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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夫君恨我一辈子,重回府中火场那日,我没再舍身救他和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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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姐姐,我害怕……”林婉柔颤抖的声音在浓烟中显得格外微弱。

沈清月抓着她的手臂,视线被黑烟灼得生疼,却还是咬牙道:“别怕,跟我来,我知道路。”

“清月!先救柔儿出去!”丈夫陈子安嘶哑的吼声从另一侧传来,“她身体弱,受不住这烟!”

沈清月的手僵了僵,心头涌上一股熟悉的冰凉。又是这样,永远是这样。可她还是转身,在火焰吞噬帷幔的前一刻,将林婉柔推向唯一完好的窗口,自己却被坠落的横梁砸中后背。

剧痛中,她听见陈子安抱起林婉柔的急切声音:“柔儿,没事了,我在这里。”

没有人在乎她还倒在火海里。

沈清月闭上眼,感受火焰舔舐皮肤的灼痛,意识逐渐模糊。如果能有来生……

“如果能重来,陈子安,我绝不会再救你,也绝不再做你们爱情里的那块垫脚石。”

01

沈清月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

后背被横梁砸断的剧痛仿佛还残留在骨髓里,皮肤上火焰灼烧的刺痛感清晰得让她颤抖。可眼前不是炼狱般的火场,而是熟悉的藕荷色床帐,绣着并蒂莲的锦被,还有空气中淡淡的檀香。

这是她未嫁入陈家前的闺房。

“小姐,您醒了?”丫鬟春桃端着一盆清水进来,见她坐起,连忙放下盆子,“您昨晚看书看到半夜,今早夫人让您多睡会儿,就没叫您。这会儿快巳时了,夫人让您去前厅呢,说是陈家来人了。”

沈清月心脏狂跳,一把抓住春桃的手腕:“今天是什么日子?”

春桃被她的力道吓了一跳:“小姐,您怎么了?今天是三月初七啊。”

三月初七。

沈清月松开手,指尖冰凉。她记得这个日子,清清楚楚。前世,就是今天下午,陈家会派人来商议她和陈子安的婚事。而今晚,陈家会意外走水,她因为提前去陈家送绣品而被困火场,拼死救出了陈子安和他那位寄居在陈家的“远房表妹”林婉柔。

那场火,让她背上留下永久的疤痕,也让陈子安“不得不”娶了“名节受损”的她。而林婉柔,则因“受惊过度”“体弱需静养”,继续留在陈家,一留就是一辈子。

“小姐,您脸色好白,是不是不舒服?”春桃担忧地问。

沈清月摇摇头,掀开被子下床。铜镜里,十九岁的自己面容清丽,眉眼间还带着未出阁姑娘的娇憨,没有后来二十多年在陈家操劳留下的憔悴,没有那双看透世情后沉寂如死水的眼睛。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悲剧开始的那一天。

“陈家来了谁?”沈清月对着镜子慢慢梳理长发,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是陈夫人和陈公子一起来的,好像……那位林姑娘也来了。”春桃说着,压低声音,“小姐,奴婢听说,那位林姑娘虽然是陈家远亲,但陈夫人待她比亲女儿还亲,陈公子对她也是……格外关照。您以后要是嫁过去,可得留心些。”

前世的春桃也这么提醒过她,可那时的她满心都是对陈子安的倾慕,只觉得春桃多心。陈家是书香门第,陈子安是谦谦君子,林婉柔是孤苦无依的远房表妹,能有什么问题?

现在想来,自己真是蠢得可怜。

“我知道了。”沈清月淡淡应道,选了一支简单的玉簪插在发间,换了身素净的鹅黄色衣裙,“走吧,去见见客人。”

沈家前厅里,沈父沈母正与陈夫人寒暄。陈子安坐在下首,一身月白长衫,面如冠玉,确实有副好皮囊。而他身边,坐着一个穿着淡粉色衣裙的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眉眼柔弱,我见犹怜,正是林婉柔。

见到沈清月进来,陈子安抬眼看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倒是林婉柔立刻站起身,细声细气地开口:“这位就是清月姐姐吧?常听子安哥哥提起,说姐姐温柔贤淑,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沈清月心中冷笑。前世林婉柔也是这般作态,一声“子安哥哥”叫得自然亲昵,而她那时竟傻到以为他们是纯粹的兄妹之情。

“林姑娘客气。”沈清月浅浅还礼,在母亲身边坐下。

陈夫人拉着沈母的手,笑容热络:“姐姐,我们两家相识多年,子安和清月也算青梅竹马。这孩子的品性你是知道的,学问也好,将来定有出息。我们想着,不如就把婚事定下来,选个吉日,把两个孩子的事办了,我们做长辈的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沈母看向女儿,眼中带着询问。沈父抚须微笑,显然对这门亲事颇为满意。

前世的沈清月,在这个时候羞怯低头,默认了。之后的一切,便如脱缰野马,朝着万劫不复奔去。

“母亲。”沈清月抬起头,声音清晰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女儿年纪尚小,还想多陪父母几年。况且,女儿近来总觉得与陈公子性情并不十分相合,婚姻大事,还是慎重些好。”

满室寂静。

陈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陈子安皱眉看向沈清月,眼中带着不解和一丝不悦。林婉柔微微睁大眼睛,随即低下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沈父沈母也愣住了。女儿对陈子安的心意,他们是看在眼里的,怎么突然就……

“清月,你胡说什么?”沈母低声道。

“女儿没有胡说。”沈清月站起身,对着陈家人行了一礼,“陈夫人,陈公子,清月多谢厚爱。只是婚姻乃终身大事,需两情相悦,方能长久。清月自觉与陈公子并非良配,还请夫人和公子另觅佳偶,莫要因清月耽误了。”

陈子安的脸色沉了下来:“沈小姐,此话何意?我们两家早有结亲之意,你我也见过几面,一直相谈甚欢。今日突然说并非良配,可是子安何处做得不妥,得罪了小姐?”

他的语气带着质问,还有隐隐的优越感。仿佛沈清月的拒绝,是对他莫大的侮辱。

沈清月心中冰凉一片。看,这就是陈子安。永远觉得自己没错,永远是别人对不起他。前世二十年,她为他操持家务、伺候公婆、打理生意,换来的永远是他理所当然的接受,和偶尔施舍般的温和。而林婉柔只要蹙蹙眉、咳几声,就能得到他全部的紧张和关怀。

“陈公子没有得罪我。”沈清月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只是我突然想明白了,有些事,强求不得。就像公子对林姑娘的关照,那是发自内心的情谊,旁人替代不了。同样,我对公子,或许也只是年少时的一时迷惑,并非真正的男女之情。”

她故意提起林婉柔,陈子安的脸色微变,陈夫人也有些尴尬。林婉柔则抬起头,眼中含泪,楚楚可怜:“清月姐姐,你误会了,我和子安哥哥只是……”

“林姑娘不必解释。”沈清月打断她,笑容温和却疏离,“我只是打个比方。总之,今日请陈家各位见谅,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说完,她对父母行了一礼:“女儿有些不舒服,先回房了。”

转身离开前厅时,她能感觉到背后几道目光,震惊、愤怒、不解,还有一丝……兴味?

是林婉柔。沈清月不用回头也能猜到。

回到闺房,春桃关上门,急得跺脚:“小姐,您这是怎么了?陈公子哪里不好?您不是一直很喜欢他吗?而且陈家都上门提亲了,您这样拒绝,传出去对您的名声……”

“名声?”沈清月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初绽的桃花,轻轻笑了,“春桃,如果为了所谓的名声,就要赔上一辈子,那名声不要也罢。”

前世的她,就是太在乎名声,太在乎别人的看法,才会在火场救人后,因为“名节受损”而不得不嫁入陈家。才会在婚后二十年,忍受丈夫心里装着别人,还要做出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直到被一场大火烧得尸骨无存。

重来一次,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可是小姐,您这样拒绝,老爷夫人那边……”春桃还是担忧。

沈清月转过身,眼神清明:“父母那里,我自会解释。春桃,你记住,从今天起,我和陈家,再没有任何关系。尤其是今晚,无论陈家发生什么事,都与我无关。”

“今晚?”春桃茫然。

沈清月没有解释。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沉吟片刻,提笔写下:

“永安侯世子台鉴:冒昧致信,还请见谅。小女沈清月,听闻世子十五年前曾与家父有约,提及两家婚配之事。如今时过境迁,不知世子是否还记得当年戏言?若世子尚未婚配,且不嫌清月粗陋,清月愿遵父辈旧约,与世子结为秦晋之好。唐突之处,万望海涵。沈氏清月敬上。”

写完后,她将信仔细封好,交给春桃:“把这封信送到永安侯府,务必亲手交给世子本人。记住,要避开旁人,尤其是陈家的人。”

春桃接过信,手都在抖:“小姐,您、您这是……永安侯世子?那位十五年前在御前说过要等您及笄就来提亲,结果被老侯爷派去边关,一直未归的世子爷?”

“是他。”沈清月点头。

前世,这位世子陆景轩在她成婚后第三年才从边关回来。那时她已嫁作人妇,陆景轩来沈家拜访时,她隔着屏风见过他一面。那人一身玄衣,身姿挺拔,眉眼冷峻,却在听到她声音时,手中茶杯轻轻一晃。

后来她才知道,陆景轩当年那句话并非戏言。他等了她十五年,未曾娶妻。直到她死后第二年,他才在家族压力下娶了位世家小姐,却终其一生,无子无女。

有人说,永安侯世子心里藏着一个人,藏了一辈子。

沈清月以前不懂,现在却忽然明白了。那个傻子,等了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看他的人,等了整整一辈子。

既然重来一次,她为什么要嫁给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为什么要重复前世的悲剧?

陆景轩,这一世,换我来找你。

02

信送出去后,沈清月的心反而定了下来。

前厅的尴尬气氛最终以沈父沈母赔礼道歉、陈家拂袖而去告终。沈母来到女儿房间,眉头紧锁:“月儿,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子安那孩子,家世、人品、才学,哪一样不是上乘?你们从小认识,知根知底,这门亲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怎么就……”

“母亲。”沈清月握住母亲的手,认真看着她的眼睛,“您真的觉得,陈子安是良配吗?”

沈母一愣:“什么意思?”

“今日在前厅,陈夫人提起婚事,陈子安一言不发,全由母亲做主。而那位林姑娘,一口一个‘子安哥哥’,陈子安可曾避嫌半分?”沈清月声音平静,“母亲,女儿不愿嫁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更不愿嫁过去后,还要和一位‘表妹’分享丈夫的关心和注意。”

沈母脸色变了变:“你是说,陈子安和那林婉柔……”

“女儿不敢妄言。”沈清月垂下眼帘,“但今日女儿仔细观察,陈子安看林姑娘的眼神,与看我时截然不同。女儿虽不才,却也想求一份全心全意的感情,而不是相敬如宾、貌合神离的婚姻。”

沈母沉默了。她回想起今日前厅的情形,陈子安对沈清月客气疏离,对林婉柔却多有回护,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可你当众拒婚,传出去名声有损,将来再说亲就难了。”沈母叹气道。

“若为了名声嫁入火坑,女儿宁愿终身不嫁。”沈清月语气坚定,“况且,女儿已经为自己寻了出路。”

“什么出路?”

沈清月将写给陆景轩的信大致说了。沈母听完,惊得站起身:“你、你一个姑娘家,主动给外男写信求亲?这成何体统!”

“母亲,当年陆世子当众说过要娶我,父亲和老侯爷也有口头之约,这不算私相授受。”沈清月平静道,“陆世子守诺十五年未娶,这样的人品,难道不比陈子安可靠?”

