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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上大嫂把我闺女踹下椅子,骂丫头片子,丈夫冷笑掏出房产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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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后来每次想起那天,先蹿上来的都不是那记耳光,也不是那本砸到赵曼琳脸上的房产证,而是初念额头上那道血。



小孩子皮肤嫩,磕一下就红,更别说那样结结实实撞在桌角上。血淌下来的时候,沈知微整个人都懵了,耳边嗡嗡作响,包间里那些惊呼声、杯盘碰撞声、孩子的哭闹声,全像隔了一层水。她抱着初念,只觉得怀里这点轻飘飘的重量快把她胸口压塌了。



她跟着服务员冲去外面找医药箱,手抖得连创可贴都撕不开。陆砚辞从后面赶过来,半蹲在她旁边,接过她手里的棉签,低声说:“我来。”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过分。



沈知微抬眼看他,那股火一下就冲到脑门上:“你现在会来了?刚才她踹我女儿的时候你在哪儿?”



陆砚辞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没辩解,只是轻轻按住初念额头边上的伤口,怕消毒水蛰得孩子更疼,还低头吹了吹。初念抽抽噎噎地往他怀里缩,嘴里喊着爸爸。那一声喊出来,沈知微眼睛酸得厉害,偏偏心里那口气怎么都顺不下去。



里面还乱着,赵曼琳的尖叫一阵高过一阵,夹着潘玉芝发颤的声音。陆家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那些体面,到了今天,算是被撕了个精光,摊在桌面上给所有亲戚看。

沈知微抱过女儿,声音发冷:“你早就准备好了,是不是?”

陆砚辞看了她一眼,没否认:“嗯。”

“那你也早知道今天会闹成这样?”

“我知道他们不会消停,但我没想到赵曼琳会对初念动脚。”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底那层冷色终于裂开一点,露出一丝压不住的戾气。可沈知微正在气头上,根本不想去分辨他的情绪,她只觉得荒唐,太荒唐了。她为了那三十万晚上睡不着,连离婚协议都写好了,结果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瞒着她,在她最狼狈的时候,还能坐得住。

“陆砚辞,你真行。”她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你拿我当什么?拿我当你局里的棋子吗?”

陆砚辞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不是。”

“不是?”沈知微盯着他,“不是你为什么一句都不说?你看着我去借钱,看着我被群里逼,看着你大嫂拿我当冤大头,看着你妈给我脸色,你就这么忍着?你觉得自己很厉害是吗,卧薪尝胆,等着一锅端,多痛快啊。那我呢?初念呢?”

走廊上人来人往,服务员都绕着他们走。陆砚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说了一句:“知微,对不起。”

这三个字放在从前,沈知微也许会心软。可那天她一肚子的委屈和后怕全拧在一起,听见这句只觉得更难受。对不起有用吗?初念摔那一下是真的,额头上的伤也是真的。她熬过的那些夜,掉过的那些眼泪,也都不是假的。

她抱着孩子站起来:“你别跟着我,我想静一静。”

陆砚辞没拦。

沈知微带着初念去了酒店楼下的休息区。小姑娘哭累了,趴在她肩头一抽一抽地睡了过去。外面的天阴着,玻璃门上映出她的脸,苍白,凌乱,眼角还挂着泪。她看着那张脸,突然觉得陌生。六年婚姻,把她磨得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她刚嫁进陆家的时候,也不是这样。

那时候她刚跟陆砚辞结婚,租着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厨房小得转个身都费劲。可日子穷归穷,倒也有点热气。陆砚辞会在冬天骑着电动车绕半个城给她买刚出锅的烤红薯,揣在怀里带回来,递给她时都还是烫的。她加班到半夜,他就在楼下等,手里拎一碗面,面坨了,他就笑,说没事,回去给你重新煮。

她一直以为自己嫁的是个虽然不怎么会说话,但心里有她的人。

直到后来潘玉芝搬来,赵曼琳时不时上门,陆家那一套长幼有序、儿子为先、女儿不值钱的规矩,像一盆一盆脏水往她头上泼。她不是没跟陆砚辞闹过,可每次闹到最后,他总是那句,“算了”“忍一忍”“别和她们一般见识”。

