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外交｜客死在中国的三位国王：第二位，苏禄国东王

明朝，客死在中国的三位国王（二）

▓ 束有春

外国使团朝贡 头条图库

据《明史·外国列传（六）》记载，苏禄国与浡泥国、阇婆国靠得很近，是毗邻国。

永乐十五年（1417年），苏禄国的东王“巴都葛叭哈剌”、西王“麻哈剌叱葛剌麻丁”、峒王的妻子“叭都葛巴剌卜”三人一道，共同率其家属头目凡340余人，组成一个庞大的出访使团，“浮海”来到大明王朝朝拜纳贡，来到大明王朝的首都南京参观考察。

囿于阅读视野，我不知唐代的长安城，当年有没有这等规模的外交访问团来到过，如果没有，那么南京这座城，就是创造了中国古代外交史上的访问团人数之最，明代的南京，也应该在中国外交史上有浓墨重彩的一笔。

再说苏禄国的这三家，向大明王朝呈上的表文都是“金镂表文”，应该是用黄金来镂空镶边、装饰文字，其考究精致，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表达了对大明王朝的最高规格的尊重。他们三家分别向明朝贡献的宝物有：珍珠、宝石、玳瑁诸物等。

二王和一位王妻并至，且共同进贡朝拜，明朝政府均予以充分尊重，一视同仁，不干涉他们的内政，一并封他们三人（其中一位由峒王妻代表）为国王。同时，分别赏赐他们以印诰、袭衣、冠带及鞍马、仪仗器物等。代表团其他成员，也根据级别高低，被分别赏赐冠带等。这场面，其隆重、热烈、欢庆的程度，不亚于今天的奥运会颁奖仪式。

这个庞大的代表团在南京居住了27天，几乎走遍了南京的大街小巷，观赏了南京周边的山山水水。该看的美景都看了，该吃的美味都尝了，该说的话都说了，这时，“三王辞归”，他们向明朝朝廷提出要结束访问，准备回国了。

明王朝在这些藩邦小国面前，真是显得十分大方呀！绝对是展现了东方大国、强国的形象。客人要走了，朝廷又分别对苏禄国的三位国王进行赏赐：“各赐玉带一，黄金百，白金二千，罗锦文绮二百，帛三百，钞万锭，钱二千缗，金绣蟒龙、麒麟衣各一”。

三位国王率领的340余人考察团，开始浩浩荡荡地返回了，不少人应是非常留恋不舍，觉得这大明王朝太富有了，待客之道也太令人感动了，南京这座城市太美了，南京人乃至整个大明王朝的人是太友好了。但是，国王带队，谁也不敢开溜不归。

当返回的船队绕道山东德州境内时，东王“巴都葛叭哈剌”却在德州的下榻馆舍中生病，最后不治而亡。

这是自永乐六年浡泥国王病死南京后，在明朝的中国国土上发生的又一起外国国王客死事件。

皇帝朱棣遣官赐祭，命有司营葬，勒碑墓道，谥曰“恭定”。

朝廷同时要求其妻妾兼从者10人留在中国守墓，等到三年守丧孝期满了才能归国。

东王的其他随从人员及西王、峒王妻带领的人马，按原计划正常返回。

国不可一日无君。由于东王突然客死中国，其妻妾也暂时回不了国，明王朝再次以负责任大国的姿态，派遣使者“齎敕”，即让使者怀揣明朝皇帝的圣旨，随同代表团成员一道回到苏禄国，向东王的长子“都马含”晓谕安抚，宣布任命，让他继承王位。

明朝皇帝朱棣的诏书是这样写的：

尔父知尊中国，躬率家属陪臣，远涉海道，万里来朝。朕眷其诚悃，已赐王封，优加赐赍（jī），遣官护归。舟次德州，遭疾殒殁。朕闻之，深为哀悼，已葬祭如礼。尔以嫡长，为国人所属，宜即继承，用绥藩服。今特封尔为苏禄国东王。尔尚益笃忠贞，敬承天道，以副眷怀，以继尔父之志。钦哉。