沈母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是啊,永安侯世子陆景轩,当年十三岁的少年,在宫宴上见到四岁的沈清月,童言无忌地说“这个小妹妹真好看,我长大了要娶她”。在场众人都当是戏言,只有老侯爷和沈父半开玩笑地定了个约定。

后来陆景轩被派去边关,一去就是十五年。期间老侯爷过世,侯府由陆景轩的叔父暂管,这桩旧约渐渐被人遗忘。可陆景轩本人,却真的至今未娶,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

“可是月儿,陆世子长年在外,性情如何我们都不知。而且他比你大九岁,又在边关那样的地方待了那么久……”沈母仍有顾虑。

“边关艰苦,更能磨砺心性。”沈清月道,“至于年纪,大些更会疼人。母亲,女儿心意已决。”

沈母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忽然觉得,这个从小温顺乖巧的女儿,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那双眼睛里,有了一种她看不懂的决绝和通透。

“罢了,既然你已做了决定,为娘也不拦你。”沈母终究是心疼女儿的,“只盼那陆世子,真如你所想,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沈清月靠在母亲肩头,轻声道:“他会是的。”

前世她死后,魂魄飘荡,曾见过陆景轩来她坟前祭拜。那个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血将军,在她坟前站了整整一夜,说了一句她永远忘不了的话。

他说:“清月,我来迟了。若早知道你在陈家过得那样苦,我就是抢,也要把你抢过来。”

可惜,那时她已经死了,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世,她不会让他再迟到了。

傍晚时分,春桃匆匆回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小姐,信送到了!我设法见到了世子身边的亲随,将信转交了。那亲随说,世子今日刚回京,正在宫中述职,晚些回府就能看到信。”

沈清月心跳漏了一拍:“他回京了?”

“是,今日刚到的,好多人都不知道呢。”春桃压低声音,“我还打听到,世子这次回来,是陛下特意召回的,可能要留在京城任职了。”

沈清月点点头,心中有了计较。前世陆景轩是三年后才回来,这一世提前了,看来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变化。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今晚陈家的那场火。

“春桃,准备一下,我们出趟门。”沈清月站起身。

“这么晚了,小姐要去哪儿?”

“去城西的慈安寺。”沈清月道,“就说我今日心绪不宁,想去寺里上柱香,静一静。”

前世的今晚,她因为白天陈家提亲的事心烦意乱,一个人去了陈家,想找陈子安说清楚。结果刚到陈家,就走水了。这一世,她要离陈家远远的,离那场火远远的。

慈安寺在城西,离陈家所在的城东隔着大半个京城。而且慈安寺是皇家寺院,入夜后也会留门供香客祈福,她去那里,既能避开火灾,又有合理的理由不回家。

沈母听说女儿要去慈安寺,以为她还在为拒婚的事烦心,便没有阻拦,只多派了两个家丁护送。

马车驶出沈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沈清月掀开车帘,望向陈家的方向,隐约能看见那片宅邸的轮廓。

陈子安,林婉柔,这一世,你们自求多福吧。

03

慈安寺的夜格外宁静。

沈清月跪在佛前,虔诚上香。前世她不信神佛,可既然能重活一次,或许这世间真有因果轮回。

“信女沈清月,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这一世,能护父母安康,能得一人真心,能平安终老。”她低声祈愿,然后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起身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沈小姐?”

沈清月转过身,整个人僵住了。

佛堂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一身玄色劲装,外罩深青色披风,风尘仆仆,却掩不住通身的凛冽气势。他眉眼深邃,轮廓分明,左眉骨处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不仅无损容貌,反而添了几分硬朗。此刻,他正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陆景轩。

沈清月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更没想到他会来得这样快。

“世、世子?”她有些无措,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陆景轩走进佛堂,烛光映亮他的面容。他看起来比前世她隔着屏风见到时年轻些,但那种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已经刻在骨子里。只是此刻,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没有传闻中的冷厉,反而有种……小心翼翼?

“我收到你的信了。”陆景轩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长途跋涉后还未休息,“正好在附近办事,听说你来了慈安寺,就过来看看。”

他解释得有些生硬,似乎不习惯说这么多话。

沈清月定了定神,行了一礼:“见过世子。信中所言唐突,还请世子见谅。”

“不唐突。”陆景轩立刻道,说完似乎觉得太急切,又补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那本就是我们两家旧约,你主动提及,是信守承诺。”

沈清月抬起头,看着他。这个在边关十五年、战功赫赫的男人,此刻竟有些紧张,握剑的手微微收紧,目光也不敢直视她。

前世,她从未真正了解过他。只听说他冷酷无情,战场上杀人如麻,二十八岁未娶,有人说他有隐疾,有人说他心有所属。

现在她知道了,他心有所属,而那个人,是她。

“世子可愿意履行旧约?”沈清月直接问道。

陆景轩一怔,随即眼中闪过惊喜,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沉声道:“沈小姐,你可想清楚了?我长年在外,身上有伤,年纪也比你大许多。而且侯府情况复杂,我叔父一家把持中馈多年,我虽承爵,但要整顿内务还需时日。你嫁过来,可能会受委屈。”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把所有的不好都摊开在她面前,生怕她是一时冲动。

沈清月心中微暖。看,这就是陆景轩和陈子安的不同。陈子安永远只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而陆景轩,却先把所有的不好都说清楚,让她自己选择。

“世子坦诚相告,清月感激。”她轻声道,“清月所求,不过是一颗真心,一个尊重。至于其他,清月不怕。”

陆景轩深深地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话中的真意。许久,他才缓缓道:“我陆景轩此生,只会有你一人。侯府中馈,我会尽快收回。你若嫁我,我必护你周全,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的承诺很简单,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千钧。

沈清月眼眶微热,点了点头:“好。”

一个字,定下了两个人的一生。

陆景轩似乎松了口气,紧握的拳头松开了些。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她:“这是我母亲留下的,说给未来的儿媳。今日仓促,没有准备,这个你先收着。明日,我正式上门提亲。”

沈清月接过玉佩,触手温润,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着并蒂莲的图案。

“多谢世子。”

“叫我景轩。”陆景轩道,“既然定了亲,不必如此生分。”

沈清月脸微红,低低唤了声:“景轩。”

陆景轩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隐隐有“走水了”“城东”等字眼。

沈清月心中一紧。来了。

陆景轩也听到了,皱眉看向外面:“城东走水?我过来时看到那边有火光,还以为是哪家灯火通明,原来是走水了。”

“世子过来时,火势很大吗?”沈清月问。

“不算大,但看位置……”陆景轩想了想,“好像是陈家那一带。怎么,沈小姐认识陈家的人?”

沈清月沉默片刻,道:“今日白天,陈家来我家提亲,我拒绝了。”

陆景轩眼神一凝:“你拒绝了陈家的亲事,然后给我写信?”

“是。”沈清月坦然承认,“世子会觉得我太过现实,前脚拒了陈家,后脚就来找你吗?”

陆景轩摇头:“不。我很庆幸,你拒绝了陈家,选择了我。”

他说得认真,没有半分嘲讽或怀疑。沈清月忽然觉得,前世她真是瞎了眼,才会放着这样的男人不要,去跳陈家的火坑。

“火势若大,怕会殃及周边。”陆景轩道,“我派人去看看,你且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走。”

他转身出去安排,沈清月走到佛堂门口,望向城东的方向。夜幕下,那片天空被火光映得发红,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喧哗和呼救声。

陈子安,林婉柔,你们此刻,是在相互扶持逃命,还是在各自奔逃?

前世,她被横梁砸中后背,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陈子安抱着林婉柔冲出火海,头也不回。林婉柔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她至今记得:

“姐姐,谢谢你救了我。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子安哥哥的。”

那时她还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直到后来,林婉柔“不得已”留在陈家“养病”,一养就是二十年。直到陈子安一次醉酒,抱着她喊“柔儿”。直到她发现,陈子安书房里藏着的,全是林婉柔的诗画。

那场大火,烧毁了陈家的库房和西厢房,也烧毁了她对婚姻所有的期待。而陈子安,从未感激过她的救命之恩,反而认为她救人时不够尽力,让林婉柔受了惊吓,病了好几个月。

多可笑。

“小姐,外面冷,进去等吧。”春桃拿着披风过来。

沈清月接过披风,却没有动。她就这么站着,看着那片火光,直到它渐渐变小,最终熄灭。

一个时辰后,陆景轩的人回来了,带来了消息。

“世子,沈小姐,陈家走水,火势不小,烧了半个宅子。陈家人大多逃出来了,但陈公子和他那位表妹林姑娘被困在火场,陈公子为了救林姑娘,被掉落的房梁砸伤了腿,林姑娘也受了惊吓,现在昏迷不醒。”

沈清月心中毫无波澜,只问:“可有人伤亡?”

“有个老仆没逃出来,葬身火海了。其他都是轻伤。”亲随答道,“现在陈家乱成一团,陈公子腿伤不轻,大夫说可能会留下残疾。陈夫人哭天抢地,说要找出纵火之人。”

纵火?沈清月心中一动。前世大家都以为那场火是意外,是库房的老仆不慎打翻烛台所致。那个葬身火海的老仆,成了替罪羊。难道,另有隐情?

陆景轩挥手让亲随退下,看向沈清月:“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好好的怎么会走水。”沈清月道,“陈家是书香门第,最重规矩,用火一向谨慎。”

“需要我查查吗?”陆景轩问。

沈清月摇头:“不必了。陈家的事,与我无关。”

从她拒绝婚事的那一刻起,陈家的一切,都再与她无关。

陆景轩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道:“你似乎,对陈家的事并不意外。”

沈清月转头看他,烛光下,她的眼睛清澈而深邃:“世子信命吗?”

“我信事在人为。”陆景轩道。

“那我也信事在人为。”沈清月微微一笑,“我选择了世子,就不会再回头看别人。陈家的火,是意外也好,是人为也罢,都与我无关了。”

陆景轩定定看了她片刻,点头:“好。明日,我去沈府提亲。”

04

永安侯世子陆景轩登门提亲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传遍了京城。

昨日沈家小姐刚当众拒了陈家的亲事,今日永安侯府就敲锣打鼓上门下聘,这其中的意味,让人浮想联翩。更让人震惊的是,陆景轩带来的聘礼,足足一百二十八抬,从永安侯府一路抬到沈府,几乎绕了半个京城,排场之大,规格之高,堪比皇家娶亲。

沈府门前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

“听说陆世子等了沈小姐十五年,一直未娶,今日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可不是嘛,昨日沈小姐拒了陈家,我还以为她糊涂了,没想到是早有更好的选择。”

“陈家那场火可真是时候,陈公子腿伤了,据说以后可能会跛,沈小姐要是真嫁过去,那可真是……”

“嘘,小声点,陈家人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只见陈子安坐着轮椅,被小厮推着,脸色铁青地出现在沈府门口。他腿上打着夹板,身上还有烟熏火燎的痕迹,看起来狼狈不堪。而推着他的人,竟是林婉柔。

林婉柔眼睛红肿,显然哭过,此刻却强撑着,一副楚楚可怜又坚强不屈的模样。

“子安哥哥,我们还是回去吧,你的伤还没好……”她细声劝道。

陈子安却死死盯着沈府大门,声音嘶哑:“我要见沈清月。”

守门的下人为难地进去通报。不一会儿,沈清月出来了,身边跟着陆景轩。

看到并肩而立的两人,陈子安的脸色更加难看。沈清月今日穿了身水红色衣裙,衬得肤色白皙,眉眼如画。而她身边的陆景轩,一身墨色锦袍,身姿挺拔,气场强大,两人站在一起,竟是说不出的般配。

“沈清月。”陈子安咬牙开口,“你昨日拒婚,今日就另许他人,可曾将我们多年的情分放在眼里?”

