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东镇“闹鬼房”
大凡70岁以上的老台东市民都或多或少地知道台东五路上的昔日“闹鬼房”那些二三事儿,每每谈起,谁不毛骨悚然,大有“谈房色变”之感。
解放初期,尤其是夏天晚上,我与小伙伴跟随着成年人一起在马路沿上乘凉时,“闹鬼房”就变成了人们议论的话题。
听完后,心里直发毛,头皮发麻,晚上不敢自己去厕所方便,到了少儿时期,尤其是放暑假,晚上在路边上凉快,听大人们讲故事,往往听到“闹鬼房”故事中的一些细节和插曲,顿时,毛骨悚然,头发简直要竖起来,心里直打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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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闹鬼房”离我家很近,几乎成直线,最多也就是300余米,“闹鬼房”闹妖,恐惧之感笼罩着心灵。
上小学时,我的一些同学就住在“闹鬼房”附近,白天可以在一起学习,晚上就不愿意在他们家里玩。从他们的嘴里猎取一些关于“闹鬼房”的故事,极大地丰富了故事的内容。尤其是上中学的晚自习,我从来不敢走台东五路,而是经过顺兴路沿着台东四路走到水龙池子,再走台东三路,直达青岛十九中学后门。
到了青年时代,大白天,自己可以放心地经过“闹鬼房”,但是晚上看完电影后回家路上,心里总是忐忑不安,为了避开“闹鬼房”,总是绕道走。尤其是天黑后,外出办事,总是偏离“闹鬼房”。
诚然,大凡居住在附近的居民,都有同感,只不过各人心里有数,只不过不言而喻罢了。所以,每到晚上,“闹鬼房”门前很少有人过往,只剩下公安台东分局门前电线杆上的路灯孤零零地站岗……
“闹鬼房”坐落在台东五路上的台东公安分局的斜对面,地处台东区的中心。在旧社会,民国时期的青岛市公安局台东分局叫四分局,大门朝南开,这是旧社会衙门建筑的基本方向特征,常言道:“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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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局是一座德式建筑风格的小楼,一个大院,北侧是消防队的车库,东边是一座院墙,墙外就是威海路。与大门斜对面的就是名声在外的“审讯室”。
20世纪初,这里叫“小衙门”。“审讯室”位于云门路和历城路之间的三间门头式的茅草平房,两侧是二层楼房,外观上形成一个“凹”字形。
由于常年不见阳光,阴暗潮湿,20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台东,外资企业开始在这块风水宝地建厂房和公司大楼,如德国人在登州路建立的青岛啤酒公司,英国人在孟庄路建立起大英烟草公司。
他们千方百计地压榨剥削中国工人,在地下党陈少敏同志的领导下,工人们开始觉醒,就秘密组织起来闹罢工,闹工潮。
一次工友们在孟庄路的铁道旁集会,很快被国民党的当局知道了,出动军警和马队,幸亏早有预判,敌人扑了个空。另一次的街头飞行集会,走在泰山路与辽宁路路口,就被远处而来的军警挥着大刀片,前来镇压,被早有防范的工人纠察队掩护四处疏散了。
但由于内奸的出卖,总有几位闹工潮的积极分子被开除,丢掉了饭碗,被当局的四分局抓进小衙门。其中就有家住瑞云路张姓的青年被送进“审讯室”,进行逼供,吊在屋梁上,用皮鞭抽得皮开肉绽,什么电刑,什么压杠子,灌辣椒水,双脚底下压砖头,无所不用其极,把人折磨得半死不活,折腾够了,才放出来。
严刑拷打的过程中,被害人发出惨叫声,呻吟声,泣哭声,不断地传出去。一传十,十传百,这里的白色恐怖成为人们交谈的热点,也是吓唬小孩的好办法,怕孩子出去惹是生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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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事变后,据老人们讲述:日寇占领了青岛,经常抓一些爱国人士,抗日义士进来,什么老虎凳,电刑,花样繁多,一些男女同胞被折磨得像鬼,死去的许多,他们的冤魂久久萦绕在“闹鬼房”里,一到黑夜,总是听到女人的哭泣声,传得很远……
一天子夜,日寇的宪兵队晚上巡逻在这里,就听见“闹鬼房”里传出女人的惨叫声,鬼子纳闷,分明屋里没关着人,门上还锁着一把大锁,何况已经熄了灯,一个鬼子端起带刺刀的三八大盖,一声“八嘎呀路”,明晃晃的刺刀狠狠地刺向了木头门,连捅了两下,捅出了两个窟窿,发现没有什么情况,惶惶然地离开此地。这两个窟窿一直保留在新中国成立后的“文革”之前。
日本鬼子投降后,青保从崂山下山,接管了青岛,这个“闹鬼房”成了青保当局的四分局“审讯室”,每到晚上,专门对付爱国学生和爱国的民主人士,严刑拷打,逼供信比起小鬼子毫无逊色,哭泣声,呻吟声,尖叫声汇集在一起,惨绝人寰的声波危及周围的市民,各种故事的版本都有。
