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上岸事业编我去庙里还愿,政审却来电:名下3000万公司做啥的
庙里的香火气是我最喜欢的味道,混着檀木和旧时光,闻着就让人觉得心安。
我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对着那尊笑了千百年的佛像,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膝盖触地的声音很轻,但额头碰到蒲团边缘时,我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菩萨,您真灵。”我小声说,“小禾考上了,全市第三名,笔试面试都过了。我今天来还愿,谢谢您保佑。”
旁边一个正在烧香的大姐听见了,扭头冲我笑了笑:“闺女考上了?恭喜恭喜!”
我笑着点头,眼眶却红了。不是难过,是那种憋了太久忽然可以喘口气的酸胀。为了这一天,我和女儿小禾等了整整六年。
六年前她爸厂子倒闭,欠了一屁股债,人也不见了。我白天在超市当理货员,晚上去餐馆洗碗,一个月到手三千二。小禾那时读高二,成绩年级前十,有一天忽然回家跟我说:“妈,我不考大学了,我去打工。”
我把她骂了一顿,骂完抱着她哭了半宿。
那之后她再没提过不考的事,但我知道她压力大。高考前两个月她瘦了十五斤,下巴尖得能戳破纸。我在出租屋的窗台上供了一尊从庙里请回来的小佛像,每天早晚各拜一次,求菩萨让我女儿考上个好大学。后来她果然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大学,虽然不是985、211,但已经是她能拿到的最好结果了。
大学四年,她一边读书一边做家教,不要我一分钱。我心疼,但她说:“妈,你攒着,等我毕业了给你买大房子。”
大三那年她跟我说要考公。我其实不太懂什么是考公,但她说想回来,想在县城工作,离我近一点。我嘴上说“你自己拿主意”,心里其实高兴得不行。
备考这一年,她的房间灯就没在十二点前灭过。我每天晚上给她冲一杯蜂蜜水端进去,她接过杯子,头也不抬,笔尖在草稿纸上刷刷地划。那些行测题我看都看不懂,但我觉得小禾写字的样子真好看,认真得像在给人生答题。
去年十二月笔试,考完她出来,脸白得像纸,跟我说:“妈,我感觉不好,数量关系没做完。”
我笑着说没事,心里其实慌得要命。但我不能慌,我是她妈,我慌了谁给她托底?
结果成绩出来,全市第三。她打电话告诉我的时候,我正在超市搬货,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差点摔了。晚上回家我做了四个菜,还买了一瓶十几块的葡萄酒,两个人喝得脸红扑扑的,她在客厅里转着圈儿跳舞,像小时候一样。
面试也过了,体检也过了,公示期没有任何问题。上周她兴奋地跟我说:“妈,下周公示结束,我就等政审了!政审一过,正式上班!”
我说好好好,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这么多年一个人拉扯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白眼,全都不重要了。以后她有个安稳的工作,找个靠谱的对象,我这辈子就算交代完了。
所以今天我来庙里还愿。
蒲团有点硬,膝盖跪得有点疼,但我心里舒坦。我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两百块钱,塞进功德箱,又找庙里的师父买了一根红绳,系在大殿门口的许愿树上。
风吹过来,满树的红绳哗啦啦地响,像千万个愿望在窃窃私语。
从庙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秋天的傍晚风凉飕飕的,我裹紧了外套,骑上那辆嘎吱作响的电动车回家。路上给小禾打电话:“宝贝,妈今天去庙里还愿了,菩萨保佑你工作顺顺利利的!”
电话那头小禾正在跟同学吃饭,声音欢快得像只小鸟:“妈你真好!等我发第一个月工资,先请你吃顿大餐!”
挂了电话我心情大好,路过菜市场还买了条鲈鱼,打算晚上清蒸。电动车拐进小区,我把车停在楼下,提着鱼上楼,钥匙刚插进锁孔,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本地的座机号。
我接起来,对方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挺客气的:“您好,请问是林秀兰女士吗?”
“是我,您是?”
