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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将我绑马陪妾,归家却遭老夫人许离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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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这……这怕是不妥吧?”

管家刘福站在王府侧院的马厩旁,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望着眼前两匹高头大马,又看了看跪在草地上的王妃林清月,喉结上下滚动。

萧景煜一身墨色锦袍,站在晨光中,面容冷峻如寒冰。他漫不经心地整理着护腕,眼皮都没抬一下。

“有何不妥?王妃既然善妒,三番五次阻挠本王带柳姨娘去江南散心,就该受些教训。”

他蹲下身,一把掐住林清月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那张曾经明艳的脸上如今只剩憔悴,可那双眼睛却依然清亮,倔强地迎着他的视线。

“林清月,你不是总说王府的规矩大过天么?今日,本王就教你学学规矩。”

2

三月春风料峭,镇南王府的侧院里,两匹战马打着响鼻,马蹄不安地踏着青石板。

林清月跪在地上,手腕已被粗糙的麻绳捆了三圈。她穿着半旧的湖蓝色襦裙,那是她嫁入王府第二年,萧景煜从江南带回的料子。那时他还肯对她笑,还会说“清月,这颜色衬你”。

“王爷,”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臣妾只是提醒,柳姨娘有孕不足三月,不宜长途跋涉。若王爷执意要去,也该多带几名医女随行。”

“轮得到你教本王做事?”

萧景煜冷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加重。林清月疼得蹙眉,却咬紧牙关没吭声。

柳依依从廊下款款走来,一袭桃红织金襦裙,外罩雪白狐裘。她挽住萧景煜的手臂,声音娇软得能滴出水来:“王爷,您别生气了。姐姐也是一片好心,只是……只是说话直了些。”

她转向林清月,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语气却满是关切:“姐姐,您就给王爷服个软吧。江南路途遥远,您这身子骨,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

林清月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初冬的薄霜,转眼就散了。

“柳姨娘有孕在身,还是回去歇着吧。这晨露重,莫要着了凉。”

“你——”柳依依脸色一白,委屈地看向萧景煜,“王爷,妾身只是担心姐姐……”

“不必理她。”

萧景煜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清月。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林清月,本王最后问你一次——你可认错?”

林清月抬起被绑住的双手,用袖子擦了擦下巴。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仪式。

然后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臣妾不知错在何处。王爷要宠谁爱谁,臣妾从不过问。但柳姨娘腹中是王府血脉,臣妾身为王妃,有责任护其周全。若这叫善妒,那臣妾认了。”

萧景煜的脸色瞬间铁青。

“好,好得很。”他退后一步,对侍卫挥了挥手,“把她绑到马上去。记住,绑结实了,若是中途松了,你们提头来见。”

“王爷!”刘福“扑通”一声跪下,“王妃身子弱,这三十里路绑在马背上,怕是……怕是……”

“三十里?”萧景煜挑眉,“谁说只有三十里?”

他走到林清月面前,弯下腰,一字一顿地说:“本王要陪依依去江南赏春,来回至少两月。你既然不放心依依独自远行,那就一路‘陪’着吧。从京城到扬州,一千二百里,你好好跟着。”

院中一片死寂。

连马匹都似乎感受到了这可怕的气氛,不安地甩了甩头。

林清月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看着萧景煜,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一千二百里。

绑在两匹马上,随着车队颠簸。

这已经不是惩罚,这是要她的命。

“萧景煜,”她终于不再用敬称,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嫁你五年,替你打理王府,孝顺老夫人,可曾有过半分对不起你?”

萧景煜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被冰冷覆盖。

“你若安分守己,本王自然不会亏待你。可惜,你偏偏要动不该动的人。”

他转身,扶住柳依依的腰,声音瞬间温柔下来:“依依,上车吧。江南的桃花该开了,本王带你去看看。”

柳依依依偎在他怀里,回头看了林清月一眼。

那眼神里有怜悯,有得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侍卫上前拉起林清月。麻绳粗糙,磨得她手腕生疼。她被架到两匹马中间,绳子从她腰间穿过,分别系在两匹马的鞍上。这个姿势极其难受,她必须努力保持平衡,否则就会被两股力量拉扯。

“出发。”

萧景煜翻身上了马车前的骏马,一声令下,车队缓缓驶出王府侧门。

林清月被夹在中间,踉踉跄跄地跟着马跑。她的绣鞋很快就被碎石磨破,脚底传来钻心的疼。

王府的朱红色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她回头看了一眼。

五年了。

她十六岁嫁入镇南王府,如今已二十一岁。这五年里,她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尚书府千金,变成了人人称颂的贤德王妃。可只有她知道,这座王府,从来就不是她的家。

3

车队出了京城,上了官道。

林清月的腿已经麻木了。麻绳深深勒进腰间,每一次颠簸都像是钝刀在割肉。她的嘴唇干裂出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

萧景煜骑着马走在前面,一次也没有回头。

柳依依的马车里时不时传来娇笑声。她在唱江南小调,声音软糯甜腻,像化不开的蜜糖。

“王爷,您听妾身唱得可好?”

“好,依依唱什么都好听。”

“那到了江南,妾身天天唱给您听。”

“好,都依你。”

林清月闭上眼睛。

她想起五年前的大婚。

那日也是春天,桃花开得正盛。她穿着大红嫁衣,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喧闹的锣鼓声,心里满是憧憬。

萧景煜那时是名满京城的镇南王,战功赫赫,英俊挺拔。而她,是吏部尚书林文渊的嫡女,才名远播,品貌双全。

人人都说这是天作之合。

洞房花烛夜,他挑起她的盖头,眼中确实有过惊艳。他说:“王妃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清丽脱俗。”

那时她羞红了脸,轻声说:“王爷谬赞。”

后来呢?

