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康熙南巡途中,在一破庙避雨宠幸了一名村姑,留下一块玉佩便离开,18年后一个少年拿着玉佩闯宫,震惊朝野
“宫门禁地,擅闯者死!”
乾清宫外,大雨如注。上百名铁甲侍卫刀剑出鞘,寒光映着惨白的闪电,将孤身立在丹陛下的少年围得水泄不通。少年浑身湿透,布衣染泥,唯独一双眼睛亮得骇人,死死盯着那巍峨殿宇。
侍卫长刀尖抵住少年咽喉,厉声道:“说!何人指使你持此逆物,秽乱宫闱!”
少年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紧紧攥着一件物事。指缝间,一抹温润剔透的碧色,在漫天雨幕和森冷刀光中,顽强地渗出来。
那是一只玉佩。龙纹,五爪,云水缭绕。
侍卫长的瞳孔骤然收缩,握刀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这种制式,这种纹样……普天之下,唯有一人可用。
少年开口,声音嘶哑却穿透雨声,直抵殿门。
“我要见皇上。”
“我娘说,”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见此玉佩,如见君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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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雨夜闯入的少年被下了大狱。
不是寻常牢房,而是内务府慎刑司单独辟出的“静室”。无窗,四壁包着深色绒毡,吸尽一切声响。一盏如豆油灯搁在铁案上,灯焰笔直,纹丝不动。空气里弥漫着陈旧血腥气与某种昂贵檀香混合的古怪味道。
陈淮安靠墙坐着,身下是冰冷石板。布衣紧贴皮肉,寒意一丝丝往里钻。他攥着玉佩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掌心被玉璧硌得生疼,却也唯有这点疼,能让他保持清醒。
门无声滑开。
进来的人穿着石青色袍子,面白无须,眼皮微垂,走路像猫一样没有声息。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装束的年轻太监,低眉顺眼,手里却托着朱漆盘子,盘内银针、小锤、薄刃等物一应俱全,在昏灯下泛着幽光。
“孩子,受苦了。”石青袍太监在铁案对面坐下,声音温和得像在唠家常,“咱家梁九功,奉旨问几句话。你如实答,少受罪。”
陈淮安抬起头,看向对方。梁九功?他听娘提过这个名字,说那是皇上身边最得用的老太监,心细如发,手段……也如发丝般绵密阴柔。
“名字。”梁九功捻着袖口,并不看他。
“陈淮安。”
“籍贯。”
“浙江绍兴府,山阴县,陈家村。”
“父母。”
“母陈氏,闺名秀娘。父……”陈淮安喉咙滚动一下,“不知。”
梁九功眼皮抬了抬,目光掠过少年紧握的右手。“那玉佩,从何而来?”
“我娘给的。”
“你娘又从何得来?”
“她说,是十八年前,康熙二十三年春,皇上第二次南巡,驾临绍兴时……留下的。”
油灯的火焰猛地一跳。
梁九功身后两名年轻太监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膛。梁九功本人却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手指在膝上敲了敲。“康熙二十三年春,万岁爷确实驻跸绍兴三日,登禹陵,察海塘。行程记档,清晰可查。”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然而,御驾所在,扈从如云,禁卫森严。你娘一介村姑,如何近得御前?又是在何处,以何种方式,得了这御用之物?”
陈淮安沉默。
娘临终前的话在耳边回响,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的咳嗽。“淮安……娘不行了……床底青砖下……有东西……拿着它……去京城……找你爹……他是……他是……”
“他是谁?”当时他伏在娘床头,急声追问。
娘浑浊的眼睛望着破旧的帐顶,嘴角却扯出一丝极淡、极古怪的笑意,像解脱,又像嘲讽。“去……去了就知道……若他认你……便是你的造化……若不认……”她猛地抓住他的手,指甲掐进他肉里,“若不认……就毁了那玉佩……远远离开……当个寻常人……活下去……”
“说。”梁九功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陈淮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枯寂的平静。“绍兴城外三十里,有座荒废的禹王庙。那年春雨来得急,御驾前行,有贵人车马暂避于庙中。我娘当时在庙后采野菜,也被大雨所困。”
他语速很慢,仿佛在复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后来呢?”梁九功问。
“后来雨驻,贵人车马离去。我娘在神龛下,捡到了这枚玉佩。”
梁九功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笑声在密闭的静室里显得格外瘆人。“好一个‘捡到’。孩子,你这故事,漏洞多得筛子一般。御用之物,何等紧要,贵人即便遗落,随行太监侍卫岂不翻找?一座破庙,能藏住这等东西?再者,既是捡到,为何隐匿十八年,直到临终才告知于你?又为何笃定,此物能让你找到……‘爹’?”
他每问一句,语气便冷一分。到最后,已是冰碴子一般。
陈淮安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梁公公问我,我又去问谁?我娘已死,话已说完。玉佩在此,真伪可辨。皇上若觉我是妄人,是骗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只求……死前能见皇上一面。让我当面问一句,认,还是不认。”
梁九功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他慢慢站起身,走到陈淮安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少年眉宇间的倔强,紧绷的唇角,还有那与年龄不符的、死水般的眼神,竟让他心头莫名一悸。
像。隐约有那么一点影子。
但皇家血脉,岂能凭一点“像”就定论?此事若真,是震动朝野的天大丑闻与机遇;若假,则是株连九族的弥天大罪。背后不知牵扯多少势力,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间“静室”。
“玉佩。”梁九功伸出手。
陈淮安五指松开,将那枚浸透他体温的碧玉,放入对方掌心。
梁九功走到灯下,仔细端详。玉是上好的和田籽料,雕工是内廷造办处顶尖匠人的手笔,龙睛以金丝镶缀,龙鳞细密如生。翻到背面,阴刻着两个极小的篆字。
他的指尖抚过那两个字,像被烫到般微微一颤。
是真的。
即便能仿制玉佩,这两个字,以及镌刻字迹的独特刀法,天下无人能仿。因为那是……御笔亲书后,由匠人依样刻下的。
梁九功将玉佩紧紧攥住,背对着陈淮安,半晌无言。油灯将他佝偻的影子投在绒毡墙上,微微晃动。
“你好生待着。”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温和,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等着。”
他带着玉佩和两名太监离开。铁门重新合拢,隔绝内外。
静室重归死寂,只有陈淮安自己的呼吸声,和胸腔里那颗跳动得异常沉重的心。
他不知道等来的是什么。是御前对质的机遇,还是一杯无声无息的毒酒。
娘,你到底给我留下了什么?你让我找的,又是一个怎样的“爹”?
