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这事我以前不懂，直到上个月陪她去社区体检，医生问起家里几口人，她脱口说“就我和女儿”，说完笑了下，手指在挂号单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不是尴尬，是轻松。
我妈今年63，退休快八年。以前每天五点就醒，扫地、煮粥、把鸡蛋剥好放碗里，等我起床。现在她九点才起，煮个鸡蛋还常煮老，边剥边笑：“这回自己吃，不用剥三份了。”我问她想孙子不，她说：“想啊，但不想半夜三点给人换尿布，也不想把退休金全搭在奶粉上。”她没提别人家怎么带孙，只说了句实话：“我工资2800，够自己吃饭，不够再养一个小的。”
我姐结婚早，生了俩。我妈前年去帮带老二，两个月瘦了八斤，回来血压高，药瓶摆在厨房窗台，跟调料瓶排一排。她没骂谁，但有天我收拾碗柜，翻出张旧纸条，上面是她写的字：“女儿电话少，但每次来都带降压药，还陪我去复查。”字写得歪，墨水有点洇。
我们之间没签过什么合同，可慢慢变了。她不再问我“有没有对象”，我也不再解释“为什么不想结婚”。她交了广场舞队费，我转她两千，她说“别多转，我有积蓄”，我点点头，真没多转。上周她自己订票去了桂林，发照片给我：她坐在漓江边吃米粉，筷子上挑着酸笋，笑得露出两颗假牙。
前两天她翻出我中学时的画册，翻到一页，指着上面的涂鸦说：“你看，你小时候画妈妈，画的是披着围裙的巨人。”我凑过去看，她又说：“现在我不披围裙了，你也不画我了。”说完把画册合上，放回柜子最上层。
她没再提“感谢”两个字。我也没说“对不起”。
那天晚饭后她洗碗，我擦桌子，水龙头哗哗响，窗台上那盆绿萝抽了新芽，叶子嫩得能掐出水。
她哼了半句歌，调子跑得挺远。
我也没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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