

左帅的手筋被挑,张永安赔了钱,断了手下一条手腕。

表面上看,是加代赢了。

但他知道,这事儿没完。

张永安不会就这么算了。

赵建国虽然倒了,但张永安在济南经营了十几年,肯定还有别的关系。

下次再来济南,可能就是决战了。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得先把左帅的手养好。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刺眼。

加代闭上眼睛,睡了。

江湖路,还长。

兄弟情,更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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