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镍矿新政冲击波：中企百亿美元投资影响几何？

中经记者 李哲 北京报道

印度尼西亚一项关于调整镍矿计价的政策，正在扰动全球镍产业链。

近日，印度尼西亚镍矿销售基准价格（HPM）新政不仅将镍矿资源修正系数（CF）从17%上调至30%，还首次将钴、铁、铬等镍矿伴生金属纳入计价体系。这些被业界默认为“免费”的伴生元素，自此被明确定价。

在此之前，印度尼西亚政府已于2026年度工作计划与预算（RKAB）中大幅削减镍矿产量配额，并将审批周期调整为一年一核。由于印度尼西亚掌握全球半数以上的镍矿产能，上述政策变化迅速传导至价格端。伦敦金属交易所（LME）数据显示，截至当地时间4月28日下午5时，镍价上涨0.7%，报19155美元/吨，触及2024年6月以来新高。

计价新政致成本骤增

公开信息显示，印度尼西亚对镍矿基准计价公式作出的调整，核心变动之一就是将1.6%品位镍矿的修正系数（CF）由原先的17%上调至 30%，品位每下降0.1%，系数相应降低1%。

与此同时，新公式对伴生元素的价值提取作出调整：钴和铁的修正系数均设为30%，铬设为10%。

根据规定，当钴含量不低于0.05%、铁含量不超过35%时，其价值即被纳入计价公式。这意味着，以往仅围绕镍元素设计的定价机制，已扩展为对多种有价元素的综合计价。

镍在工业产业链中的位置，决定了此次调整的影响广泛。其下游涵盖不锈钢与锂电池两大应用领域，且随着大圆柱电池、固态电池等技术的突破，需求预期维持上升趋势。INSG（国际镍业研究组织）数据显示，2025年全球镍供应量为381万吨，需求量为360万吨。

从全球镍资源版图来看，印度尼西亚的地位举足轻重。根据美国地质调查局（USGS）2024年的数据，全球镍资源量超过3.5亿吨，其中印度尼西亚镍储量占比42%；2025年，印度尼西亚的镍矿资源供给占全球总量的70%。

印度尼西亚镍矿以埋藏浅、开采成本低的红土镍矿为主，但冶炼技术相对复杂。其资源类型主要分为褐铁矿型湿法矿和腐殖土型火法矿。其中，湿法矿通常镍品位在1.1%—1.2%之间，钴含量约0.05%—0.08%，铁含量约35%以上；火法矿镍品位一般为1.5%—1.6%，钴含量0.02%—0.03%，铁含量25%—35%。

由于湿法矿计税公式采用一口价模式。当前行业普遍认为，印度尼西亚调整镍矿计价公式，对湿法工艺的冲击要高于火法工艺。

与此同时，上述计价公式调整，也波及钴、铁、铬等镍矿伴生金属。

钴作为三元正极材料的重要稳定剂，其自身供需格局亦在收紧。国际钴业协会（Cobalt Institute）数据显示，2025年全球钴需求量约21.4万吨，同比增长4.4%；有效供应量约12万吨，受主要供应国出口管制影响较上年大幅下降。供应主导的上涨周期中，印度尼西亚新计价机制对钴元素的定价，进一步强化了成本端压力。

过去十年，中国对印度尼西亚的镍产业链投资超过140亿美元，青山集团、华友钴业（603799.SH）、格林美（002340.SZ）、力勤资源（02245.HK）等中资企业均在印度尼西亚有所布局。

华友钴业董事长陈雪华在2025年业绩说明会上提到：“这次定价影响还是比较大的。这个政策对公司的影响是直接增加了钴的成本。”他表示：“政策出来后对企业以及行业协会，反响很大。我们也跟政府做了前期的沟通。接下来由行业去跟政府进行沟通，目前这个沟通渠道是畅通的，需要关注后续的进展情况。”

格林美方面认为，印度尼西亚调整镍矿计价政策，意在掌握定价主导权、保护本土资源，将直接推高原料采购成本，扰动全球镍产业链的供需与价格走势。

中资企业如何应对？

当前，中国是全球最大的新能源汽车市场，对镍、钴资源需求量大。同时，中国不锈钢产量中70%为奥氏体不锈钢，每吨含镍量约为9%，镍元素成本占吨钢成本的61%。

由于镍资源的冶炼技术复杂，印度尼西亚的本土镍加工能力较弱，急需外部资金和技术来发掘其镍资源潜力。2009年，印度尼西亚通过立法推动矿产下游化，2014年禁止原矿出口，鼓励外商投资当地深加工产业。2021年，当地政府取消矿业外资持股比例限制，并发布《创造就业综合法》以加强市场竞争。

2026年1月，印尼政府在RKAB中将镍矿产量配额削减至2.5亿吨，较2025年的3.79亿吨大幅下降，审批周期亦改为一年一核。

印度尼西亚能源与矿产资源部部长巴希尔・拉哈达利亚（Bahlil Lahadalia）公开表示，后续镍矿产量将根据行业需求调整，目标是促进资源分配公平，防止供应链被大型企业垄断。“我们希望实现资源分配的公平化。”巴希尔说。

在此背景下，中资企业开始寻求多维度的应对路径。

陈雪华在华友钴业业绩说明会上坦言：“我认为管理风险大于地缘政治冲突风险。华友钴业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做。公司围绕地缘政治风险这方面做了很多风险管理。”陈雪华表示，华友钴业在印度尼西亚的投资比较集中，项目的股东结构多元化，通过与国际以及当地知名企业的合作，一方面让产业生态健康可持续，另一方面以多元主体合作的方式对冲地缘政治冲突风险。

力勤资源方面则表示，公司目前生产经营维持正常运作，各项业务平稳推进，并已围绕采购、生产与销售等关键环节作出分散风险、稳定经营的相应措施。

公开信息显示，格林美在2025年与印度尼西亚国家主权财富基金（Danantara）、淡水河谷（PT.Vale）、韩国ECOPRO签署以镍资源项目为纽带的国际绿色工业园合作协议。格林美方面称，2025年是公司全球“朋友圈”联盟合作时代的元年，这极大地提升了公司应对全球行业挑战的竞争力。

“地缘政治风险如今是每一家走出去的中资企业需要考虑的。我们需要在多个维度去跟当地的政府、协会、员工、居民建立信任，包括在环保、ESG，以及用工政策方面与当地建立联系。让对方相信我们来这里是立足长远与当地居民共建，而不是一种资源的掠夺。”一位中资海外矿企人士向记者说道。

华友钴业亦在ESG领域寻求与当地政府、居民建立更深的联系。陈雪华表示，华友钴业将ESG升维到高质量发展和可持续发展过程中一项重要的战略。“公司走出去的二十几年告诉我们，一定要深入融入本土化战略。从安全、环保、员工技能培养、社区共建等方面进行多方面的建设。这些做法获得了当地政府的认可、合作伙伴的认同，也受到了当地居民的欢迎。”

格林美方面表示，公司投资3000万美元，在印度尼西亚Sambalagi、Labota等3个村庄建设文化融合新村，修建学校、公路、足球场、篮球场，游泳池、体育馆、宗教设施，深入推动“文化融合，与印度尼西亚共成长”理念落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