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一年后，我再次思念前夫，发了句“在干嘛”

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在干嘛”三个字打出来又删掉，删掉又打出来。来回折腾了十几遍，最后还是闭着眼睛按了发送。

发完我就后悔了。

离婚都一年了，我这是在干嘛？犯贱吗？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想撤回来不及。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对话框，心跳得厉害，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整个人的注意力都锁在“对方正在输入”那几个字上。等了快十分钟，那行字始终没出现。

我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走进厨房倒了杯水。水没喝完，又走回来拿起手机。

还是没回复。

其实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突然发这条消息。可能就是今天晚上太安静了。孩子被他爸接去过周末了，屋子里就我一个人。冰箱里有剩饭，不想热。外卖软件翻了三遍，什么都点不了。最后泡了碗方便面，坐在茶几前边吃边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一档相亲节目，有个男嘉宾说自己会做饭会修水管会哄人，五个女嘉宾全留了灯。

我看着看着就把电视关了。

然后就开始想他。不是想和好，就是突然想跟他说句话。离婚这一年，我们除了孩子的事，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过。每次他把孩子送回来，我们就像两个交接货物的陌生人，车停稳，孩子下车，他倒车，走了。有时候孩子会回头看他，但他从来不等，一脚油门就拐出了小区。

我甚至不记得他最后跟我说的一句私话是什么了。

可能是“行，那就这样吧”。离婚那天在民政局门口，他说的就是这句，语气很平，不像是生气，也不像是解脱，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们结婚六年，从二十四岁到三十岁。谈恋爱那会儿他一个月工资三千五，请我吃顿火锅都要攒一周的钱。那时候穷是穷，但开心。吃完火锅两个人牵着手在街上走，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他会突然停下来亲我一下，然后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前走。

那时候觉得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

后来买了房，生了孩子，日子就开始变了。房贷、车贷、幼儿园学费、兴趣班费用，钱好像永远不够用。他从一家小公司的销售做起，慢慢地变成了大区经理，工资翻了好几倍，回家的时间反而越来越少。我辞了工作在家带孩子，每天围着孩子和灶台转，跟他说的话，从“你今天想吃什么”变成“你什么时候回来”，最后变成“你还知道回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的对话只剩下吵架和冷战。有时候他回来得晚，我还没睡，两个人坐在客厅里，谁也不说话。电视开着，声音不大，他就那么坐着看手机，我就那么坐着发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怨，就是累。

累到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离婚是我先提的。那天他难得回来早，我做了几个菜，想跟他聊聊孩子上学的事。他坐下来，扒了两口饭，手机响了，接起来说了十分钟。挂了之后我说“吃饭吧”，他又开始回消息。

我说你能不能不把手机带到饭桌上。

他说工作上的事，不回不行。

我说你跟手机过去吧。

这句气话我说过很多遍，每次说完他都笑一声，把手机放到一边，哄我两句就过去了。但那天他没哄，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不是愤怒，不是无奈，就是特别平静地问了一句：“你到底想怎样？”

我说离婚吧。

他说行。

就这么简单。没有摔东西，没有撕心裂肺，甚至没有像以前那样冷战几天。他说行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嘴上已经收不回来了。第二天他去打印了协议，房子归我，孩子归我，车归他，存款一人一半。我看了一眼，把孩子的抚养费从两千改成了三千，他就签了。

去民政局那天是个周三，天阴着，队伍排了快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他问我吃不吃点啥，我说不用了，他说那行，那就这样吧。

我转身走了，没回头。

后来听朋友说，他离婚后在车里坐了半个小时才开走。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也没问过。

离婚后的日子其实比想象中好过。不用等他回家，不用看他手机，不用闻到他外套上陌生的香水味就疑神疑鬼。但我还是会做多饭，还是会习惯性地炒他爱吃的菜，然后端上桌才想起这个家就剩我一个人了。孩子吃不了辣，那些辣子鸡丁、水煮牛肉，最后都倒了。

我找了份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工资不高，但够我和孩子花。每天早上七点起来给孩子做早饭，送他上学，然后去上班。下午五点接孩子，回家做饭，辅导作业，洗澡，睡觉。日子像上了发条，一天一天地转，不给你时间想别的。

只有在这样安静的夜晚，孩子不在家，没有电视剧的声音，没有手机的震动，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的时候，那些被白天的忙碌压下去的东西，就会一点一点地浮上来。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我吓了一跳，赶紧拿起来看。

“嗯。”

就一个字。隔了快半个小时，他就回了一个字，“嗯”。

我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接。心里想说的话有很多，但话到嘴边全变成了——“算了，不该发的”。

手机又震了。

“刚才在哄孩子睡觉。”

我愣住了。他说的孩子是我们的儿子，今天周末，孩子在他那边。我突然想起上次见孩子的时候，儿子跟我说爸爸现在做饭可难吃了，但爸爸会给他买很多玩具，还会带他去游乐园。说这些的时候儿子笑得很开心，那种笑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常有，因为我总是管着他，不让他吃糖，不让他看太久电视。