后来先帝驾崩,新帝登基,萧景煜因功高震主被明升暗降,兵权被削。他开始流连花丛,纳了一房又一房妾室。

她从未说过什么。

她是王妃,要有容人之量。这是母亲教她的,也是这世道对正室的要求。

直到柳依依出现。

那个扬州来的瘦马,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和一身柔若无骨的功夫。萧景煜宠她宠得没了边,为了她,打破了王府多少年的规矩。

柳依依要单独的小厨房,他给了。

柳依依要穿正红色,他默许了。

柳依依在宴会上对她出言不逊,他轻描淡写地说“依依年纪小,王妃莫要与她计较”。

林清月都忍了。

可这次不一样。

柳依依有孕了,却瞒着不说,直到胎象不稳才请大夫。大夫说需卧床静养,她却缠着萧景煜要去江南赏春。

林清月以王妃的身份下令,命柳依依在府中养胎。

萧景煜当晚就闯进她的院子,摔了一套她最爱的雨过天青茶具。

“林清月,谁给你的胆子,敢管本王的事?”

“王爷,柳姨娘腹中是您的骨肉。”

“那又如何?依依想去江南,本王就带她去。你若是再敢阻拦,休怪本王不念夫妻情分。”

夫妻情分。

林清月当时就想笑。

他们之间,还有什么情分可言?

“王妃,喝口水吧。”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林清月睁开眼,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正端着水囊,紧张地看着她。这是她院里的粗使丫头,叫小翠,这次不知怎么也跟来了。

侍卫喝道:“干什么?王爷有令,谁也不许给王妃吃喝!”

“可是……可是王妃的嘴唇都裂了……”小翠的声音带了哭腔。

“让她喝。”

萧景煜不知何时勒马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小翠吓得手一抖,水囊掉在地上。

萧景煜没理会,只是看着林清月,眼神复杂:“你可认错了?”

林清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她抬起头,迎着刺眼的阳光,缓缓地说:“臣妾没错。”

萧景煜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冷笑:“好,那你就继续硬撑着。本王倒要看看,你这身硬骨头,能撑到几时。”

车队继续前行。

日头越来越毒,林清月的意识开始模糊。她的脚已经没了知觉,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腰间的绳子越勒越紧,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挤压得变了形。

“王爷,前面有茶寮,要不要歇歇?”侍卫长策马上前请示。

萧景煜看了眼天色:“再赶三十里,到驿站再歇。”

“可是王妃她……”

“死不了。”萧景煜打断他,语气冰冷,“她不是骨头硬么?那就让她硬到底。”

林清月听见了,却已经没力气回应。

她只是在想,母亲要是知道她现在的样子,该有多伤心。

出嫁前夜,母亲拉着她的手,一遍遍地嘱咐:“清月,王府不比家里,你要谨言慎行,孝敬婆母,善待妾室。王爷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你既嫁了他,就要事事以他为先。”

她做到了。

这五年,她做得比母亲嘱咐的还要好。

可结果呢?

眼前忽然一黑,她再也撑不住,向前栽倒。

“王妃!”

“快拉住马!”

混乱中,她听见小翠的惊呼,听见侍卫的吆喝,还听见萧景煜急促的马蹄声。

然后是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她。

是萧景煜。

他不知何时下马冲了过来,在她倒地之前将她抱起。他的脸色很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林清月,你……”

话没说完,他看见她腰间渗出的血迹。麻绳已经磨破了衣服,勒进了皮肉里,鲜红的血染红了半幅裙摆。

萧景煜的手抖了一下。

“王爷,”侍卫长小心翼翼地问,“还继续赶路吗?”

萧景煜看着怀中昏迷不醒的人,她的脸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这张脸,曾经明媚鲜妍,笑起来时眼中有星光。

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再也不对他笑了?

“去茶寮。”他听见自己说,“请大夫。”

4

林清月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简陋的床铺上。

这是一间乡下茶寮的客房,墙壁斑驳,窗纸破了好几个洞。夕阳的余晖从破洞中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昏黄的光斑。

她动了动,腰间传来剧痛,忍不住闷哼一声。

“王妃,您醒了?”

小翠红着眼睛凑过来,手里端着药碗:“您别动,大夫刚给您上了药,说伤口很深,要好生养着。”

林清月看了眼四周,没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王爷呢?”

“王爷在隔壁房间陪柳姨娘用饭。”小翠的声音低了下去,“王妃,您饿不饿?奴婢去给您端碗粥来?”

林清月摇摇头,挣扎着要坐起来。

“王妃,您别……”

“扶我起来。”

小翠拗不过,只好扶着她坐起,在她身后垫了个破枕头。

门在这时被推开。

萧景煜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他换了身常服,墨蓝色的锦袍衬得他面容更加冷峻。他把粥碗放在桌上,看了眼林清月苍白的脸,眉头微皱。

“大夫说你要静养三日。”

林清月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萧景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这三日就在此歇息,三日后继续上路。”

“王爷,”林清月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您究竟想怎样?”

萧景煜转身,背对着她:“本王说过了,让你陪依依去江南。”

“然后呢?”林清月问,“到了江南之后呢?您打算怎么处置我?”

萧景煜沉默。

他其实没想过。

他只是在生气,气她的固执,气她的不识抬举,气她永远一副端庄贤淑、无懈可击的模样。他想撕碎她这张平静的面具,想看她哭,看她求饶,看她服软。

可她没有。

哪怕被折磨成这样,她依然用那种平静的、近乎漠然的眼神看着他。

“到了江南,你若知错,本王自会带你回府。”他说。

林清月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很苦。

“知错?知什么错?错在不该拦着您宠妾灭妻?错在不该在乎王府子嗣?还是错在……不该对您抱有期待?”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

萧景煜猛地转身:“林清月,你少阴阳怪气!本王对你还不够好?你嫁入王府五年,吃穿用度哪样亏待过你?老夫人身体不好,是依依日夜侍奉汤药,你又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林清月看着他,眼中终于有了情绪,那是深不见底的悲哀,“王爷,老夫人喝的每一帖药,都是我亲自煎的。她夜里咳嗽,是我守在床前伺候。她胃口不好,是我变着花样做她爱吃的点心。这些,您不知道吧?”

