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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见妻子和男闺蜜在浴缸泡澡,我没闹,隔天她却找哭着要给我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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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一件要“终止”的事——三年前一段婚姻在一段见不得光的视频前散了,三年后,两个人在一纸并购上又坐到了同一张桌边。



夏末的雨下得瓢泼,路边的香樟树滴着水。政务服务中心的玻璃门一开一合,冷气往外窜。大厅里规整得很干净,石材地面映着天花的灯。沈蔓蔓站在自助机旁边,把手里的雨伞收了,伞骨上水珠往下滚,啪嗒啪嗒。她从玻璃墙里照了一眼自己,妆不算花,但眼白发红。

顾怀瑾刚从会议室出来。身边两个人跟着,一个拿着电脑包,一个在耳边低声讲几句。他穿深灰的西装,领口没有任何装饰,袖扣简洁。人群里一眼就看得见他,步子快,走到电梯前停了一下,像在等人补一句数据。

“顾怀瑾。”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穿过去。

他抬眼,看见她,神情没起波澜。眼里没有惊没有怒,像是在看一份安排好的日程。他对旁边的人说:“往后排半小时。”那人点头,往后退。

“什么时候成了你在这儿堵人?”他问,语气平平,像是闲话。

“大雨天,别在外头站着。”苏雨晴开口,语调礼貌,把一步让出去,“会议室让出来了,还有二十分钟。”

女孩子的眼神一向稳。只不过在这个时间和这个场合,稳反倒让人觉得礼貌有点多余。

进去以后,空调的风压住了雨声。玻璃窗上挂了水,外面的树影被拉得一条一条。会议室只开了半数灯,白的,冷。

“我看你的消息。”顾怀瑾坐下,把手表轻轻转了一下,问,“你不是要说项目么?”

“项目等会儿说。”她握着那把还没来得及抖干的伞,伞面压得有些扁,“今天,我想先把一件事弄清楚。”

“你哪件事都想先。”他淡淡。

“三年前。”她说,“我是真的没——”

“没什么?”他接上,声音里没有讽刺,只问,“没到最后一步?”

她嘴唇动了一动,像被堵住。

他像是在顺着某个既定流程,慢慢把话放下来:“我提醒过你,林子轩跟供应商接触得太过了。我不是只说了一句‘注意’就完的。我给你看过采购单上不对劲的价格,我把仓库异常出货的时间打了圈,连人进出监控的时间点都标出来了。”

“那时你说我把所有人都当对手。”他抬眼,“你记不记得?”

她喉咙发紧,点头又像摇头。

“后来你跟我说,‘同事之间互相帮忙很正常’,说‘别把人心想那么坏’,”他继续,“我没有那种爱解释的耐心,这一点算我的毛病。但我不是没说过。”

“我知道。”她急急地起了一句,“我后来也——”

“我去拿手机,是因为他在你家卫生间门外调了角度。”他把话打断,“我看到的,就是这些。我没有把后面放完。你可以把这句理解为我怯。也可以理解为我不需要把一件难看事反复验尸。”

空气突然有了凉意。冷气出风口嗡的一声,把那几句挤得更紧。

她合了合手,手背上有水珠,冷得刺。那天的画面像中古的旧片,边角磨损,只剩一点模糊的光斑。她记得那晚他提前回家。记得玄关落地灯开起来时,屋子里暖黄。记得地毯上那双不属于顾怀瑾的鞋,鞋头微微朝里。记得自己往后退时,腰撞到了门把手。

“你觉得我这几年老找你,是为着什么?”他忽然问。

“我——”她卡着,嘴里的字像挂着刺,“我想有个说法。”

“你不是想说法。”他说,“你想给自己找个能站住的台阶。‘没到最后一步’这个台阶,挺多人爱用。好踩,好抱。给自己看,也给别人看。”

他把手腕转回来,手表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你在行业里问来问去,托人带话,给我们团队的人送礼,你以为我看不到?或者说,你以为只要我不回,就代表我心软。”

“我没有……”她抬眼,眼睛很红,声音轻,“我没有送礼。”

他看着她,不吭声。那种沉默比一句“别假了”还难受。

“我就想知道,”她吸了一口气,“你当时,是不是一点都没有犹豫。连骂我两句都不愿意?”

他笑了一下,那笑一点也不轻松:“骂了能怎样?骂完你就能不去找他,还是我就能不记得那些画面?有些事,不靠嗓门解决。”

她心里往下一沉。

“你是不是……从来没爱过我。”她试探着问,像把手伸进冻水里,“一点都没有?”