沈清月觉得可笑。多年的情分?他们之间,何曾有过情分?不过是他享受她的倾慕,而她傻傻付出罢了。

“陈公子此言差矣。”沈清月平静道,“昨日我已说得很清楚,我与公子并非良配,还请公子另觅佳偶。至于我许给谁,何时许的,似乎与公子无关。”

“无关?”陈子安激动地想站起来,却牵动了腿伤,痛得脸色发白,“沈清月,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对你如何,你心里不清楚吗?我母亲上门提亲,是真心实意要娶你为妻,你怎能如此绝情,在我陈家遭难之时转身就嫁他人?”

这话说得,好像沈清月是个嫌贫爱富、落井下石的势利女子。

周围百姓的议论声大了起来,看向沈清月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审视。

陆景轩上前半步,将沈清月挡在身后,冷冷看向陈子安:“陈公子,请注意言辞。清月昨日拒婚时,陈家尚未走水。她选择嫁我,是因为我们两家有旧约在先,与陈家是否遭难无关。”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陈子安被他的气势所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林婉柔这时开口了,声音带着哭腔:“清月姐姐,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怪我昨日不该跟着伯母和子安哥哥去你家提亲。可我真的只是想去看看你,没有别的意思。你和子安哥哥多年的感情,怎么能说断就断?子安哥哥为了救我伤了腿,大夫说可能会落下残疾,他现在最需要你的安慰和陪伴,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他?”

好一番茶言茶语。表面上是自责,实则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沈清月身上,说她小气善妒,因为吃醋就抛弃受伤的未婚夫,是个无情无义的女人。

沈清月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惊讶的表情:“林姑娘这话从何说起?我何时生你的气了?昨日我只是觉得与陈公子性情不合,才婉拒婚事,与你何干?至于陈公子救你受伤,那是你们之间的事,与我又有何干?难不成,陈公子救了你,我就必须嫁给他?这是哪里的道理?”

她转向围观的百姓,朗声道:“各位乡亲评评理,我昨日拒婚时,陈家尚未走水,陈公子也未受伤。我今日定亲,是与永安侯世子履行十五年前的旧约,何来嫌贫爱富、落井下石之说?难不成,只许陈家提亲,不许我沈家嫁女?还是说,陈公子救了林姑娘,我就必须感恩戴德,以身相许?”

百姓们听了,纷纷点头。

“沈小姐说得在理,人家昨天就拒婚了,跟今天陈家走水没关系。”

“就是,而且陈公子救的是林姑娘,要报恩也该林姑娘报,关沈小姐什么事?”

“我看是陈公子自己腿伤了,怕娶不到好媳妇,才来纠缠沈小姐吧?”

“那个林姑娘也是,一口一个‘子安哥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陈公子的未婚妻呢。”

议论声传入耳中,陈子安和林婉柔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林婉柔眼泪掉得更凶:“清月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子安哥哥太可怜了……”

“他可怜,你就好好照顾他。”沈清月淡淡道,“昨日在前厅,林姑娘不是还说,你和陈公子只是兄妹之情吗?既然情同兄妹,如今兄长有难,妹妹理应照顾,何必来求我这个外人?”

林婉柔被噎得说不出话。

陈子安死死盯着沈清月,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他不明白,明明昨天之前,沈清月还对他温柔体贴,满心倾慕,怎么一夜之间,就变得如此冷漠绝情?难道真是因为他伤了腿,她就嫌弃他了?

不,不可能。沈清月不是那样的人。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清月,你给我一个理由。”陈子安一字一句道,“我要听真正的理由。”

沈清月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嘲讽,还有一丝悲悯。

“陈子安,你永远不会明白真正的理由。”她轻声道,“因为你心里只有你自己,和你那位‘好妹妹’。我的喜怒哀乐,我的付出牺牲,在你眼里都是理所当然。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再浪费时间?”

她挽住陆景轩的手臂,抬头看他,眼神温柔而坚定:“世子,我们进去吧,我父母还在等我们商量婚期。”

陆景轩点头,揽着她的肩,转身走进沈府。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陈子安一眼,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陈子安坐在轮椅上,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比腿上的伤还要痛上千百倍。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火场,当房梁砸下来时,他下意识地把林婉柔护在怀里,自己却被砸伤了腿。那一刻,他脑海里闪过的,竟然是沈清月的脸。

如果清月在,一定会拼死救他吧?她那么爱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救他出去。

可是清月不在。她在哪里?她为什么不在?

陈子安不知道,如果他知道,昨天沈清月本来是要来陈家的,却在最后一刻改变了主意,去了慈安寺,他会是什么心情。

他只知道,此刻看着沈清月和另一个男人并肩离去的背影,他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他失去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子安哥哥,我们回去吧。”林婉柔柔声道,手指轻轻按在他的肩上,“你的伤需要静养,不要再动气了。清月姐姐她……她既然选择了陆世子,我们就祝福她吧。”

祝福?陈子安咬牙。他凭什么祝福?沈清月本该是他的妻子,是那个永远站在他身后,默默支持他、照顾他的女人。她怎么能嫁给别人?怎么敢嫁给别人?

“推我回去。”陈子安声音嘶哑。

林婉柔推着轮椅,转身离开。转身的瞬间,她回头看了眼沈府的大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沈清月,你以为嫁给陆景轩就能幸福吗?永安侯府那样的地方,岂是你能应付的?等你在侯府举步维艰时,就会知道,只有子安哥哥才是最适合你的人。

可惜,到那时,子安哥哥身边,已经不需要你了。

05

沈府内,沈父沈母看着院子里堆成小山的聘礼,既欣慰又担忧。

欣慰的是,女儿找到了好归宿。陆景轩虽然年纪大些,但为人稳重,又是侯府世子,前程似锦。而且看他对清月的重视程度,聘礼如此丰厚,显然是真心求娶。

担忧的是,永安侯府情况复杂。老侯爷去世后,侯府一直由陆景轩的叔父陆文渊代为管理,中馈也掌握在叔母王氏手中。陆景轩长年在外,与叔父一家并不亲近,如今突然回来夺权,侯府内必然有一番争斗。清月嫁过去,恐怕要受委屈。

“伯父伯母不必担心。”陆景轩看出二老的顾虑,正色道,“我既求娶清月,就必会护她周全。侯府内务,我已有安排,不会让清月为难。至于我叔父一家,他们若安分守己,我自会保他们衣食无忧。若有不轨之心,我也不会留情。”

他说得直白,却让人安心。沈父沈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可。

“既然世子如此说,我们也放心了。”沈父道,“只是婚姻大事,还需慎重。清月,你自己可想清楚了?”

沈清月点头:“女儿想清楚了。”

“好,那这门亲事,我们就应下了。”沈父拍板。

陆景轩起身,郑重行礼:“多谢伯父伯母。婚期方面,我请钦天监算过了,下个月十八是大吉之日,不知是否仓促?”

“下个月?”沈母犹豫,“这……是不是太赶了?”

一般定亲到成婚,至少也要三五个月准备,下个月就成亲,确实太快了。

陆景轩看向沈清月,眼神温柔:“我等清月,已经等了十五年。如今她已应允,我一刻都不想多等。而且,我在京城不会久留,陛下有意让我去北境驻守,最迟明年开春就要动身。我想在走之前,给清月一个名分,带她一起去北境。”

“北境?”沈母惊呼,“那里苦寒,而且常有战事,清月怎么能去?”

“伯母放心,我会保护她。”陆景轩承诺道,“而且清月嫁给我,就是侯府主母,理应随我赴任。若将她独自留在京城,我实在不放心。”

这倒是实话。侯府内斗,陆景轩若不在,沈清月一个人恐怕难以应付。与其留她在京城受苦,不如带在身边。

沈清月握住母亲的手:“母亲,我愿意随世子去北境。他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沈母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知道她已下定决心,只能叹气道:“罢了,女大不中留。既然你们都想好了,那就下个月十八吧。”

婚事就这么定下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府上下忙得团团转。虽然时间紧,但陆景轩请了宫里最好的嬷嬷和绣娘来帮忙,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

沈清月忙着绣嫁衣、学规矩,偶尔从春桃那里听到一些外面的消息。

陈家那场火,最终被认定为意外,是库房老仆醉酒打翻烛台所致。老仆葬身火海,死无对证,陈家也只能认了。陈子安的腿伤比预想的严重,可能真会落下残疾,以后走路会跛。林婉柔以“报恩”为由,留在陈家照顾陈子安,陈夫人虽然不满,但碍于儿子需要人照顾,也只能默许。

而陈子安,据说性情大变,整日酗酒,动不动就发脾气。有一次醉酒后,还跑到沈府门口大喊沈清月的名字,被陈家人硬拖了回去。

沈清月听到这些,心中毫无波澜。前世她为陈子安付出一切,换来的只有冷漠和背叛。这一世,他如何,已与她无关。

她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陆景轩在查陈家的那场火。

“小姐,世子派人来说,陈家的火可能不是意外。”春桃压低声音道,“库房的老仆是个老实人,从不喝酒。而且走水那晚,有人看到林婉柔的丫鬟在库房附近鬼鬼祟祟的。”

沈清月手中针线一顿:“林婉柔?”

“是啊,听说那丫鬟后来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春桃道,“世子说,这事不简单,让小姐小心些,婚礼前尽量不要出门。”

沈清月点头。她确实不打算出门,但有些事,不是不出门就能避开的。

婚期前十天,林婉柔找上门了。

06

林婉柔是独自来的,穿着素淡的衣裙,未施粉黛,看起来憔悴又可怜。她见到沈清月,未语泪先流。

“清月姐姐,我知道我不该来,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她跪在沈清月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子安哥哥他……他快不行了。”

沈清月端坐着,没有扶她,只淡淡道:“陈公子若病了,该去请大夫,来找我做什么?”

“大夫请了,药也吃了,可子安哥哥的病不在身上,在心里。”林婉柔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沈清月,“自从你定亲后,子安哥哥就一病不起,整日念叨你的名字,说他对不起你,说他后悔了。清月姐姐,我知道你恨我,恨子安哥哥,可你能不能去看看他?哪怕只是说句话,让他振作起来也好。他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死的。”

沈清月觉得可笑。陈子安后悔了?后悔什么?后悔没有珍惜她?还是后悔因为她拒婚,导致他失去了一桩好亲事,如今又伤了腿,前途尽毁?

“林姑娘,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沈清月平静道,“我从未恨过陈公子,也从未恨过你。我不嫁他,是因为我与他并非良配,仅此而已。至于他是死是活,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林婉柔哭道,“子安哥哥对你一片真心,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那么多年的情分,你说断就断,现在他病成这样,你连看都不肯看一眼。沈清月,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的心是石头做的?”沈清月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林婉柔,那你告诉我,陈子安对我的一片真心在哪里?是在他永远先关心你、后关心我的时候?还是在他为了救你受伤,却怪我没有及时出现的时候?或者,是在你们二人琴瑟和鸣,把我当傻子一样蒙在鼓里的时候?”

林婉柔脸色一白:“你、你胡说什么?我和子安哥哥是清白的!”

