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试放榜前夜,撞见未婚夫和青梅在书房拥抱,我悄悄收拾嫁妆改了婚约,十二载后他官至侍郎,在宫宴上看到我时跪倒在地:这些年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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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柔,明日便是乡试放榜之日了。”
沈清辞站在廊下,手中握着一卷书,目光却飘向远处渐暗的天色。
林月柔提着食盒走来,裙摆拂过青石板,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母亲让我送些点心来,说是让你养足精神,明日好去看榜。”
她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抬眼看他。
沈清辞转过身,烛光映在他清俊的侧脸上。
“若我此次中举,便能早些迎你过门了。”
他声音温润,带着几分期许。
林月柔低头笑了笑,耳垂微红。
“我去书房给你研墨吧,今夜你还要温书吗?”
“好。”
沈清辞颔首,与她并肩朝书房走去。
两人身影消失在廊柱后,谁也没注意到,转角处有一片鹅黄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林月柔端着新沏的茶走进书房时,沈清辞正伏案疾书。
烛火跳跃,在他眉宇间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歇会儿吧,喝口茶。”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桌角。
沈清辞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月柔,这些年辛苦你了。”
他抬眼望向她,目光柔和。
“我自小丧父,家道中落,若非你父亲资助,我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如今林家又许下这门亲事,我……”
“说这些做什么。”
林月柔打断他,脸颊微热。
“父亲常说,你是有大才之人,将来必能高中。我……我也信你。”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
已是亥时三刻。
沈清辞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书架旁。
“前日先生借了我一本《策论精要》,我得连夜抄录一份,明日便要还他。月柔,你先去歇着吧,不必等我。”
“我陪你。”
林月柔走到另一张书案前坐下,取出绣了一半的荷包。
“正好,我把这个做完。”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最终只是点点头,重新坐回案前。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烛花爆开的轻微噼啪。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院外传来脚步声。
“清辞哥哥!”
清脆的女声由远及近。
林月柔手中针线一顿。
是苏婉婉。
沈清辞的青梅,苏家三小姐。
门被推开,一道粉色身影轻盈地闪了进来。
苏婉婉提着裙摆,额上沁着细汗,脸颊因奔跑而泛红。
“清辞哥哥,我听说你明日要去看榜,特意从家里溜出来,给你带了这个!”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献宝似的递到沈清辞面前。
“这是我在大相国寺求的符,住持亲自开过光,保你金榜题名!”
沈清辞接过锦囊,神色有些不自然。
“婉婉,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跑出来不安全。”
“怕什么,我有丫鬟陪着,就在外头呢。”
苏婉婉这才注意到坐在角落的林月柔,笑容僵了僵。
“月柔姐姐也在啊。”
语气淡了几分。
林月柔起身行礼。
“苏小姐。”
苏婉婉摆摆手,转而看向沈清辞,眼中满是期待。
“清辞哥哥,明日放榜,我陪你一起去可好?我知道你定能中举,到时候咱们好好庆贺一番!”
“这……”
沈清辞迟疑地看向林月柔。
林月柔垂下眼睫。
“明日母亲让我去铺子里对账,怕是去不了。苏小姐愿意陪着,自是好的。”
她说得平静,指尖却无意识掐进了掌心。
苏婉婉顿时眉开眼笑。
“那就这么说定了!清辞哥哥,明日辰时,我在朱雀街口等你!”
她又说了些闲话,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书房重新恢复寂静。
沈清辞走到林月柔身边,低声道:“月柔,婉婉她小孩子心性,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
林月柔抬头,对他笑了笑。
“你继续温书吧,我有些乏了,先回房了。”
她收起针线,转身走出书房。
踏出门槛的瞬间,脸上笑容消失殆尽。
林月柔回到自己院中,却没有进屋。
她在月桂树下站了许久,夜风吹过,带起阵阵凉意。
丫鬟春桃拿着披风出来,小心翼翼为她披上。
“小姐,夜里风大,当心着凉。”
林月柔拢了拢衣襟,忽然问道:“春桃,你说,沈公子对我,究竟有几分真心?”
春桃一愣,随即道:“小姐何出此言?沈公子对您一向敬重有加,这些年吃穿用度,哪样不是您打点的?他若敢负您,老爷第一个不答应!”
“敬重……”
林月柔轻声重复这两个字,唇角泛起苦笑。
是啊,沈清辞对她从来都是敬重的。
见面行礼,说话客气,从未逾矩。
可方才苏婉婉闯进来时,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被撞破的尴尬。
而是……心虚。
“小姐,您别多想。沈公子是读书人,最重礼数,等成亲后,自然就亲近了。”
春桃劝慰道。
林月柔摇摇头,没有接话。
她想起三年前,父亲第一次提起这门亲事时的情景。
那时沈家刚遭变故,沈父病逝,家产被族亲侵占,只留下沈清辞和寡母相依为命。
林家与沈家本是世交,林父不忍故人之子流落,便将他们接到府中安置。
“月柔,清辞那孩子你是见过的,品性端正,又有才学。为父想将你许配给他,你可愿意?”