他停了两秒。会场后排的灯闪了闪,像老电路一贯的小毛病。苏雨晴没有动,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侧着身,像不知道这个问题。

“爱过。”他说。

她眼睛里的红一下子涨起来,像被针扎破,却又被他的后半句堵死。

“所以容不下。”他把话说完,“我可以受你的抱怨,可以被你说‘你不懂我’,可以被你说‘你不陪我’,这些我认。我忙,这个是事实。可是我不认拿第三个人来试边界。这一条,只要撞上了,就没有第二次。”

她闭了闭眼,眼角湿得发凉。

记忆里的很多碎片,忽然亮了一块又一块。林子轩第一次来她家,很自然地从玄关绕到餐厅,说沙发新的,坐着有点硬。他在她面前像个长久知道她的人,知道她哪种口味,知道她喜欢在阳台摆绿植,知道她觉得哪种花瓶俗。他说:“不是所有人都把你当一半,你是完整的人。”那时候这句话像一块热糖贴在心口。她把顾怀瑾的沉默、不会哄、忙碌都塞进“不会理解”这一个篮子里,塞得满满的,连缝隙都没有。

这几年,她有很多个夜里给自己说过一遍又一遍:她不是坏人。她只是走岔了。也许没到那一步,也许还能补。但再怎么说,都挡不住眼前这个人看她时的冷。

“你今天说这些,要证明什么?证明我当年眼瞎?”她问,声音发抖,又强硬起来,“证明你才是受害者?证明你那么早就看穿一切了?”

“不是证明。”他语气平,“是收尾。”

“收什么尾?”

“你的执念,还有我的麻烦。”他说,“以前我懒得跟你讲,今天你把人堵了,我就把这件事关上。以后,我们只谈事。”

“只谈事?”她苦笑了一下,“你是说,只谈项目对吧。”

他不否认:“对。”

“那就说项目。”她吸了一下鼻子,尽量让声音稳一点,“湾区那家酒店,如果指标达不到,你会不投?”

“会。”

“你不会为了我留一条生路?”

“不会。”他说,“我不是裁判别人的私生活,也不靠旧情做决定。财务指标不骗人,客诉率不骗人,现金流不骗人。”

“那如果都够了呢?”她问,“你就投?”

“投。”他看着她,“但跟你是谁,跟我们的过往,没关系。”

这话像一刀规整地下来了,干净得可怕。

桌上有一份复印件,淋过雨,边起了毛。他眼睛扫过去,把那份文件推开:“林子轩,二审,下个月十五。你要去,就去。好过隔着屏幕在想象里给他留余地。”

她被这几个字钉住,抬头:“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该长点眼,看清楚你拿谁当救命绳。”他说完站起来,“时间到了。”

苏雨晴起身,轻声提醒下一程的会。她的手把门按住,等顾怀瑾先出去,然后她回头,眼神在沈蔓蔓脸上停了一秒,没有同情,也没有鄙夷,反而像是把一块平整的石头递过去:“楼道风大,外头还在下。”

门合上,风声从门缝里一下钻进来。

她一把抓紧伞柄,掌心湿。腿像灌了铅,站了很久才动。电梯口一阵铃声,她没去追。人群在她背后流过去。世界照样开着,每个人都在奔下一场会。她站在冷风口边,感觉嗓子里也有风,一阵一阵,吹得生疼。

等她回到酒店时,天已经黑透,雨没停。门口那块石材台阶因为水滑,打了好几个小圈的脚印。大堂摆着的那盆绿萝长得太盛,叶子垂下来一寸,挡住一角牌子。前台小姑娘正在把点心换成夜宵菜单,看到她,喊了一声“沈总”,又立马收住声,看着她眼睛,想问不敢问。

“开会。”她说,“半小时后,全员到。不在市里的线上接。”

“好。”小姑娘忙点头。

办公室里灯白得厉害,文件山一样堆着。她把湿伞靠在门边,拉开抽屉抽纸,按了按眼角,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屏幕亮的那一刻,她像被一把细针扎了一下——并购团队的主题邮件顶在最上面,时间戳下午五点。落款那一栏,联合主理人写着两个人的名字:顾怀瑾,苏雨晴。

这两个名字并排,像两条直线,没有交叉,也没有点缀。她盯着看了几秒,点开,把里面的清单背一遍:消防整改证明、半年客诉明细、厨房油烟合规、房务损耗率、去年十一到今年四季度入住率曲线……一条条列得工工整整,毫不留情。