“清不清白,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沈清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林婉柔,我不管你今天来是真心为陈子安,还是另有目的,都请你记住:从今往后,我和陈子安再无瓜葛。他要死要活,是他的事。而你——”

她弯下腰,凑近林婉柔,压低声音:“你最好安分些。陈家那场火是怎么起的,你心里有数。若再动什么歪心思,我不介意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林婉柔浑身一颤,眼中闪过惊恐:“你、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沈清月直起身,淡淡道,“春桃,送客。”

林婉柔被“请”出了沈府。她站在沈府门口,回头看着紧闭的大门,眼中充满了怨毒。

沈清月,你等着。你以为嫁给陆景轩就能一步登天?永安侯府那样的地方,吃人不吐骨头。等你嫁过去,有你好受的!

她转身离开,却没有回陈家,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沈清月站在窗前,看着林婉柔离去的背影,心中毫无波澜。前世她傻,被林婉柔的楚楚可怜蒙蔽,以为她真是朵无害的小白花。直到死前,林婉柔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才让她看清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姐姐,你知道为什么子安哥哥永远看不到你的好吗?因为我告诉他,你表面温柔,实则善妒,容不下我。你知道为什么你一直怀不上孩子吗?因为我在你的饮食里加了东西。你知道那场火是怎么起的吗?是我让人放的。我本来只想烧了库房,制造混乱,让子安哥哥感激我救了他,没想到你也来了。不过这样也好,你死了,子安哥哥就是我的了。”

可惜啊林婉柔,这一世,我提前退出了你们的游戏。你们就自己玩吧,看谁能玩过谁。

“小姐,您说陈家那场火,真是林婉柔放的?”春桃送走林婉柔回来,心有余悸地问。

“十有八九。”沈清月道,“不过没有证据,我们也奈何不了她。你以后小心些,这个人,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要不要告诉世子?”春桃问。

“不用。”沈清月摇头,“这点小事,我能应付。景轩在查侯府的事,已经够忙了,不必拿这些烦他。”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丫鬟的通报声:“小姐,世子来了。”

沈清月转身,就看到陆景轩大步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今日穿了身靛蓝色锦袍,衬得面容更加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你怎么来了?”沈清月迎上去,“不是说今日要进宫述职吗?”

“刚出来,顺路过来看看你。”陆景轩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皱眉,“手怎么这么凉?”

“不凉啊。”沈清月失笑,他的手才凉,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

陆景轩却不放手,就这么握着,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暖着她。春桃见状,识趣地退下了。

“听说林婉柔来找你了?”陆景轩问,声音有些冷。

沈清月点头:“来替陈子安卖惨,想让我去看他。”

“你去了?”

“当然没有。”沈清月看着他,“我说了,陈子安的事,与我无关。”

陆景轩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但眼中仍有厉色:“她敢来骚扰你,看来是陈家给她的底气太足了。陈子安的腿伤,我让人查了,大夫说治好的可能性不大,以后多半会跛。陈家怕是要绝后了。”

沈清月一愣:“绝后?”

“陈子安是独子,他若残疾,仕途无望,子嗣艰难,陈家这一脉就算断了。”陆景轩淡淡道,“陈夫人急得不行,已经在物色人选,想给陈子安纳妾,延续香火。不过林婉柔恐怕不会答应。”

沈清月明白了。前世陈子安没有受伤,后来纳了几房妾室,但都无所出。现在他伤了腿,能不能有子嗣都成问题,陈夫人自然更着急。而林婉柔,她费尽心机想要嫁给陈子安,怎么可能允许别人来分一杯羹?

狗咬狗,一嘴毛。沈清月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你在看什么?”陆景轩注意到她桌上摊开的账本。

“侯府的账本。”沈清月道,“你叔母派人送来的,说让我熟悉熟悉,以后好管家。”

陆景轩拿起账本翻了几页,脸色沉了下来:“这些账目有问题。我叔母管家中馈多年,手脚不干净,我本想过些日子再收拾她,没想到她倒先找上你了。”

“我知道有问题。”沈清月平静道,“这几处进项和出项对不上,还有这些采购的价格明显高于市价。不过不打紧,我刚接手,不急着查账,先稳住她们再说。”

陆景轩看着她,眼中闪过惊讶:“你懂看账?”

沈清月笑了笑。前世在陈家二十年,陈家表面风光,实则内里空虚,全靠她精打细算、苦心经营才撑下来。看账、管家、人情往来,她早已炉火纯青。只是这些,她没法解释。

“略懂一些。”她含糊道。

陆景轩却以为她是谦虚,心中对这位未婚妻又高看了几分。他原本还担心她嫁入侯府会受欺负,现在看来,她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慧坚强。

“清月,有件事我要告诉你。”陆景轩忽然正色道。

“什么事?”

“我查陈家那场火时,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陆景轩压低声音,“林婉柔的身份,可能不简单。”

沈清月心中一动:“什么意思?”

“她不是陈家的远房表亲。”陆景轩道,“我的人查到,林婉柔的生母,是当年陈家一个丫鬟,被陈老爷收房后生了林婉柔,但后来不知何故,母女二人被赶出了陈家。林婉柔的母亲改嫁了一个商人,前年病逝,林婉柔才来投靠陈家。”

沈清月震惊了。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林婉柔的真实身份,只当她是孤苦无依的远房表妹。原来,她竟是陈老爷的私生女,陈子安同父异母的妹妹!

难怪陈夫人对林婉柔那么忌讳,却又不得不收留她。难怪陈子安对林婉柔格外关照,却始终不敢给她名分。兄妹乱伦,这是要遭天谴的!

“这件事,陈子安知道吗?”沈清月问。

“应该不知道。”陆景轩道,“陈夫人瞒得紧,陈老爷也从未承认过这个女儿。林婉柔自己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但无论如何,这个秘密若是揭穿,陈家就完了。”

沈清月沉默。前世,陈子安和林婉柔虽然暧昧,但始终没有跨过最后一步。现在想来,不是不想,而是不敢。陈夫人一定警告过林婉柔,若她敢勾引陈子安,就把她的身世公之于众。

所以林婉柔才那么恨她,恨她这个“正牌未婚妻”,恨她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陈子安身边。所以她才会放那把火,想制造混乱,让陈子安感激她,依赖她,甚至……娶她。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陈子安伤了腿,前程尽毁,陈夫人急着给儿子纳妾延续香火,林婉柔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沈清月问陆景轩。

“暂时不动。”陆景轩道,“这是陈家的丑闻,与我们无关。但林婉柔若再敢来找你麻烦,我不介意让这个秘密大白于天下。”

沈清月点头。她不是圣母,不会主动去揭人隐私。但若林婉柔还不识相,她也不介意给她一个教训。

“对了,还有一件事。”陆景轩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递给沈清月,“这个给你。”

沈清月打开,里面是一支金镶玉的簪子,簪头雕成海棠花的形状,工艺精湛,栩栩如生。

“这是……”

“我母亲留下的。”陆景轩的声音柔和下来,“她说,这支簪子要留给未来的儿媳。我本来想成亲那天再给你,但今天看到那些账本,忽然觉得,应该早点给你。”

他拿起簪子,轻轻插在沈清月发间:“清月,嫁给我,可能会受很多委屈。侯府内斗,京城流言,还有北境的苦寒。但我保证,我会尽我所能,护你周全,让你一生平安喜乐。”

沈清月眼眶微热。前世二十年,她从未听陈子安说过这样的话。他永远觉得她的付出是理所当然,永远觉得她应该体谅他、包容他。而陆景轩,这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男人,却把她放在心上,为她考虑一切。

“景轩。”她轻声唤他,“我不怕委屈,也不怕苦。只要你在,哪里都是家。”

陆景轩深深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他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松香气息,让人安心。

沈清月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重生一次,或许就是为了遇见他。

07

婚礼前一天,沈清月去慈安寺上香还愿。

陆景轩原本要陪她,但临时被陛下召进宫,只能派了一队亲卫护送。沈清月让他放心,慈安寺是皇家寺院,守卫森严,不会有事。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某些人的疯狂。

上完香,从大殿出来,沈清月准备去后山走走。慈安寺的后山有一片梅林,这个时节梅花开得正好,她想折几枝回去插瓶。

春桃和护卫跟在身后,保持着一段距离,不打扰她赏梅。

梅林深处,暗香浮动。沈清月正伸手去折一枝红梅,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以为是春桃,回头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陈子安。

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黑,显然这段时间过得不好。他死死盯着沈清月,眼中布满了红血丝。

“清月,我终于见到你了。”他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酒气。

沈清月皱眉,后退一步:“陈公子,请自重。”

“自重?”陈子安笑了,笑容苦涩而疯狂,“清月,我们之间,何时需要说这两个字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会对我笑,会关心我,会在我读书时给我送点心,会在我生病时守在我床边……为什么现在,你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陈公子,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沈清月冷静道,“如今我已定亲,明日就要出嫁,还请公子注意分寸,莫要再说这些不合适的话。”

“不合适?哈哈哈……”陈子安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是啊,不合适。你要嫁给陆景轩了,那个在边关杀了十五年人的莽夫!清月,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如他?就因为我的腿伤了,你就嫌弃我?就因为他是侯府世子,能给你荣华富贵,你就抛弃我们多年的感情?”

沈清月觉得可悲又可笑。到了这个时候,陈子安还是觉得,她离开他,是因为他腿伤了,因为陆景轩身份更高。他永远看不到自己的问题,永远把错推给别人。

“陈子安,我从未嫌弃过你的腿伤。”沈清月一字一句道,“我离开你,是因为你心里从来没有我。你的眼里、心里,只有林婉柔。既然如此,我何必留在你身边,做一个你永远看不到的摆设?”

“不,不是的!”陈子安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臂,“我心里有你,清月,我真的有你!我只是……只是把柔儿当妹妹,她孤苦无依,我只是可怜她,多照顾她一些而已。你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判我死刑?清月,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我以后只对你一个人好,我再也不见柔儿了,你回来好不好?”

他的力气很大,抓得沈清月手臂生疼。沈清月用力想甩开他,却甩不开。

“放开我!”

“我不放!”陈子安死死抓着她,眼中满是偏执,“清月,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我不准你嫁给别人,不准!”

“陈子安,你疯了!”沈清月厉声道,“春桃!护卫!”

春桃和护卫听到声音,急忙冲过来。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掠过,下一刻,陈子安惨叫一声,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陆景轩挡在沈清月身前,面沉如水,眼中杀意凛然:“陈公子,对我的未婚妻动手动脚,你是嫌命太长了吗?”

陈子安摔得不轻,咳出一口血,却还是挣扎着爬起来,死死瞪着陆景轩:“陆景轩,你横刀夺爱,算什么英雄好汉!清月是我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有十几年的感情,你才认识她几天?你凭什么娶她?”

陆景轩冷笑:“就凭她选择的是我,不是你。陈子安,清月已经说得很清楚,她与你再无瓜葛。你若再纠缠,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你能怎么不客气?”陈子安疯狂大笑,“杀了我?来啊,杀了我!反正没有清月,我活着也没意思了!陆景轩,你以为清月真的爱你吗?她不过是看你身份高贵,能给她荣华富贵罢了!等她嫁给你,就会发现你是个冷酷无情的莽夫,到时候她一定会后悔,一定会回到我身边!”

陆景轩眼神一厉,手按在了剑柄上。

沈清月拉住他的手,对他摇摇头,然后走到陈子安面前,平静地看着他。

“陈子安,你听好了。”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嫁陆景轩,不是因为他身份高贵,能给我荣华富贵。而是因为他尊重我,珍惜我,把我放在心里。而你呢?你把我放在哪里?放在你那个‘好妹妹’之后,放在你陈家的利益之后,放在你自己的感受之后!”