书房里,林父放下茶盏,目光温和地看着女儿。
十五岁的林月柔绞着手中帕子,脸颊绯红。
“全凭父亲做主。”
她是见过沈清辞的。
那年春日宴,少年一袭青衫,立于桃花树下吟诗。
风过处,花瓣落满肩头。
他转头看来,眉眼清俊,笑意浅浅。
那一刻,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后来定下亲事,她满心欢喜,以为能与心上人相守一生。
可这三年来,沈清辞待她始终客气疏离。
反倒是苏婉婉,总是找各种理由来林府,一口一个“清辞哥哥”,叫得亲热。
沈清辞从不拒绝。
“苏家与沈家是旧识,婉婉自小与我一同长大,如同兄妹。”
他曾这样解释。
林月柔信了。
可今晚,苏婉婉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爱慕,她看得分明。
那绝不是妹妹看兄长的眼神。
“小姐,回屋吧,时辰不早了。”
春桃又劝。
林月柔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廊下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我去书房取落下的绣样,你先睡吧,不必等我。”
说完,她提着灯笼,又朝书房方向走去。
夜色渐深。
林府各处灯笼次第熄灭,只余廊下几盏风灯明明灭灭。
林月柔穿过回廊,远远看见书房窗纸上透出的暖光。
沈清辞果然还在用功。
她心头微软,脚步放轻了些。
走到书房外,正要抬手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女子低泣声。
是苏婉婉。
她怎么又回来了?
林月柔动作顿住,透过窗纸缝隙,隐约看见两道身影。
“清辞哥哥,我知你明日要去看榜,可我心里实在害怕……”
苏婉婉声音哽咽,带着颤抖。
“怕什么?”
沈清辞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温和许多。
“怕你中了举,便不要我了。”
苏婉婉哭得更凶。
“这些年,我等你等得好苦。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明明我们从小就有婚约,为什么……为什么林伯伯要将月柔姐姐许配给你?”
婚约?
林月柔瞳孔骤缩,手中灯笼险些脱手。
她紧紧捂住嘴,才没惊呼出声。
书房内,沈清辞长叹一声。
“婉婉,那些都是长辈戏言,当不得真。况且如今沈家败落,我配不上你。”
“我不在乎!”
苏婉婉急切道。
“清辞哥哥,我不在乎你家世如何,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明日你若中举,我便去求父亲,让他取消你和月柔姐姐的婚事,我们……”
“不可胡闹。”
沈清辞打断她,声音却并无多少责备。
“月柔待我真心,林家对我有恩。这门亲事,我不能负。”
“那我呢?”
苏婉婉哭道。
“清辞哥哥,你可曾对我有过半分真心?那年上元灯会,你为我猜灯谜;那年我生病,你守在我床前三天三夜;还有……还有你送我的红豆簪子,你说红豆寄相思……”
“别说了。”
沈清辞声音发紧。
窗外的林月柔浑身冰凉。
红豆簪子。
她想起去年七夕,沈清辞确实送过她一支簪子。
却不是红豆的。
是支普通的银簪,样式简单,毫无特别之处。
她当时还欢喜了好久,日日戴着。
原来,他送苏婉婉的,才是红豆寄相思。
“清辞哥哥,我只要你一句话。”
苏婉婉抽泣着,一字一句问道。
“若没有林家这门亲事,若你我还是从前的沈家和苏家,你可愿娶我?”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烛火将两人身影投在窗纸上,靠得极近。
林月柔屏住呼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然后,她听见沈清辞低哑的声音。
“会。”
一个字,轻如叹息。
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林月柔心口。
“婉婉,若没有林家,我会娶你。”
沈清辞又重复了一遍,仿佛在说服自己。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林家予我衣食,供我读书,月柔她……她是个好姑娘,我不能负她。”
“所以就要负我吗?”
苏婉婉哭喊着,突然扑进他怀里。
窗纸上,两个身影紧紧相拥。
林月柔踉跄后退,撞上廊柱,发出沉闷声响。
“谁?”
书房内传来沈清辞警觉的问话。
林月柔转身就跑。
灯笼脱手落地,烛火瞬间熄灭。
她跌跌撞撞冲进夜色,耳边风声呼啸,却盖不住心脏碎裂的声音。
原来如此。
原来他待她的敬重,不是守礼。
而是不爱。
原来他看苏婉婉时眼中的温柔,才是真心。
原来这三年的期待,不过是一场笑话。
【04】
林月柔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院中的。
春桃已经睡下,屋里一片漆黑。
她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浑身发抖,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书房里那一幕。
苏婉婉的哭泣。
沈清辞的沉默。
那个斩钉截铁的“会”字。
还有,两人相拥的影子。
原来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们早已情深意重。
原来沈清辞每次看苏婉婉时,眼中那些她读不懂的情绪,叫做隐忍。
原来他接受林家的亲事,不过是为了前程。
为了有人供他读书,供他科考。
为了……不辜负满腹才学。
那她呢?
她这三年的真心,又算什么?