会议开到了凌晨。财务把数据念得干脆,运营报告里的坏消息不止一条,房间空调噪声投诉居高不下,婚宴厅因为消防通道不畅被抽查通告曝光过,后台系统一个补丁打了三次仍然崩。她一个一个记,一个一个往下派,语气没有高,分寸维持得死死的。手里的签字笔在纸上划出粗细不一的线,几次要断,又被她按回来。

散会的时候,已经一点半。楼道里亮的应急灯悠悠地把墙染成淡绿。她靠在椅背上,闭了眼两秒。桌上不同部门留下的杯子一圈水渍。大堂那架老钢琴被罩着黑布,露出一小截漆面,裂痕沿着光一条条发开。

手机震了一下。是并购组发来的提醒——资料截至明日下午五点,逾期视为放弃本轮。下面是附件传输链接,附带说明。她把附件一条条点开,拷到了桌面。光标一闪一闪,晚上这种光最累人,她眉心一直紧着。外面雨下小了,风把门口的吊牌吹动,啪地撞一下,又碰一下。

她去茶水间接水,水壶边缘一圈水垢,手一伸,碰到一截裂开的瓷口。她盯着那个口子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苦得很。有人留,就有人收拾;有人转身就走,有人还在这屋里一杯一杯把水烧开。她以前很怕这种具体的东西,因为具体就意味着没法糊弄。

第二天她照时把所有材料发过去,邮箱回执发出“叮”的一声,像一颗石子落在空空的水桶里。有几秒,她没动,就看着那封信退回到收件箱,标题前面一个红色的小点消失了。

三天后,复勘的行程敲定。那天不下雨,太阳很晒,地面反着光。团队一行人早上九点到酒店门口。苏雨晴走在前面,穿一件米色衬衣,头发束得利落。她带着两个人,一个看结构,一个看运营,硬件软件一共六七个问题,张口就来。

检查从走廊开始。墙角的踢脚线有一块起翘,长了灰,客房里那扇窗子保温失效渗风,床头柜的木皮起翘,小灯有的按不亮。咖啡机漏水,地毯有机关线裂开。结构顾问蹲下身,一条条拍照,一条条记。问得不客气,但也不夹枪带棒。

“中庭的喷泉为什么停了这么久?”苏雨晴站在一层看了一圈,问。

“去年冬天坏了,一直没找合适的维修公司。”沈蔓蔓说,“夏天忙着婚宴,觉得不急。客人也不太提。”

“有些不急的,拖着拖着,就没人记得它当初是为了什么。”苏雨晴随口说。

话轻,却像某种针。穿过皮肤,就卡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

午后,阳光从玻璃顶漏下来一片,浮在中庭,明晃晃的。玻璃顶边缘有一轮灰,一看就是很久没擦。工作人员抬了梯子,去擦。有人仰着头,眼睛眯成一条线。她站在底下,手遮着眼睛看,一团乱七八糟的东西慢慢退开,玻璃背后的天也蓝了一点。

复勘差不多结束时,大家站在屋顶边缘。酒店后面是一条小河,水流得不快,岸上的草丛摇,风里有水汽。屋顶那行霓虹牌子坏了两个字,“泊云”只剩一半,“泊”的右边一竖一直闪,像有人用手隔一隔光。她看着那两根暗下去的灯管,忽然生出一股有点荒谬的心疼。她有点怕回想那一晚玄关灯黄得像蜜,可门锁一响,一切变了。人总爱在一个坏掉的东西上苦苦盯着,像盯着一个把它修好就能回去的可能。可回不去了,就是回不去了。

“我问个不该问的问题。”她转头,看向苏雨晴,“他……现在好不好?”

苏雨晴真没像外界说的冷。她想了会儿,说:“忙。还算稳。”说完,又补了一句,“有些人,稳不容易。”

“他会……再结吗?”这话一问出,她就想咬舌头。问什么不好,偏要问这个。

“计划会变。”苏雨晴笑了一下,有点像她当年在公关场合的那个笑,“人也会变。谁都一样。”

她没再问。嘴里的味道忽然发酸,像刚咬了片没熟透的青橘皮。

方案很快出来了。不是全资,是阶段性注资加托管。品牌保留期两年,核心管理层要换,财务总监由并购方派驻,工程必须在半年内完成整改,客诉指标在一个周期内降到某个比例以下才算达标。字里行间,严丝合缝。

签约那天太阳毒。会客室里空调开得很低。窗帘半拉着,外面树影被切断。双方律师讲话严谨,纸张翻动的声音尖尖地刮着。最后落笔处,签字,按章。她握着笔的手不稳,红章一下落下,边缘糊了一点,印在了表上。有人递纸,擦干净再盖一遍。她看着那一方红,心里忽然静得很。不是不难过,是像有一个东西在那个瞬间“啪”地折了一下,折成了另外一个形状。

