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上海首席名媛，与戏子私奔生下六个孩子，如今个个都家喻户晓

旧上海滩的十里洋场，漂亮女人多得像弄堂口的梧桐叶，可真正让整个城市都记住名字的，还数裘天宝银楼那位三小姐裘丽琳。她的故事在今天听来可能像是老电影里的桥段，但真实发生的一切远比电影剧情更令人唏嘘，也更令人敬服。

一个坐拥万贯家财、混迹顶级名流圈的千金闺秀，死活要跟世人眼中＂不入流＂的梨园艺人绑在一起过日子，换作谁家遇上这种事都得炸锅。裘丽琳的父亲裘仰山同时拥有谦和茶庄与致和钱庄两家产业，母亲玛丽·罗丝是中英混血。这样的出身，在当年的上海可以说是金字塔尖的存在。十八岁从法国天主教会办的女校毕业后，裘丽琳由兄长裘剑飞引领进入上海上流社会的社交场合，成了上海社交圈中的首席名媛。追求者踏破门槛，随便挑一个都是豪门少爷，可这位三小姐偏偏一个都看不上。

直到有一天，戏台上走出来一个人，彻底改写了她往后的命运。那个人就是周信芳，江湖上都叫他＂麒麟童＂。周信芳自六岁起学习京剧，七岁在杭州登台演娃娃生，1905年始改名为＂麒麟童＂。后来他走南闯北，到北京喜连成科班深造，博采众长，渐渐形成了独树一帜的＂麒派＂风格，和梅兰芳齐名。台上的周信芳唱腔苍劲浑厚，中间带着些许沙哑的沧桑感，戏迷听了都要叫好。可是在旧社会的等级观念里，唱戏的人再红也是＂下九流＂，名角跟名媛之间隔着的不是一道墙，简直是一条鸿沟。

然而裘丽琳就是不管不顾。1923年，裘丽琳迷上周信芳的麒派艺术，给周信芳写信表达爱慕，两人秘密约会。信是一封接一封地递过去，起初周信芳根本没放在心上。周信芳很清醒自己与裘小姐悬殊的身份和家世，开始并不敢回应这份狂热的爱。他见过太多追戏的富家千金，觉得不过是一时冲动，过两天新鲜感消退了自然就散了。

谁承想裘丽琳这人性子烈、认准了就不回头，她场场不落地跑去看周信芳的戏，甚至煞费苦心地在学校里搞了一个慈善筹款会，将周信芳请了过来。要知道在那个年代，一个戏子受邀进入上流社会活动的场合是几乎不可能的事，裘丽琳硬是给办成了，这份执着终于让周信芳动了心。

两人开始偷偷约会，但世上哪有不漏风的墙？＂上海名媛幽会麒麟童＂的头条让整座城市沸腾了。裘家上下气得够呛，母亲玛丽·罗丝二话不说把裘丽琳关在家中，门都不让出，还火速张罗着找了一户门当户对的人家，打算赶紧把女儿嫁出去以绝后患。大哥裘剑飞更是放出话来，要找人做掉周信芳，并告他＂拐卖良家婦女＂。

可这些威胁在裘丽琳面前统统不管用。她骨子里受过七年西式教育的影响，认定了爱情不该被门第绑架。她穿着睡衣趿着拖鞋溜出了家门，私奔时还带了两个丫头。就这么头也不回地坐上了去苏州的火车，把整个上海滩都看傻了。这件事在当时引起的轰动程度不亚于现在的＂顶流塌房＂，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有人骂她不知好歹，也有人暗暗佩服她的胆量。裘家则公开与她断绝往来，母女关系算是撕破了脸。

离开了锦衣玉食的庇护，等待她的是实实在在的苦日子。正常的生活开销、置办演出的行头、嗷嗷待哺的孩子和嗜赌的婆母，所有的开销都依赖周信芳的薪酬。而那时候戏院实行的是包银制度，一年才发一次固定工钱，周信芳再红也挣不了几个钱，他又有个好赌的母亲，常到戏院里把儿子的薪水提前支走。两口子穷到连不常穿的戏服都拿去典当了，可裘丽琳愣是咬着牙没叫过苦。

苦归苦，这位大小姐可不是光会吃苦的，她身上那股子精明劲慢慢就冒出来了。裘丽琳发现丈夫虽然是角儿，但在收入分配上完全被戏院老板拿捏着，于是她亲自出面去谈判。裘丽琳将＂七三拆帐＂方式引入了京剧演出体制。她提出的条件在当时闻所未闻：周信芳拿七成，戏院拿三成，而且不再一年一结而是按月结算。

戏院老板起初自然不肯答应，可裘丽琳态度很硬，抓住了＂名角就是摇钱树＂这个关键点据理力争，老板权衡再三最终让了步。从那以后周信芳真正领到了剧院的分红，不再是纸票而是金条。外界送了她一个＂铁算盘＂的绰号，而这一制度的革新也让不少同行跟着受了益。

光有精明脑子还不够，在那个鱼龙混杂的上海滩，裘丽琳还得有胆量。她随身携带一把手枪，每天护送丈夫登台表演。有流氓地痞来找茬的时候，她眼都不眨就把枪亮出来，把那些人吓得再也不敢靠近。最惊险的一回是在敌伪时期，周信芳因拒绝为汉奸吴四宝唱堂会而遭绑架，裘丽琳通过变卖陪嫁首饰向吴四宝妻子求情，受尽了屈辱才把丈夫救了回来。你很难想象一个从小衣来伸手的大家闺秀，竟然能干出这种刀尖上舔血的事来，但裘丽琳就是有这股子不要命的果敢。