第二章
梁九功没有去乾清宫,而是绕道去了西六宫的永和宫。
永和宫主人德妃乌雅氏,正由宫女伺候着卸晚妆。铜镜里映出一张保养得宜、端庄柔和的脸。听到梁九功求见,她摆了摆手,宫女们悄无声息地退下。
“这么晚,梁公公有事?”德妃声音温婉,手里把玩着一支金镶玉簪。
梁九功躬身,将玉佩双手呈上,低声将今夜之事简略禀报,末了道:“奴才不敢擅专,特来请娘娘示下。”
德妃接过玉佩,指尖摩挲着背面的刻字,镜中的眉眼依旧平静,只是眸色深了些。“‘玄烨’……”她轻轻念出那两个字,康熙皇帝的名讳。“贴身佩玉,刻着御名。不是极亲近之人,不可能得到,更不可能‘遗失’在荒郊野庙。”
她放下玉佩,拿起丝帕擦了擦手,动作优雅。“那孩子,长得如何?”
“眉目……确有几分英气,细看之下,轮廓隐约……”梁九功斟酌着词句。
“像谁?”德妃打断他。
梁九功头垂得更低。“奴才不敢妄言。只是……那眼神,那执拗的劲儿,依稀有些万岁爷年轻时的影子。”
德妃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影子?这紫禁城里,想有这种‘影子’的人还少吗?前明朱三太子案过去才多少年?余孽未清,冒认皇亲,搅乱朝纲,可是杀头的罪过。”
“娘娘说的是。”梁九功额头渗出细汗,“只是这玉佩实在蹊跷,奴才已查过,康熙二十三年南巡,确有一日因暴雨,圣驾未按原路行进,临时改道,曾在绍兴郊外一处荒庙停留约一个时辰。此事记档简略,知者甚少。”
“哦?”德妃转过身,正视梁九功,“当时随驾的是哪些人?”
“除御前侍卫、銮仪卫外,随侍的嫔妃是……”梁九功顿了顿,“是已故的孝懿仁皇后佟佳氏,以及……当时的宜妃郭络罗氏,和几位贵人、常在。另外,几位年长阿哥也在随行之列。”
孝懿仁皇后早薨。宜妃如今圣眷正浓,所出九阿哥胤禟更是八阿哥胤禩一党的核心。德妃自己的四阿哥胤禛,那年尚幼,并未随行。
“一个村姑,能在銮驾停留的一个时辰里,近身接触到御用之物,还……留下野种?”德妃语气转冷,“梁九功,你是在说后宫随行的娘娘们都是瞎子,还是说侍卫太监们都是废物?”
梁九功噗通跪下。“奴才万万不敢!奴才只是据实回禀。此事离奇,然玉佩为真,那少年言之凿凿,且敢以命相搏直闯宫门……奴才愚钝,实在难辨真假。万岁爷近日为西北军务、漕运弊案烦忧,龙体欠安,奴才更不敢以此等无凭无据之事惊扰圣驾,故而……”
“故而先来寻本宫拿个主意?”德妃接过话头,语气缓和下来,“你是个懂事的。起来吧。”
梁九功谢恩起身,垂手侍立。
德妃沉吟着,目光落在玉佩上,闪烁不定。此事若是真的,凭空多出一个流落民间的皇子,且年岁似乎比十四阿哥还大些?若是假的,谁有本事弄到这般以假乱真的御用之物,又选在此时发难?目的何在?
“那孩子,现在何处?”
“在慎刑司静室,严加看管。”
“看管好。没有本宫手谕,任何人不得接近,更不许走漏半点风声。”德妃缓缓道,“玉佩留下。你亲自去查两件事:第一,康熙二十三年南巡在绍兴那几日,所有随行人员名单、行程细节、乃至当地官员接待记录,能翻到的,全部找出来,细细地筛。第二,派人去绍兴,找到那个陈家村,找到那座禹王庙,查清陈秀娘此人底细,邻里关系,十八年前是否确有异常,尤其是……是否曾未婚产子。”
她语气渐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记住,要秘密地查。用你最可靠的人。京城这边,本宫会替你挡着。在查清之前,皇上那儿,一个字都不许提。”
“嗻!”梁九功领命,心中稍定。有德妃出面,至少暂时压得住阵脚。
“另外,”德妃忽又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去太医院,找张院判。让他预备些安神的汤药,若那孩子受了惊吓,或胡言乱语,便让他好好‘静养’。”
梁九功心中一凛。“静养”二字,含义可深可浅。他不敢多问,只应道:“奴才明白。”
退出永和宫,夜风一吹,梁九功才发觉自己内衫已湿透。他抬头望了望阴沉无星的夜空,紫禁城的飞檐斗拱在黑暗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山雨欲来。
他捏了捏袖中德妃方才塞给他的一块出入宫禁的牙牌,加快脚步,消失在宫墙夹道深处。
第三章
陈淮安在静室里不知日夜。
每隔一段时间,铁门下方的小窗会打开,递进来一碗清水,两个冷硬的馒头。送饭的手沉默而稳定,从不与他有任何交流。
他试图从送饭的频率推断时间,但很快发现这频率是紊乱的,有时感觉过了很久才送来,有时又很快。这是消磨意志的一种方法,他听村里的老秀才讲过牢狱里的手段。
他靠回忆熬着。回忆娘粗糙温暖的手,回忆村口那棵老槐树,回忆在私塾窗外偷听时先生讲的“天地君亲师”。娘总说,你爹是个了不起的人,有朝一日你会明白。他问爹在哪儿,娘就望着北方出神,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做很大很大的事。
原来是在这九重宫阙里,做天下最大的事。
“爹……”他无声地念着这个陌生的字眼,心头涌上的不是孺慕,而是一片冰冷的茫然与尖锐的痛楚。若真是爹,为何十八年不闻不问?让娘在穷困病痛中苦苦挣扎,至死都未能闭上眼?这玉佩,是恩赐,还是……嘲弄?
铁门再次滑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送饭的太监,而是一个穿着太医官服的老者,提着药箱,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药童。
“孩子,伸手。”老者声音平板,带着一股药草苦味。
陈淮安警惕地看着他,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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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也不催促,自顾自打开药箱,取出脉枕。“梁公公交代,给你看看,是否受了风寒或内伤。伸出手。”
陈淮安迟疑片刻,伸出左手。老者三指搭在他腕上,闭目凝神。片刻后,换右手。又翻开他眼皮看了看舌苔。
“脉象虚浮,神思惊悸,外邪内侵。”老者淡淡道,示意药童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两颗朱红色的药丸,又倒了一碗清水。“将此安神丸服下,可宁心静气,助你安眠。”
陈淮安盯着那两颗红艳艳的药丸,没接。娘临终前抓着他的手,指甲掐进肉里的感觉再次浮现。“若不认……就毁了那玉佩……远远离开……当个寻常人……活下去……”
这药,是让他“静养”,还是让他再也开不了口?
“我没事,不用吃药。”他收回手,声音干涩。
老者脸上皱纹不动,只瞥了一眼旁边的药童。两名药童上前一步,虽不说话,但姿态已显逼迫。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低低的呵斥声:“大胆!何人擅闯!”
一个略显尖利却强作镇定的年轻声音响起:“我乃乾清宫御前太监小顺子!奉皇上口谕,提审今夜擅闯宫禁之人!尔等速速开门!”
