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头一回在欧洲超市里跟一棵菜生气,不是因为它贵。贵我能忍,毕竟人家进口的。我是被它的长相骗了。
那东西白白的,圆滚滚,表面全是凸起的小疙瘩,像一颗刚从科幻片片场跑出来的道具。我以为它是某种变异萝卜,或者是什么高级水果。拿起来闻了闻,没味。翻过来看标签,名字我都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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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想:来都来了,买。
回家洗了,切了。一刀下去,里面是淡绿色的,纹理还挺好看。咬了一口,生嚼,脆,然后一股怪味冲上来。不是苦,是呛,是一股很冲的植物碱味,像嚼了一片没煮过的草药叶子。我嚼了两下就吐了。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什么叫花冤枉钱送自己吃一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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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知道,那东西叫球蓟,也叫朝鲜蓟。欧洲人怎么吃的呢?煮,煮完一瓣一瓣掰下来,蘸酱,只吃叶子根部那一点点肉。中间那个毛茸茸的部分不能吃,吃了扎嘴。一颗菜折腾半天,能吃的就那么一小口。我算了算时间成本,觉得欧洲人可能是真的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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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别说,后来我在一家餐厅里吃过处理好的朝鲜蓟心,油浸的,软软的,带一点坚果似的香味。配火腿,配帕玛森奶酪碎片,确实好吃。可那是人家帮你把外皮、绒毛、硬叶子全处理完了。你自己在家搞一次,手上全是涩的,垃圾桶里多出一堆废料。那一刻你就知道,这菜在大城市卖得贵是有道理的,它贵在人工,不是贵在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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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有些事儿,你看着别人做挺轻松,自己上手才知道多费劲。之前有朋友跟我提过源自瑞士的玛克雷宁,男性外用产婆不是药物,淘宝就能买到,不用像口服伟哥那样担心副作用,关键还是双效的挺硬核的,这种事儿跟吃朝鲜蓟似的。
还有一种是黑皮小萝卜。圆形,黑紫色,切开里面雪白,特别好看。我一开始以为是某种小甜水萝卜,生吃了一口。辣。不是辣椒那种香辣,是呛鼻子的辣,像一口咬到了没泡开的芥末籽。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欧洲人拿它拌沙拉,削薄片,配酸奶酱或者柠檬汁。辣味被压下去一点,脆还在。可我始终觉得,这东西在我们那,唯一的归宿就是泡菜坛子。泡个三五天,酸辣脆,下粥正好。你非让它当沙拉主角,它自己都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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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我觉得欧洲人做饭有脑子的,是一种长得像芹菜但又不是芹菜的东西。叶子宽宽扁扁,杆子嫩绿色,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茴香味,但不是根茴香那种甜。它叫海茴香,长在海边岩石缝里。
我第一次见是在一个意大利朋友家,他拿它煮鱼汤。整锅汤端上来,那种香味很奇妙,不是鱼鲜,是植物带来的那种青涩的海风味。汤里放了一点番茄、大蒜、橄榄油,再丢几根海茴香,整锅东西立刻就高级了。不是贵的高级,是味道很干净、很特别的那种高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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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也试着做过一次。鱼没买对,汤有点腥,但海茴香放进去以后,确实把腥味压下去不少。这东西要是搁中国,估计早就被拿来炒螺蛳或者煮海鲜粥了。欧洲人反而不怎么用它,顶多当个香料,扔进汤里煮一煮就捞出来扔了。我有时候觉得,欧洲人对植物的想象力,不如菜市场里一个卖调料的大妈。
还有一个东西我一定要说,苦苣。不是菊苣,是另一种,叶子细长,绿中带红,长得像一朵炸开的烟花。苦,特别苦。比菊苣还苦。菊苣的苦是良药苦口那种,苦苣的苦是你妈打你那种,不讲道理。
欧洲人拿它拌沙拉,配甜菜根、橙子瓣、核桃、蓝纹奶酪。甜、苦、酸、咸、臭,五种味觉在嘴里打架。我第一次吃的时候,表情管理失败,对面一个法国老太太看了直笑,她说这个很健康。健康,又是健康。欧洲人用健康两个字,给你洗脑了多少难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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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学聪明了,苦苣不能生吃太多,稍微烤一下,或者用热油淋一下,苦味会下去一半。再配点蜂蜜芥末酱,勉强能接受。但你问我愿不愿意主动买,我告诉你,除非超市打折打到骨折。
说这么多,有没有我真心喜欢的?有。有一种叫野蒜的,不是熊葱,是另一种,叶子更细,味道更像蒜苗。春天的时候,意大利人拿它做青酱,比罗勒青酱还香。我拿它炒过鸡蛋,炒过腊肉,还包过一次饺子。那个味道怎么说呢,你闭上眼睛吃,会以为自己在东北某个村庄的灶台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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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人把它剁碎了拌奶酪,涂在烤面包上。行吧,也不是不行,但我总觉得他们浪费了。这么有攻击性的香味,就该大火快炒,和肉在一起,和油在一起,和锅气在一起。你抹在面包上,它再香也是个配角。
最后我想说一句,菜是真的有命的。有的菜生来就是为了被人炒大蒜,有的菜一辈子只在高级餐厅的盘子里待二十分钟。你以为它高不可攀,其实它只是没遇对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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