“不,不是这样的……”陈子安摇头,眼泪混着血往下流,“清月,我爱你,我真的爱你啊……”

“你的爱,我消受不起。”沈清月转过身,挽住陆景轩的手臂,“我们走吧。”

陆景轩冷冷看了陈子安一眼,拥着沈清月离开。

身后传来陈子安撕心裂肺的哭喊:“清月!沈清月!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沈清月没有回头。后悔?她前世已经后悔够了。这一世,她绝不会再后悔。

“没事吧?”陆景轩检查她的手臂,看到上面的红痕,眼神又冷了几分。

“没事。”沈清月摇头,“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被陛下召进宫了吗?”

“提前出来了,不放心你,就过来看看。”陆景轩沉声道,“没想到他真的敢来。是我疏忽了,应该多派些人保护你。”

“不怪你,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疯。”沈清月叹了口气,“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总是会变的。”陆景轩淡淡道,“或者说,他本来就是这样,只是你以前没看出来。”

沈清月默然。是啊,陈子安一直都是这样自私、偏执,只是前世的她被爱情蒙蔽了双眼,看不到他的真面目。

“以后不会再见他了。”陆景轩握紧她的手,“明天你就是我的妻子,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沈清月抬头看着他,忽然问:“景轩,如果有一天,我变了,变得不再是你喜欢的模样,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陆景轩认真想了想,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真实的你。如果你变了,那也一定是有原因的。我会试着去理解,去接受。如果实在接受不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那我就努力变成你喜欢的样子。清月,婚姻不是一成不变的,我们需要互相适应,互相改变。但无论如何,我不会放开你的手。”

沈清月眼眶发热。前世,她为了迎合陈子安,改变了自己的一切,变得温顺、隐忍、大度,可换来的却是得寸进尺的伤害。而陆景轩却说,如果她变了,他就努力变成她喜欢的样子。

原来,被爱和爱人的区别,这么大。

“景轩,谢谢你。”她轻声道。

“谢什么?”陆景轩挑眉。

“谢谢你选择我,等我,还有……”沈清月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一吻,“明天来娶我。”

陆景轩整个人僵住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这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将军,因为未婚妻的一个吻,慌了手脚。

沈清月忍不住笑了。原来他也有这样可爱的一面。

陆景轩看着她笑,忽然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带着珍视和承诺。沈清月闭上眼睛,回应着他。

梅林深处,暗香浮动。有风拂过,吹落一树红梅,如雨般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不远处,春桃和护卫们早已背过身去,假装看风景。

而梅林外,拄着拐杖的陈子安,透过梅枝的缝隙,看到了那个吻。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血来,眼中充满了疯狂的嫉妒和恨意。

沈清月,你宁愿嫁给一个莽夫,也不愿回到我身边。好,很好。

既然我得不到你,那谁都别想得到!

08

大婚当日,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永安侯世子陆景轩,那位在边关征战十五年、战功赫赫却一直未娶的冷面将军,终于要成亲了。娶的,还是前几日刚拒了陈家婚事的沈家小姐。

这桩婚事,本就充满了话题性。再加上陆景轩对这场婚礼的重视程度,更是让人津津乐道。

一百二十八抬聘礼已经让人咋舌,婚礼当天的排场更是奢华。迎亲的队伍从永安侯府排到沈府,绵延数里,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陆景轩一身大红喜服,骑着高头大马,亲自来迎亲,身后跟着的全是他在边关出生入死的亲卫,一个个气势凛然,让人望而生畏。

沈府门口,围观百姓里三层外三层,都在议论这场盛大的婚礼。

“听说陆世子为了娶沈小姐,把边关的将士都调回来了,就为了撑场面。”

“何止啊,你看那些聘礼,好多都是御赐之物,可见陛下对陆世子的重视。”

“沈小姐真是好福气,前脚拒了陈家,后脚就嫁了更好的。陈公子现在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陈公子昨天在慈安寺拦着沈小姐,被陆世子打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活该!沈小姐都要嫁人了,他还去纠缠,不是自找没趣吗?”

议论声中,沈清月被喜娘搀扶着走出沈府。她穿着陆景轩特意请江南绣娘赶制的嫁衣,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清面容,但身姿窈窕,步态优雅,自有一番风韵。

陆景轩下马,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沈清月将手放在他掌心,被他紧紧握住。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薄茧,却让人安心。

“清月,我来娶你了。”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沈清月盖头下的脸微微发烫,轻轻“嗯”了一声。

陆景轩扶着她上了花轿,然后翻身上马。迎亲队伍掉头,浩浩荡荡往永安侯府去。

花轿里,沈清月握着苹果,心中满是平静和期待。前世她嫁给陈子安时,满心欢喜,以为找到了良人。这一世,她不再期待爱情,却收获了真正的尊重和珍惜。

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花轿在永安侯府门前停下。陆景轩下马,踢轿门,然后掀开轿帘,伸手扶沈清月出来。

喜娘递上红绸,两人各执一端,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侯府。

侯府正厅,高堂上坐着陆景轩的叔父陆文渊和叔母王氏。陆景轩父母早逝,老侯爷去世后,侯府就由陆文渊代为掌管。此刻,这对夫妻坐在主位,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没有多少温度。

尤其是王氏,看着沈清月的眼神,带着审视和挑剔。

沈清月盖着盖头,却能感觉到那不善的目光。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礼仪一项项进行,终于到了最后一步。

“礼成——送入洞房!”

在众人的欢呼和祝福声中,沈清月被送进了新房。陆景轩还要出去敬酒,临走前,他凑到她耳边,低声道:“等我,很快回来。”

他的呼吸喷在耳畔,沈清月脸一红,轻轻点了点头。

陆景轩出去了,新房内只剩下沈清月和几个丫鬟婆子。喜娘说了几句吉祥话,也退下了。

春桃关上门,走到沈清月身边,压低声音道:“小姐,我刚才在外面听到一些闲话。”

“什么闲话?”

“说世子爷这么急着娶您,是因为陛下要派他去北境,他想在走之前留下子嗣。还说他之前在边关受过伤,可能……可能不能人道,娶您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春桃愤愤道,“这些人真是胡说八道!”

沈清月却笑了。不能人道?前世陆景轩娶妻后虽无子嗣,但从未听说他不能人道。这些谣言,多半是某些人故意散播的。

“不必理会。”沈清月淡淡道,“世子如何,我自有判断。”

“可是小姐,他们还说了更难听的。”春桃犹豫了一下,小声道,“说您前脚拒了陈家,后脚就嫁了世子,是嫌贫爱富,水性杨花。还说您和世子早有私情,所以才急着嫁过来。”

沈清月沉默片刻,道:“这些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好像是……陈家和侯府二房那边。”春桃道,“陈公子昨日从慈安寺回去后,就一病不起,陈夫人急坏了,到处说您忘恩负义,攀高枝。侯府二夫人那边,也有几个下人在传闲话。”

沈清月冷笑。果然是他们。陈子安不甘心,王氏想给她下马威,两人一拍即合,联手败坏她的名声。

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

“春桃,你去打听打听,今天来参加婚礼的都有哪些人,特别是女眷那边,谁和王氏走得近。”沈清月吩咐道。

“小姐,您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沈清月唇角微勾,“只是有些人既然敢做,就要敢当。我沈清月,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春桃应声去了。沈清月坐在新房里,静静等着。

一个时辰后,陆景轩回来了,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眼神却清明。他挥退了下人,走到床边,掀开了沈清月的盖头。

烛光下,沈清月盛装的面容美得惊心动魄。陆景轩呼吸一滞,喉结滚动了一下。

“清月。”他声音有些哑。

“嗯。”沈清月抬头看他,眼中带着笑意。

陆景轩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今天累不累?”

“不累。”沈清月摇头,“倒是你,喝了那么多酒,头疼不疼?”

“不疼。”陆景轩看着她,忽然道,“清月,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叔母那边,可能会为难你。”陆景轩沉声道,“我叔父代为掌管侯府多年,中馈一直由叔母把持。如今我回来了,他们自然不会轻易交权。你是侯府主母,他们可能会从你下手。”

“我知道。”沈清月平静道,“今天婚礼上,已经有人在传我的闲话了。说我嫌贫爱富,水性杨花,还说你我早有私情。”

陆景轩眼神一厉:“谁说的?”

“不重要。”沈清月握住他的手,微笑道,“重要的是,你信我吗?”

“我当然信你。”陆景轩毫不犹豫。

“那就够了。”沈清月靠在他肩上,“别人怎么说,我不在乎。只要你信我,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陆景轩心中一暖,将她拥入怀中:“清月,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陆景轩低声道,“我知道,我比你大许多,又长年在边关,不懂温柔,不会说甜言蜜语。嫁给我,委屈你了。”

“不委屈。”沈清月轻声道,“景轩,你很好,真的很好。能嫁给你,是我的福气。”

陆景轩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烛光摇曳,映出一双璧人相拥的影子。

夜深了,红烛燃尽,春宵帐暖。

09

婚后第三天,是回门的日子。

陆景轩陪沈清月回沈府,带了一车的礼物,给足了沈家面子。沈父沈母看到女儿面色红润、眉眼带笑,就知道她在侯府过得不错,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景轩,清月从小被我们宠坏了,若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沈母拉着陆景轩的手,语重心长地说。

陆景轩恭敬道:“岳母言重了。清月很好,能娶到她,是我的福气。”

沈父抚须微笑,对这个女婿越发满意。

回门宴上,一家人其乐融融。然而,这份温馨很快就被打破了。

管家匆匆进来,面色为难:“老爷,夫人,陈公子来了,说是……说是来给小姐送贺礼。”

满室寂静。

沈清月放下筷子,脸上的笑容淡去。陆景轩眼神一冷,握住了她的手。

“他来做什么?”沈父皱眉,“就说小姐和姑爷在用餐,不便见客,让他回去吧。”

“可是……”管家犹豫道,“陈公子不肯走,说一定要见到小姐,否则就跪在门口不起来了。”

这是要赖上了。

沈清月站起身:“我去看看。”

“我陪你。”陆景轩也站起来。

两人走到门口,果然看到陈子安跪在那里,身边还站着林婉柔。陈子安脸色苍白,眼下乌青,看起来憔悴不堪。林婉柔扶着他,也是一脸泪痕。

见到沈清月,陈子安眼睛一亮,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腿伤不稳,又跌坐回去。

“清月,你终于肯见我了。”他声音嘶哑,眼中满是血丝。

沈清月平静地看着他:“陈公子,今日是我回门的日子,你在这里跪着,是什么意思?”

“我来给你送贺礼。”陈子安从怀中掏出一个木盒,颤抖着打开,里面是一支白玉簪子,“这支簪子,是我及冠那年,你送我的。你说,愿我前程似锦,平安顺遂。清月,现在我把它还给你,也把我的祝福还给你。愿你……愿你和他,白头偕老。”

他说得凄楚,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看起来情真意切。周围已经有百姓在指指点点了。

林婉柔也哭着道:“清月姐姐,子安哥哥是真的知道错了。这些日子,他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整日念叨你的名字。这支簪子,他一直贴身收藏,视若珍宝。如今物归原主,只盼姐姐能原谅他过去的不是,以后……以后各自安好。”

好一个情深义重,好一个各自安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沈清月是个负心薄幸的狠心女子,而陈子安是个痴情不悔的可怜人。

沈清月笑了。她走到陈子安面前,没有接那支簪子,而是弯腰,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陈子安脸色瞬间惨白,如遭雷击。

沈清月直起身,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到:“陈公子,这支簪子,是我及笄那年,你母亲送我的。你说你喜欢,我便转赠给了你。如今你我已各自婚嫁,这簪子,也该物归原主了。”

她接过簪子,转身递给春桃:“收好,这是陈夫人的东西,改日寻个机会还回去。”

然后,她看向陈子安,眼神冰冷:“至于陈公子说的祝福,我心领了。也祝陈公子和林姑娘,有情人终成眷属。”

说完,她挽着陆景轩的手臂,转身回了沈府。自始至终,没有再看陈子安一眼。

陈子安跪在那里,浑身颤抖。沈清月刚才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心里。

她说:“陈子安,别再演戏了。你和林婉柔是什么关系,你自己心里清楚。若再纠缠,我不介意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陈大公子,爱上了自己的亲妹妹。”

她知道了。她竟然知道了!