久了,沈知微就麻木了。她觉得这个男人也就这样了,指望不上,靠不住,心是好的,骨头却软。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今天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了赵曼琳一巴掌,又掏出那本云顶天宫的房产证,把所有人都打懵了。

她越想越乱,脑子像一团线。

没多久,楼上包间又传来更大的动静,救护车和警车先后到了。几个亲戚从电梯里慌慌张张跑出来,一个说潘玉芝晕过去了,一个说赵曼琳被查出偷钱养情夫,还有人压低声音说陆天赐根本不是陆家的种。说的人兴奋,看热闹不嫌事大,听的人瞪大眼睛,像生怕漏了哪一段。

沈知微听着,只觉得累。

那些人和事像一出唱烂了的闹剧,终于在今天彻底翻了台。可她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只有空。

陆砚辞出来的时候,西装领口有点乱,袖口还沾了一小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奶油。他在她面前站定,先看了眼初念额头上的伤,确认处理好了,才低声说:“去医院再检查一下吧,放心些。”

沈知微没拒绝。

去医院的路上,车里很安静。初念睡在后座儿童椅里,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泪。沈知微坐在副驾,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一句话都不想说。

红灯停下来的时候,陆砚辞忽然开口:“那三十万,不止是交契税和物业费。”

沈知微没回头。

他接着说:“还有一部分,我拿去收尾了。赵曼琳私底下做的那些事,我查了很久。大哥的店亏空、她在外面养人、陆天赐的身世,这些都不是一天两天能查清的。我本来想等寿宴结束,再慢慢跟你说。”

沈知微终于转过脸,盯着他:“慢慢说?等一切都结束了,你再把结果扔给我,然后告诉我,你都是为了这个家好?”

陆砚辞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陆砚辞,我最难受的不是你有钱瞒着我,也不是你能把赵曼琳踩下去。”她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发沉,“我最难受的是,你从头到尾都没把我放进你的打算里。你在保护我,还是在隔着我?”

这个问题一出来,车厢里更静了。

半晌,陆砚辞才开口:“一开始,是隔着。”

沈知微眼眶一下红了。

他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因为我怕。你不知道我家里人有多贪。以前我只是工资高一点,他们都恨不得榨得一滴不剩。要是知道我公司做起来了,知道我手里有股份、有项目,他们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初念。我想过很多次告诉你,可每次看到你带着初念,我就不敢。”

“那后来呢?”

“后来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瞒得越久,越张不开口。”

这话听着窝囊,可偏偏是真话。沈知微太了解陆砚辞了,他这人不擅长解释,很多事宁肯闷着,也不愿意把自己摊开来讲。以前她觉得这是木讷,现在才发现,这更像是一种笨拙。

到了医院,医生给初念做了检查,确认只是外伤,没有脑震荡,沈知微那口提着的气才稍微落下去。小姑娘醒过来时还有点蔫,抱着她的脖子小声问:“妈妈,我们是不是以后都不去奶奶家了?”

沈知微怔了怔,摸着她的头发:“嗯,不去了。”

“那大伯母还会打我吗?”

“不会了。”旁边的陆砚辞接过话,声音很低,却很认真,“爸爸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初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抓住了他的手指。

那一瞬间,沈知微突然有点说不上来的酸。她承认,她是恨过这个男人的,觉得他软弱,觉得他护不住她们母女。可在这一刻,她又清清楚楚看见,他不是不爱,不是不疼,只是这些年他活在那个家里,活得太拧巴,太压抑,压到连怎么保护自己最在乎的人都得绕很大一个弯。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了。天还是灰的,风也凉。陆砚辞把外套脱下来,披到初念身上。沈知微站在台阶上,看着他问:“离婚协议,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陆砚辞动作一顿。

“前天晚上。”他说。

“然后呢?”

“我撕了。”

沈知微气笑了:“你凭什么撕?”