静室内,老太医脸色微变。两名药童也僵在原地。
门外守卫似乎迟疑了一下,但“皇上口谕”四字重如千钧。铁门上的锁链哗啦作响,门被推开。
一个约莫十六七岁、面容清秀的小太监快步走入,目光迅速扫过室内,在陈淮安和老太医身上停顿一瞬,随即扬起下巴,对守卫和老太医道:“皇上有旨,即刻将人犯带往乾清宫西暖阁问话!闲杂人等,一律退避!”
老太医拱手:“这位公公,此人身体不适,正在用药,是否……”
“皇上等着呢!”小顺子打断他,语气不耐,“龙体欠安,还惦记着此事,耽误了时辰,你我都吃罪不起!来人,将人犯带走!”
两名跟随小顺子来的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陈淮安。陈淮安没有挣扎,他看向那小太监。小太监的目光与他接触一瞬,飞快移开,但陈淮安捕捉到他眼底一丝极力掩饰的紧张。
不是乾清宫常见的太监。至少,不像是常传旨意的。
老太医张了张嘴,终是没再说什么,看着陈淮安被带出静室,身影没入外面昏暗的通道。他弯腰捡起那两颗滚落在地的朱红药丸,用丝帕包好,放入药箱,脸上掠过一丝阴霾。
“去,禀告梁公公。”他低声对一名药童道。
陈淮安被半扶半架着,在迷宫般的宫墙夹道中穿行。夜色浓重,灯笼的光晕只能照亮脚下几步路。他注意到,越走越偏僻,并非通往记忆中巍峨的乾清宫方向。
“这不是去乾清宫的路。”他哑声开口。
架着他的两名侍卫手臂一紧。前面引路的小顺子脚步不停,头也不回:“皇上在西苑暖阁,自然不走乾清宫正路。”
西苑?陈淮安心中疑云大起。他虽未进过宫,但也听人说过,西苑是大内园林,皇上理政多在乾清宫或养心殿,鲜少深夜在西苑问案。
正惊疑间,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处临水的轩馆。馆内灯火通明,隐约有人声。轩馆周围树木掩映,极为僻静。
小顺子在阶前停下,转身对两名侍卫道:“你们在此等候。”又对陈淮安道:“进去吧,皇上在里面。”
陈淮安踏进轩馆。室内陈设清雅,熏香袅袅,却空无一人。正疑惑,侧面屏风后转出一人。
并非想象中龙袍冕旒的皇帝,而是一个三十岁上下、身着宝蓝色常服袍、腰系黄带子的男子。面容俊朗,眉眼含笑,颇有几分儒雅气度,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带着审视与估量。
“你就是今夜持玉佩闯宫的少年?”男子开口,声音温和。
陈淮安看着他腰间的黄带子,知道这是宗室子弟的标志。“你是……”
“我乃皇八子胤禩。”男子自报家门,语气平淡,却让陈淮安心头一震。八阿哥!如今朝中声望极高、贤名在外的八贤王!
“参见八阿哥。”陈淮安依着模糊的礼数,躬身。
“不必多礼。”胤禩虚扶一下,目光落在他脸上,仔细端详,半晌,轻轻叹道:“像,确实有几分像。尤其是这眉骨和鼻梁。”
他走到桌边坐下,示意陈淮安也坐。“深夜将你唤来,实属无奈。你可知,你今夜之举,已惊动整个宫廷?”
陈淮安站着没动:“我只想见皇上,问一句话。”
“问一句话?”胤禩笑了笑,笑意有些冷,“孩子,你把天家之事想得太简单了。你那句话问出口,无论答案如何,都可能掀起滔天巨浪。无数人的身家性命,甚至江山社稷的安稳,都可能系于你这一问。”
他顿了顿,见陈淮安抿唇不语,继续道:“你那玉佩,我方才已托人查验过,是真的。正因它是真的,事情才格外棘手。十八年前旧事,牵扯先人名誉、后宫阴私、乃至当下朝局。皇阿玛年事已高,近年来龙体时常违和,最忌风波。你此时出现,拿着这样一件信物,直言身世,无异于将一把淬毒的匕首,递到皇阿玛面前,也递到……所有不希望此事曝光的人面前。”
陈淮安抬起头:“八阿哥的意思是,皇上不会认我?”
“并非不认,而是不能轻易认。”胤禩摇头,“皇家血脉,不容混淆。需有铁证,需有时机,更需有……能让皇阿玛下这个决心的理由。否则,贸然相认,只会害了你,也害了……你九泉之下的母亲。”
听到“母亲”二字,陈淮安眼眶骤然一热,他强行忍住。
“那我该如何?”他声音微颤。
胤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将玉佩交给我。我设法安排,让你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寻一安全所在暂避。待我查明当年全部真相,找到确凿人证物证,再选一个合适的时机,向皇阿玛徐徐禀明。如此,方能保你平安,也全了你母亲的心愿。”
他的话语充满关切,眼神也显得诚挚。“我知你心中委屈,但小不忍则乱大谋。今夜若非我抢先一步将你从慎刑司带出,你可知会是什么下场?德妃娘娘已派人送药,那药一旦服下,你便会‘病重不治’,悄无声息地消失。这宫里,想要你永远闭嘴的人,不止一个。”
陈淮安背脊发凉。德妃?送药的老太医?安神丸……
“八阿哥为何要帮我?”他盯着胤禩。
胤禩坦然迎视:“一则,不忍见皇家血脉流落在外,遭受厄运。二则……”他略一沉吟,“我自幼便觉,皇家虽有父子之名,却少天伦之乐。兄弟阋墙,骨肉相疑,非社稷之福。若你真是我爱新觉罗氏血脉,我身为兄长,理当照拂。”
他拍了拍陈淮安的肩膀:“信我一次。将玉佩给我,我自有安排。”
陈淮安的手摸向怀中,那里空空如也。玉佩已被梁九功取走。
胤禩见状,眉头微蹙:“玉佩不在你身上?”
“被梁公公拿走了。”
胤禩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与急迫,但很快恢复平静。“梁九功……是德妃的人。他拿走玉佩,必是呈给了德妃。此事更麻烦了。”他来回踱了两步,忽然站定,“你且在此稍候,我出去安排一下,立刻送你出宫。玉佩之事,我再想办法。”
他匆匆离开轩馆。
陈淮安独自站在灯火通明的室内,心乱如麻。八阿哥的话似乎合情合理,处处为他着想。可娘临终前的警告,梁九功的审问,老太医的药丸,还有八阿哥听到玉佩不在时那一闪而逝的急迫……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看不清脉络的网,将他死死缠住。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外面夜色深沉,水面泛起微光。隐约听到远处有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向这边而来,不止一队。
不是八阿哥的人。
他猛地关窗,环顾四周。这轩馆只有前后两门,前门有八阿哥留下的侍卫(或许已不是八阿哥的人),后门……
他迅速走向后门,轻轻拉开。门外是一条狭窄的临水回廊,通往漆黑的园林深处。
没有犹豫,他闪身出去,融入黑暗之中。
几乎在他离开的同时,轩馆前门被大力推开。梁九功带着一队内务府护军闯入,面色铁青。看到空无一人的室内,他眼神骤冷。
“搜!他跑不远!”