萧景煜愣住。

“您当然不知道。”林清月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您眼里只有柳依依。她端一次药,您夸她孝顺。她说一句关心的话,您觉得她贴心。而我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因为我是王妃,对不对?”

“你……”

“王爷,”林清月打断他,第一次用如此锐利的眼神看着他,“您说我善妒,我认。但我妒的不是柳依依得宠,我妒的是,您把真心给了她,却连最起码的尊重都不肯给我。”

房间里一片死寂。

窗外传来柳依依娇滴滴的声音:“王爷,您在哪里呀?这乡下地方,妾身害怕……”

萧景煜看着林清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一刹那,林清月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紧紧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小翠跪在床边,也跟着掉眼泪:“王妃,您别难过了,王爷他……他只是一时糊涂……”

“他不是糊涂,”林清月擦掉眼泪,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他只是不爱我罢了。”

从来都不爱。

所以她的付出,她的隐忍,她的退让,在他眼里都是理所当然。

所以柳依依的刻意讨好,就成了难能可贵。

多可笑。

5

在茶寮歇了三日,车队继续上路。

萧景煜没再绑着林清月,而是让她坐在一辆简陋的马车里。说是马车,其实就是运货的板车加了顶篷,颠簸得厉害。

但比起被绑在马背上,这已经是天堂了。

小翠偷偷告诉她,那日她昏迷后,是王爷亲自把她抱进茶寮的。她还说,王爷守了她一夜,天快亮才离开。

林清月听了,只是淡淡地说:“他是怕我死了,没法向林家交代。”

小翠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她平静的脸色,终究没敢开口。

车队日夜兼程,十日后到了徐州地界。

这一路,萧景煜再没来看过她。倒是柳依依来过一次,带着精致的点心和补药。

“姐姐,这是王爷特意让厨子给我做的,我分您一些。”柳依依笑靥如花,眼角眉梢都是得意,“王爷说了,我如今是双身子,要仔细养着。等到了江南,还要请名医给我调理呢。”

林清月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仿佛没听见。

柳依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姐姐还在生王爷的气?要我说啊,您就是太要强了。女人嘛,该服软的时候就得服软。您看王爷多疼我,我说想去江南,他二话不说就带我来……”

“柳姨娘,”林清月忽然开口,眼睛依然闭着,“你说这么多话,不累么?”

“你——”柳依依脸色一变。

“有孕之人宜静养,少说话,少动气。”林清月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无波,“这是为你好,也是为你腹中孩儿好。”

柳依依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强笑道:“姐姐说得是,那妹妹先回去了。”

她匆匆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清月已经重新闭上眼睛,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苍白消瘦,可那脊背却挺得笔直,像风雨中不肯折腰的青竹。

柳依依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这个林清月,必须除掉。

否则就算她生了儿子,就算王爷再宠她,只要林清月还是王妃,她的孩子就永远是庶出。

当晚宿在驿站。

林清月喝了药,早早睡下。半夜,她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王妃!王妃不好了!”

小翠冲进来,脸色煞白:“柳姨娘……柳姨娘出事了!”

林清月坐起身:“怎么回事?”

“柳姨娘突然腹痛,还……还见了红!”小翠的声音带着哭腔,“大夫说,说孩子可能保不住了!王爷大发雷霆,正在审问今日给柳姨娘煎药的丫鬟!”

林清月心里一沉。

她匆匆披上外衣,跟着小翠来到柳依依的房间。

屋里挤满了人,萧景煜站在床边,脸色铁青。柳依依躺在床上,哭得梨花带雨,身下的床单染着刺目的红。

“王爷……我们的孩子……您要救救我们的孩子啊……”

“依依别怕,大夫马上就来了。”萧景煜握住她的手,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林清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冰凉一片。

曾几何时,她也曾幻想过,如果她有孕,他会不会也这样紧张,这样温柔?

现在看来,真是痴心妄想。

“王爷,”柳依依忽然看向门口,指着林清月,声音凄厉,“是她!一定是她!今日只有她碰过我的安胎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清月身上。

萧景煜转过身,眼中的温柔瞬间被寒冰取代:“林清月,你还有什么话说?”

林清月静静地看着他:“臣妾今日从未离开过房间,如何碰柳姨娘的药?”

“你撒谎!”柳依依哭喊道,“下午你来找过我,说有话跟我说,还亲自给我倒了茶!那茶里一定有问题!”

“柳姨娘记错了吧,”林清月平静地说,“我今日一直在房中休息,小翠可以作证。”

“小翠是你的丫鬟,自然帮你!”柳依依转向萧景煜,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王爷,妾身知道姐姐不喜欢我,可她怎么能……怎么能对我们的孩子下手……这可是您的骨肉啊……”

萧景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看着林清月,眼神像刀子:“林清月,本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认不认?”

林清月挺直脊背,一字一顿:“臣妾没做过的事,绝不认。”

“好,”萧景煜点头,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来人,把王妃关进柴房,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王爷!”小翠跪下来,“王妃身子还没好,柴房阴冷,她受不住的!”

“拖出去!”

侍卫上前,林清月推开他们:“我自己走。”

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经过萧景煜身边时,她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半点波澜。

萧景煜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但他很快压下这莫名的情绪,冷声道:“带下去。”

6

柴房阴冷潮湿,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月光。

林清月蜷缩在稻草堆里,腰间的伤口又裂开了,渗出的血染红了衣衫。她很冷,冷得浑身发抖,可她的心比身体更冷。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开锁的声音。

萧景煜走进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映着他的脸,明暗不定。

他在林清月面前蹲下,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告诉本王,为什么?”

林清月看着他,忽然笑了:“王爷心里已经定了我的罪,又何必多此一问?”