不过在我看来，裘丽琳这辈子做的最了不起的一件事还不是上面这些，而是对六个孩子的培养。她和周信芳共生育了四个女儿和两个儿子，分别是长女周采藻、次女周采蕴、长子周少麟、三女周采芹、次子周英华和小女儿周采茨。这些名字如今说出来，在各自的领域里几乎个个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1947年，裘丽琳把她的大女儿周采藻送到美国留学，其余四个子女也在五十年代分别出国。唯一留在身边的是跟父亲学京剧的长子周少麟。周信芳对裘丽琳说：＂你就像只猫一样，把小猫一只一只叼走。＂这句话听着好笑，背后却是一位父亲的无奈和一位母亲的深谋远虑。

次子周英华离开家的时候才十二三岁，后来在伦敦探望他的时候，周英华突然用手捂着脸，喃喃地说：＂妈妈，为什么非要让我那么小就离开你？＂隔着这么多年再看这个细节，还是让人鼻子发酸。裘丽琳嘴上不说，心里有多难受只有她自己清楚。她频繁在上海和香港之间来回奔波，甚至远赴英伦探望子女，给孩子们写信教做人的道理。她在信里反复叮嘱他们要独立、要坚强，靠自己的本事在外面站住脚。她总对孩子们说：＂别像其他人家的女孩子一样，就指望着嫁妆，它只会像磨盘一样吊在你的脖子上。你需要的是一肚子的知识。＂

事后证明，这份＂狠心＂救了整个家族。那些年留在国内的周少麟和父母都遭受了巨大的磨难，周信芳被关押、挂着牌子游街，之后又遭软禁直到去世。而海外的五个孩子因为母亲当年的远见，得以安全地成长、发展、成才。

三女儿周采芹的人生堪称传奇中的传奇。1953年，周采芹进入英国皇家戏剧学院，成为该校第一位中国学生。班上的英国同学都觉得一张东方面孔不可能在伦敦舞台上获得任何机会，可周采芹偏偏用实力打了所有人的脸。1959年，她主演了舞台剧《苏丝黄的世界》，一夜之间成了英国炙手可热的明星。

旗袍成了伦敦最时髦的晚装，伦敦女孩们争着把头发拉直染黑、把眼睛画成杏仁的形状。1967年她成为007系列电影中的首位华裔邦德女郎。后来她又闯入好莱坞，出演了《喜福会》《艺伎回忆录》等作品，2001年获得第53届黄金时段艾美奖终身成就奖。如今她也是英国皇家戏剧学院的首位华裔院士。

次子周英华走的则是另一条路。1952年十二岁的周英华被送到英国伦敦留学，改名为＂Michael Chow＂。在伦敦学了多年的艺术和建筑设计之后，1968年的情人节，第一家＂Mr.Chow＂高级餐馆在伦敦开业。他的初衷很质朴也很硬气：＂当时华人地位真的很低，中餐厅也都是油腻腻的、便宜的、不入流的。我就是要让中餐能得到尊重。＂他做到了。

Mr.Chow后来开遍纽约、洛杉矶、迈阿密等地，常客中有比尔·克林顿等政坛显要，还有麦当娜、帕丽斯·希尔顿等演艺界名流。周英华用半个多世纪的时间，把中国菜从西方人眼中的街边小吃做成了他们仰望的高级料理，被誉为＂华裔食神＂。

小女儿周采茨是香港女企业家、名媛、演艺界人士、资深电视制作人。她在香港影视圈和社交圈有着不俗的影响力，据说张国荣、张学友的走红都与她的幕后推动有关。长女周采藻和次女周采蕴虽然相对低调，但也都在海外过着安稳充实的生活。六个孩子，个个都在自己的领域干出了名堂，放到任何一个家族里都是足以骄傲的成绩。

可惜裘丽琳没能等到亲眼看见孩子们功成名就的那一天。1968年，裘丽琳因患尿毒症在上海华山医院急诊观察室外的走廊上去世。那时候海外的儿女音讯隔绝，谁也不知道母亲已经离开了。她在离世之后长达数年的时间里，她的大部分子女们都完全不知道这个消息。直到多年后真相浮出水面，那些年幼时被母亲＂赶走＂的孩子们才真正理解了裘丽琳当初的苦心。1995年，裘丽琳和周信芳的骨灰被合葬在上海龙华烈士陵园。

2015年周信芳诞辰一百二十周年之际，周家姐弟重聚上海。周英华感慨地说：＂我现在才感到一点点安全，终于不再感到害怕了。＂这句话太沉了，一个快八十岁的老人说出＂终于不再害怕＂这几个字，背后藏着多少年的漂泊和创伤。

回头再看裘丽琳这个人，她绝不是什么只知道谈情说爱的浪漫女子。她是经纪人，是谈判高手，是提着枪护送丈夫的保镖，是能在乱世中为一家人劈出生路的掌舵者，更是用远见和决断保全了下一代的母亲。上海滩不缺漂亮的名媛，但能把＂漂亮＂这两个字活成一种力量和气魄的，裘丽琳算得上独一份。她用四十多年的相守证明了当初那个私奔的决定没有错，她亲手培养的六个孩子也用各自家喻户晓的成就回答了所有当年的质疑。有些人注定是要跟命运较劲的，而裘丽琳较了一辈子，没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