顾怀瑾没来。他习惯把人和事分开,安排得干干净净。最后送客的时候,楼下忽然起了风,门口那块空了很久的喷泉终于在维修工的测试下冒了几朵水花,细,弱,可声音好听,沙沙。维修工抬头冲她笑:“电机换了新的,晚上就能开。”

一天忙完,已经九点出头。大堂空了一半。她站在窗边看外面的路,车灯一串一串。那个老钢琴的布掀起一角,有人坐在凳子上,试了两个音,声音短,硬,但比前两天好一点。她忽然想吃甜的。不是那种腻的奶油,是清爽一点的,酸里带甜。她叫前台小姑娘:“帮我订个柠檬挞。”小姑娘说:“好。”没一会儿端来一只小盘子,瓷白,挞上撒了点薄薄的糖粉。她用小勺子挖了一口,酸得牙根一麻,眼角却有一点水,像被酸刺激出来的。

第二周的某一天,她去了法院。走廊里有风,吹动公告栏上一角纸。木椅排开,人坐得稀稀拉拉。审判长在上头,木槌并不多落,但每落一下,空气都跟着震一下。林子轩被带进来时,她差一点没认出那张脸。瘦得很,眼窝深,胡渣刮得不干净,手背上的骨头凸得像一条条绳子。他眼睛往人群粗略扫了一圈,没有停在她身上。这个“没有停”,比停下来更像一刀。

材料里讲了很多他怎么做账,怎么套现,怎么把供应链的漏洞当成游乐场。那些操作在她眼里以前都是“技术”,是“行业惯例”,是“对接”,是“跑关系”。现在拼在一起,像一个她总往后推的黑洞。她坐在角落里,手指扣着座椅边缘,累得酸痛。一个小时后,庭休。人起身走动,空调朝她头顶吹,她打了个冷战。她总觉得有人会回头看她,指她,骂她。没有。大家都有各自的麻烦,没空看她。

她没有等到最后宣布结果。她知道结果也不会一槌定音。她站起来,走出去,阳光刺眼,烈得像把刀沿着电梯厢的边割。她走了很久,才找到一块树荫站住。手机里有一条新消息跳出来,是工程队发的——“屋顶霓虹已修复,今晚点亮测试。”她盯着看,那几个字,像有人在胸口轻轻点了一下。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上了屋顶。风大,吹得裙摆乱。霓虹一根根亮起来,“泊云”这两个字终于完整,像本来应该的样子。灯管发出微微的嗡嗡声,带着电的味道。她靠在边上的栏杆,往下看。河里有一条小船慢慢滑过去,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纹,七拐八拐地散掉。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很长的时间里,她把被误解当成了全部委屈,把被回应当成了真正被理解,把任何设防都当成了对自己不信任。

人最难的是承认自己也在里面。不是被动的那一方,不是完全的受害者。她慢慢把额头靠在栏杆上,闭了眼,风从耳廓过去,耳鸣像被刷干净。那种一下子什么都没了的恍惚,退了退,腾出一片空。

那之后,酒店一点点起色。不是说立刻变好,而是一些小地方开始动了。走廊的灯换了色温,暖一点,房间的窗帘轨道也换了,拉起来不再卡,水龙头漏水的噪音消了,夜里打烊不再砰砰地关门。厨房的排烟终于合规,后厨的地面不再积油,服务员培训重新做起来,客诉里“吵”“冷”“等”的词少了一些。

她不再躲数据。每天早上九点坐在办公室,把前一天的入住率看一遍,波动在哪儿,哪个房型被挑出来骂得最多。人事把每个月离职率做成了图,她看,找出那几个峰值,问原因。有人说工资不涨,有人说上班时间长,有人说觉得管理混乱,她一条条记,哪些能立刻改,哪些慢慢改。站在一堆很麻烦的东西前,她不再往后缩。往前走一步,虽然累,可实在。

苏雨晴偶尔来。每次都是一身简洁的衣服,手里拿着表格,问事只问事。她坐在会议室里,听她说“这项指标还差一点”“这块支出控制不住的话要砍”,语气不软也不硬。有一次散会时,两个人一起往下走,楼梯口光很暗,像旧电影。她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他平时,爱吃什么?我以前总给他买错。”

苏雨晴愣了下,笑了一下:“他其实不挑。别人以为他挑,是因为他不说话。”她顿了顿,“不过,他胃不好。辣的少吃。”