陈子安猛地抬头,看向沈清月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只有母亲和他知道,连柔儿都不知道!沈清月是怎么知道的?

“子安哥哥,你怎么了?”林婉柔扶着他,担忧地问。

陈子安一把推开她,嘶声道:“滚!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清月怎么会离开我!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林婉柔被推倒在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子安哥哥,你……你在说什么?我是柔儿啊……”

“滚!”陈子安像疯了一样,拄着拐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留下林婉柔一个人坐在地上,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哭得梨花带雨。

沈府内,陆景轩问沈清月:“你刚才跟他说了什么?”

沈清月淡淡道:“没什么,只是告诉他,我知道他和林婉柔的真实关系。”

陆景轩挑眉:“你告诉他了?”

“嗯。”沈清月点头,“他若识相,就该离我远远的。若再纠缠,我不介意撕破脸。”

陆景轩看着她冷静的侧脸,忽然笑了:“我的夫人,原来这么厉害。”

沈清月脸一红,瞪他一眼:“谁是你夫人?”

“你呀。”陆景轩揽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低笑,“昨晚是谁在我身下,一口一个夫君地叫?”

沈清月的脸瞬间红透,用力捶了他一下:“你……你流氓!”

陆景轩大笑,将她拥入怀中。他的清月,外表温柔,内里却刚强果决。这样的她,让他怎么不爱?

回门宴后,沈清月和陆景轩在沈府住了一晚,第二天才回侯府。

一回侯府,王氏就派人来请,说是要商量管家的事。

沈清月心知肚明,这是要给她下马威了。她换了身衣服,带着春桃去了王氏的院子。

王氏的院子是侯府里除了主院外最好的,布置得富丽堂皇,可见这些年她掌家捞了不少油水。此刻,她正坐在主位上喝茶,下首坐着几个管事婆子,都是她的心腹。

见沈清月进来,王氏放下茶杯,皮笑肉不笑地说:“世子夫人来了,坐吧。”

沈清月行了一礼,在下首坐下。

“世子夫人刚过门,本不该这么急着让你管家。”王氏慢悠悠地说,“但世子马上就要去北境赴任,你作为主母,总不能什么都不懂。所以我想着,先把一些简单的事务交给你练练手,你看如何?”

沈清月微笑:“叔母考虑得周到,清月听从安排。”

王氏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道:“那就先从厨房采买开始吧。这是府里最简单的差事,只要每日核对账目,安排采买即可。这是上个月的账本,你先看看,熟悉熟悉。”

一个婆子将一本账本递给沈清月。沈清月接过,翻看了几页,心中冷笑。

这账本做得倒是漂亮,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但沈清月前世管了二十年的家,什么猫腻没见过?这采买的报价,比市价高了至少三成,而且有些东西的用量明显不对。比如,侯府每日用鸡蛋百枚,这账本上却记着每日两百枚。侯府主子加上下人,总共不过五十余人,哪里吃得下两百枚鸡蛋?多出来的一百枚,去了哪里?

沈清月合上账本,笑道:“叔母,这采买的事,我恐怕接不了。”

王氏脸色一沉:“怎么,嫌事情太小,不愿接?”

“不是不愿接,是不能接。”沈清月依旧笑着,眼神却冷了下来,“这账本有问题,我不能接一个有问题的摊子。”

“有问题?”王氏提高声音,“沈清月,你什么意思?这账本是我亲自核对的,能有什么问题?你刚过门,什么都不懂,就敢质疑我?”

几个管事婆子也纷纷附和:

“就是,二夫人管家中馈十几年,从未出过差错,世子夫人这是怀疑二夫人中饱私囊吗?”

“年轻人不懂事,说话要讲证据,不能信口开河。”

“看来世子夫人是嫌这差事小,想直接掌家呢。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沈清月听着她们的冷嘲热讽,面色不变,等她们说完了,才缓缓开口:“叔母,各位管事,我既然敢说这账本有问题,自然有我的道理。”

她翻开账本,指着一处:“比如这鸡蛋,账上记着每日采买两百枚,可据我所知,侯府上下总共五十三人,就算每人每日吃两枚,也不过一百零六枚。多出来的九十四枚,去了哪里?”

王氏脸色一变,强辩道:“鸡蛋易碎,损耗大,多买些备用,有什么问题?”

“损耗?”沈清月笑了,“每日损耗九十四枚鸡蛋?叔母,这损耗也太大了吧?还是说,这些鸡蛋,都损耗到某些人的肚子里去了?”

“你……”王氏气得脸色发白。

沈清月又指着另一处:“还有这猪肉,市价每斤三十文,账上记着五十文。每日采买五十斤,一天就多花一两银子,一个月就是三十两。一年下来,就是三百六十两。叔母,这多出来的银子,又去了哪里?”

王氏拍案而起:“沈清月!你血口喷人!这些采买的价格,都是市价,你不懂就不要胡说!”

“是不是胡说,查一查就知道了。”沈清月站起身,平静地看着王氏,“叔母若觉得我冤枉了您,不妨把采买的人叫来,我们去市场上对一对价格。还有,侯府每日的用度,也该重新核算。我既然嫁进来,就是侯府的主母,自然要替侯府省钱。像这样每日浪费九十四枚鸡蛋、多花一两银子买猪肉的事,以后不会再有了。”

“你……你好大的口气!”王氏气得浑身发抖,“沈清月,我还没教你管家,你倒先管起我来了!你以为你嫁给了世子,就是侯府的主母了?我告诉你,这侯府,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那轮得到谁来做主?”一个冷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陆景轩大步走进来,一身墨色锦袍,面色沉寒。他走到沈清月身边,握住她的手,冷眼看着王氏:“叔母,清月是我的妻子,永安侯府名正言顺的主母。这侯府,不由她做主,难道由你一个旁支的婶娘做主?”

王氏脸色一白:“景轩,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陆景轩打断她,声音冰冷,“我今日才知,侯府每日要‘损耗’九十四枚鸡蛋,采买猪肉要比市价贵二十文。叔母,这些年,你就是这样替侯府管家的?”

“我……我……”王氏语塞,额头冒出冷汗。

那几个管事婆子也吓得不敢说话。陆景轩在边关十五年,杀敌无数,身上自带一股煞气,此刻沉下脸,更是让人胆寒。

“既然叔母管不好这个家,那从今日起,侯府中馈,就交给清月来管。”陆景轩不容置疑道,“叔母这些年辛苦了,也该好好歇歇了。至于这些账目……”

他看向那几个管事婆子,眼神锐利如刀:“三日之内,我要看到真实的账本。若是有人敢做手脚,军法处置!”

“军、军法处置?”一个婆子吓得腿软。

陆景轩冷笑:“我边关的将士,若有贪污军饷者,斩立决。侯府虽不是军营,但道理相通。谁若敢欺上瞒下、中饱私囊,我不介意用军法来教教你们规矩。”

几个婆子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世子饶命!世子饶命!我们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王氏也吓得脸色惨白,她知道陆景轩说到做到。这个侄子,从小就是个狠角色,十三岁就敢跟老侯爷顶嘴,十五岁就敢单枪匹马去边关。如今在战场上杀了十五年人,更是心硬如铁。他说军法处置,就真的敢杀人。

“景轩,我……我是你叔母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王氏还想打感情牌。

陆景轩却不为所动:“正因为你是我叔母,这些年我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清月是我的妻子,我不允许任何人给她委屈受。叔母,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拉着沈清月的手,转身离开。

走出王氏的院子,沈清月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陆景轩看她。

“笑你刚才好凶,把那些人都吓坏了。”沈清月抿唇笑道。

陆景轩挑眉:“我凶吗?我觉得我很讲道理。”

“是是是,你很讲道理。”沈清月点头,眼中满是笑意,“不过,谢谢你,景轩。”

“谢我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替我撑腰。”沈清月认真道,“其实那些账目,我可以自己处理,你不必……”

“你是我妻子,我替你撑腰,天经地义。”陆景轩握紧她的手,“清月,我知道你能干,能处理好这些事。但我不希望你一个人面对。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

沈清月心中暖暖的,点头:“好。”

两人回到主院,沈清月开始着手接管侯府中馈。王氏虽然不甘心,但陆景轩发了话,她也不敢明着反对,只能暗中使绊子。

然而沈清月不是好惹的。前世她在陈家二十年,什么手段没见过?王氏那些小伎俩,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她先是从厨房入手,换掉了王氏的心腹,安排了自己的人。然后重新核算了侯府各项用度,制定了新的规矩。不过三天,侯府上下的风气就为之一变,那些惯会偷奸耍滑的下人,都被揪了出来,该罚的罚,该赶的赶。

王氏气得跳脚,却无可奈何。陆景轩明确表示支持沈清月,侯府的下人最会看眼色,知道如今侯府是谁做主,纷纷倒向沈清月这边。

不过十天,沈清月就把侯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连陆景轩都惊叹她的能力。

“清月,你以前在沈家,也管过家吗?”陆景轩问。

沈清月摇头:“没有,沈家人少事简,我母亲一人就能打理。”

“那你怎么懂这么多?”陆景轩好奇。

沈清月笑了笑:“可能是我天生就会吧。”

她无法解释前世的事,只能含糊带过。好在陆景轩也没有多问,只当她是天赋异禀。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陆景轩去北境的日子越来越近。沈清月开始准备行装,北境苦寒,很多东西都要提前准备。

这天,她正在核对要带去的物品清单,春桃匆匆进来,脸色难看。

“小姐,出事了。”

“什么事?”

“陈公子……陈公子自尽了。”

沈清月手中笔一顿,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团。她抬起头,眼中闪过震惊:“自尽?”

“是,今天早上,陈家的下人发现他悬梁自尽了。”春桃压低声音,“幸好发现得及时,人救下来了,但现在昏迷不醒。陈夫人哭晕过去好几次,说……说是您逼死了她儿子。”

沈清月放下笔,面无表情:“我逼他?我怎么逼他了?”

“外面都在传,说您嫁入侯府后,还对陈公子念念不忘,前几日回门时,还私下与陈公子见面,说了些绝情的话,陈公子受不了刺激,才自尽的。”春桃愤愤道,“这分明是胡说八道!那天明明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

沈清月冷笑。不用想也知道,这谣言是谁放出来的。陈夫人为了替儿子开脱,也为了败坏她的名声,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还有……”春桃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林婉柔也出事了。”

“她又怎么了?”

“陈公子自尽未遂,陈夫人把所有的气都撒在她身上,说她是个扫把星,克父克母,现在又来克陈公子。陈夫人要把她赶出陈家,林婉柔不肯走,跪在陈夫人面前哭求,被陈夫人打了耳光,脸都肿了。”春桃说着,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她也怪可怜的。”

可怜?沈清月心中毫无波澜。林婉柔可怜,那前世的她呢?被这对狗男女蒙骗、利用、害死,就不可怜吗?