“凭我不想离。”他抬起头,眼底有很重的红血丝,像是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知微,你要打我骂我都行,等你气消了,我们把账一笔一笔算。你觉得我哪做得不对,我都认。可离婚这件事,你别这么快给我判死刑。”

沈知微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发堵。

其实她写那份协议的时候,气是真的,失望也是真的。可真要说一点舍不得都没有,也不可能。六年婚姻,鸡零狗碎那么多,哪能说抹就抹。只是人被伤透了,第一反应总是想跑,想带着孩子离得远远的,省得再挨第二次。

她别开眼,没接这个话。

那天晚上,陆砚辞没有带她回原来的住处,而是把车开进了云顶天宫地下车库。

电梯一路往上,数字不停跳。沈知微抱着已经睡熟的初念,看着镜面里的自己,还是觉得不真实。门打开的一瞬间,她甚至站着没动。

房子很大,玄关处暖黄的灯一亮,整间屋子的轮廓就出来了。没有她想象中那种暴发户似的金碧辉煌,反而很安静,很克制。灰白色主调,沙发是她以前逛家居店时随口说过喜欢的款,窗边摆着她一直想买又舍不得买的懒人椅,餐桌上方吊着一盏弧形灯,连光的颜色都温温柔柔。

沈知微站在门口,半天没往里走。

“你什么时候弄的?”她问。

“断断续续快一年了。”陆砚辞把拖鞋放到她脚边,“本来想等全部布置好,再接你们过来。”

沈知微没作声。

他领她往里走,推开一间小房门:“这里是初念的。”

屋里铺着地毯,墙面是淡粉和米白,靠窗的位置做了一个小小的阅读角,书架上已经摆了不少绘本。床是城堡形状的,不夸张,但很梦幻,床头还放着一只兔子玩偶。

“她上次在商场抱着这个不撒手,你嫌贵,没买。”陆砚辞低声说,“我后来去买回来了。”

沈知微鼻尖一酸,突然说不出话。

再往前,是主卧、书房、厨房。每个地方都有她生活过的痕迹,好像他不是在装修一套新房,而是在一点点把她说过、喜欢过、遗憾过的东西补回来。甚至厨房的橱柜高度,都和她身高正合适。

沈知微终于忍不住了:“你既然都做到这一步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早点告诉我?”

陆砚辞站在客厅中央,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找一个最不难堪的说法。可找到最后,他只是苦笑了一下。

“因为我以前太没用了。”他说,“我怕告诉你以后,你会问我,既然你有能力,为什么还让我和初念受了这么多年委屈。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话像一根针,戳得沈知微心口发麻。

是啊,他怎么回答呢。说自己顾忌太多,说自己要布局,说自己怕打草惊蛇?理由可以有一箩筐,可受过的委屈还是受过了,省不了,也改不了。

她走到落地窗前,外面是一整片江景。城市灯火亮起来,连成一条一条温热的线。初念在她怀里动了动,小脸往她胸口埋得更深。

“陆砚辞。”她没有回头,“我现在没办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知道。”

“我也没办法因为你今天替我们出了头,就把以前那些事全抹掉。”

“我知道。”

“你别总说你知道。”沈知微眼泪掉下来,声音却仍旧压得很平,“你要是真知道,就该明白,我这些年最想要的不是房子,不是钱,是你站在我这边,哪怕一次,明明白白地站在我这边。”

身后半天没动静。

过了会儿,她听见陆砚辞走近了,却没碰她,只是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低声说:“以后我会。”

以后。

这两个字很轻,却也很重。谁都知道承诺容易,做到难,尤其是被伤过的人,再听承诺时,很难不先打个折扣。

那一夜,两个人都没怎么睡。

初念半夜做噩梦,哭着醒了两次,沈知微哄一次,陆砚辞也跟着起来一次。第二次小姑娘迷迷糊糊伸手找爸爸,他干脆就在儿童房地毯上坐到天亮,背靠着床边,一夜没动。

清晨的阳光照进来时,沈知微站在门口看见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这个男人眼下青黑,下巴也冒出了胡茬,坐着睡得很浅,听见一点动静就睁开眼,下意识先去看床上的孩子。