“我知道。”她也笑了一下,笑有点难看,“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她们没再多说。到了大堂,前台放了一束百合,香得发甜。有人在钢琴前弹了几下,跳了一段很流行的曲子,弹错一个音,停了一下,笑着重新接上。她站着,忽然觉得这一切很得体。不是完美,是得体。像一个人走了很长的路,身上的衣服也皱了,鞋跟也磨,脸也晒黑了,但终究走到了光里一点的位置。

有时候她仍旧会做梦。梦见那一晚,奶油在纸袋里化开,流了一点,浸湿了角。梦里门锁响了,她背对着门站着,手里拿着一条还没有拆封的缎带。梦里的时间总是不合常理,明明是晚上,光却很亮。她又总是看不清男人的脸,不管是林子轩还是顾怀瑾,都像隔着一层雾,只有轮廓。她每次从梦里醒来,都需要几秒把自己拉回来,拉到这张桌子,这个窗,这个霓虹字。这几秒里,她不恨谁,也不想解释。她只是觉得,风透一点,好像什么都能慢慢好起来。

有一晚十一点多,她正在核对人事报表,窗边传来了轻轻的声音。她起身,看见喷泉开了,水柱一节一节往上跳,灯光从下往上照,水滴像一串串小玻璃,密密麻麻。几个客人站在喷泉边拍照,笑,声音在空馆里飘。她忽然觉得鼻子酸了一下。这喷泉关了多久,她一句话没有讲,可重开的时候,她也没多说什么。人是这样,有些东西不说的时候,不意味着不知不觉;有人打算修的时候,你一句话不说不意味着无所谓。这两者之间,夹着很多很多,说不清的东西。

一个月后,二审结果出来。林子轩被判了实打实的年限。她没有去听宣判,就在办公室里看到了新闻页面。照片里的人像是另一个人,老了十岁。评论里有人骂,有人唏嘘有人“早该如此”。她合上电脑,想起那年夜里自己和他站在小区门口,树上挂着串小灯,风把灯吹动,晃得像谁在眨眼。他说:“你要轻松一点。”她说:“那你教我。”当时觉得这话挺温柔,现在想起来,怪可笑的。一个人教另一个人轻松,怎么教?轻松最大的前提,是没做亏心事。

后来又过了两个月。酒店的几个指标稳住了,托管协议进入下一阶段,注资的第二笔按时到账。工程把最后一批房间的窗全部换完,风不再从缝里灌。大堂的灯调了色温,夜里看起来暖一点。有客人留言说:“改了不少。”她看这留言时,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被人终于看见一点点努力的感觉。小,微不足道,但也是真实的。

那晚她没加班,十一点把电脑合上,走到大堂。钢琴没人弹,布盖上去了。她没急着走,绕到屋顶。风很轻,河面平,远处有一队跳舞的人,音乐模模糊糊传到这儿来,听不清旋律,只能辨出节拍。霓虹还是那两个字,亮得不抢眼,但稳。

她靠在栏杆上,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里天黑得像一块绒,字贴在上面,像被粘住一样。她把照片发到自己的朋友圈,没有配字,什么都没写。过了一会儿,前台小姑娘给她点了个赞,又发了一张自己站在喷泉边的照片,配了句话:今晚的水跳得真欢。

她看着那两个小提示,慢慢地把手机收起来。风吹在手背上,凉一阵暖一阵。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玄关灯亮起来时那种暖黄,想起奶油挞勺到嘴里时那个酸,想起那晚他站在门口,一句话不说,眼神像把窗帘拉开,外面是白光。她用力眨了一下眼,把眼角的水压了回去。

以后会怎么样,没有人能说得准。酒店是不是能彻底保住品牌,他会不会在某一天发一条消息说“结婚了”,她和苏雨晴会不会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朋友,林子轩出狱那天会去哪儿——这些都没有一个标准答案。生活不是算术题,不是对号入座就完。更多的时候,它只是像这两根霓虹,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有时坏,有人去修;没人修,就一直黑。

她拍了拍栏杆的灰,转身往楼梯口走。走到出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字。灯的边缘有一圈微微的光晕,像老照片里溢出来的光。她站了一秒,笑了一下,很浅。不是释然那么漂亮的大词,只是一个人的脸在风里动了一动。

关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没有回头。她知道,门再轻轻一响,也不会有人提着礼盒站在那儿了。可她也知道,楼下那口喷泉在开,霓虹在亮,桌上的报表在等着,前台的小姑娘一个晚班要坐到两点。世界没有因为谁停过,谁也不该把自己的脚捆在原地。她把手揣进外套口袋里,慢慢下楼,脚步踏在每一级台阶上,发出很轻很实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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