“本王要听你亲口说!”萧景煜低吼,“林清月,本王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狠毒,连一个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过?”

“待我不薄?”林清月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萧景煜,你摸着良心说,这五年,你可曾有一日真心待过我?”

萧景煜的手一僵。

“新婚之夜,你说我清丽脱俗。三个月后,你纳了第一房妾室,说身为王爷,子嗣为重。我信了。”

“第二年,你纳了第二房、第三房,说同僚所赠,不好推却。我也信了。”

“第三年,你带回柳依依,说她是扬州瘦马,身世可怜,要我好好待她。我还是信了。”

林清月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可她的声音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你说我善妒,我认。可我妒的不是她们年轻貌美,不是她们得你宠爱。我妒的是,你能对她们笑,能对她们温柔,能记住她们爱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而我呢?”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萧景煜,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知道我最爱什么颜色吗?知道我怕黑,知道我一到雨天就膝盖疼吗?”

萧景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不知道。

他从来不知道。

“你看,”林清月笑了,笑容里满是凄凉,“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我是林尚书家的女儿,是皇上赐婚给你的王妃,是你不得不娶的女人。”

“不是的……”萧景煜下意识反驳,却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柳依依的孩子没了,你很难过吧?”林清月继续说,“可是萧景煜,我也曾有过你的孩子。”

萧景煜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三年前,我怀过孕。”林清月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两个月的时候,小产了。那天你陪着柳依依去西山赏枫,我在府里疼了一天一夜,血流了一地。刘福去西山找你,可你府里的侍卫说,王爷有令,任何人不许打扰。”

萧景煜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想起来了。

三年前的秋天,柳依依说想看西山红叶,他确实陪她去了。那天刘福确实来过,说府中有急事,但他当时正和依依在画舫上饮酒,便让侍卫打发走了。

他以为只是寻常琐事。

他以为……

“刘福没告诉你是什么事?”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干涩。

“他不敢说,”林清月闭上眼,“因为柳姨娘交代过,她与王爷出游期间,府中琐事一律不得打扰。”

萧景煜的手在颤抖。

“那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不知道,”林清月睁开眼,眼中一片死寂,“才两个月,还没成形。大夫说,是忧思过度,郁结于心,胎气不稳。”

她看着他,轻轻地问:“萧景煜,你说,如果那个孩子生下来,现在该多大了?会不会叫你爹爹?会不会缠着你陪他玩?”

萧景煜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柴堆上。

灯笼掉在地上,火苗跳了跳,熄灭了。

柴房里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小窗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小片清冷的光。

“我……”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王爷不必愧疚,”林清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得可怕,“那个孩子本来就不该来。有我这样的母亲,有您这样的父亲,他来了也是受苦。”

“别说了……”萧景煜哑声道。

“为什么不让我说?”林清月忽然激动起来,她挣扎着坐直身体,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吓人,“萧景煜,我憋了五年,今天终于说出来了。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害’柳依依的孩子吗?我告诉你,因为我不甘心!”

她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哭腔,却又异常尖锐:“凭什么?凭什么我的孩子没了,没人关心,没人过问,我连为他哭一场都要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凭什么她的孩子还没出世,就人人捧着护着,掉一滴眼泪你就心疼得跟什么似的?萧景煜,这不公平!”

“清月……”萧景煜伸出手,想碰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别碰我!”林清月像受了惊的兔子,缩到角落,“萧景煜,我受够了。五年,我受够了。你要宠谁爱谁,随你。你要带她去江南,也随你。但请你,求你,放过我,行吗?”

她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五年来,她从未在他面前这样哭过。无论多委屈,多难过,她都忍着,因为她是王妃,要端庄,要大度,要喜怒不形于色。

可今夜,她忍不下去了。

萧景煜站在原地,看着她哭,看着她像个孩子一样蜷缩在角落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忽然意识到,这五年来,他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女人。

他娶她,是因为皇命难违。

他冷落她,是因为她总是一副端庄模样,让他觉得无趣。

他宠柳依依,是因为依依会撒娇,会示弱,会让他觉得自己被需要。

可他忘了,林清月也是人,也有心,也会疼。

“清月,”他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想抱她,“对不起,我……”

“王爷!王爷!”

门外忽然传来侍卫急促的声音:“柳姨娘不好了!大夫说血止不住,怕是……怕是不行了!”

萧景煜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了眼哭得几乎晕厥的林清月,又看了眼门外,最终咬牙起身。

“照顾好她。”他对门口的守卫说,然后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柴房的门重新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林清月停止了哭泣。

她抬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眼泪还在不停地流,无声地,汹涌地。

7

柳依依终究没死,孩子也保住了。

大夫说,是用了极珍贵的千年人参吊着命,又施了三天针,才勉强稳住胎象。但这一遭伤了根本,以后怕是再难有孕了。

萧景煜守了她三天三夜,寸步不离。

第四天早上,柳依依醒来,第一句话就是:“王爷,我们的孩子……”

“还在,”萧景煜握住她的手,眼中布满血丝,“依依,孩子还在。”

柳依依这才松了口气,眼泪涌了出来:“王爷,妾身好怕……妾身梦见孩子没了,梦见姐姐她……”

“别说了,”萧景煜打断她,声音有些疲惫,“你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王爷,”柳依依拉住他的袖子,泪眼婆娑,“您相信妾身,真的是姐姐她……那日她来找妾身,说有话要说,还亲自给妾身倒了茶。妾身念她是姐姐,没有防备,谁知她竟如此狠心……”

萧景煜沉默。

他想起那夜在柴房,林清月说的话,她的眼泪,她的绝望。

他心里乱得很。

一方面,他无法相信林清月会做出这种事。五年夫妻,他再不了解她,也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

另一方面,依依的孩子差点没了,这是事实。而依依指认的人,是林清月。

“王爷,”柳依依见他不语,哭得更伤心了,“您是不是不信妾身?妾身知道,姐姐是王妃,身份尊贵,妾身只是个妾室,不配与姐姐相提并论。可是王爷,妾身对您的心,天地可鉴啊……”

“本王知道,”萧景煜拍拍她的手,“你别多想,好好养身子。这件事,本王会查清楚的。”

“若是查出来,真的是姐姐……”柳依依小心翼翼地问。

萧景煜眼神一暗:“若真是她,本王绝不轻饶。”

柳依依低下头,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又过了两日,车队继续上路。

这次,林清月被关在马车里,门外上了锁,除了送饭的小翠,谁也不许靠近。

萧景煜再没来看过她。

他整日陪着柳依依,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他总会想起柴房里林清月那双含泪的眼睛,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知道我最爱什么颜色吗?知道我怕黑,知道我一到雨天就膝盖疼吗?”