林月柔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想起许多被她忽略的细节。
沈清辞从不主动牵她的手。
沈清辞从不与她谈论风月。
沈清辞每次见她,总是先行礼,再问安,客气得像对待客人。
她曾以为这是读书人的矜持。
现在才明白,这是疏离。
是不爱。
窗外传来打更声。
子时了。
离乡试放榜,还有五个时辰。
林月柔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点亮烛火。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眼眸空洞,唇无血色。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终于掉下来。
“林月柔,你真傻。”
她低声对自己说。
擦了擦眼泪,她走到妆台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锦盒。
盒中是这些年她为成亲准备的嫁妆单子,还有沈清辞送她的几样东西。
一支银簪。
一方砚台。
几本诗集。
她一件件拿出来,摆在桌上。
银簪是去年七夕送的,她当时欢喜得整夜没睡。
砚台是前年他中秀才时,她用攒了半年的月钱买的,他收下时只说“破费了”。
诗集……是他借给她看的,扉页上还题着他的字。
“愿卿常展卷,莫负好时光。”
她那时以为这是情话。
现在才懂,这是敷衍。
林月柔拿起嫁妆单子,展开。
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林家为她准备的十里红妆。
田产地契,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家具摆件……
父亲说,沈家清贫,不能让她受委屈,所以嫁妆务必丰厚。
母亲说,这些将来都是她在夫家的依仗。
她曾满心甜蜜地规划,这些嫁妆要如何用。
一部分给沈清辞打点仕途,一部分补贴家用,剩下的存着,将来给孩子……
多可笑。
她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人家却连心都没给过她。
林月柔将单子卷起,握在手中。
然后起身,推开房门。
“春桃。”
她叫醒守夜的丫鬟。
“去请父亲母亲到前厅,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春桃睡眼惺忪,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吓了一跳。
“小姐,您怎么了?”
“快去。”
林月柔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春桃不敢多问,匆匆去了。
【05】
一刻钟后,林府前厅灯火通明。
林父披着外袍,面上带着倦色,眼中却满是担忧。
“月柔,出什么事了?”
林母拉着女儿的手,触到她冰凉的指尖,心头一紧。
“手怎么这么冷?春桃,快去拿个手炉来。”
“不必了。”
林月柔抽回手,在父母面前缓缓跪下。
“女儿不孝,请父亲母亲,取消我与沈清辞的婚约。”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
林父霍然起身。
“你说什么?”
“女儿要退婚。”
林月柔抬起头,眼中一片清明,再无泪意。
“今夜我去书房,撞见沈清辞与苏家三小姐苏婉婉私会。他们二人自幼相识,早有情意,沈清辞亲口承认,若没有林家这门亲事,他会娶苏婉婉。”
她语气平静,将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包括红豆簪子。
包括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
包括这三年来,沈清辞从未给过的真心。
林父脸色铁青,一掌拍在桌上。
“混账!”
林母更是气得发抖。
“我林家待他不薄!供他吃穿,供他读书,他竟敢如此欺辱我女儿!”
“父亲,母亲。”
林月柔磕了个头。
“女儿知道,退婚有损名声,也会让林家成为笑柄。但女儿宁可不嫁,也不愿嫁一个心有所属之人,更不愿将来与人为妾的女子共事一夫。”
她顿了顿,继续道。
“况且,沈清辞明日便要放榜。若他中举,便是举人老爷,届时再提退婚,世人只会说我林家嫌贫爱富,见他发达便悔婚。不如趁今夜将事情了结,对外只说八字不合,婚约作罢。”
林父看着女儿,眼中闪过痛惜,又转为决绝。
“你说得对。这门亲事,必须退。”
他转身吩咐管家。
“去请沈夫人和沈公子过来。现在就去。”
管家应声而去。
林母将女儿扶起,搂在怀里,泪水簌簌落下。
“我苦命的儿……是爹娘看错了人,害你受委屈了。”
林月柔摇头。
“不怪爹娘,是女儿自己眼拙。”
她靠在母亲肩头,闭上眼。
这一次,她没有哭。
约莫两刻钟后,沈家母子匆匆赶到前厅。
沈夫人四十出头,面容憔悴,衣着简朴,眼中带着忐忑。
沈清辞跟在她身后,一身青色长衫,发髻微乱,显然是匆忙起身。
他看到跪在厅中的林月柔,脸色一白。
“伯父,伯母,深夜唤我们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沈清辞行礼问道,声音有些发干。
林父没有让他起身,只冷冷看着他。
“沈公子,我且问你,你与我女儿定亲三年,可曾对她有过半分真心?”
沈清辞浑身一僵。
“伯父何出此言?月柔……月柔温柔贤淑,小侄自是敬重爱惜。”
“敬重?爱惜?”
林父冷笑。
“那我再问你,你与苏家三小姐,又是何等关系?”
沈清辞脸色瞬间惨白。
“伯父,婉婉……苏小姐只是世交之女,我待她如妹……”
“如妹?”
林父将手中茶盏重重掷在地上。
瓷片四溅。
“好一个如妹!那你可敢对天发誓,你从未对苏婉婉动过心?从未想过娶她为妻?”