第四章
陈淮安在陌生的园林里跌跌撞撞地奔跑。假山、树木、亭台楼阁都成了模糊的黑影。身后远处传来呼喝声和灯笼晃动的光芒。
他慌不择路,只想离那轩馆越远越好。脚下被树根绊了一下,摔倒在地,手掌擦破,火辣辣地疼。他咬牙爬起,继续向前。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一道高高的宫墙,墙下有个小小的角门,虚掩着。他不及细想,推门钻了进去。
门内是一个极其狭小的院落,只有一间低矮的厢房,窗纸破损,透出昏暗的灯光。院中有一口井,井边堆着些杂物,显得破败冷清。这里似乎是宫中某个偏僻的杂役院落。
他背靠院墙,剧烈喘息,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膛。追兵的声音似乎远了些。
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旧宫装、头发花白的老嬷嬷端着木盆走出来,似乎要倒水。她一眼就看到了墙边阴影里的陈淮安,动作顿住。
陈淮安也僵住了,与老嬷嬷四目相对。
老嬷嬷很老了,脸上布满皱纹,腰身佝偻,但一双眼睛却并不浑浊,在昏暗光线下,锐利地打量着陈淮安,从他沾满泥污的布衣,到他惊惶未定的脸。
她没有叫喊,也没有惊慌,只是静静看了他几秒,然后指了指厢房,低声道:“进来。”
声音沙哑,却有种奇异的镇定力量。
陈淮安迟疑一瞬,鬼使神差地跟了进去。
厢房内陈设简陋,一床一桌一椅,桌上点着劣质油灯,灯焰跳动。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观音像。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和草药味。
老嬷嬷关上门,将木盆放下,转身看着他:“你是谁?怎么跑到这‘安乐堂’来了?”
安乐堂?陈淮安听过这名字,好像是宫里年老或生病宫人聚居等死的地方。
“我……我迷路了。”他哑声道。
“迷路?”老嬷嬷笑了笑,笑容有些凄凉,“这紫禁城,能迷路迷到安乐堂的,都不是寻常的迷路。孩子,你惹祸了,是不是?”
陈淮安沉默。
老嬷嬷也不追问,从床头破旧的木箱里翻出一件半旧的灰色太监衣服,递给他:“把你那身衣服换了,太扎眼。脸上手上的泥也擦擦。”又指指墙角一个陶罐,“里面有水。”
陈淮安依言迅速换上衣衫,虽然不合身,但总算不那么显眼。他用水胡乱抹了把脸,冰凉的感觉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老嬷嬷坐在床沿,看着他忙完,忽然问:“你多大了?”
“十八。”
“十八……”老嬷嬷喃喃重复,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十八年前啊……真是巧。”
她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陈淮安听:“这宫里,每年都有莫名其妙消失的人,也有莫名其妙出现的人。有些事,知道了不如不知道。有些人,认了不如不认。”
陈淮安心头一震,看向老嬷嬷。
老嬷嬷却不再多说,指了指床底:“若是搜到这里,你就躲进去。这里晦气,等闲没人愿意来。过了今夜,再想办法。”
“您……为何帮我?”陈淮安问。
老嬷嬷看着他,昏黄灯光下,她的眼神复杂难明,有怜悯,有追忆,还有一种深沉的疲惫。“我在这安乐堂三十年了,见过的、听过的事太多。帮你也好,不帮你也罢,于我都没什么分别。只是看到你,想起一个……很久以前的人。”
她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问。
陈淮安靠在墙角,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紧绷的神经稍一松懈,困意和伤痛便席卷而上。他强撑着,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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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似乎有喧哗声,但并未靠近这个荒僻角落。
时间一点点流逝。老嬷嬷坐在油灯旁,拿着一串磨损的佛珠,默默念诵,偶尔抬眼看看他。
后半夜,陈淮安终于支撑不住,意识模糊起来。朦胧中,仿佛听到老嬷嬷极轻的叹息。
“那玉佩……是团龙五爪,背面刻着‘玄烨’二字,对不对?”
陈淮安猛地惊醒,睡意全无,骇然看向老嬷嬷。
老嬷嬷依旧垂眸捻着佛珠,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
“您……您怎么知道?”陈淮安声音发紧。
老嬷嬷停下动作,抬起眼,目光如古井般幽深。“因为十八年前,皇上南巡回来不久,内务府曾经秘密查过一批玉佩。其中丢失的那一块,就是这个样式。当时负责此事的,是已故的领侍卫内大臣索额图。查了半年,没有结果,最后以‘不慎毁损’上报,经办匠人受了罚,事情便压了下去。”
她缓缓道:“知道此事的人,活到今天的,不多了。”
陈淮安呼吸急促:“那……那我娘……”
“你娘叫什么?”老嬷嬷问。
“陈秀娘。浙江绍兴陈家村人。”
老嬷嬷咀嚼着这个名字,眉头紧锁,似乎在记忆中搜寻。良久,她摇了摇头:“陈秀娘……没听过。当年南巡随行宫人名单里,没有这个名字。宫女、嬷嬷、乃至粗使杂役,都没有。”
陈淮安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老嬷嬷话锋一转,“南巡队伍庞大,除了在册的,还有临时征调的当地民夫、厨娘、浆洗妇人,这些人未必全部记录在案。尤其是……”她顿了顿,“尤其是皇上临时起意停留、未按原定行程的时候,地方上慌乱准备,人员混杂,更容易有空子。”
她看着陈淮安:“你娘可曾说过,当时庙里除了她,还有谁?”
陈淮安努力回忆:“娘只说……雨很大,庙里好像有贵人避雨,很多人,她躲在神像后面,不敢出来。等雨停了,人走了,她才出来,然后在神龛下……发现了玉佩。”
“神龛下?”老嬷嬷眼神微动,“若是贵人遗失,随从必定翻找,神龛下岂会遗漏?除非……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
“故意?”
“嗯。”老嬷嬷点头,“或许是偷了玉佩,情急之下藏匿;或许是……别的缘故。但无论如何,这玉佩流落宫外,还到了你娘手里,绝非偶然。”
她忽然压低声音:“孩子,你听好。这件事,水深得很。德妃、八阿哥,甚至更多你看不到的人,都已经动起来了。他们关心的不是你娘是谁,你是不是皇嗣,而是这枚玉佩能带来什么,能毁掉什么。你现在是众矢之的,留在宫里,死路一条。”
“那我该怎么办?”
“天亮之前,我想法送你出安乐堂。但你出不了宫。宫里现在必定戒备森严。”老嬷嬷沉吟道,“有一个地方,或许能让你暂时藏身,也能让你……有机会见到该见的人。”
“哪里?”