“我是市人社局事业单位人事管理科的,姓周。林女士,我这边正在对您的女儿赵禾进行录用考察政审,想跟您核实一些情况。”
我的心猛地提了一下。政审不是已经快结束了吗?上周小禾还跟我说政审人员去她大学查了档案,去社区问了情况,怎么现在又打电话给我?
“您说,您说。”我攥紧了手机,另一只手把鱼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林女士,是这样的,我们在核查家庭成员经商办企业情况时,发现您名下有一家注册资本三千万的公司。请问这个公司是做什么的?您在公司担任什么职务?”
我愣住了。
三千万的公司?我名下?
我第一反应是骗子。这年头诈骗电话太多了,什么“您中奖了”“您涉嫌洗钱”“您名下有公司”,套路都差不多。我警惕地问:“什么公司?我没开过公司啊。”
“公司全称是‘长河市林兰商贸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三千万,您是法定代表人,同时也是唯一股东。注册时间是2018年5月。”电话那头翻纸的声音,“这个信息是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上查到的,应该不会有错。”
2018年。2018年我在超市当理货员,一个月挣两千八,连一千块的存款都没有,怎么可能去注册一个三千万的公司?
“同志,您是不是搞错了?我真的没有开过公司。我就是一个普通工人,超市理货员,一个月工资三千块,哪里有三千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能想象到对方的表情,大概是那种“面对一个撒谎的中年妇女”时的无奈和敷衍。
“林女士,信息是联网的,您的身份证号码确实登记了这家公司。这个情况我们需要核查清楚,因为它可能影响到您女儿的政审结论。您方便的话,尽快去确认一下,然后把情况反馈给我们。”
“影响政审?”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什么意思?我女儿考得好好的,跟我开没开公司有什么关系?我真的没开过啊!”
“您先别急,这不是说一定有问题,但我们需要您提供说明,名下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以及您和该公司的关系。如果情况不实,可能需要办理注销或者变更手续。”对方语气公事公办,“这样吧,我给您一个邮箱,您把相关材料发过来。本周五之前,可以吗?”
挂了电话,我站在楼道里,手里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鱼还在鞋柜上,嘴巴一张一合,鳃盖微微翕动,像是也在喘不过气来。
我把鱼拎进厨房,扔进水槽里,也顾不上杀,掏出手机就给小禾打电话。响了三声她接起来,听出我声音不对:“妈,怎么了?”
“小禾,刚才有个自称人社局的打电话来,说我名下有个三千万的公司,说会影响你政审。这是不是骗子啊?”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小禾的声音也变了:“什么?三千万的公司?”
“他说叫什么林兰商贸有限公司,法人是我,注册资本三千万。可我从来没开过公司啊,我连营业执照长啥样都不知道。”
小禾那边显然也懵了,能听到她跟同学说了句“等一下”,然后走到了安静的地方:“妈,你先别慌。这种情况有可能是你的身份证被人盗用了,拿来注册了公司。我听说过这种事情,有些人专门买别人的身份证信息去注册空壳公司,用来走账洗钱,或者搞别的名堂。”
我的心开始往下沉。盗用身份证?洗钱?这些词我只在电视剧里听过,突然跟自己扯上关系,感觉像在做梦。
“那现在怎么办?他说会影响你政审。”我的声音有点抖。
小禾深吸一口气:“妈,我现在上网查一下这家公司。你先别急,查清楚了再说。对了,你还记得2018年那段时间,你的身份证有没有丢过?或者借给过什么人?”
2018年。五年前的事了。我使劲回忆,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
2018年我还在超市上班,住在城东的老小区。那一年……好像发生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心跳漏了一拍。
“小禾,你还记得你李阿姨吗?就是以前住我们家楼下的那个,她儿子好像在工商局上班。有一次她来借我的身份证,说是办什么什么手续,我也不太懂,就给她了。”
“妈!”小禾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把自己的身份证借给别人了?”
“她说就是走个过场,不会有什么事的,大家都是邻居……”我越说声音越小,因为我已经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电话那头传来小禾敲键盘的声音,过了大概半分钟,她说:“妈,我查到了。这家公司确实存在,注册地址在长河市经开区的一个写字楼里。法人是你,注册资本三千万,认缴出资日期是2018年5月。妈,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吗?”