沈清辞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夫人见状,慌忙跪下。
“林老爷息怒!清辞年少无知,若有得罪之处,我代他向您赔罪!这门亲事是两家早就定下的,万万不可……”
“沈夫人。”
林月柔忽然开口。
她站起身,走到沈清辞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沈公子,我只问你一句。”
夜色从她身后漫进来,烛火在她眼中跳跃。
“若此刻让你在我与苏婉婉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沈清辞瞳孔骤缩。
他看着林月柔,这个他名义上的未婚妻。
三年了,他从未认真看过她。
此刻才发觉,她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温柔笑意,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
“我……”
他喉结滚动,嘴唇颤抖。
选谁?
选林月柔,便是选林家扶持,选锦绣前程。
选苏婉婉,便是选心中所爱,选年少情深。
可苏家早已败落,苏婉婉给不了他任何助益。
而林家……
“月柔。”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你我婚约已定,我自会履行承诺。婉婉她……我会与她说明白,从此不再往来。”
他说得艰难,却字字清晰。
林月柔笑了。
笑容里满是嘲讽。
“沈清辞,到了此刻,你还要权衡利弊吗?”
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不必选了。我替你选。”
她转身,朝林父林母跪下。
“女儿心意已决,此生绝不嫁沈清辞。请父亲母亲做主,退婚。”
“月柔!”
沈清辞失声喊道。
他想上前,却被林府家丁拦住。
林父看着沈清辞,眼中最后一丝温情也消散了。
“沈公子,事已至此,这门亲事便作罢吧。明日我会对外宣称,你与月柔八字不合,婚约解除。你科举在即,莫要因此事耽误前程。”
这话说得客气,却字字诛心。
沈清辞浑身冰凉。
他这才意识到,失去林家这门亲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再无银钱打点仕途。
意味着他即便中举,也难在官场立足。
意味着他多年苦读,可能付诸东流。
“伯父!小侄知错了!”
他扑通跪下,重重磕头。
“小侄对月柔是真心的!求伯父再给小侄一次机会!小侄发誓,此生绝不负月柔!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他磕得额头渗血,声音凄厉。
林月柔别过脸,不再看他。
原来,他也会这般卑微乞求。
却不是为情。
是为利。
“够了。”
林父摆摆手,满脸疲惫。
“管家,取婚书来。”
婚书很快取来。
两份烫着金边的大红婚书,并排放在桌上。
林父提起笔,在其中一份上写下“作废”二字,又盖了林家印鉴。
“沈公子,请吧。”
他将笔递给沈清辞。
沈清辞手指颤抖,接过笔,却迟迟落不下去。
“清辞!”
沈夫人急得去拉他衣袖。
“快写啊!写了咱们就走!这林家,咱们高攀不起!”
沈清辞闭上眼,一滴泪滑落。
笔尖落下。
“作废”二字,墨迹淋漓。
像一道疤,刻在他和林月柔之间。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06】
沈家母子是连夜离开林府的。
林父给了他们一百两银子,算是全了最后的情分。
沈清辞没有接。
他深深看了林月柔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作一声叹息,转身没入夜色。
林月柔站在廊下,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一片空茫。
“后悔吗?”
林母走到她身边,轻声问。
林月柔摇头。
“不后悔。”
她顿了顿,补充道。
“只是觉得,这三年,像一场梦。”
一场她自作多情的梦。
如今梦醒了,该面对现实了。
“父亲,母亲。”
她转身,郑重行礼。
“女儿想离开京城,去江南外祖家小住一段时日。”
林父林母对视一眼。
“也好。京城是非多,出去散散心。等风头过了,爹娘再接你回来。”
林母拉着女儿的手,满眼心疼。
“你放心,爹娘定为你寻一门更好的亲事。”
林月柔笑了笑,没说话。
更好的亲事?
她暂时不想考虑这些了。
三日后,林月柔带着春桃和几个护卫,悄悄离开京城。
马车驶出城门时,她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
朝阳初升,给城墙镀上一层金边。
这座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城池,此刻看来,竟有些陌生。
“小姐,咱们还回来吗?”
春桃小声问。
林月柔放下车帘。
“不知道。”
也许回。
也许不回。
江南水乡,烟雨朦胧。
林月柔的外祖家是苏州丝绸商,家境殷实,人丁兴旺。
外祖母见到外孙女,搂着心肝肉地哭了一场,又骂沈清辞负心薄幸,骂苏婉婉不知廉耻。
“咱们柔儿这么好,是他沈家没福气!”
外祖母摸着林月柔的头,满眼慈爱。
“在祖母这儿住着,想住多久住多久。祖母给你挑最好的儿郎,气死那个没眼光的!”