“她现在在哪里?”沈清月问。

“还在陈家,陈夫人把她关在柴房里,说不准给她饭吃,要活活饿死她。”春桃道,“小姐,我们要不要……”

“不要。”沈清月打断她,“那是陈家的家事,我们无权过问。”

春桃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沈清月继续核对清单,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无关紧要的闲话。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中并非毫无波澜。

陈子安自尽,是她没想到的。前世的陈子安,虽然自私懦弱,但很惜命。这一世,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还有林婉柔……沈清月眼神微冷。这个女人,心机深沉,手段狠毒,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也算是咎由自取。但陈夫人要饿死她,未免太过狠毒。

算了,不想了。沈清月甩甩头,将这些杂念抛开。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准备去北境的行装,是和陆景轩好好过日子。至于陈家的那些破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三天后,陈夫人找上门了。

10

陈夫人是直接闯进永安侯府的。她一身素衣,头发凌乱,眼睛红肿,状若疯癫。一进门,就扑倒在地,哭天抢地。

“沈清月!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

沈清月正在和陆景轩商量去北境的事,听到动静,两人走出来,就看到陈夫人跪在院子里,又哭又喊,引来不少下人围观。

“陈夫人,你这是做什么?”沈清月皱眉。

“做什么?我来要你的命!”陈夫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恨意,“沈清月,你这个毒妇!我儿子对你一片真心,你不领情也就罢了,为什么要害他?为什么要对他说那些绝情的话?现在他躺在那里,生不如死,你满意了?你高兴了?”

陆景轩将沈清月护在身后,冷冷道:“陈夫人,请注意你的言辞。清月从未害过你儿子,是他自己纠缠不清,与清月何干?”

“与她没有关系?”陈夫人尖声道,“若不是她,我儿子怎么会自尽?陆景轩,你别以为你是侯府世子,我就怕你!今天我就要让大家评评理,看看你这个好妻子,是个什么样的毒妇!”

她转向围观的众人,哭诉道:“各位,你们都来看看啊!这个女人,沈清月,她原本是我陈家的媳妇,和我儿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是她攀上了高枝,就要悔婚,转身嫁给了永安侯世子。我儿子痴情,放不下她,前几日去沈家找她,想挽回这段感情。可是她呢?她对我儿子说了什么?她说她从未爱过我儿子,说嫁给我儿子是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我儿子受不了这个打击,回去就自尽了!你们说,这样的女人,是不是毒妇?是不是该遭天谴?”

众人哗然,看向沈清月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谴责。

“原来是这样,我说沈小姐怎么前脚拒婚,后脚就嫁了,原来是攀上高枝了。”

“这也太过分了吧,不爱就不爱,何必说那么绝情的话?”

“陈公子也真是可怜,一片痴心,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难怪陈公子会自尽,换谁受得了啊?”

议论声传入耳中,沈清月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片冰凉。陈夫人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厉害。明明是她儿子和陈子安纠缠不清,现在倒成了她的错。

陆景轩脸色铁青,正要开口,却被沈清月拉住了。

沈清月走上前,平静地看着陈夫人:“陈夫人,你说我对陈公子说了绝情的话,导致他自尽。那我想请问,我是何时何地,对他说的什么话?”

陈夫人一愣,随即道:“就是前几日回门的时候!在沈家门口,你对我儿子说的话,你自己心里清楚!”

“哦?在沈家门口?”沈清月挑眉,“那日沈家门口有不少百姓围观,他们可都听到了,我对陈公子说的是:‘祝陈公子和林姑娘,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句话,很绝情吗?”

陈夫人语塞。

沈清月继续道:“至于陈公子自尽的原因,我想陈夫人应该比我更清楚。陈公子为何会自尽?真的是因为我说了那句话吗?还是因为,他发现了某些他不该知道的秘密,承受不了打击?”

陈夫人脸色大变:“你……你胡说什么?什么秘密?”

“什么秘密,陈夫人心里清楚。”沈清月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比如,林婉柔姑娘的真实身份。比如,陈公子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住口!”陈夫人尖叫起来,扑上来就要打沈清月。

陆景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甩,陈夫人踉跄后退,摔倒在地。

“陈夫人,这里是永安侯府,不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陆景轩声音冰冷,“你儿子自尽,是他自己承受能力太差,与清月无关。你若再纠缠,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你能怎么不客气?”陈夫人疯狂大笑,“陆景轩,你以为你是侯府世子,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拉沈清月陪葬!”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陆景轩冷声道,“来人,送陈夫人出去。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踏进侯府半步。”

几个护卫上前,架起陈夫人就往外拖。陈夫人拼命挣扎,嘶声咒骂:“沈清月,你不得好死!你一定会遭报应的!我诅咒你,诅咒你和陆景轩,一辈子得不到幸福!诅咒你们断子绝孙!”

恶毒的诅咒在侯府上空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沈清月站在原地,面色平静,心中却泛起一丝寒意。陈夫人的诅咒,让她想起了前世的结局。断子绝孙……前世,她确实没有孩子,陆景轩后来娶的妻子,也没有孩子。难道……

不,不会的。沈清月甩甩头,将这个不祥的念头抛开。这一世,一切都不同了。她嫁给了陆景轩,避开了陈家的火坑,也避开了前世的悲剧。她会幸福的,一定会。

陆景轩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眉头一皱:“别听她胡说。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沈清月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景轩,我们去北境吧,早点离开这里。”

“好。”陆景轩抱紧她,“等我把侯府的事安排好,我们就走。”

陈夫人大闹侯府的事,很快传遍了京城。虽然陆景轩压下了大部分谣言,但还是有人说沈清月心狠,逼得陈子安自尽。

沈清月对这些流言蜚语充耳不闻,专心准备去北境的事。陆景轩也在加快整顿侯府的步伐,将王氏的势力彻底清除,安排可靠的人接管。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动身的前一天,出了意外。

林婉柔逃出了陈家,来找沈清月了。

11

林婉柔是半夜翻墙进来的。她浑身是伤,脸上有巴掌印,身上衣服破破烂烂,沾满了血污。一见到沈清月,她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

“清月姐姐,救我!求你救救我!”

沈清月被春桃叫醒,看到林婉柔这副模样,也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

“陈夫人要杀我!”林婉柔哭道,“子安哥哥自尽未遂,昏迷不醒,陈夫人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我身上,说我勾引子安哥哥,害了他。她把我关在柴房里,不给我饭吃,还每天打我。今天……今天她让人端来一碗药,说是要给我‘治病’,可我知道,那一定是毒药!我是趁人不备,打晕了看守,才逃出来的。清月姐姐,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求求你,收留我吧,我做什么都愿意!”

她哭得凄惨,额头都磕破了,看起来确实可怜。

但沈清月心中毫无波澜。前世林婉柔害她的时候,可曾有过半分怜悯?如今落难了,倒是知道来求她了。

“林姑娘,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我帮不了你。”沈清月淡淡道,“你是陈家的人,陈夫人要如何处置你,是陈家的家事,我无权过问。你走吧,趁现在还没人发现,离开京城,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不!我不能走!”林婉柔扑上来,抓住沈清月的裙角,“清月姐姐,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我不该嫉妒你,不该在子安哥哥面前说你的坏话。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原谅我,给我一条生路吧!我要是离开京城,陈夫人一定会派人追杀我的,我会死的!”

“那你想怎么样?”沈清月问。

“让我留在侯府,做丫鬟也好,做粗使婆子也好,只要能活命,我什么都愿意做!”林婉柔哀求道,“清月姐姐,看在我们曾经姐妹一场的份上,救救我吧!”

姐妹一场?沈清月心中冷笑。前世林婉柔可没把她当姐妹,而是把她当傻子,当垫脚石。

“清月姐姐,我知道一个秘密,一个关于陈家的秘密。”林婉柔忽然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如果你肯救我,我就告诉你这个秘密。这个秘密,足以让陈家身败名裂,也可以让你……报仇雪恨。”

沈清月心中一动:“什么秘密?”

“你先答应救我,我就告诉你。”林婉柔道。

沈清月看着她,忽然笑了:“林婉柔,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跟我谈条件?你以为,我非知道那个秘密不可吗?”

林婉柔脸色一白。

“我不管陈家有什么秘密,都与我无关。”沈清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至于你,是死是活,也与我无关。春桃,送林姑娘出去。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春桃上前,要去拉林婉柔。

林婉柔却猛地站起来,眼中闪过疯狂:“沈清月,你真的要见死不救?”

“我救不了你。”沈清月平静道,“你自己的路,自己走。”

“好,好,好!”林婉柔连说三个好字,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沈清月,我本来还想留你一条生路,既然你如此绝情,那就别怪我了!”

她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朝着沈清月扑过来。

“小姐小心!”春桃惊呼。

沈清月早有防备,侧身躲过。林婉柔扑了个空,转身又要刺,却被闻声赶来的护卫制住了。

“放开我!放开我!”林婉柔拼命挣扎,眼神疯狂,“沈清月,你不得好死!你以为嫁给陆景轩就万事大吉了吗?我告诉你,永安侯府比你想象的更可怕!陆景轩的叔父叔母,早就和外人勾结,要夺他的爵位,要他的命!你们去了北境,就是死路一条!哈哈哈,我在地下等着你们!”

沈清月心中一震。陆景轩的叔父叔母,要害他?

“把她带下去,关起来。”陆景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披着外衣,显然是刚被惊动。

“是。”护卫将林婉柔拖了下去。

陆景轩走到沈清月身边,上下打量她:“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沈清月摇头,看着他,“景轩,林婉柔说的是真的吗?你叔父叔母,要害你?”

陆景轩沉默片刻,点头:“是真的。我早就知道,他们在暗中勾结朝中某些人,想夺我的爵位。所以我这次去北境,一方面是为了驻守,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引蛇出洞。”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沈清月问。

“我不想让你担心。”陆景轩握住她的手,“清月,对不起,嫁给我,让你卷进了这些是非。”

“夫妻本是一体,有什么对不起的。”沈清月靠在他怀里,轻声道,“只是,我们要更小心了。北境之行,恐怕不会太平。”

“我知道。”陆景轩抱紧她,“但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清月,相信我,我会保护你。”

“我相信你。”沈清月点头。

第二天,陆景轩和沈清月动身前往北境。离京那日,天空飘着小雪,寒风凛冽。

侯府门口,王氏和陆文渊假惺惺地来送行,说着一路平安的客套话。沈清月看着他们虚伪的笑容,心中冷笑。这对夫妻,大概已经在盘算着,等他们一走,如何彻底掌控侯府了。

可惜,他们的算盘要落空了。陆景轩早就安排好了人手,暗中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只要他们敢有异动,就会有人收拾他们。

马车驶出京城,沈清月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她生活了十九年的城市。前世,她死在这里。这一世,她终于离开了。

“怎么了?舍不得?”陆景轩问。

“不是舍不得,是觉得……终于解脱了。”沈清月放下车帘,靠在他肩上,“景轩,我们会幸福的,对吗?”