“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我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当年李阿姨说你林阿姨家的儿子刚上班,需要完成注册公司的指标,就是借身份证挂个名,不会出任何事。我想着都是熟人,又不要我出钱,就给她了。后来我就忘了这事,谁知道她真的去注册了公司啊!”
小禾沉默了很久。
“小禾?”我小心翼翼地问,“这个……真的会影响你政审吗?”
“妈,政审要查直系亲属有没有经商办企业。如果查出来你名下有公司,而且注册资本那么大,组织上会认为你在隐瞒情况。”
“可我真的不知道啊!”
“我知道你不知道,但组织上需要的是证据。”小禾的声音有点疲惫,“这样吧,我先打电话问一下人社局,说明这个事情。妈,你赶紧联系李阿姨,让她把这个公司注销掉。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我手忙脚乱地翻通讯录,找到李秋芳的号码。上次联系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她群发了条拜年短信。
电话响了六声,没人接。
我又打,这回响了三声,通了。
“秋芳姐,是我,秀兰。”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秀兰啊,好久不见,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她的声音热络得很,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秋芳姐,我问你个事。2018年你是不是拿我的身份证去办过一个公司?叫什么林兰商贸有限公司的?”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秋芳姐?”
“哎呀,那个事啊……”她的声音变得支支吾吾,“是有这么个事,不过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了,怎么了?”
“怎么了?今天人社局给我打电话,说我女儿政审因为这个公司要出问题!秋芳姐,我女儿考了三年才考上,你不能这样害她啊!”
李秋芳在那边叹了口气:“秀兰你别急,我跟你说实话。当年我儿子在工商局上班,领导给他们压了指标,要完成多少户企业注册。他刚去,完不成任务要扣绩效,我就想着借你的身份证用一下,注册一个空壳公司,挂个名就行,不会有什么事的。后来我儿子调走了,这个公司就一直挂在那边,也没人管它。我以为就是个空壳,税务局也不会来找你……”
“注册资本三千万!”我的声音有点控制不住了,“三千万啊秋芳姐,你跟我说不会有什么事?”
“那个注册资本是认缴的,又不是实缴,不用真的出钱。你别激动,我让我儿子去查查,看看能不能注销掉。”
“什么时候能注销?这周五就要我给答复!”
“这个……我问问啊,你别急,我晚点回你电话。”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沙发上,浑身没力气。厨房水槽里那条鱼还在喘气,鳃盖一张一合,我看着它,忽然觉得自己跟它也差不多——被捞上岸了,还以为进了家门就能活,结果连刀都磨好了。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小禾打电话来了。
“妈,我问了人社局了。他们说这种情况,如果能证明是被冒用身份注册的公司,可以申请撤销登记。需要提供身份证挂失证明、报警回执、笔迹鉴定这些材料。妈,你先去派出所报案,说身份证被冒用注册公司,然后拿着报案回执去市场监管局申请撤销公司登记。流程走下来大概要一两个月。”
“一两个月?那你政审怎么办?”
小禾又沉默了。她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真相,我也听出来了。
“小禾,你跟妈说实话。”
“妈……政审这周五就要交说明材料。如果拿不出注销或者变更的证明,他们可能会暂缓我的录用。”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暂缓录用是什么意思?就是不录用了?”