林月柔被逗笑了。
压在心头多日的阴霾,终于散去些许。
她在苏州住了下来。
白日里跟着舅母学打理铺子,晚上陪外祖母说话,偶尔也去茶园走走,看茶农采茶制茶。
日子平静如水。
偶尔,她会听到从京城传来的消息。
沈清辞乡试中举,名列前茅。
沈清辞进京会试,高中进士。
沈清辞入翰林院,授庶吉士。
沈清辞娶了苏婉婉。
最后这个消息传来时,林月柔正在绣一幅牡丹图。
针尖刺破指尖,渗出血珠。
她将手指含进口中,舌尖尝到铁锈味。
原来还是会疼。
哪怕已经过去一年。
哪怕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
“小姐……”
春桃担忧地看着她。
林月柔摇摇头,继续绣花。
针起针落,牡丹花瓣层层绽放,栩栩如生。
就像她的人生。
看似繁华,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又过了半年,林月柔决定不回京城了。
她在苏州开了间绣坊,专门接高门大户的绣活。
外祖家本就做丝绸生意,有现成的门路和客源。
她手艺好,眼光独到,绣坊很快在苏州站稳脚跟。
那些曾经为嫁人学的女红厨艺,如今成了安身立命的本事。
倒也讽刺。
时间如流水,匆匆而过。
三年,五年,八年。
林月柔的绣坊越开越大,从苏州开到杭州,又开到扬州。
她成了江南有名的绣庄东家,人们称她“林娘子”。
不再有人提起她曾经有过一门亲事。
不再有人记得那个叫沈清辞的少年。
偶尔夜深人静,她也会想起京城,想起林家,想起那段荒唐的过往。
但很快,就会被账本、绣样、生意经填满。
她不再做梦了。
她学会了在现实中扎根。
【07】
第十二年,春。
京城来了位皇商,姓周,专为宫中采办丝绸绣品。
周老板找到林月柔的绣庄,看过绣品后,大为赞赏。
“林娘子好手艺!这些绣品,宫里的娘娘们定会喜欢。”
周老板是精明人,看出林月柔的绣庄潜力无限,主动提出合作。
“不瞒林娘子,我这次南下,除了采办货物,还想寻个可靠的合伙人。林娘子的绣庄在江南名声鹊起,若能与我周家合作,将来绣品直供宫中,前途不可限量。”
林月柔心动了。
入宫供绣,是天下绣娘梦寐以求的荣耀。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条门路,她的绣庄便能更上一层楼。
“周老板厚爱,妾身感激不尽。只是入宫供绣,规矩繁多,妾身一介女流,怕有不便。”
周老板摆摆手。
“这个林娘子不必担心。宫中每三年会举办一次‘锦华会’,广邀天下绣娘入宫献艺。今年恰逢其时,林娘子若有意,我可代为引荐。”
林月柔沉吟片刻。
“不知这‘锦华会’,何时举办?”
“就在下月十五。”
周老板笑道。
“林娘子若决定去,我即刻修书回京,为娘子打点一切。”
林月柔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下月十五。
也就是说,她下个月就要回京城了。
那个她离开了十二年的地方。
“有劳周老板。”
她放下茶盏,唇角微扬。
“妾身,愿往。”
春桃知道后,急得团团转。
“小姐,您真要回京城?万一……万一遇到沈家……”
“遇到又如何?”
林月柔对着铜镜,将一支玉簪插入发髻。
镜中人眉眼依旧,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风韵。
“十二年过去了,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早已是陌路人。”
她说得平静,心中却泛起细微涟漪。
十二年。
足够一个婴孩长成少年。
足够一个城市改换容颜。
也足够,让一段往事尘封。
可她没想到,重逢会来得那么快。
【08】
入京那日,春雨绵绵。
林月柔住在周家安排的别院,离皇宫不远,清净雅致。
三日后,周老板亲自来接她入宫。
“林娘子,今日‘锦华会’设在御花园,除了宫中娘娘,还有几位朝中重臣的家眷也会到场。您只需将绣品呈上,自有宫人安排。”
马车上,周老板细细叮嘱。
林月柔颔首。
“妾身明白。”
马车驶入宫门,穿过重重宫墙,最终在御花园外停下。
林月柔下了车,在宫人引领下,朝园内走去。
御花园内,百花盛开,丝竹悠扬。
凉亭水榭间,衣香鬓影,笑语盈盈。
几位宫妃坐在上首,两侧是各府女眷。
林月柔低眉敛目,捧着绣品,跟随宫人走到殿前。
“民女林氏,拜见各位娘娘。”
她跪下行礼,姿态端庄。
“平身。”
上首传来温和的女声。
“听闻你是江南来的绣娘,手艺了得。呈上来让本宫瞧瞧。”
“是。”
林月柔起身,将绣品交给宫人。
那是一幅双面绣屏风,正面是百花争艳,反面是百鸟朝凤。
绣工精巧,栩栩如生。
宫妃们传看一番,连连称赞。
“果然是好手艺。”
坐在正中的贤妃娘娘笑道。
“这百花图,绣得活灵活现,连花瓣上的露珠都看得分明。这百鸟图,更是神形兼备。林娘子有心了。”
林月柔垂首。
“娘娘谬赞。”
“赏。”
贤妃娘娘心情大好,当即赐下玉如意一对,宫缎十匹。
林月柔谢恩,正要退下,忽听外面传来通传声。
“吏部侍郎沈大人到——”
她身形微僵。
不会这么巧。
“沈侍郎怎么来了?”
