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越南难民三十年：从“第一收容港”到最后的望后石

现在大部分年轻人估计都没听过，香港曾经整整装了三十年的越南难民故事，这事儿说起来离谱，导火索居然是一场故意的撞船。1979年南丫岛外海，两千多个走投无路的人砍断货轮锚链，让船撞上礁石，把求生的场面摆到了全世界镜头面前。没多久香港就接了“第一收容港”的身份，一扛就是三十年，花掉的公帑快小一百亿，至今还有一笔烂账没结清。

越南的华裔大多攒了一辈子家底，那时候一夜之间归零。回中国回不去，留在越南活不了，只能掏空钱包买一张破船票往公海逃。香港离得近还讲广东话，自然成了大半人的首选，没人知道等着自己的是什么，只带点行李揣着家人照片就上路了。

这艘叫天运号的巴拿马货轮，早在1979年2月就载着两千六百多人到了香港水域。港英政府不让上岸，船就这么漂在海湾熬了四个半月。吃的喝的都快见了底，船上的人再也等不了，干脆砍了锚链让船撞向礁石。海水灌进船身，所有人拼命爬去岸边，这个场面直接被国际媒体传遍全球。

同年七月，英国在日内瓦联合国难民会议上，替香港接下了“第一收容港”的承诺。意思就是不管来多少船民，香港都得先收下来，再等西方国家按名额接走。从那之后二十多年，二十多万越南难民从香港上岸，港府前后砸了八十七亿港元进去。

一开始那几年，船民上岸就能自己找工作，港府就等着第三国来人接。后来西方国家砍了接收名额，香港挤的难民越来越多，政策就变了。船民全都搬进封闭式羁留中心，不让出去打工，说白了就是给还在路上的人递话，这儿不好待了别来了。

1988年港英政府又改了政策，搞起了甄别，分政治难民和经济船民。政治难民等第三国接，经济船民算非法入境，必须遣返。那阵子香港电台天天循环放越南语通告，开头就是“北漏洞拉”，意思是“从现在开始”，这段音频直接刻进了一代香港人的记忆里。那时候甄别卡得有多严，看数字就懂，1989年三万四千多船民到港，最后只有五百八十七人拿到难民身份，剩下全上了遣返名单。

为了安置越来越多的难民，香港在望后石、石岗、白石这些地方修了好多难民营。全是铁皮屋，外围围着铁丝网，营地里从来没断过暴力冲突。管理人员怕两边难民械斗，连床架螺丝都提前焊死，还是挡不住出事。历史旧怨，抢点生活物资都能燃起火来，营地里暗潮从来没停过。

1992年元朗石岗羁留中心，就因为南越北越难民抢热水，直接闹出了最大的一场骚乱。从吵架推搡变成打架，最后干脆放火烧营房。警方打了催泪弹才控制住场面，最后死了二十四个人，一百多人受伤。过了两年白石羁留中心又出大规模骚乱，铁皮屋里的火气从来没真正灭过。

1998年香港特区政府正式废掉了实行快二十年的“第一收容港”政策。2000年二月推出计划，让留在这儿的难民船民申请定居，一千四百二十四份申请全都过了。同年六月，最后一个越南难民营，屯门望后石中心正式关了门，二十五年的收容史画了句号。从那儿走出来的人，手里换的不是难民证，是香港身份证。

留下来的人里，有个叫陶伟王的年轻人，他就出生在望后石难民营。三岁之前和家人住营房，搬出来之后，不识字的母亲牵着他一家家敲幼稚园的门。他刚去的时候不会说广东话，被第一个学校劝退，母亲没放弃，拉着朋友当翻译接着找。长大之后他成了深宵外展社工，天天晚上在天水围街头找边缘少年，帮他们回到正常生活。

他小时候没国籍，连特区护照都办不了，住满七年核实身份才拿到合法证件。有人问他为啥不选别的国家，他说不回越南也不移民，就想留在香港。这段颠沛的经历，让他比谁都懂走投无路的滋味，所以才选了社工这条路，拉更多陷在困境里的人一把。

从1975年第一批难民到香港，到2000年最后一个难民营关闭，前前后后走了三十年。二十多万人上岸，十四万三千多被西方国家接收，六万七千多被遣返越南，香港垫付的八十七亿里，还有十一亿多被联合国难民署欠着，至今没还。一千四百多留下来的人，早就不是难民，是拿香港身份证的正经市民。像陶伟王这样的难民二代，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给这段沉重的历史添上一点暖的颜色。

参考资料：中国新闻网 香港越南难民问题三十年回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