他不知道。

他忽然很想知道。

于是某天夜里,他去了小翠的房间。

小翠正端着水盆出来,看见他,吓得差点把盆扔了。

“王、王爷……”

“本王问你几句话,”萧景煜看着她,“你要如实回答。”

“是、是……”

“王妃她……”他顿了顿,“喜欢吃什么?”

小翠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王妃她……喜欢吃甜的,尤其是桂花糕。但她说甜食易发胖,怕失了王妃的体面,所以很少吃。她还喜欢吃鱼,但嫌挑刺麻烦,每次都是奴婢挑好了她才吃。”

萧景煜的心颤了一下。

“她最喜欢什么颜色?”

“湖蓝色,”小翠毫不犹豫地说,“王妃说,湖蓝色像秋天的天空,干净,清爽。她嫁妆里有很多湖蓝色的衣裳,但后来柳姨娘说红色喜庆,王爷就让人把府里的布置都换成了红色,王妃就再没穿过湖蓝色了。”

萧景煜想起,新婚时,林清月确实常穿湖蓝色。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只穿那些端庄老气的颜色,绛紫、深蓝、墨绿。

“她……怕黑?”

小翠的眼圈红了:“王妃从小就怕黑,睡觉一定要点一盏灯。可王爷您不喜欢睡觉有光,王妃就改了。她夜里做噩梦惊醒,就抱着被子坐到天亮,从不敢打扰您。”

萧景煜的手握成了拳。

“她的膝盖……是怎么回事?”

“王妃小时候落过水,留下了病根,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小翠抹了把眼泪,“去年冬天特别冷,王妃的膝盖肿得老高,走路都困难。可那时候柳姨娘说想听戏,您让王妃去张罗,王妃在雪地里站了一个时辰,回来就发高烧,躺了半个月。您……您一次都没来看过她。”

萧景煜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混蛋。

不,他本来就是个混蛋。

“王爷,”小翠忽然跪下,哭着说,“奴婢求您了,放过王妃吧。王妃她……她真的没有害柳姨娘。那日王妃一直和奴婢在一起,根本没离开过房间。王妃虽然不喜欢柳姨娘,但她心善,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么可能去害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萧景煜扶起她,声音沙哑:“本王知道了。你……好好照顾王妃。”

他走出小翠的房间,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辆锁着林清月的马车。

月光很亮,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很想见她,想跟她说说话,想问问她,膝盖还疼不疼。

可他不敢。

他怕看到她那双眼睛,怕看到她眼中深不见底的悲哀。

8

又走了半个月,终于到了扬州。

柳依依的老家就在扬州,她父亲是个小商人,听说女儿怀了王爷的孩子,早早就在城门口等着了。

车队进城时,引来无数百姓围观。

柳依依坐在豪华的马车里,掀起帘子朝外挥手,笑得春风得意。她父亲柳大富带着一家老小跪在路边,高呼“王爷千岁”。

萧景煜骑在马上,神色却有些恍惚。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后面那辆简陋的马车,帘子紧闭,看不见里面的人。

到了柳府,柳大富设宴接风,山珍海味摆了一桌子。柳依依坐在萧景煜身边,不停地给他夹菜,娇声软语,逗得他父亲和几个兄弟哈哈大笑。

萧景煜却有些心不在焉。

“王爷,可是菜不合胃口?”柳大富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萧景煜放下筷子,“本王有些累了,想早些休息。”

“好好好,客房早就准备好了,”柳大富连忙起身,“依依,快带王爷去休息。”

柳依依扶着萧景煜来到客房,屋里布置得极为奢华,连床帐都是苏绣的。

“王爷,您先歇着,妾身去给您打水洗漱。”柳依依说着就要出去。

“依依,”萧景煜叫住她,“林清月……住在哪里?”

柳依依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姐姐啊,住在西边的厢房。那边清净,适合养病。”

“带我去看看。”

柳依依咬了咬嘴唇:“王爷,这么晚了,姐姐怕是已经睡下了。而且……而且妾身如今的身子,大夫说不宜多走动。”

萧景煜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她心里一紧。

“你歇着吧,本王自己去。”

“王爷!”柳依依拉住他,眼中含泪,“您是不是还在怪妾身?怪妾身那日指认姐姐?可是王爷,妾身真的没有撒谎,真的是姐姐她……”

“本王说了,会查清楚。”萧景煜抽出袖子,语气有些不耐烦,“你好好休息,别再胡思乱想。”

他转身出了房间,留下柳依依一个人站在屋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西厢房在柳府最偏僻的角落,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连椅子都没有。

萧景煜推门进去时,林清月正坐在床上,借着油灯的微光缝补衣服。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见是他,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

“你在做什么?”萧景煜问。

“衣服破了,补一补。”林清月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萧景煜走到床边,看着她手里的衣服。那是她常穿的一件旧衣,袖口已经磨破了,她正一针一线地缝补,动作熟练。

“这些事,让下人做就好。”

“下人?”林清月笑了,“王爷忘了,我现在是戴罪之身,哪来的下人?”