贤妃娘娘奇道。
“回娘娘,沈大人是来送今年外放官员名录的。听说娘娘在此设宴,特来请安。”
宫人回禀。
“让他进来吧。”
贤妃娘娘笑道。
“沈侍郎年轻有为,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正好,让他也瞧瞧这精妙绣工。”
林月柔指尖冰凉。
她低下头,悄悄往后退了半步,隐在宫人身后。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道身影走进凉亭,青色官袍,玉带金冠。
“微臣沈清辞,参见贤妃娘娘,各位娘娘。”
熟悉的声音。
十二年过去,清润不再,多了几分沉稳。
林月柔屏住呼吸。
“沈侍郎免礼。”
贤妃娘娘抬手。
“你来得正好,瞧瞧这绣屏,可还入眼?”
沈清辞直起身,目光落在绣屏上。
“巧夺天工,确是佳作。”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绣这屏风的,是江南来的林娘子。”
贤妃娘娘示意宫人。
“林娘子,还不快见过沈侍郎。”
避无可避。
林月柔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屈膝行礼。
“民女林氏,见过沈大人。”
她低着头,视线里只有青色官袍的下摆,和一双黑色官靴。
时间仿佛静止了。
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灼热,锐利,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
沈清辞的声音微微发颤。
“抬起头来。”
林月柔闭了闭眼,缓缓抬头。
四目相对。
十二年光阴,在这一刻轰然倒流。
沈清辞愣在原地,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
“你……你是……”
他嘴唇颤抖,说不出完整的话。
贤妃娘娘察觉异样。
“沈侍郎认识林娘子?”
沈清辞如梦初醒,慌忙收回视线。
“微臣……微臣……”
他语无伦次,额头渗出细汗。
林月柔垂下眼,声音平静无波。
“民女久居江南,与沈大人素未谋面。想是沈大人认错人了。”
“是……是微臣眼拙。”
沈清辞艰难开口,声音干涩。
“这位娘子的眉眼,与微臣一位故人……有几分相似。”
“原来如此。”
贤妃娘娘不疑有他,笑道。
“天下之大,人有相似,也是常事。沈侍郎既然来了,便坐下喝杯茶吧。”
“谢娘娘。”
沈清辞行礼,在末座坐下。
目光却始终胶着在林月柔身上。
林月柔如坐针毡。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影随形。
“林娘子在江南做什么营生?”
贤妃娘娘随口问道。
“回娘娘,民女在江南开了间绣庄,做些绣品买卖。”
“哦?女子经商,倒是不易。”
贤妃娘娘赞赏道。
“能经营起绣庄,想必林娘子是能干之人。可有家眷?”
“民女……尚未婚配。”
林月柔轻声道。
沈清辞手中的茶盏,轻轻一晃。
茶水洒出,湿了官袍。
他却浑然不觉。
宴席继续。
丝竹声,谈笑声,杯盏碰撞声。
林月柔却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听见自己心跳如鼓,一声声,撞在耳膜上。
不知过了多久,贤妃娘娘有些乏了,起身回宫。
众人跪送。
“林娘子留步。”
贤妃娘娘忽然开口。
“你这绣屏,本宫甚是喜欢。明日你再送几幅绣品进宫,让本宫好好挑挑。”
“是。”
林月柔应下。
贤妃娘娘又看向沈清辞。
“沈侍郎,你替本宫送送林娘子。”
沈清辞躬身。
“微臣遵旨。”
【09】
宫宴散后,御花园渐渐空寂。
林月柔跟在沈清辞身后,沿着宫道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不语。
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
走到宫门口时,沈清辞忽然停下。
“月柔。”
他转过身,声音沙哑。
“真的是你?”
林月柔抬眼看他。
十二年不见,他变了许多。
官袍加身,气度沉稳,眉眼间褪去少年青涩,多了几分官场沉浮的沧桑。
唯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些许熟悉的轮廓。
“沈大人认错人了。”
她平静道。
“民女姓林,单名一个晚字。晚霞的晚。”
“林晚……”
沈清辞喃喃重复,忽然笑了,笑容苦涩。
“是,你如今是林晚了。不再是林月柔。”
他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她。
“这十二年,你去哪了?我找过你,到处都找过。林家说你去了江南外祖家,我去江南找,却听说你早就离开了。苏州,杭州,扬州……我找遍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你的消息。”
他声音发颤,带着压抑多年的情绪。
“我以为……我以为你嫁人了,隐姓埋名,不愿再见我。”
林月柔静静听着,心中毫无波澜。
“沈大人说笑了。民女与大人素不相识,大人寻我作甚?”
“素不相识?”
沈清辞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林月柔,你看清楚,我是沈清辞!十二年前,与你定下婚约的沈清辞!”
他力道极大,捏得她腕骨生疼。
林月柔皱起眉,用力挣脱。
“沈大人请自重。”
她退后两步,拉开距离。
“民女不知大人在说什么。天色不早,民女该出宫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月柔!”