“不是不录用,是搁置,等事情查清楚再说。但是这个时间可能很长,而且……”她没说完。
而且这个岗位竞争有多激烈她不说我也知道。全市第三名,第二名可能还在等着递补。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天彻底黑了,我也没开灯。厨房里那条鱼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喘了,大概死了。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李秋芳发来一条微信:“秀兰,我儿子说他问过了,这个公司注销要两三个月,而且需要你本人去签字。你先别急,过了这阵再说。”
过了这阵再说。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忽然觉得特别可笑。我女儿的人生,我一个母亲拼了六年才给她拼出来的前程,在别人嘴里就是“过了这阵再说”。
我起身开了灯,走到厨房,把那条鱼从水槽里捞出来,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洗了手,拿起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
“喂,是110吗?我要报案,我的身份证被人冒用注册了公司,涉案金额三千万。”
电话那头接警员的声音很平静,似乎每天都能接到这样的报案。她问了我的地址,说附近的派出所会联系我,让我带上身份证原件和相关材料过去。
挂了电话,我换了一双舒服的鞋,拿上钥匙和包,走到门口又折返回去,从抽屉里翻出那本皱巴巴的户口本——这是证明我和小禾母女关系的唯一凭证。
走到楼下,夜风吹过来,冷得我打了个哆嗦。电动车只剩两格电,不知道能不能骑到派出所。我正犹豫要不要打车,手机响了,是小禾。
“妈,你在哪?”
“我去派出所报案。”
“妈,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她的声音有点奇怪,像是在忍着什么,“你先别出门,我从学校回来了,半个小时后到家。”
“你回来干什么?明天不是还有课吗?”
“课不上了。妈,我查了一些东西,你等等我,我回来当面跟你说。”
我站在楼下,电动车车灯照在前面那棵老槐树上,光影斑驳。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像有人在窃窃私语。
半个小时,她到得了吗?从省城到县城,开车要一个小时,除非她早就出发了。
正想着,一辆出租车从小区门口拐进来,大灯晃了我一眼。车停了,后门推开,小禾背着双肩包跳下来,穿着她那件灰色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她跑到我面前,气喘吁吁的,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妈,你别去报案了。”
“为什么?”
她把信封递给我:“你先看看这个。”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文件,最上面是一张营业执照的复印件。公司名称:长河市林兰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林秀兰。注册资本:叁仟万元整。但我的目光没有在这些字上停留太久,因为我看到了下面那行小字——成立日期:2018年5月18日。
2018年5月18日,小禾高考前十九天。
我的手指抖了一下,翻到第二页。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付款方:长河市林兰商贸有限公司,收款方:赵小禾,金额:捌仟元整,附言:生活费。
时光在这一刻忽然倒流了。
我想起了2018年,想起小禾高考前那两个月的焦虑,想起她说“妈我不想考了”那天晚上的眼泪,想起我到处借钱借不到的无助。楼上王姐借了我两千,超市主管借了我五百,还差钱交辅导班的费用。
后来李秋芳来敲我的门,说她儿子刚上班完不成任务,需要借我的身份证注册个公司走走过场,不会有什么实质影响。她说完给我塞了一个信封,里面是一万块钱。
“拿着吧秀兰,给孩子用。”李秋芳说这话的时候拍着我的手背,眼神里有种奇怪的温柔,“我儿子说了,这个公司就是挂个名,实际控制人是他们工商局的一个合作公司,以后可能还会用一下你的账户走账,但都是正规生意,你放心。”
我犹豫了一整天,最后还是收了那笔钱。我把五千块用作小禾的辅导班费用,剩下的三千存起来,每个月取一点当生活费。
后来那个公司真的往我卡上转过几次钱,每次都是八千到一万不等,李秋芳说那是“分红”,让我收了就好。我不懂,但想着能把小禾供出来就行,便没多问。那几年我一笔一笔地记着账,想着等小禾工作了,我再把那些钱还上。
我把那些记录写在一个小本子上,压在床垫底下。从来没跟小禾提过。
可她怎么会知道?
“你翻我床垫了?”我问她,声音有点干。
小禾看着我,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发抖:“妈,我今晚上网查公司信息的时候,顺便查了这家公司的银行账户往来。我发现有一笔钱转到了我的银行卡上,就是大一开学前那笔八千块。妈,你一直跟我说那个钱是你借同事的,我信了。但你知不知道,这家公司后来又转过好几次钱到你的卡上,累计有十几万了。这些钱你都用来给我交学费了,对不对?”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所以你今天是去还愿的。”小禾忽然笑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妈,你许的什么愿?”