他不是天生强大的人,也不是那种滴水不漏、永远正确的人。甚至说白了,他有很多毛病,优柔寡断,太能忍,遇事总想一个人扛。可也正因为这样,沈知微才看得清,他昨天那一巴掌,那本房产证,还有后来在包间里把所有账一笔笔掀开的狠,不是演出来的威风,而是忍到头了。

上午,律师打来电话,说赵曼琳那边已经被正式立案,除了经济问题,还涉嫌伪造报告、恶意诽谤,后面少不了官司。陆柏承在医院和派出所两头跑,整个人都崩了。潘玉芝虽然抢救过来了,但中风后半边身子不听使唤,说话也说不利索。

电话开着免提,律师在那头条理清楚地说进展,沈知微一边听,一边给初念削苹果。

等挂了电话,她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查赵曼琳的?”

“差不多两年前。”

“两年?”

“嗯。那时候大哥的店面上还撑得住,实际上账已经不对了。我给他垫过两次货款,后来发现不只是经营问题,就顺着往下查了。”

“那你查到这么多,为什么还继续往陆家拿钱?”

陆砚辞顿了顿:“不是拿钱,是买时间。”

沈知微皱眉看他。

“我不给,他们会闹到你和初念面前。给了,他们就以为还能从我这儿挖,反而顾不上别的。”他说得很平静,“我得让他们一直觉得,我还是原来那个陆砚辞,能拿捏,能吸血,离不了那个家。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放心露出更多东西。”

沈知微听完,半天没说话。

她不认同这种做法,甚至到现在还是觉得太冒险,太憋屈。可她不得不承认,从结果看,陆砚辞确实把陆家最脏的根都连根拔出来了。赵曼琳、陆柏承、潘玉芝,这三个人这些年把“家人”两个字挂嘴边,干的却全是最伤人的事。若不是这次一次性撕开,他们以后只会没完没了。

只是这些代价,本不该让她和初念来担。

中午吃饭时,初念情绪好了些,捧着小碗自己吃蒸蛋。她吃着吃着,忽然抬头:“爸爸,我们现在是不是很有钱呀?”

沈知微差点被水呛到。

陆砚辞愣了一下,笑了:“谁跟你说的?”

“昨天大伯母说的。”初念眨巴眼,“她说你买了特别特别贵的房子。”

小孩子不懂大人的脸色,也不懂这话里那些嫉妒和算计,只知道“特别特别贵”大概就等于很多好吃的、很多玩具。

陆砚辞给她擦了擦嘴角:“钱是爸爸妈妈赚来给你上学、买书、吃饭、长大的,不是拿来让别人欺负我们的,知道吗?”

“那以后别人还欺负妈妈吗?”

“不会。”

初念点点头,继续吃蛋。沈知微坐在对面,看着这父女俩,心里那块冰像是慢慢化开了一点,可没全化。裂缝还在,疼也还在,她只是没之前那么硬了。

接下来几天,事情一件接一件。

赵曼琳娘家那边闹过一次,跑来想求情,说都是一家人,别做得太绝。陆砚辞连门都没让进,只让物业把人请走。陆柏承后来也来过,站在楼下给陆砚辞打电话,声音沙哑得厉害,说妈总念叨二儿子,问他能不能过去看看。

陆砚辞靠在阳台门边,听完后只说了一句:“大哥,这些年我该尽的义务已经尽完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最后只剩一声很低的叹息。

沈知微在一旁听着,没插嘴。

她不是圣母,也没那个心软劲儿。潘玉芝躺在病床上可怜吗?可怜。可她想起自己刚生初念那会儿,坐月子时发着烧给孩子冲奶粉,婆婆连看都没来看一眼,只在电话里嫌她没本事生儿子。想起初念三岁那年发高烧,她抱着孩子往医院跑,陆家那边却在群里说,女孩家家的娇气。想起今天寿宴上,赵曼琳那句“丫头片子不该上桌”,想起那一脚,她就觉得,有些账,不是对方倒下了就能一笔勾销。