“北五所。”老嬷嬷吐出三个字,“那里住着一位老主子,年轻时也曾显赫,后来犯了事,被皇上圈禁在那儿,一住就是十几年。那里是宫里的‘冷灶’,没人愿意靠近,守卫也松懈。最重要的是,那位老主子……或许知道你娘,甚至知道当年的一些事。”
“他是谁?”
“废太子,胤礽。”老嬷嬷缓缓道。
陈淮安如遭雷击。废太子!那个两立两废、搅动大清国本数十年的传奇人物?
“他……他会帮我?”
“说不准。”老嬷嬷摇头,“但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伤心人。他失了势,却未必甘心。你这枚玉佩,对他而言,或许是把钥匙,能打开一些尘封的往事,甚至……搅动一下如今这潭死水。你可以去碰碰运气,但记住,与虎谋皮,危险至极。”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动静。“快天亮了。我年轻时候在辛者库做过,知道一条从安乐堂通往北五所后墙的旧道,多年不用,荒草丛生,或许还能走。你跟我来。”
陈淮安别无选择。他深吸一口气,跟着老嬷嬷,悄无声息地溜出厢房,没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第五章
老嬷嬷说的旧道,其实是宫墙之间狭窄的缝隙和废弃的排水沟渠。杂草蔓生,碎石堆积,极其难行。两人一前一后,摸索着前进。老嬷嬷虽然年迈,但似乎对路径很熟,脚步稳当。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他们在一处坍塌了半边的围墙下停住。墙那边,隐约可见一片低矮、灰暗的建筑群,毫无生气,与金碧辉煌的宫殿格格不入。
“那就是北五所。”老嬷嬷低声道,“墙塌了的地方,翻过去就是后院杂树林。进去之后,往东北角最破败的那个院子去。太子……就被关在那里。守卫通常在正门和前院,后墙这边白天偶尔有人巡视,你小心些。”
她将一个冷硬的饼子塞到陈淮安手里。“拿着,饿的时候垫垫。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以后的路,你自己走。”
陈淮安接过饼子,看着老嬷嬷沟壑纵横的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多谢嬷嬷救命之恩。敢问嬷嬷尊姓?”
老嬷嬷笑了笑,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虚幻。“一个快入土的老婆子,名字早就忘了。宫里人都叫我‘哑婆’,因为我很多年不跟人说话了。”她深深看了陈淮安一眼,“孩子,保重。若真能见到皇上……替我问一句,可还记得康熙二十二年,长春宫里那个给他绣过香囊的宫女?”
说完,她转身,佝偻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来路的荒草中。
陈淮安将“哑婆”和“长春宫”记在心里,定了定神,从坍塌的墙洞钻了过去。
北五所内果然荒凉。院子里铺地的青砖缝隙里长满杂草,屋瓦残破,窗棂歪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他按照哑婆的指示,蹑手蹑脚向东北角摸去。
最里面的一个小院,院门虚掩,门上铁锁锈迹斑斑,似乎只是象征性地挂着。他轻轻推开,院内比外面更加破败,只有一间正屋,窗纸几乎全部破损。
他正要靠近正屋,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嘶哑的、带着醉意的长吟: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哈哈,哈哈哈!”
接着是瓷器摔碎的刺耳声响。
陈淮安停在门外。
“门外何人?鬼鬼祟祟!”屋内的声音陡然转厉,虽显中气不足,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余威。
陈淮安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昏暗,家具简陋,满地狼藉,酒气冲天。一个穿着旧绸袍、披头散发的中年男子坐在桌边,手里还拎着一个酒壶。他面容苍白瘦削,眼窝深陷,胡须凌乱,但眉宇间依稀可见曾经的俊朗与贵气。此刻,他正用一双布满血丝、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盯着闯入的不速之客。
正是两度被废、圈禁多年的爱新觉罗·胤礽。
“你是哪个宫的奴才?敢擅闯禁地!”胤礽喝道,声音沙哑。
陈淮安看着他,想起哑婆的话,忽然直挺挺跪下:“民子陈淮安,走投无路,冒死求见二阿哥!”
“二阿哥?”胤礽像是听到了极其可笑的事情,仰头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这宫里早就没有二阿哥了!只有废人胤礽!滚出去!”
“民子为十八年前一桩旧事而来,事关皇上南巡,事关一枚团龙玉佩!”陈淮安提高声音。
胤礽举着酒壶的手顿在半空。他慢慢转过头,目光如冷电般射向陈淮安。“你说什么?什么玉佩?”
“团龙五爪,羊脂白玉,背后刻有‘玄烨’御名。”陈淮安一字一句道。
“啪嗒”一声,酒壶掉在地上,酒水四溅。胤礽猛地站起身,由于动作太急,身形晃了晃。他几步冲到陈淮安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浓烈的酒气喷在他脸上:“玉佩在哪儿?谁让你来的?说!”
陈淮安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毫不退缩地迎视着他:“玉佩被梁九功拿走了,交给了德妃娘娘。我是玉佩主人之子,持玉佩闯宫,欲认祖归宗。”
“认祖归宗?”胤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松开手,踉跄后退两步,指着陈淮安,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却比哭还难听,“哈哈……哈哈哈!又一个!又一个来认祖归宗的!这紫禁城,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笑了出来。好半晌,才止住笑,抹了抹眼角,眼神却变得无比冰冷、无比清醒,哪还有半分醉意。
“孩子,你被骗了。”胤礽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残酷的平静,“那枚玉佩,根本不是什么认亲的信物。它是一个饵,一个钓了十八年的饵。而你,还有你那个可怜的娘,都是这饵上的……鱼虫。”
陈淮安如坠冰窟:“什么意思?”