“对。”陆景轩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们会幸福的,我保证。”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前方,是茫茫雪原,是苦寒的北境,也是他们新的开始。

沈清月闭上眼睛,心中充满了平静和希望。这一世,她不会再重蹈覆辙。她会和陆景轩一起,开创属于他们的未来。

至于京城里的那些人,那些事,就让他们随风而去吧。

陈子安,林婉柔,陈夫人,王氏,陆文渊……他们都将是过去时。而她沈清月,将会有全新的人生。

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京城,永安侯府。

王氏回到房间,屏退了下人,对陆文渊道:“他们走了。”

“走了好。”陆文渊冷笑,“北境苦寒,又有战事,说不定哪天就马革裹尸了。到时候,这侯府,就是我们的了。”

“你别高兴得太早。”王氏皱眉,“陆景轩那个人,心狠手辣,不会没有准备。我听说,他在军中威望很高,这次去北境,带了不少亲信。我们要动手,得找个好时机。”

“时机有的是。”陆文渊眼中闪过阴狠,“北境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只要他敢去,就别想活着回来。”

“你确定万无一失?”王氏问。

“放心。”陆文渊自信道,“我花了重金,买通了北境的一个副将。到时候,只要在战场上动点手脚,陆景轩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难逃一死。”

王氏这才笑了:“那就好。等陆景轩一死,沈清月那个小贱人,还不是任我们拿捏?到时候,我要让她生不如死!”

“随你处置。”陆文渊不在意道,“不过现在,我们得先稳住侯府。陆景轩虽然走了,但留了不少眼线。我们得小心些,别让他抓到把柄。”

“我知道。”王氏点头,“对了,陈家那边怎么样了?”

“陈子安还没醒,陈夫人整天哭哭啼啼的,不成气候。”陆文渊道,“至于那个林婉柔,被陆景轩关起来了,估计活不了多久。陈家这颗棋子,算是废了。”

“废了就废了,反正也没什么用。”王氏不屑道,“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等。等北境传来消息,等陆景轩的死讯。”

夫妻二人相视而笑,眼中满是算计和贪婪。

然而他们不知道,他们的计划,早就被陆景轩知道了。陆景轩留下的眼线,不仅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还将他们的密谋,一字不漏地传了出去。

北境,边关大营。

陆景轩看着手中的密信,冷笑一声,将信在烛火上点燃。

“将军,陆文渊和王氏,果然在暗中勾结外敌,想害您。”亲卫愤愤道,“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拿下他们?”

“不急。”陆景轩淡淡道,“让他们再蹦跶几天。等我们抓到他们勾结外敌的确凿证据,再一网打尽。”

“可是将军,他们在北境安排了人,要对您不利。”亲卫担忧道。

“我知道。”陆景轩眼中闪过冷光,“正好,趁这个机会,把军中的蛀虫清理干净。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

“是!”

亲卫退下后,陆景轩走到帐外。夜色深沉,寒风呼啸,远处是连绵的雪山。这里,是他守卫了十五年的地方。

“景轩。”沈清月从后面走过来,给他披上披风,“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在想一些事情。”陆景轩揽住她的肩,“清月,北境苦寒,你习惯吗?”

“习惯。”沈清月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的雪山,“这里虽然冷,但很干净,很纯粹。我喜欢这里。”

“那就好。”陆景轩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等这边的事处理完,我就带你回京城。到时候,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

“嗯。”沈清月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景轩,林婉柔……你打算怎么处置?”

“她?”陆景轩眼神一冷,“她试图刺杀你,按律当斩。不过,我暂时留了她一命。她知道一些陈家的秘密,也许有用。”

“什么秘密?”

“关于陈子安的身世。”陆景轩道,“林婉柔说,陈子安不是陈夫人的亲生儿子,而是陈老爷外室所生。陈夫人不能生育,就把陈子安抱来养,对外说是亲生的。这件事,陈子安自己都不知道。”

沈清月震惊了。陈子安不是陈夫人的亲生儿子?难怪陈夫人对他那么苛刻,动不动就打骂。也难怪陈子安那么渴望母爱,对林婉柔那种柔弱的女子格外怜惜。

“那林婉柔呢?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吗?”沈清月问。

“她知道。”陆景轩道,“她母亲临死前告诉她的。所以她才去投靠陈家,想认祖归宗。但陈夫人不认她,还把她当丫鬟使唤。她心中怨恨,才会做出那些事。”

沈清月沉默。原来如此。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的这些秘密,这一世,都揭开了。

“那陈子安自尽,是因为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沈清月问。

“应该是。”陆景轩点头,“林婉柔为了自保,把这个秘密告诉了陈子安。陈子安承受不了打击,才会自尽。”

沈清月叹了口气。陈子安这一生,真是可悲又可怜。被养母利用,被生父抛弃,爱上的人是他的妹妹,最后连自己的身世都是假的。难怪他会崩溃。

“清月,你同情他?”陆景轩问。

“不。”沈清月摇头,“我只是觉得,人生无常,命运弄人。但无论如何,路都是自己选的。陈子安走到今天这一步,固然有命运的捉弄,但更多的是他自己的选择。他选择了懦弱,选择了逃避,选择了伤害别人来保护自己。所以,他落得这个下场,怪不得别人。”

陆景轩深深看着她:“清月,你比我想象的更坚强,更通透。”

“因为死过一次的人,看得更清楚。”沈清月轻声道。

“什么?”陆景轩没听清。

“没什么。”沈清月笑了笑,转移话题,“景轩,我们什么时候回京城?”

“快了。”陆景轩看向远方,“等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完,就带你回去。到时候,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陆景轩的妻子,是永安侯府的主母。没有人能再欺负你,没有人能再看轻你。”

沈清月心中温暖,握紧他的手:“好,我等你。”

两人相拥站在寒风中,身后是温暖的营帐,前方是茫茫雪原。未来也许还有风雨,但只要彼此携手,就无所畏惧。

这一世,她终于找到了对的人,走上了对的路。

至于前世那些恩怨情仇,就让它随风而去吧。她现在要做的,是珍惜眼前人,过好这一生。

夜深了,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的雪花,覆盖了大地,也覆盖了过往的一切。

新的生活,开始了。

尾声

三年后,京城。

永安侯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今日是侯府小世子陆怀瑾的周岁宴,也是陆景轩和沈清月成亲三周年的日子。

三年前,陆景轩和沈清月去北境赴任。一年后,陆景轩肃清了军中的叛徒,抓住了陆文渊和王氏勾结外敌的证据,将他们一网打尽。陆文渊和王氏被判斩立决,侯府彻底回到了陆景轩手中。

之后两年,陆景轩镇守北境,屡立战功,被陛下封为镇北侯,世袭罔替。沈清月随军赴任,将侯府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还为陆景轩生下了长子陆怀瑾。

如今,陆景轩奉旨回京述职,沈清月也带着孩子回来了。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周岁宴上,宾客们看着坐在主位的陆景轩和沈清月,眼中满是羡慕和赞叹。

陆景轩一身侯爷朝服,威严俊朗,比三年前更加沉稳内敛。沈清月穿着侯夫人礼服,雍容华贵,气度不凡。两人坐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而他们怀中的小世子陆怀瑾,更是玉雪可爱,聪明伶俐,让在场的女眷们爱不释手。

“侯爷和夫人真是好福气,小世子长得真好,将来定有大出息。”

“是啊,听说小世子八个月就会叫爹娘了,现在周岁,已经能走能说了,真是神童啊。”

“侯爷和夫人恩爱非常,真是羡煞旁人。”

听着众人的恭维,沈清月微笑颔首,心中满是幸福。这三年的生活,比她想象的更美好。陆景轩对她体贴入微,尊重爱护,两人相敬如宾,又情深意重。儿子健康聪明,给她带来了无尽的欢乐。侯府上下和睦,没有那些勾心斗角。这样的日子,是她前世想都不敢想的。

宴会进行到一半,管家匆匆进来,在陆景轩耳边低语了几句。陆景轩眉头微皱,点了点头。

“怎么了?”沈清月问。

“没什么,有个故人来访。”陆景轩淡淡道,“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我陪你。”沈清月道。

“不用,你在这里招待客人。”陆景轩拍了拍她的手,起身出去了。

沈清月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有些不安。故人?会是谁?

侯府后门,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乞丐跪在那里,见到陆景轩,连连磕头。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

陆景轩冷冷看着他:“陈子安,你还敢来?”

这个乞丐,竟然是陈子安。三年不见,他瘦得皮包骨头,脸上满是疤痕,一条腿瘸得厉害,几乎站不稳。哪里还有当年那个翩翩公子的影子?

“侯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陈子安哭道,“求您看在清月的面子上,饶我一命,给我一口饭吃吧。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快饿死了……”

“清月的面子?”陆景轩冷笑,“你也配提清月?陈子安,当初你是怎么对她的?现在落难了,倒知道来求她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陈子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不该辜负清月,不该伤害她。我现在得到报应了,陈家败了,我娘死了,我成了乞丐,每天被人打骂,活得连狗都不如。侯爷,求您行行好,给我一条生路吧……”

原来,三年前陈子安自尽未遂,醒来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大受打击,疯了。陈夫人为了给他治病,散尽家财,最后郁郁而终。陈家树倒猢狲散,家产被族人瓜分,陈子安被赶出家门,沦落街头,成了乞丐。

这三年,他受尽欺凌,尝遍人间冷暖。如今听说沈清月回来了,成了尊贵的侯夫人,就想来求她施舍。

陆景轩看着眼前这个可怜虫,心中毫无波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陈子安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他咎由自取。

“陈子安,我告诉你,清月现在过得很好,很幸福。我不希望你再出现在她面前,打扰她的生活。”陆景轩冷声道,“这里是十两银子,你拿着,离开京城,永远不要再回来。若再让我看到你,别怪我不客气。”

他将一锭银子扔在陈子安面前。陈子安扑上去,抓住银子,连连磕头:“谢谢侯爷!谢谢侯爷!”

“滚吧。”陆景轩转身要走。

“侯爷!”陈子安忽然叫住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清月……她还好吗?”

陆景轩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她很好,不劳你费心。”

说完,大步离开。

陈子安跪在地上,看着手中的银子,又哭又笑。清月很好,很幸福。这就够了。他这一生,负她太多,伤她太深。如今她有了好归宿,他该为她高兴的。

可是为什么,心这么痛呢?

陈子安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消失在京城的小巷中。从此,再没有人见过他。

有人说他离开京城,去了南方。有人说他病死在路边,尸骨无存。也有人说他看破红尘,出家为僧了。

但无论怎样,他都不会再出现在沈清月的生活中。那些前尘往事,终于彻底了结。

陆景轩回到宴席上,沈清月问他:“是谁来了?”

“一个乞丐,来讨饭的,我已经打发了。”陆景轩轻描淡写道。

沈清月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她知道,他不想说的事,一定是为了她好。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追问?

宴会继续,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夜深了,宾客散尽。沈清月哄睡了儿子,回到房间,陆景轩正在等她。

“清月,过来。”陆景轩朝她伸手。

沈清月走过去,被他拉进怀里。

“今天累不累?”陆景轩问。

“不累。”沈清月靠在他胸前,轻声道,“景轩,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我又有了。”沈清月脸红道。

陆景轩一愣,随即大喜:“真的?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早告诉我?”

“今天早上大夫诊出来的,才一个多月。”沈清月笑道,“我想着今天是个好日子,就现在告诉你了。”

“太好了!”陆景轩抱起她,转了个圈,“清月,谢谢你,谢谢你来到我身边,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沈清月搂着他的脖子,眼中含泪:“该说谢谢的是我。景轩,是你给了我重生,给了我幸福。这一生,能嫁给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我也是。”陆景轩吻住她的唇,深情而温柔。

窗外,明月高悬,繁星点点。屋内,有情人相拥,岁月静好。

前世夫君恨我一辈子,重回府中火场那日,我没再舍身救他和妹妹,转身嫁给了等我十五年的永安侯世子。而今,我儿女双全,夫妻恩爱,幸福美满。而那个如愿迎娶妹妹的前夫,却沦落街头,悔恨终生。

这就是命运,这就是因果。种什么因,得什么果。珍惜眼前人,过好这一生,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那些过往,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全书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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