萧景煜噎住了。

他看着她苍白消瘦的脸,看着她手上被针扎出的细小伤口,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喘不过气。

“清月,”他在床边坐下,声音放柔了些,“我们谈谈。”

“王爷想谈什么?”林清月头也不抬。

“谈谈……我们。”

林清月的手顿了一下,针尖扎进手指,沁出一颗血珠。她放进嘴里吮了吮,继续缝补。

“王爷有话直说。”

萧景煜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歉吗?说他错了,说他混蛋,说他这五年亏待了她?

可然后呢?

然后她就会原谅他吗?他们就能回到从前吗?

回不去了。

他知道。

从他把她绑在马背上的那一刻起,就回不去了。

“那个孩子的事,”他艰难地开口,“我很抱歉。”

林清月终于停下手中的针线,抬起头看他。

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跃,她的眼睛很亮,亮得让萧景煜不敢直视。

“王爷不必道歉,”她缓缓地说,“那个孩子,是我没福分。”

“不是的,”萧景煜抓住她的手,“是我不好,是我忽略了你,是我……”

“王爷,”林清月抽回手,语气依然平静,“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您现在有柳姨娘,有未出世的孩子,好好待他们,比什么都强。”

“那你呢?”萧景煜问,“清月,你……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林清月笑了,那笑容很淡,很飘忽。

“我能有什么打算?我是王妃,是皇上赐婚,是林家嫁出去的女儿。除了王府,我还能去哪?”

萧景煜的心狠狠一疼。

他忽然很想像以前一样,把她搂进怀里,告诉她,以后他会好好待她,不会再让她受委屈。

可他伸不出手。

他有什么资格?

“清月,”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如果……如果本王说,以后会补偿你,你会原谅本王吗?”

林清月沉默了很久。

久到萧景煜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轻轻地说:“王爷,有些事,不是补偿就能挽回的。有些伤,也不是时间就能治愈的。”

她看着他,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澜,那是深不见底的悲伤。

“我的心,已经死了。”

9

萧景煜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西厢房的。

他漫无目的地在柳府里走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清月最后那句话,像一把钝刀,在他心里反复切割。

“我的心,已经死了。”

她说这话时的表情,那么平静,那么决绝,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萧景煜忽然想起五年前,洞房花烛夜,他掀开盖头时,她羞红的脸,和眼中闪烁的星光。

那时她的心,是活着的。

是他,一点一点,把她的心杀死了。

“王爷?”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萧景煜抬头,看见一个小丫鬟端着托盘站在面前,托盘上放着一碗药。

“你是谁?”他问。

“奴婢是小莲,是……是大小姐的丫鬟。”小莲低着头,声音发抖,“大小姐让奴婢给西厢房的那位送安胎药。”

“安胎药?”萧景煜皱眉,“她让你送的?”

“是、是的,”小莲的手在抖,“大小姐说,那位虽然对不住她,但孩子是无辜的,让奴婢每天送一碗安胎药过去,确保孩子平安。”

萧景煜看着那碗药,忽然问:“这药,是你亲手煎的?”

“是、是奴婢亲手煎的,一刻也没离开过。”

“之前那碗,也是你煎的?”

小莲的脸色瞬间惨白:“王、王爷……”

萧景煜的眼神冷了下来:“说,谁让你在药里做手脚的?”

“扑通”一声,小莲跪倒在地,托盘打翻,药碗摔得粉碎。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是……是大小姐让奴婢做的!她说,如果不做,就把奴婢卖到窑子里去!奴婢也是被逼的啊!”

萧景煜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果然。

果然是她。

他早该想到的。

依依是什么样的人,他其实清楚。她善妒,虚荣,工于心计。但他喜欢她的娇憨,喜欢她依赖他的样子,所以一直纵容她。

可他没想到,她会恶毒到这种地步,连自己的孩子都能利用。

“王爷,”小莲哭着说,“大小姐还说,等事成之后,王妃被休,她当了正妃,就把奴婢提拔成贴身大丫鬟。奴婢……奴婢一时鬼迷心窍,求王爷饶命啊!”

萧景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跟本王来。”

他转身,大步朝柳依依的房间走去。

柳依依正在对镜梳妆,见他进来,笑着迎上来:“王爷,您回来啦?妾身让人炖了燕窝,您尝尝……”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她的声音。

柳依依被打得踉跄几步,跌坐在地,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萧景煜:“王、王爷……”

“贱人!”萧景煜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提起来,“你竟敢骗本王!”

“王爷,您说什么,妾身听不懂……”

“听不懂?”萧景煜冷笑,对外面喝道,“带进来!”

小莲被侍卫拖进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柳依依的脸色瞬间惨白。

“依依,”萧景煜松开手,看着她,眼神像看一件肮脏的东西,“本王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

柳依依知道自己败露了,索性不再伪装。

她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裙,忽然笑了,笑容凄楚又疯狂。

“为何?王爷问我为何?”她看着萧景煜,眼中满是怨恨,“因为我受够了!受够了做妾!受够了每天向她请安,叫她姐姐!凭什么?我比她年轻,比她漂亮,比她更得你宠爱,为什么她是王妃,而我只是个妾室?”

“就凭她是皇上赐婚,是尚书府的千金,”萧景煜冷冷地说,“而你,只是个扬州瘦马。”

“扬州瘦马……”柳依依重复着这四个字,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是啊,我是瘦马,是贱籍,是你们这些达官贵人眼里可以随意买卖的玩物。可我也有心,我也会疼!王爷,你说你爱我,可你给过我名分吗?给过我尊严吗?”

她指着门外,声音尖锐:“那个林清月,她有什么?不过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人!可她一进门就是王妃,是主子!我呢?我陪了你三年,为你怀了孩子,却还是个妾!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萧景煜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忽然觉得很累。

“所以你就设计陷害她,连自己的孩子都能利用?”