胤礽走回桌边,慢慢坐下,捡起地上未碎的半片瓷杯,在手里摩挲着,仿佛那是无上珍宝。“康熙二十三年,皇阿玛第二次南巡。那时,我还是太子,随驾同行。”他陷入回忆,语气飘忽,“南巡途中,皇阿玛得到密报,随行官员中,有人与江南盐枭、漕帮勾结,贩卖私盐,侵吞税银,数额巨大。更有人暗中与京城某些阿哥、重臣联络,图谋不轨。”
“皇阿玛不动声色,暗中布置。在绍兴停留时,他故意将贴身玉佩‘遗失’,并放出风声,说玉佩中藏有涉及此案的紧要名单或账目线索。目的是引蛇出洞,看谁会去寻这玉佩,谁又会因此露出马脚。”
胤礽看向陈淮安,眼神怜悯:“你娘,恐怕是无意中撞见了某些人在庙中搜寻,或者……她捡到的根本不是‘遗失’的玉佩,而是有人故意丢弃、转移视线、甚至栽赃的物件。至于为什么在她手里十八年,为什么临终才给你……或许她一直被人监视,或许她自己也懵然不知成了棋子,直到死前才想通一些关窍,又或许……给你玉佩,让你进京,本就是某些人计划的一部分。”
陈淮安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娘的遗言,玉佩的来历,八阿哥的拉拢,德妃的杀机……一切碎片在胤礽的话语中,似乎有了一个模糊而恐怖的轮廓。
“那……那我到底是不是……”他声音颤抖。
“你是不是皇嗣?”胤礽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重要吗?从你拿着玉佩出现在宫门那一刻起,你就是了。有些人需要你是,有些人需要你不是。德妃怕你真是,威胁她儿子们的地位;老八或许希望你是,借此搅浑水,扳倒德妃一系甚至更多人;皇阿玛呢?他若知道你还活着,还拿着那枚牵扯当年大案的玉佩出现,他会怎么想?是欣喜流落民间的骨肉,还是警惕这背后可能酝酿的、针对他皇权的又一次阴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荒凉的院落。“这宫里,真的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有用’还是‘没用’。你现在很有用,所以很多人找你。但有用的东西,用完了,或者没用了,下场往往很惨。”
陈淮安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胤礽的话像一把把钝刀,切割着他仅存的希望和认知。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喃喃问。
胤礽没有回头,背影萧索。“因为我看够了。看够了这父子相疑、兄弟相残的戏码。也因为我……欠一个或许相关的人一点东西。”他顿了顿,“当年南巡密查之事,由索额图和我暗中负责。我们确实在绍兴查到一些线索,指向随行的一位郡王和京里一位大学士。但后来索额图倒台,我被废,此事不了了之。那枚玉佩,也成了悬案。我曾怀疑,玉佩或许真的落在了某个关键证人手里,只是那人藏得太深,或者……被灭口了。”
他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陈淮安:“你娘,可能就是那个证人,或者证人的关联者。她藏了十八年,最终把东西给了你,让你来京城。这不是巧合。背后一定还有推手。孩子,你现在是风暴的中心。想活命,想弄清真相,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去见皇阿玛。”胤礽一字一顿道,“不是私下见,不是被人安排着见,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开地见。把玉佩的事,把你娘的事,把你进京后遭遇的一切,原原本本,喊出来!让所有人都听见!只有这样,那些想暗中处置你的人,才不敢轻举妄动。也只有这样,你才有可能在皇阿玛那里,搏到一线生机,或者……得到一个明白的死法。”
公开觐见?陈淮安茫然。他一个布衣,如何能公开见到皇帝?
胤礽似乎看出他的疑惑,从怀中摸索片刻,掏出一件东西,扔到他面前。
那是一块小小的、黯淡无光的铁牌,上面刻着模糊的花纹和一个“礽”字。
“这是我的旧令符,虽已无用,但认识它的人还有。明天上午,皇阿玛会照例在乾清门听政。那是你唯一的机会。拿着这个,混在递牌子的官员队伍后面,到了乾清门前,就别管什么规矩,大声喊!喊你的冤屈,喊你的身世,喊那枚玉佩!侍卫会抓你,会打你,但只要你声音够大,能让里面的人听见,你就成功了。”
胤礽的眼神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去赌一把吧,孩子。赌皇阿玛对你还有一丝父子天性,赌他对当年旧案还有未解的心结,赌这潭死水,还能被一颗石头砸出点动静来!”
陈淮安捡起那冰冷的铁牌,紧紧握在手里,仿佛握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看向胤礽,这个曾经的太子,如今的阶下囚,眼中燃烧着一种他看不懂的火焰,那是不甘,是怨恨,或许……还有一丝早已湮灭的希望。
“你为什么帮我?”陈淮安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胤礽笑了,笑容苍凉。“帮你?不,我只是在帮我自己。这北五所,我住得太久了。久到……都快忘记阳光照在身上的滋味了。你去闹吧,闹得越大越好。让这紫禁城,再乱起来。乱起来,才有变数。有变数……”他声音渐低,望向虚空,“我或许,还能看到墙外的天。”
晨光熹微,透过破窗,照在两人身上。
陈淮安握紧铁牌,对着胤礽,深深一揖。然后,他转身,决绝地走出这间弥漫着酒气与绝望的屋子。
他知道,踏出这个门,他将不再是一个寻亲的少年,而是一枚投入深潭的炸弹,或是一头冲向风车的羔羊。
乾清门。公开觐见。
那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最后的绝路。
乾清门外,百官肃立。晨钟回荡在重重宫阙之间。
陈淮安穿着那身不合体的灰色旧衣,低着头,紧紧攥着胤礽给的铁牌,混在一列等待递牌子奏事的中下级官员末尾。他的心在胸腔里狂跳,手心满是冷汗,几乎握不住那冰冷的铁片。
前面的人一个个被查验,放入。越来越近。
他能看到丹陛之上,乾清门那扇沉重的、代表着至高皇权的大门紧闭着。门后,就是决定他生死、揭开一切谜底的那个人。
轮到他了。守门的侍卫扫了他一眼,眉头皱起:“你是哪个衙门的?牌子?”
陈淮安举起铁牌。侍卫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微变,疑惑地打量他:“这牌子……你是……”
就是现在!
陈淮安猛地吸足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侍卫下意识伸来的手,向前冲去,同时扯开嗓子,用他能发出的最嘶哑、最响亮的声音,朝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喊出了憋在心中十八年、煎熬了数日数夜的话语:
“民子陈淮安!浙江绍兴陈秀娘之子!持先帝御赐团龙玉佩闯宫认亲!遭人构陷囚禁,性命危在旦夕!求皇上开恩,亲审此案,还我母子清白!玉佩现于德妃娘娘宫中,八阿哥曾夜诱民子交出,内务府梁九功、太医院张院判皆涉其中!民子所言句句属实,皇天可鉴!求皇上明察——!!!”
声音石破天惊,划破了乾清门外肃穆的寂静。
百官哗然!侍卫惊怒,数人扑上,将他死死按倒在地。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但他的话,已经像惊雷,滚过了广场,撞在了乾清门上,也必然传入了门内那双天下最尊贵的耳朵里。
陈淮安口鼻溢血,却咧开嘴,笑了。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门,缓缓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锐利、深沉、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的目光,从门缝后投来,落在了他身上。
第六章
乾清门内的目光只停留了极短的一瞬。
随即,门重新合拢,仿佛那一眼只是错觉。但门外广场上的骚动,却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彻底炸开。
被按在地上的陈淮安,耳边充斥着侍卫的怒喝、百官的惊疑私语、以及拳脚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口腔里满是腥甜,视线开始模糊。但他心中却有一股奇异的平静——话已喊出,种子已撒下,剩下的,已不由他掌控。
“住手!”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压过了所有嘈杂。
拳脚停了。陈淮安努力抬起头,透过肿胀的眼皮缝隙,看到一个穿着仙鹤补服、须发皆白的老臣,在几名官员的簇拥下分开人群,走了过来。他面色沉凝,不怒自威。
“马中堂!”按住陈淮安的侍卫头领连忙行礼。
武英殿大学士马齐,康熙朝重臣,素有清直之名。他看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的陈淮安,眉头紧锁,对侍卫头领道:“此人当众喧哗,冲撞御驾,自当严惩。然其所言之事,涉及宫闱、皇室血脉、乃至朝廷大员,骇人听闻。岂可未经圣裁,擅动私刑?若真打死了,尔等如何向皇上交代?向天下人交代?”