一个星期后,陆砚辞把公司一部分股权转让文件拿给她。

沈知微看见上面的名字,第一反应是皱眉:“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给你底气。”他说。

“我不要。”

“不是给你花着玩,也不是哄你高兴。”陆砚辞把文件推到她面前,语气很认真,“知微,我以前最大的错,就是总想着我来扛,你只要在后面好好的就行。可人活着哪有那么多万无一失。我不想再让你把自己的安全感全寄在我身上。”

沈知微看着他,心口忽然一跳。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这些是你和初念的。”他说,“你有钱,有房,有自己的选择权。你要愿意继续跟我过,我们就好好过。你要哪天真觉得我不值得了,你也有转身的底气。”

这话说得一点都不甜,甚至有点残忍。可恰恰因为不甜,反而显得真。

沈知微盯着文件看了很久,才轻声问:“你不怕我真走?”

陆砚辞笑了一下,笑意很淡:“怕。但更怕你留下来只是因为没路走。”

那天下午,沈知微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

她想了很多,从结婚前想到现在,从第一次见陆砚辞时他递给她的一把伞,想到后来那些鸡毛蒜皮、争吵委屈,再想到寿宴那天他抡出去的巴掌和掏出来的房产证。她忽然意识到,婚姻这东西有时候真不是一句爱不爱能说清的。它里面掺着性格,掺着原生家庭,掺着每次站队时那一秒的犹豫和每一次保护时那一下的本能。

陆砚辞不是个满分丈夫,这一点到现在都不是。可他终究在最关键的时候,撕开了自己旧有的壳,硬生生从那个烂泥潭里往外挣了一把。

而她,也不想再回到过去了。

晚上,初念睡着以后,沈知微从抽屉里翻出了那份被撕碎后又被她收起来的离婚协议。纸张皱巴巴的,边缘还裂着口子。她拿着看了半天,最后慢慢把它重新撕成更碎的小片,扔进了垃圾桶。

陆砚辞站在门口,看见了,没说话。

沈知微回头:“我扔掉,不代表以前那些事翻篇了。”

“我知道。”

“你以后再有事瞒我——”

“不会了。”

“你先别答应得这么快。”她走到他面前,抬头看他,“我不是在跟你撒娇,也不是给你台阶下。我是认真的。陆砚辞,咱们要过,就重新学着过。你要是还像以前那样,什么都自己藏着,天塌下来都不说,那我们早晚还是得散。”

陆砚辞看着她,眼圈慢慢红了。

他点头:“好。”

那一刻两个人都没再说别的。很多伤不是一个拥抱就能好,很多裂痕也不是一句原谅就能补。但至少,他们终于愿意把话摊开说了,不再装,不再绕,也不再拿沉默当体谅。

日子往后推,慢慢有了点新样子。

初念转去了云顶天宫附近的幼儿园,每天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额头上的疤也淡了不少。她开始主动跟老师说自己有一个很高很高的城堡床,说爸爸会做小熊形状的饭团,妈妈阳台上种了好多多肉。小孩子恢复得快,只要周围的人真的给她安全感,那点伤就不会一直留在心里。

沈知微辞掉了原先那份又累又看不到头的工作,接手了一部分公司品牌运营。她起初还有些生疏,可做起来以后才发现,自己不是没能力,只是以前被家里的烂事拖得顾不上。她忙起来时,陆砚辞会提早下班接孩子,会买菜,会在她开视频会议的时候把门轻轻带上。

有次她忙到晚上十点,出来看见客厅留了一盏小灯,陆砚辞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腿上还摊着给她改了一半的企划书,初念趴在另一边,抱着兔子玩偶打小呼噜。那一刻,沈知微心里忽然很静,静得像窗外深夜的江面。