最离奇的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巡警官听说“闹鬼房”的事,不服气,和同事打赌,黄昏时分,拿出一张小铁床,搬进了“闹鬼房”,晚上全副武装地走进去,匣子枪张着机头,大刀片就放在身下,子夜时分,上下眼皮开始打架,瞌睡虫爬上了额头,开着灯,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下半夜,突然一阵寒意袭来,他不仅打了个哈欠,睁开眼一看,糟了,怎么回事儿?连人带床都被抬在马路沿上呢?再看看破门,门关得紧紧的,灯还亮着,赶紧摸着匣子枪,朝着木头门开了两枪,门闩处打出了两个洞,摸摸身子底下的大刀片好好的,真他妈地见鬼了,惊悸的心情油然而生,一阵冷汗湿透了上衣。闹妖之说越演越烈……
解放后,那间“闹鬼房”被土产公司当成了仓库。有一天我到台东分局看一场篮球赛,突然看到“闹鬼房”门前停放着一辆地排车,一个中年汉子正从屋内往外搬运土产品,我借机往里面一看,里面放着一些草席子,木锨,铁锨,铁镐,大小竹竿,各种笸箩、大小笼屉,各种簸箕,大小扫帚,各种绳子……
屋里拉满了蜘蛛网,到处是尘土,茅草的房顶上长满了野草,两扇门破烂不堪,门上有几处破洞,两边的窗户是木头的,窗户棂严重腐蚀,斑驳得很厉害了,没有玻璃,一座典型的农家茅舍。
我参加工作以后,工余时间,常常听到一些老工人谈论着东镇“闹鬼房”的那些事情,他们的经历和道听途说加上艺术的加工,可谓绘声绘色,如同演绎。
1964年秋,我报名参加了台东干部职工业校的文学大专班学习,班上有四五名台东公安局的男女民警,其中,一位戴眼镜叫郭英汉的青年民警平易近人,没有人们心中的所谓冷峻的面孔。
一次课间休息,我与他谈起“闹鬼房”的事情,他笑了笑说:“无稽之谈,全是编造的,要说那三间平房在旧社会是个审讯室还差不多……” 还没讲完,上课铃声响了,我们就各就各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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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文革开始了,这年的8月下旬,青岛市第十五中学的红卫兵井冈山战斗兵团的小将们来到了“闹鬼房”,高擎着红宝书《毛主席语录》,高唱着《造反有理》的歌曲,带着镐头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闹鬼房”门前进行“破四旧,立四新”革命演说。
言毕,他们一起挥起革命的镐头,把个“闹鬼房”砸得不亦乐乎了、,掀掉了屋顶,刨掉了屋墙,夷为平地,并在两侧楼下的屋山墙上贴满了红的,黄的,蓝的,绿的革命标语,什么“造反有理!”什么“革命无罪!”“破四旧,立四新!”“让毛泽东思想的阳光猛烈地暴晒吧!”“砸烂闹鬼房!”等。
“闹鬼房”成了废墟,人们经过这里,可以直接看到两座楼之间的真实院况,这也是东镇大快人心,振聋发聩的信息,人们奔走相告……
1968年秋夏之交,青岛卷烟厂根据国家生产的需求急招150名高中生,完成国家下达任务,其中来自青岛十九中学生会主席、团支部书记李紫孝就居住在“闹鬼房”左侧楼上,他与同学宫世俊(小学都是我弟弟的同学)都分配在包装车间工作,第二年他们共同调入青岛海员俱乐部做翻译工作。
李紫孝特意叫我到他家去玩,在他家望着“闹鬼房的废墟”,我就问他:“小学阶段时,你对下面的闹鬼房不害怕吗?”他说:“没有事!,我和小伙伴们常常捉迷藏,经常躲在闹鬼房旁边……”
经过了两年的风风雨雨,青岛土产公司终于在此处盖起了二层小楼,住的是一对新婚夫妇……
改革开放后,这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新建的台东公安局大楼气势恢宏,大门口设在威海路上。不过,那座历经过百年沧桑的德国式3层办公楼房还依然保留着,仿佛对过往的人们述说着此处历史风情和发生的故事;原来的“闹鬼房”的地方矗立了一座漂亮的大楼,楼底是一家酒家……
日历掀到21世纪的10年代中期,青岛当代文学创作研究会的一次年会上,我与老诗友——台东公安分局的老警官任殿祯同志坐在一起,在举杯相庆时,我不由自主想起了昔日的“闹鬼房”,老任诙谐地笑了笑:
“以讹传讹”,我从部队转业到台东公安分局工作,就听同事们议论过斜对门的“闹鬼房”的笑话,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纯属无稽之,哈哈哈……
鞠德璋 笔名:锦河 82岁 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青岛市当代文学创作研究会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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