侍卫头领冷汗涔涔:“中堂大人恕罪,是卑职失职……”
“将他暂且收押,严加看管,勿再用刑。”马齐沉声道,“待老夫即刻面圣,请皇上旨意发落。”
“嗻!”
陈淮安被重新架起,拖了下去。经过马齐身边时,他听到这位老臣极低、极快地说了一句:“挺住。”
他被关进了比慎刑司静室更森严的刑部大牢单间。这一次,待遇却好了许多,无人用刑,甚至送来了干净的囚衣和伤药。牢门外守卫增加了一倍,水泼不进。
他知道,自己那一声喊,把天捅破了。现在,所有人都被架了起来,包括皇帝。事情必须有一个公开的、至少表面上公正的结局。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却又暗流汹涌。无人提审,也无人探望。只有狱卒按时送饭送药,沉默寡言。
第三天清晨,牢门打开。来的不是狱卒,而是梁九功。
梁九功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但神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肃然。他身后跟着两名捧着托盘的小太监,盘内赫然是那身陈淮安最初穿着的、已经洗净的粗布衣裳,还有……那枚碧莹莹的团龙玉佩。
“陈淮安,皇上口谕。”梁九功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着你沐浴更衣,携玉佩,于巳时正,至乾清宫西暖阁觐见。”
陈淮安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皇上……要见我?”
“是。”梁九功点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单独见你。”
巳时正,乾清宫西暖阁。
陈淮安已换上自己的粗布衣,洗净脸面,伤口也简单处理过。他跟着梁九功,走过一道道戒备森严的宫门,穿过寂静无声的广场和回廊。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又像踏在刀尖。
西暖阁内,熏香淡淡,光线柔和。一个穿着常服袍的老人,背对着门,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庭院。他身形清瘦,肩膀微微佝偻,但仅仅一个背影,便散发出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梁九功示意陈淮安跪下,自己悄无声息地退到门外,将门轻轻掩上。
室内只剩下两人。
陈淮安伏在地上,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紧紧攥着手中的玉佩,碧玉的凉意沁入掌心。
窗前的人缓缓转过身。
陈淮安不敢抬头,只看到明黄色的袍角,和一双穿着黑色便靴的脚,停在他面前不远处。
一个苍老、疲惫,却依旧沉稳如山的声音响起:
“抬起头来。”
陈淮安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头。
他看到了当今天子,康熙皇帝。
皇帝比他想象中更苍老些,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尤其是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与忧色。但那双眼睛,却依然明亮、锐利、深不见底,此刻正静静地、不带任何情绪地审视着他,仿佛要将他从皮到骨,从血肉到灵魂,都看得清清楚楚。
时间仿佛凝固了。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
康熙的目光,终于从陈淮安脸上,移到了他手中高举的玉佩上。他伸出手。
陈淮安将玉佩放入那只苍老、布满老人斑、却稳定有力的手中。
康熙拿起玉佩,走到窗边光亮处,仔细地看着,摩挲着背面的刻字。他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陈秀娘……”皇帝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在咀嚼一段遥远的、蒙尘的记忆。“绍兴,禹王庙,春雨……”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锁住陈淮安:“你娘,可还留下别的话?关于这玉佩,关于……那天的事?”
陈淮安摇头:“娘只说,拿着它,来京城找……爹。若认,是造化;若不认,就毁了它,远走他乡,当个寻常人。”
“寻常人……”康熙喃喃重复,嘴角泛起一丝极淡、极苦的涟漪,“天家之子,何来寻常。”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将玉佩轻轻放在案上。“你闯宫那日喊的话,朕都听到了。德妃,老八,梁九功,张院判……还有,废太子。”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让陈淮安心头一紧。
“朕已令马齐、张廷玉、隆科多三人,会同宗人府、内务府,密查此事。所有涉事人等,均已暂拘待审。”康熙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政务,“你且说说,从你进京到闯宫,详细经过。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陈淮安定下心神,从母亲病逝、发现玉佩、千里进京开始,到宫门被围、慎刑司受审、八阿哥诱骗、哑婆相助、北五所见废太子、乃至乾清门外呐喊,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只是隐去了哑婆最后那句关于长春宫的问话。
康熙静静听着,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听到某些关键处,眼神会微微闪动。
待陈淮安说完,室内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胤礽……”康熙缓缓吐出这个名字,眼中掠过一丝极深的痛楚与失望,随即又被帝王的冰冷覆盖,“他还是不甘心。想借你这把刀,搅乱局面。”
他看向陈淮安:“你相信他的话?相信这玉佩只是一个饵,你娘只是棋子?”
陈淮安喉咙发干:“民子……不知。但二阿哥所言,似有道理。”
“有道理?”康熙忽然冷笑一声,“他若真全然为你着想,为何不告诉你,当年南巡密查,真正的主事者除了索额图和他,还有一人?”
陈淮安愕然。
康熙的目光变得幽深:“那人,就是当时的随行御前侍卫副总管,朕的潜邸旧人,如今的总管内务府大臣……也是德妃的亲弟弟,胤禛和胤禵的舅舅,乌雅·讷亲。”
陈淮安脑中“轰”的一声。德妃的弟弟!当年也在查案队伍中?那玉佩的“遗失”,德妃后来的反应,甚至……母亲捡到玉佩,是否都与这位讷亲有关?
“当年朕借玉佩设局,确有其事。也确实查到了一些人与江南弊案有染。但后来索额图与太子结党,势力膨胀,渐生不臣之心,查案之事便偏离了初衷,成了党同伐异的工具。”康熙的声音带着沉郁,“朕不得不处置索额图,废黜太子。那枚玉佩的下落,也成了谜。朕曾以为,它或许已被销毁,或许落入了某个被灭口的证人手中。”
他拿起玉佩:“直到它再次出现,带着一个叫陈秀娘的女人的故事,和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康熙站起身,走到陈淮安面前,俯视着他:“孩子,皇家之事,从来真伪难辨。滴血认亲,可做手脚;人证物证,可伪造可灭口。朕可以现在就给你一个名分,让你享受荣华富贵。但那样,你就永远成了某些人棋盘上的棋子,也永远不知道你娘为何而死,你为何而来。”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朕也可以继续查下去,查个水落石出!但这条路,九死一生。你会看到这宫墙之下最深的污秽,最毒的算计。你可能最终也得不到你想要的名分,甚至可能死得不明不白。你,选哪条路?”