她知道,生活不会从此以后就永远顺顺当当,可至少,他们终于像一家人了。

至于陆家那边,后来的消息零零碎碎传来。

赵曼琳的案子定了,数额不小,想轻判基本没可能。她从前最在意脸面和风光,到最后却是最狼狈的那个。陆柏承把店关了,卖了老洋房,钱填窟窿都不够,还得照顾中风的潘玉芝。那个曾经被捧上天的陆天赐,失了靠山以后闹得厉害,学校都去不安稳,后来被送去亲戚家管着,没人再把他当小皇帝。

陆家不是一夜之间垮的,真说起来,是他们自己一口一口把根咬烂了。重男轻女、偏心算计、把一个家过成互相吸血的窝,早晚都得散,只不过寿宴那天成了最后一根火柴。

一个月后,天气慢慢暖起来了。

早上,沈知微在阳台浇花,初念蹲在旁边拿小喷壶学她的样子,喷得自己鞋上都是水。陆砚辞在厨房煎蛋,油滋啦一声响,他隔着玻璃门喊:“别让她把花根泡烂了。”

沈知微笑了:“你先管好你的蛋吧,糊了。”

陆砚辞赶紧转身,初念咯咯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冲厨房喊:“爸爸笨!”

阳光从高处落下来,把屋里照得透亮。锅里的香味飘出来,混着牛奶和烤面包的味道,平平常常,却让人觉得踏实。

吃早饭的时候,陆柏承又打来一次电话。这回不是求见面,只是低声说,妈夜里走了,走前嘴里含含糊糊叫了几次砚辞的名字。

桌上安静了一瞬。

沈知微看向陆砚辞,他握着手机,神色没什么大波动,只是垂着眼,过了会儿才说:“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初念还小,不懂死亡是什么,只是看着爸爸,小声问:“奶奶是不是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

陆砚辞“嗯”了一声。

“那她还会回来吗?”

他沉默了一下,摇头:“不会了。”

初念似懂非懂,低头继续啃面包。孩子的世界很简单,远去就是远去,不回来就是不回来。而大人的世界复杂得多,里面有怨,有恨,有未竟的话,也有再也来不及问出口的那句“为什么”。

那天上午,陆砚辞还是去了。

不是因为原谅,也不是因为舍不得,只是去把那段关系真正送到头。沈知微没跟着,她知道有些路,得他自己走完。

傍晚他回来时,身上带着一点烟味和晚风的凉气,脸上有说不出的疲惫。沈知微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到他手边,没追着问葬礼怎么样,也没问陆家那些人说了什么。

过了很久,陆砚辞才自己开口:“我把属于我的那部分继承权放弃了。”

沈知微点点头:“挺好。”

“我站在那儿,忽然就想起小时候。我妈其实也不是没疼过我,只是后来她眼里就只剩长子长孙了。”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有时候我也会想,是不是我做得不够,所以她才总看不见我。后来才明白,不是我不够,是她心本来就偏。”

沈知微握住他的手:“现在明白也不晚。”

他回握住,手心很热。

窗外夜色一点点深下来,江面上亮起零星的灯。初念在客厅拼积木,嘴里念念有词,说要搭一个最大最大的房子给爸爸妈妈住。沈知微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某个结,算是真正松开了。

有的人会永远困在旧屋子里,抱着陈旧的规矩和偏见不肯撒手;可也有人,会在最泥泞的时候咬咬牙,带着自己想护住的人一步一步走出来。

她以前总觉得,熬日子就是忍,忍过去了也就过去了。现在才知道,不是。真正的日子,不该靠忍撑着,该靠彼此站在同一边,一起往前挪。

夜里睡前,陆砚辞从背后抱住她,声音很轻:“知微。”

“嗯?”

“谢谢你还肯给我机会。”

沈知微没回头,只是把他的手往自己腰上拉了拉:“别高兴太早。你还在考察期。”

陆砚辞低低笑了一声,胸腔轻轻震着她的背。

沈知微闭上眼,唇角也慢慢弯了起来。

窗外城市的灯火还亮着,远处有车流,也有风声。这个世界还是一样吵,一样复杂,可她知道,从寿宴上那一脚,到今天这一晚,那些最黑的日子已经翻过去了。

往后未必全是坦途,但没关系。

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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