沈清辞在她身后喊。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可我别无选择!林家逼我退婚,我若不从,前程尽毁!我寒窗苦读十余载,不能就此放弃!”
他声音哽咽。
“这十二年,我没有一日不在悔恨。我娶了婉婉,可我不快乐。每次看见她,我就会想起你,想起那晚你跪在林家厅中,说此生绝不嫁我……”
林月柔脚步顿住。
她缓缓转身,看着他。
“沈大人,往事已矣,何必再提。”
她语气平静,眼中无悲无喜。
“你如今官至侍郎,娇妻在侧,前程似锦。我不过一介商女,与大人云泥之别。从今往后,还请大人,只当从未认识过我。”
沈清辞摇头,眼眶通红。
“我做不到。月柔,我做不到。”
他上前,想再拉她的手,却被她避开。
“沈大人,这里是皇宫。”
林月柔提醒道。
“人多眼杂,还请大人顾及官声。”
沈清辞僵住,手悬在半空,缓缓握成拳。
“好……好。”
他苦笑。
“你如今,连碰都不让我碰了。”
林月柔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宫门。
身后传来沈清辞低沉的声音。
“明日,我会去周家别院找你。有些话,我必须当面说清。”
林月柔脚步未停。
“不必了。沈大人,我们之间,无话可说。”
她走出宫门,登上马车。
帘子放下,隔绝了那道灼热的视线。
马车驶离皇宫,驶入繁华街市。
林月柔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十二年。
她以为早已愈合的伤口,原来轻轻一碰,还是会疼。
只是这疼,不再是为他。
而是为那个曾经天真愚蠢的自己。
【10】
周家别院。
林月柔一夜未眠。
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去。
梦里,又回到十二年前那个夜晚。
书房窗纸上,相拥的人影。
沈清辞那句“会”。
她转身逃跑时,被风吹灭的灯笼。
还有,跪在林家厅中,斩钉截铁说“退婚”的自己。
醒来时,枕畔微湿。
她坐起身,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长长吐出一口气。
都过去了。
春桃端着水进来,见她眼下乌青,心疼道。
“小姐,您又没睡好。要不今日就别进宫了,奴婢去周老板那儿说一声。”
“无妨。”
林月柔洗漱更衣,对镜梳妆。
她今日挑了件素净的衣裙,发间只簪一支玉簪,淡雅从容。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轻说道。
马车再次驶向皇宫。
今日贤妃娘娘在寝宫召见,只她一人。
林月柔带着新绣的几幅绣品,在宫人引领下,走进殿中。
贤妃娘娘正在赏花,见她来了,招手让她近前。
“林娘子来了。快来看看这几幅绣品,本宫挑花了眼,你给拿个主意。”
林月柔上前,细细讲解每幅绣品的工艺、寓意。
贤妃娘娘听得津津有味,最后选定了一幅“龙凤呈祥”,一幅“锦绣山河”。
“这两幅,本宫要献给皇上。林娘子手艺精巧,定能让皇上龙心大悦。”
“娘娘过奖。”
林月柔谦逊道。
贤妃娘娘心情好,留她说了会儿话。
“本宫听闻,林娘子尚未婚配。可是眼界太高?”
林月柔垂首。
“民女蒲柳之姿,不敢高攀。”
“何必妄自菲薄。”
贤妃娘娘笑道。
“你若愿意,本宫可为你指一门好亲事。朝中几位年轻官员,本宫都认得,品貌端正,家世清白……”
“娘娘厚爱,民女感激不尽。”
林月柔跪下。
“只是民女此生,已无意婚嫁。只愿守着绣庄,安稳度日。”
贤妃娘娘一怔,随即了然。
“可是受过情伤?”
林月柔沉默。
“罢了,本宫不强求。”
贤妃娘娘叹道。
“女子立世不易,你能将绣庄经营至此,已胜过许多男子。这枚令牌你拿着,往后宫中绣品采办,可直接递牌子入宫。”
她递来一枚玉牌。
林月柔双手接过,叩首谢恩。
“民女,谢娘娘恩典。”
从寝宫出来,已是午后。
林月柔握着玉牌,心中百感交集。
有了这枚令牌,她的绣庄便算是在京城站稳了脚跟。
往后,天高海阔,她可以走得更远。
“林娘子。”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月柔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沈清辞走到她面前,官袍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我们谈谈。”
“沈大人,民女与您,无话可谈。”
林月柔侧身,想绕过他。
沈清辞拦住她的去路。
“就一炷香时间。说完,我再不纠缠。”
他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林月柔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十二年前,他连一句解释都不屑给她。
十二年后,他却追着她要“谈谈”。
“好。”
她最终点头。
“就在这儿说吧。”
御花园角落,假山掩映,少有人来。
沈清辞看着她,喉结滚动。
“月柔,当年的事,我有苦衷。”
“我知道。”
林月柔打断他。
“林家逼你,前程重要,苏婉婉是你心中所爱。这些,我都知道。”
她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可沈清辞,你知道我那时是怎么想的吗?”