这道圣旨既表达了大明王朝对客死中国的苏禄国东王“万里来朝”行为的肯定，同时也保证了新王继位的合法性，使苏禄国东王所在的领地与明王朝刚刚建立的良好邦交关系得以继续发展。大明王朝定都南京，万国来朝，万里来朝。

果然，到了永乐十九年，苏禄国东王的母亲派遣王叔来向明朝纳贡，其中进贡的一颗大珍珠，重达七两多。

一直到永乐二十一年，东王的妃子才还国，明朝仍然是“厚赐”，让远方的国际友人满意而归。

苏禄国东王墓坐落在今天的山东省德州市城区北部的北营村，已经形成了以王陵、享堂、御碑亭、牌坊、神道、清真寺和碑廊为主的陵园式古建筑群。1956年，苏禄国东王墓被列为山东省文物保护单位，1988年1月13日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行文至此，必须要对苏禄国这340人的访问团当时是到达南京、还是到达北京有个回答。

长期以来，不少研究以东王是死在“德州”而不是死在南京或南京以南，断定这个代表团当年是到的北京而不是南京，理由是德州在南京的北边。

我想，这里有两个关节点需要引起我们注意和思考：

一是《明史》的这段记载中，只讲“东王次德州，卒于馆”，而没有记载西王、峒王妻子的人马也去了德州。三王组团计340多人，他们一道来到中国，不等于就是乘一条船而来，而应该是有三条船同时到达，来时是大家一道来，返回时，在统一完成了向明庭朝贡礼仪后，返回时，可以根据需求，各自分头行动也是十分正常的。

由于明代洪武年间就有德州窑烧制“德州瓷”，到了永乐年间，德州瓷器随着郑和航海船队已经是名播海外，成为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商品。苏禄国的东王若因喜欢德州瓷器而由南京入长江、经京杭大运河北上德州，是极有可能的。而西王、峒王的船队则不一定同行，而是直接返回了。所以，《明史》只记载“东王次德州”应该是可以理解的。

二是这件事是发生在永乐十五年，而不是永乐十九年由南京正式迁都北京之后。当时的大明王朝首都是南京，还不是北京。据《明史》卷七《成祖本纪》：永乐十四年十一月壬寅：“诏文武群臣集议营建北京”，即开始讨论营建都城北京了。到了永乐十五年春，平江伯陈瑄开始“督漕”负责漕运，“运木赴北京”，从京杭大运河运输木材到北京。到了这一年的三月，朱棣才从京师南京出发，开始“北巡”，由“皇太子监国”，都城南京留给太子坐镇。朱棣一路北上，沿途考察，于同年五月份才到了北京，当时北京也只是营建好了“西宫”而已。

《明史•成祖本纪》在永乐十五年同时记载：“西洋苏禄东西峒王来朝”，与前文《外国列传（六）》记载吻合。

永乐十八年九月下诏，从明年即永乐十九年开始，“改京师为南京，北京为京师”。到了十一月，“以迁都北京诏天下”。到了永乐十九年春正月，“奉安五庙神主于太庙，御奉天殿受朝贺。”应该说，从永乐十九年开始，朱棣才正式在北京的金銮殿听政了。而永乐十五年，北京只是营建好了“西宫”而已，尚不具备接待如此苏禄国外宾条件。如果说，朱棣是在完成了对苏禄国的外事接待任务后才开始“北巡”的，亦未尝不可能。

基于以上史料梳理，本人认为，苏禄国的340多人，当时到达的应是南京而不是北京。如果有哪位大德先进能够提供更多的史料来说明这340多人当时是到的北京，幸方家教我，我一定虚心采纳。我的立言，完全是依据《明史》而来而已。

话说到这份上，读者君一定想知道，苏禄国在哪里？就在今天的菲律宾境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