“孩子?”柳依依抚上小腹,笑容诡异,“王爷,您真以为,这是您的孩子吗?”

萧景煜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说什么?”

“我说,”柳依依一字一顿,“这孩子,不是您的。”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萧景煜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是谁的?”

“重要吗?”柳依依笑了,笑得很美,也很恶毒,“反正在您心里,我从来就是个玩物。一个玩物,跟谁睡不是睡?”

萧景煜抬手,想再给她一耳光,但手举到半空,又放下了。

他看着柳依依,看着这个他宠了三年的女人,忽然觉得陌生。

不,他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就像他从未真正认识过林清月。

“王爷,”柳依依忽然跪下来,抱住他的腿,哭得梨花带雨,“妾身错了,妾身一时糊涂,求您原谅妾身这一次。妾身是真的爱您啊,妾身只是太想和您在一起了,才会……”

“够了。”萧景煜打断她,抽回腿,“你的爱,本王受不起。”

他转身,对侍卫说:“把她关起来,等回了京城,交给老夫人处置。”

“王爷!”柳依依凄厉地喊,“您不能这么对我!我怀了您的孩子啊!”

萧景煜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

“是不是本王的孩子,等生下来,滴血认亲便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柳依依的哭喊。

萧景煜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色很好,很亮,很冷。

就像林清月的眼睛。

10

萧景煜在柳依依房门外站了一夜。

天亮时,侍卫来报,说柳姨娘悬梁自尽了。

他愣了愣,然后说:“知道了。”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柳大富哭天抢地地跑来,说女儿死得冤枉,要王爷给个说法。

萧景煜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话:“你女儿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若不想柳家满门陪葬,就闭紧你的嘴。”

柳大富吓得瘫软在地,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柳依依的葬礼办得很简单,一口薄棺,草草埋了。萧景煜没去看最后一眼,他把自己关在房里,喝了一天的酒。

第二天,他去了西厢房。

林清月正在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旧衣服。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他,又低下头继续叠衣服。

“柳依依死了。”萧景煜说。

林清月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哦。”

“她承认了,药是她自己下的,孩子……也不是本王的。”

林清月没说话。

萧景煜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她:“清月,对不起。”

林清月终于停下动作,看着他。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憔悴不堪。

“王爷何必道歉,”她平静地说,“您没错,错的是我。我不该嫁给您,不该对您抱有期待,不该……不该爱上您。”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

萧景煜的心像被狠狠刺了一刀。

“清月,我们……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他抓住她的手,声音颤抖,“给本王一个机会,让本王补偿你。本王发誓,以后会好好待你,只待你一个人好。”

林清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抽回手。

“王爷,太迟了。”

“不迟!”萧景煜急切地说,“只要你愿意,什么都不迟。我们回京城,你还是王妃,本王会昭告天下,这辈子只你一人。你想要什么,本王都给你。你想去哪里,本王都陪你去。清月,给本王一个机会,求你了……”

他从未如此低声下气地求过人。

可林清月只是摇了摇头。

“王爷,您还不明白吗?我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在等您道歉。我是真的,不爱您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五年,够长了。长到我把一生的热情都耗尽了,长到我再也没有力气去爱任何人。王爷,放过我吧,也放过您自己。”

萧景煜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忽然觉得,他要失去她了。

不,他已经失去她了。

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时刻,她已经从他生命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而他,后知后觉。

11

回京的路,走得格外慢。

萧景煜不再骑马,而是坐在马车里,和林清月相对无言。

他想找话说,可看着她平静的侧脸,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林清月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或者看着窗外发呆。她的话很少,少到有时一天都说不上三句。

萧景煜这才发现,原来这五年来,她一直是这样沉默。

只是他从未注意。

原来,忽略一个人,真的可以到如此地步。

十天后,车队终于回到京城。

远远看见城门时,萧景煜忽然说:“清月,我们……我们回家。”

他说“回家”,而不是“回王府”。

林清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萧景煜先下车,然后伸手去扶林清月。

林清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递给了他。

他的手很暖,她的手很凉。

刘福带着一众下人跪在门口迎接,看见林清月,老泪纵横:“王妃,您回来了……您受苦了……”

林清月扶起他:“福伯,快起来。”

“王妃,您瘦了……”刘福抹着眼泪,“老奴这就去吩咐厨房,做您爱吃的菜。”

“不必麻烦了,”林清月说,“我有些累,想先回房休息。”

“是是是,老奴这就让人准备热水。”

萧景煜陪着林清月往内院走,一路上,下人们纷纷跪下行礼,看林清月的眼神都带着同情和怜悯。

林清月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走到内院门口,萧景煜停下脚步:“清月,你先回去休息,本王……我去看看母亲。”

林清月点头,福了福身:“臣妾告退。”

她转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一步,一步,背影挺得笔直。

萧景煜看着她走进月亮门,消失在视线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离他而去。

老夫人住在慈安堂,萧景煜进去时,她正在念佛。

“母亲。”他跪下行礼。

老夫人没理他,继续念着佛经。

萧景煜跪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老夫人才停下,睁开眼睛看着他。

“回来了?”

“是。”

“柳氏呢?”

“死了。”

老夫人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死得好。那样的女人,留在府里也是祸害。”

萧景煜低着头,没说话。

“清月呢?”老夫人问。

“回房休息了。”

“她怎么样?”

“瘦了些,精神还好。”

老夫人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景煜,你可知错?”

萧景煜磕了个头:“儿子知错。”

“错在何处?”