沈清辞愣住。
“我想,如果你选我,哪怕你心里有别人,我也认了。我会努力对你好,好到让你忘记她,好到让你眼里只有我。”
她笑了笑,眼中却无笑意。
“可你没选我。你选了前程,选了苏婉婉。你只是权衡利弊后,发现林家这条路更平坦,所以回头来找我。”
“不是的!”
沈清辞急道。
“我对你,并非全无情意!那些年,你为我研墨,为我缝衣,为我打理一切……我都记在心里!我只是……只是放不下婉婉……”
“够了。”
林月柔抬手,止住他的话。
“沈清辞,十二年过去了,再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不恨你了。真的。我只是,不在乎了。”
沈清辞如遭雷击,踉跄后退。
“不在乎……呵……好一个不在乎……”
他惨笑。
“那我这十二年的悔恨,算什么?我夜夜梦见你跪在林家厅中的样子,算什么?我娶了婉婉,却始终无法真心待她,又算什么?”
“那是你的事。”
林月柔转身。
“与我无关。”
“月柔!”
沈清辞在她身后喊。
“如果……如果我现在后悔了,还来得及吗?”
林月柔脚步未停。
“沈大人,路是自己选的。选了,就要走下去。”
她背影决绝,消失在宫道尽头。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宫道,忽然跪倒在地。
十二年官场沉浮,他早已练就铁石心肠。
可此刻,心口的疼痛,却比当年更甚。
原来有些错,一旦铸成,就是一生。
【尾声】
三个月后,林月柔的绣庄在京城开张。
店名“锦瑟阁”,取自“锦瑟无端五十弦”。
开业那日,宾客盈门。
贤妃娘娘派人送来贺礼,几位宫妃也遣人捧场。
周老板带着皇商圈子里的朋友前来道贺。
林父林母也从江南赶来,看到女儿独当一面的模样,既欣慰又心疼。
“柔儿,若是累了,就回家。爹娘养你一辈子。”
林母拉着女儿的手,泪眼婆娑。
林月柔笑着摇头。
“女儿不累。这样的日子,很好。”
真的很好。
不用依附谁,不用讨好谁。
靠自己的双手,挣一份家业,得一份尊重。
绣庄生意红火,林月柔整日忙碌,充实而满足。
偶尔,她会从客人口中听到沈清辞的消息。
沈侍郎升官了。
沈侍郎的妻子病了。
沈侍郎在朝中遭人弹劾。
她听着,心中无波无澜。
就像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又一年春,宫中举办赏花宴。
林月柔作为皇商,也在受邀之列。
宴席上,她看到沈清辞携妻出席。
苏婉婉一身命妇打扮,面容憔悴,不时咳嗽。
沈清辞坐在她身旁,神色淡漠,目光游离。
偶尔,他的视线会飘向林月柔的方向。
但林月柔从不与他对视。
她忙着与各位夫人攀谈,推荐绣庄的新品。
笑容得体,举止从容。
宴至中途,苏婉婉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煞白。
沈清辞扶住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还是温声道。
“夫人可是不适?我送你回去。”
苏婉婉摇头,紧紧抓住他的手。
“夫君,我没事……再坐一会儿……”
她目光扫过席间,落在林月柔身上,忽然僵住。
“她……她是……”
沈清辞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脸色微变。
“夫人看错了。那是锦瑟阁的林老板,江南来的绣娘。”
“绣娘?”
苏婉婉死死盯着林月柔,指甲掐进掌心。
“不……她是林月柔……她回来了……她回来抢你了……”
她声音发颤,带着恐惧。
沈清辞皱眉。
“夫人慎言。林老板与你我素不相识。”
“素不相识?”
苏婉婉忽然笑起来,笑声凄厉。
“沈清辞,你当我傻吗?这些年,你夜夜唤的是谁的名字?你书房里藏的是谁的画像?你酒醉时,抱着我说对不起的是谁?”
席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们。
沈清辞脸色铁青,一把捂住苏婉婉的嘴。
“夫人醉了,我扶你回去。”
他强行将苏婉婉带离席间。
经过林月柔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却终究没有回头。
林月柔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很辣,辣得她眼眶微热。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忽然想起,十二年前那个夜晚,沈清辞跪在林家厅中,说“我选前程”时的模样。
原来有些人,选了什么,都会后悔。
宴席继续。
丝竹又起,笑语依旧。
林月柔放下酒杯,起身离席。
她走到御花园的池塘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三十岁的女子,眼角已有细纹。
但眼神清明,脊背挺直。
她对自己笑了笑,转身离开。
身后,月色如水,宫灯如昼。
而她的前路,还很长。
有些选择,一旦做出,便再难回头。
但路从来不止一条。
当年她转身离开,踏出的是自我救赎的第一步。
十二年风雨,洗去天真,淬出筋骨。
如今她站在这里,不依附,不回头,只因她早已成为自己的归宿。
至于那些往事,那些人,就让他们留在过去吧。
前方天地广阔,她自有锦绣前程。
【全书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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