我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庙里那三个头磕下去的时候,我在心里说的是:菩萨保佑小禾政审顺顺利利的,所有的事情都让我一个人扛。
小禾走过来,抱住了我。她比我高半个头,下巴抵在我头顶,我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滴在我的头发上,温热的。
“妈,”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你不是一个人在扛了。我长大了。”
“可你的政审——”
“我回来的路上,已经给人社局那个姓周的工作人员打了电话。”小禾松开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通话记录给我看,“我把情况都告诉他了。公司是你被人说服挂名的,但实际控制人是李秋芳的儿子,钱也是他们自愿的,你从没参与过经营。而且最关键的一点——这些钱都用在了我的学费和生活费上,我没有因此享受过任何不正当的利益。”
“他怎么说?”
“他说这种情况很常见,很多家庭为了孩子读书会想各种办法,不是原则性问题。只要我们能配合调查,把真实情况说明清楚,不会影响录用。”
我愣住了:“真的?”
“妈,你知道我面试的时候考官问我最大的优点是什么,我怎么回答的吗?”
我摇摇头。
“我说我最擅长的事,是在最坏的条件下做出最好的选择。这个优点是跟我妈学的。”小禾擦了擦眼泪,笑得很认真,“考官追问了一句,问我妈是做什么工作的。我说我妈是个超市理货员,但她教会了我如何面对人生。”
路灯把娘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棵树上分出的两根枝条。
远处的街道上,夜市摊的炊烟升起来,混着烧烤和炒面的香气。有几个人骑着电动车从我们身边过去,车灯在夜色里拉出一道道光轨。
我忽然想起厨房垃圾桶里那条没杀成的鱼,觉得有点可惜,但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今晚不吃鱼了,吃什么都行,反正饿不死了。
“走吧,”我挽住小禾的胳膊,“回家给你做鸡蛋面。”
“妈,我想吃你做的酸汤面,放多点醋。”
“好。”
我们并肩往楼上走,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我们身后追赶,又像有什么东西在前面引路。
走到家门口,我掏出钥匙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禾,你说的那个公司……明天怎么处理?”
“明天我陪你去找李阿姨,让她儿子配合我们把公司注销掉。该走的流程都走,该交的资料都交。我们不做亏心事,不怕查。”
我点点头,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熟悉的出租屋味道扑面而来——洗衣液混着旧家具的木头味。
小禾摸索着开了灯,灯光太亮,我眯了眯眼。
玄关镜子里,站着一个头发有些乱、眼睛有些红的中年女人,和一个亭亭玉立、眼睛也红的年轻姑娘。
年轻姑娘先笑了:“妈,你头发上有根白头发。”
“帮我拔了。”
“不拔,拔一根长十根。”小禾笑着走过去,从身后抱住我,“妈,你的白头发都是为我长的,我要留着,等我以后有了钱,给你染成最时髦的颜色。”
我想笑,眼眶却一热。
厨房水龙头拧开的声音,小朵——不对,是小禾——小禾在里面洗锅。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恍惚间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好像昨天她还是那个在客厅里转圈跳舞的小女孩,今天就已经长成了能帮我处理一切的大人。
手机震了一下,李秋芳发来消息:“秀兰,我儿子说公司的事你别急,他可以找人帮忙,下个月就能办好。”
我没回。
又震了一下:“秀兰,那几年的事情,其实也是我儿子想帮帮孩子。你别往心里去。”
我还是没回。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年李秋芳来借我身份证的时候,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秀兰,你一个女人带孩子不容易,能帮的大家都会帮一把的。”
也许有些人帮忙的方式很奇怪,也许有些帮助裹着不合法不合理的外衣,但那份心意是真的。
可我还是得把公司注销掉。
因为从今天起,我女儿是国家的人了。她干干净净地来,就该干干净净地干。我这个当妈的,不能在她身后留下任何一个窟窿,哪怕是别人替我捅的。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走进厨房。
“小禾,面里卧个荷包蛋吧。”
“好。”
锅里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水汽升起来,模糊了那盏用了八年的旧油烟机,也模糊了窗外的万家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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