“错在不该宠妾灭妻,不该冤枉清月,不该……不该伤她的心。”

老夫人又叹了口气,从桌上拿起一封书信,递给他。

“你看看这个。”

萧景煜接过,打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和离书?母亲,这……”

“我签了,”老夫人平静地说,“也替你签了。清月那孩子,已经把她的东西都拿走了。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镇南王妃,与你,与萧家,再无瓜葛。”

萧景煜猛地站起来:“母亲!您怎么能……”

“我怎么能?”老夫人也站起来,手中的佛珠重重摔在桌上,“我还要问问你,你怎么能!清月嫁给你五年,孝顺公婆,打理家事,可有过半分差错?你呢?你是怎么对她的?把她绑在马背上,陪你的妾室去江南?萧景煜,你是人吗?!”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骂:“我萧家没有你这样的不肖子孙!清月是多好的孩子,你不知珍惜,反而往死里作践!现在好了,她不要你了,她要跟你和离!我告诉你,这字我签了,你要是敢拦,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萧景煜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拿着那封和离书,手抖得厉害。

“她……她什么时候……”

“三天前,她派人送来的。”老夫人坐下,疲惫地闭上眼,“她说,若我念在五年婆媳情分上,就成全她。我想了三天三夜,最后签了。景煜,放过她吧,也放过你自己。”

萧景煜转身冲了出去。

他要去找她,要问清楚,要告诉她,他不同意,死也不同意!

他冲进林清月的院子,却发现屋里空空如也。

梳妆台上的首饰盒不见了,衣柜里的衣服少了大半,书架上的书也没了。

只有桌上,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萧景煜亲启。

他颤抖着手打开,里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王爷:

五年夫妻,到此为止。

不必寻我,亦不必愧疚。

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珍重。

林清月 绝笔”

萧景煜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信纸从他手中滑落,飘到地上。

他忽然想起离开扬州前一晚,林清月对他说的话。

她说:“王爷,有些事,不是补偿就能挽回的。有些伤,也不是时间就能治愈的。”

她说:“我的心,已经死了。”

她说:“王爷,太迟了。”

原来,她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原来,从她说出那些话开始,她就没打算再回头。

“不……”萧景煜跪倒在地,抱住头,发出野兽般的哀嚎,“不!清月!清月你回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回来啊!”

可是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吹过空荡荡的屋子,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是在为这段婚姻唱最后的挽歌。

12

三年后。

滇南,一个小镇上。

林清月提着药箱,从一户人家出来。身后,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追出来,不住地道谢:“林大夫,谢谢您,要不是您,我家宝儿就……”

“王大娘客气了,”林清月微笑,“按时服药,三天后我再来看看。”

“好好好,您慢走。”

林清月点点头,转身朝镇子西头走去。

三年前,她离开京城,一路南下,最后在这个小镇落了脚。镇上缺医少药,她便开了间小医馆,给人看病为生。

起初很难,一个女人,独自在外,难免遭人非议。但她医术好,心又善,慢慢地,镇上人都接受了她,尊敬地称她一声“林大夫”。

日子清苦,但踏实。

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强颜欢笑,不用在深宅大院里熬日子。

她很喜欢。

回到医馆,学徒小芸迎上来:“师傅,您回来了。上午有位病人来找您,说是从北边来的,得了怪病,想请您看看。”

“人呢?”

“我说您出诊了,他说明天再来。”小芸说着,递上一封信,“对了,有您的信,京城来的。”

林清月接过,打开,是刘福写来的。

信里说,王爷至今未娶,整日借酒浇愁,人都瘦脱了形。老夫人劝不动,气得病了一场。最后说,如果王妃愿意,随时可以回来,王府永远有她的位置。

林清月看完,把信折好,放在烛火上烧了。

火苗跳跃,映着她的脸,平静无波。

“师傅,”小芸小心翼翼地问,“京城……是不是有您的家人?”

“曾经有,”林清月看着化为灰烬的信纸,轻声说,“现在没有了。”

小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多问。

第二天,那位从北边来的病人果然来了。

是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面容憔悴,但难掩俊朗。他坐在诊桌前,伸出手腕。

林清月搭上他的脉搏,忽然愣住了。

这脉象……

她抬头,看向病人的眼睛。

病人也在看她,眼神复杂,有愧疚,有痛楚,有期待,还有许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清月,”他开口,声音沙哑,“我终于找到你了。”

林清月收回手,平静地说:“这位公子,你脉象平稳,并无大碍。若是无事,就请回吧。”

“清月,”萧景煜抓住她的手,“我找了你三年。这三年,我走遍大江南北,去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清月,跟我回家,好不好?”

林清月抽回手,站起身:“公子认错人了。小女子姓林,是这镇上的大夫,不是什么清月。”

“清月,你别这样,”萧景煜也站起来,眼中含泪,“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三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无时无刻不在后悔。清月,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好不好?”

林清月看着他,忽然笑了。

“公子,你可知道,滇南有一种花,叫忘忧草。花开一季,谢了便不再开。人也一样,心死了,就再也活不过来了。”

她走到门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公子,请回吧。从今往后,不必再来。”

萧景煜站在原地,看着她平静的脸,看着她眼中无波无澜,忽然明白,他是真的失去她了。

永远地失去了。

他慢慢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医馆,走进熙熙攘攘的街道。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温暖。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医馆的招牌。

“林氏医馆”四个字,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就像她的人,温润,平和,却再也与他无关。

医馆里,林清月站在窗边,看着那个萧索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人群中。

她转过身,对愣在一边的小芸说:“把门关上吧,今日不看诊了。”

“是,师傅。”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林清月走到后院,那里种着一片忘忧草,正开得灿烂。

她蹲下身,轻轻抚摸花瓣。

花开一季,谢了便不再开。

可她的人生,还很长。

【全书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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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3 21:03:14
糟了!嫌利润太低,车企集体宣布涨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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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财猫
2026-05-03 14:43:38
破“1”!余额宝突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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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券时报
2026-05-03 14:52:09
网游圈换了一茬又一茬,唯有这个“异类”,却是越老越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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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3游戏网
2026-05-03 01:00:06
赵祥松|14岁“神童”手搓涡喷发动机,一场漏洞百出的包装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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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松谈
2026-05-02 15:01:46
2026-05-04 03:0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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