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五点多,外面就闹腾起来了。
我哥拍门喊:琳琳快出来!跟妆师到楼下了,我们先去做造型!
我迷迷糊糊看了眼门外,四个人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杨琳头上别着碎钻小王冠,拎着裙摆,一脸要走红毯的兴奋。
我妈看见我愣了一下,表情有点尴尬:
念念啊,你哥车是五座的,待会要接跟妆师,坐不下了,你自己打个车去酒店啊,我们先过去了。
我没接话。
我哥还皱着眉催:你快点啊,别迟到让我们丢人。
说完他们拎着大包小包呼啦啦出门,关门声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快九点,阮软发来消息:念念,我们到楼下了。
我拖着行李,把钥匙放在餐桌上。
最后扫了一眼这个住了十八年的家。
出了门。
坐上阮叔叔的车,阮阿姨递来个热乎乎的肉包子:阮软说你喜欢吃香辣豆腐馅的。
我接过咬了一口,热乎乎的馅香让鼻子有点酸,赶紧仰头憋了回去。
车往高铁站开的路上,我点开家族大群。
里面已经刷了几十条消息,有问几点到的,有发红包贺喜的。
我妈十分钟前还在群里发杨琳做造型的照片。
配文:我家琳琳今天真好看。
我什么都没说。
点了退群。
那一瞬间,手机震了。
是我哥发来的私信:江念你疯了?退群干嘛?你是不是又在闹!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
赶紧加回来,别让琳琳难做。她说你退群肯定是因为生她的气,一直在哭。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然后把江辰的微信也删了。
阮软在旁边瞥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小声问:没事吧?
没事。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靠着车窗,看路边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倒。
高铁站到了。
阮叔叔帮我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拎出来,阮阿姨塞给我一个信封:
念念,这是阿姨的一点心意,你到京市那边租房子用。
我打开一看,厚厚一沓,少说也有五千块。
阿姨,这我不能要——
拿着!阮阿姨按住我的手,眼眶有点红,你给软软补了半年课,一分钱没收,阿姨心里都有数。你这孩子心善,但心善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阮软在一旁帮腔:你就拿着吧,我妈难得大方一回。
阮阿姨笑着拍了她一下,又转头看我,语气郑重:
念念,你记着,你值这世上所有好的东西。那些不珍惜你的人,是他们没福气。
我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高铁启动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我妈。
她没发消息,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我犹豫了两秒,接了。
念念,你到哪了?升学宴马上开始了,你舅舅他们都在问你怎么还没到。
我妈的声音很急,背景音嘈杂,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有亲戚聊天的声音,还有杨琳清脆的笑声。
我不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说什么?
升学宴,我不去了。采访也取消了。你们办吧,给杨琳办。
我妈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江念你是不是疯了?这是你的升学宴!亲戚们都来了,电视台的人马上就到,你跟我说你不来了?你让我们江家的脸往哪搁?
那是你们的事。
你怎么跟你妈说话呢!我爸的声音从听筒里插进来,带着怒气,你立刻给我打车过来!别以为考了个好成绩就能无法无天!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来,以后别想花家里一分钱!
我说:我没打算再花家里一分钱。
然后挂了电话。
关机。
阮软递过来一盒草莓牛奶,我接过来,吸了一口,甜的。
京市,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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