我打了一行字：“儿子睡了吗？”

发完觉得这句也太没话找话了，人家刚说了在哄孩子睡觉，这不是废话吗。

他又隔了一会儿才回：“睡了。刚给他讲完故事。”

讲完故事。我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画面——他坐在床边，拿着绘本，用那种笨拙的声音给儿子讲故事。以前他还跟我住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讲故事的，他说自己不会讲，讲得不好听。其实是懒得讲，每天回来累得跟狗一样，倒在沙发上就不想动了。

现在他会讲故事了。

我发现自己对他的了解，还停留在一年前。我不知道他现在几点下班，不知道他周末做什么，不知道他有没有……新的人。

“你最近还好吗？”我打了这行字，删了。

“我想你了。”打了这行字，也删了。

最后发出去的是：“儿子听话吗？”

他说挺听话的，就是有点皮，班主任说他上课坐不住，像屁股上长了钉子。我说那你多管管他，别什么都由着他。他说知道了，语气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

聊天就到这里了。我找不到别的话说，他也没有再发消息过来。我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关了灯，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以前的画面。

有一年冬天他出差回来，航班晚点了四个小时，到家快凌晨两点了。我给他留了灯，自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他进门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冷风，我醒了，他站在玄关看着我，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的大衣，头发上沾着没化完的雪。我说你傻站着干嘛，赶紧进来。他走过来，大衣都没脱，就把我抱住了，抱得很紧很紧，下巴抵在我肩膀上，声音闷闷地说：“回来了。”

那时候我觉得这辈子就是他了。

后来的事情怎么就变成了那样呢？我想不明白。日子越过越好，房子从租的变成买的，车子从二手奥拓换成新车，存款从零到六位数，看起来一切都在变好。但两个人的心，却越来越远了。

他在公司升了职，应酬越来越多。我不理解为什么非要喝那些酒，他说你不懂，这就是工作的一部分。我说你的工作就是天天喝到半夜回家？他说你能不能别这样，我这么拼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吗。我说为了家你就不能早点回来吗。然后就是沉默，就是冷战，就是他睡沙发，就是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流眼泪。

后来他升了更大的职，应酬更多了，我也懒得吵了。他回来得晚，我就先睡。他什么时候回来我都不知道，只有第二天早上看到厨房里被他喝得乱七八糟的蜂蜜水解酒茶，才知道他回来过。

我们之间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地，像盐溶在水里，慢慢地就看不见了。

有一次我翻到手机相册里刚结婚那年的照片，两个人笑得没心没肺的，在路边摊吃烤串，脸上一脸油光。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觉得照片里那两个人好陌生。他们那么吵，那么闹，那么腻歪，不像是后来的我们。

是我变了，还是他变了？可能都变了。

再后来就是离婚。离婚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想得特别清楚——我不是不能过没有他的日子，我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带孩子，他在不在家其实没太大区别。区别只在于，没有他，我不用再等了。等他的电话，等他回家，等他一个解释。

不等了，就轻松了。

可现在我又在干嘛呢？大晚上的给前夫发消息说我在干嘛，然后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以前的事。

枕头底下的手机又震了。

我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

“你是不是睡不着？”

我鼻子一下就酸了。这是一种很奇怪的默契，就好像我们之间的那些裂痕从来没有存在过，他还记得我睡不着的时候会干什么——翻来覆去，踢被子，把枕头翻到凉的那一面贴着。以前我失眠的时候，他会迷迷糊糊地伸手把我搂过去，说一句“别想了，明天再说”，然后继续睡。

我打了两个字：“嗯，是。”

他过了一会儿回：“我也睡不着。”

就这一句，我的眼泪就掉下来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就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止都止不住。我把手机屏幕按灭，攥在手里，在被窝里缩成一团。

过了大概十分钟，我打开对话框，看到他在我哭的时候又发了一条：“明天我送孩子回去，你不用来接了。”

就是这样。他不是来跟我诉苦的，不是来跟我说他后悔了的，他甚至不是来跟我聊天的。他只是在尽一个父亲的职责，接孩子，送孩子，讲睡前故事，像一个正常的离异家庭该有的样子。

我回他：“好。”

消息发出去之后，我又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我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你瘦了吧”？说“你头发是不是又白了”？说“我今天晚上就是有点想你了，对不起，我不该发那条消息的”？

最后我什么都没说，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那些没说的话就烂在肚子里吧。

窗外的天快亮了，隐约能听到远处有鸟叫声。孩子明天下午才回来，我还有半天的时间，可以好好睡一觉，然后把家里收拾一下，该洗的衣服洗了，该拖的地拖了。日子该怎样过还是怎样过。

手机再也没有震动过。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线光，突然想起我们离婚那天，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天上也是这种蒙蒙亮的光。他问我要不要吃点啥，我说不用了。然后他说行，那就这样吧。

那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