陈淮安跪在地上,皇帝的话如同重锤,敲打着他本就混乱的心神。荣华富贵?那从来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一个答案,关于娘,关于自己,关于这荒谬绝伦的十八年。
他抬起头,直视着康熙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缓慢而坚定地说:
“民子选第二条路。求皇上,彻查!”
康熙看着他眼中那股与年龄不符的执拗与决绝,沉默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好。朕给你这个机会。”他走回书案,提笔写下一道手谕,加盖随身小印。“从今日起,你暂居西华门外南薰殿,由御前侍卫统领图里琛亲自护卫。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接近,你也不得离开半步。朕会让马齐主持,公开审理此案,传唤所有相关人等。你,就是最重要的原告兼证人。”
他将手谕递给陈淮安:“记住,从此刻起,你的命不只属于你自己,也属于这场审断。活下来,看清真相。”
陈淮安双手接过那轻飘飘又重如千钧的纸笺,深深叩首。
“民子,遵旨。”
第七章
南薰殿是紫禁城西南角一处相对独立的殿宇,平日存放典籍、乐器,较为清静。陈淮安被安置在偏殿,由御前侍卫统领图里琛带着二十名精锐侍卫昼夜轮班守护,饮食由指定太监单独负责,验毒后方可送入。戒备之森严,远超刑部大牢。
他知道,这是保护,也是软禁。康熙给了他一个相对安全的观察台,让他亲眼看着这场因他而起的风暴,如何席卷宫廷。
公开审理的消息如飓风般传开。朝野震动,后宫不宁。
主审官武英殿大学士马齐、协办大学士张廷玉、步军统领隆科多,皆是康熙信重的重臣,且分属不同派系,互相制衡。宗人府宗令简亲王雅尔江阿、内务府总管大臣(暂由他人代理)旁听。阵容不可谓不豪华,规格不可谓不高。
第一场审问,在刑部大堂举行。陈淮安作为原告,被允准在屏风后听审。
第一个被传唤的,是内务府总管太监梁九功。
梁九功面色平静,对自己扣留玉佩、禀报德妃、派人送药(他坚称只是安神汤)等事供认不讳,声称一切皆按宫规行事,并无私心。至于德妃有何旨意,他只说“娘娘让仔细查证,勿惊圣驾”。
问及玉佩真伪及来源,梁九功呈上了内务府当年的记档副本,证实玉佩确系御用之物,康熙二十三年南巡后报损。但如何流出,他不知情。
马齐问:“你初次见到陈淮安,可觉其容貌有异常之处?”
梁九功沉默片刻,答:“奴才不敢妄测天颜。然当时观之,少年眉宇间,确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
“熟悉?像谁?”
“奴才……奴才眼拙,说不真切。”
梁九功滴水不漏,将所有责任揽在自己“恪尽职守”上,对德妃只是奉命行事,对八阿哥夜诱之事表示毫不知情(当时他被德妃派去查绍兴旧档)。
接下来是太医院院判张太医。他承认奉命去给陈淮安诊脉送药,但坚称是梁九功转达德妃娘娘关怀之意,所开确是宁神静心的寻常方子,绝无毒性。至于为何选在深夜,他说是梁公公催促,不敢怠慢。
八阿哥胤禩没有被直接传唤,但其门下一位曾那夜出现在西苑轩馆附近的侍卫被拘拿讯问。那侍卫起初抵赖,熬不过刑,招认那夜确是八阿哥命他们扮作御前太监,去慎刑司提人,欲将陈淮安转移出宫,具体缘由不知,只听命行事。
这一供词,虽未直接指证胤禩,却坐实了“有人假冒御前太监意图控制陈淮安”之事,且指向了八阿哥府。
压力来到了德妃乌雅氏这边。但德妃身份尊贵,不能如普通犯人般提审。马齐等人只能进宫,在永和宫偏殿进行问询。
德妃端庄依旧,对所有指控予以否认。她承认接过梁九功呈上的玉佩,并命其详查,但强调是“为皇上分忧,辨明真伪,以免奸人扰乱宫廷”。送药之事,她说是听闻那少年受惊,出于怜悯,让太医去看看,“若张院判擅用虎狼之药,乃其个人之过,与本宫何干?”语气从容,将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问到其弟讷亲当年随驾南巡之事,德妃面露哀戚:“讷亲弟弟十年前已病故,当年之事,本宫深处后宫,如何得知?马大人莫非怀疑本宫与陈年旧案有涉?可有证据?”
她以退为进,反而质问主审官。
马齐等人无功而返。德妃根基深厚,又牵扯已故外戚,没有铁证,难以动摇。
案件似乎陷入了僵局。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办事的太监、太医、侍卫,背后的主子们却依然隐在迷雾之后。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证被找到了。
前往绍兴查访的密探带回了一个垂垂老矣的稳婆。稳婆姓赵,当年曾为陈家村及附近几个村子接生。她颤巍巍地指认,康熙二十三年冬,她确实被请去给陈家村的陈秀娘接生过一个男婴。当时陈秀娘未婚,其父陈老栓气得病倒,村里风言风语。孩子生下后,陈秀娘身体很虚,但坚持自己抚养。赵稳婆记得清楚,因为那孩子生下来时,右手手腕内侧,有一块小小的、殷红色的胎记,形如枫叶。
陈淮安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右手腕。屏风后的他,卷起袖子,那里正有一块淡红色的、枫叶状的印记。
人证物证,开始指向“皇嗣”的可能性。
但反对的声音立刻响起。以八阿哥一党(虽未明面参与,但其关联官员)为主的朝臣提出质疑:仅凭一枚可能被盗、被仿制的玉佩,一个老迈稳婆的模糊记忆,一块常见的胎记,怎能断定皇子血脉?万一这是前明余孽或反清势力精心策划的阴谋,意图混淆皇室血统,动摇国本呢?
朝堂上争论不休。支持查下去的马齐、张廷玉等人,与质疑者各执一词。隆科多态度暧昧,简亲王则大多时候沉默。
康熙始终没有表态,只是让马齐继续审,继续查。
陈淮安在南薰殿,通过图里琛每日简略的通报,了解着外界的风云变幻。他感觉自己像风暴眼中的一叶扁舟,看似平静,实则随时可能被撕碎。
一天夜里,图里琛亲自送来一个密封的铜管。“皇上让交给你的。”
陈淮安打开铜管,里面是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朱笔小字,是康熙的字迹:
“可欲见当年禹王庙目击者?”
陈淮安心头狂震。目击者?除了娘,当年庙里还有别人看见?
他立刻回道:“求见。”
第二天傍晚,一个穿着斗篷、身形佝偂的人被秘密带入南薰殿偏殿。图里琛屏退左右,亲自守在门外。
来人摘下风帽,露出一张苍老而平静的脸。
陈淮安愣住了。是哑婆。
哑婆看着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悲悯与疲惫,反而多了一丝释然与……某种决心。
“孩子,又见面了。”哑婆的声音依旧沙哑,“皇上让我来,告诉你一些,我本该早就告诉你的话。”
“您……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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