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第一章:榴莲引爆的矛盾
“妈,你是不是有病?一个月退休金就5000块,你还想吃榴莲?你们配吃吗?”
儿媳刘芳站在客厅中间,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手里还攥着我刚从超市提回来的那个榴莲。
我今年六十二,老伴张国强六十五,俩人退休金加一起刚过万。说实在的,在这个二线城市也就够过日子。我平时省吃俭用,买菜都挑下午打折的,一年到头舍不得买件新衣裳。那天经过水果店,看见金枕榴莲搞活动,一斤十九块九,我站那儿看了半天,最后咬咬牙挑了个小的,花了八十多。
我就是馋那一口。
回到家,刚把榴莲放桌上,刘芳就从卧室冲出来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二话不说抓起榴莲就开始吼。
我老伴张国强坐在沙发上,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儿子张明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刘芳,愣是一个屁都没放。
我当时就火了:“我怎么就不配吃了?我花我自己的退休金,碍着你什么事了?”
刘芳把榴莲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榴莲裂开了,那股香味猛地散出来,可我心里只有火气。
“你的退休金?你那点破钱够干什么的?房贷你帮还过一分吗?孩子补习班你交过钱吗?天天就知道吃,吃,吃!”
她说的房贷我知道,儿子结婚的时候,我和老伴把积蓄掏空了,凑了三十万给他们付首付。剩下的贷款说好是他们自己还,我这老太太从来没问他们要过一分钱。
我说:“房贷是你们的房子,我和你们爸的钱都搭进去了,你还想怎么样?我就吃个榴莲,用得着你在这指手画脚?”
刘芳冷笑一声,那笑声刺耳得很:“搭进去?你搭什么了?三十万还好意思说?现在房子涨到二百多万了,你那三十万算个屁!我跟你说,你们老两口住这儿,水电费、物业费、伙食费,哪样不是我们出的?你心里没点数吗?”
我这才听明白,她嫌我们住这儿费钱了。
我和老伴的房子在郊区,前年为了帮他们带孩子,就把那边的房子租出去了,搬过来跟他们一起住。房租一个月一千八,我一分没留,全给了他们当家用。
“刘芳,你这话就没良心了。”我声音都发抖了,“房租钱我一分没拿,都给你们了。平时买菜做饭哪样不是我干?你们两个孩子哪个不是我带大的?你现在跟我说这些?”
儿子张明终于开口了,但说的不是人话:“妈,你也别生气,小芳她就是嘴快。但是你说实话,你一个月就那点钱,真想吃榴莲,跟我们说一声,我们给你买就是了,你何必自己乱花钱?”
乱花钱?
八十多块钱的榴莲叫乱花钱?
我想起上个月刘芳买的那套化妆品,一千二百多,眼睛都没眨一下。她背的包,我偷偷看过标签,三千八。她每个星期要去做一次脸,两百块。这些都不叫乱花钱,我买个榴莲就叫乱花钱?
我气得手都在抖:“张明,你算算账,我和你爸住在这儿,一个月给你们多少钱?房租一千八,我退休金五千,你爸退休金五千五,加一起一万两千三,我每个月给你们多少?八千!就留四千多过日子!你们摸摸良心,这八千块钱够不够我们老两口在这儿的开销?”
刘芳把榴莲踢了一脚,榴莲滚到墙角:“你少在这算账!要不是我们收留你们,你们那点钱够住哪儿的?你以为郊区那破房子还能住人?我跟你说,现在这个家我说了算,你要想过,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别整这些有的没的!”
我当场就翻脸了。
我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行!你们说的!明天我就搬走!不在这碍你们的眼!”
老伴张国强赶紧站起来拉我:“别冲动,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我甩开他的手:“你窝囊了一辈子我不说你,现在你还要我跟着你一起窝囊?我告诉你,我今天还就冲动了!刘芳,你听好了,从下个月开始,我一分钱都不给了!你要觉得我们老两口住这儿费钱,我们明天就搬回郊区!”
刘芳脸色变了:“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那房子是我的名字!我乐意住哪儿住哪儿!”我声音也大起来了,隔壁邻居肯定都听见了,我也不在乎了。
张明把锅铲往桌上一拍:“妈,你别闹了行不行?让邻居听见多不好。”
“我怕什么?我又没做亏心事!你们两口子摸摸良心,我和你爸对你们怎么样?当初你们结婚,我和你爸东拼西凑凑了三十万给你们买房。孩子出生,我从老家来伺候月子,一把屎一把尿把孩子带到六岁。你们说工作忙,我就天天接送、做饭、洗衣服。我落着什么好了?”
刘芳冷笑:“那是你该做的!谁让你生了儿子?生了儿子就得买房、就得带孙子,这是规矩!你以为你多委屈?你要是生个女儿,你试试看,谁管你?”
这话彻底把我惹毛了。
“我生儿子怎么了?我生儿子就该被你们欺负?我告诉你刘芳,你爸妈那边你每个月给两千块钱生活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给他们买金镯子、买手机,我什么时候说过一句?我对你还不够客气?”
刘芳脸一下子红了,她没想到我知道这些事。
张明也愣了,转头看刘芳:“你每个月给你妈两千?”
刘芳炸了:“张明你什么意思?那是我亲妈,我给点钱怎么了?你妈住这儿吃这儿用这儿,还想要钱?你怎么不看看你妈那个德行?”
我一把拉住还想说话的张明:“行了,你别说了。刘芳,我今天把话撂这,从今天开始,我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你们。你们要是觉得我们老两口住这儿碍事,我们明天就走。但是你们听好了,那套房子的房租,以后也是我自己的,跟你们没关系!”
刘芳咬牙看着我:“你要是敢不给钱,你就别想再见孙子!”
这话戳我心窝子了。
孙子张浩然今年六岁,是我一手带大的,跟我感情深得很。刘芳这句话,就是在拿我的软肋威胁我。
我看着刘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硬是没让它掉下来:“浩然也是我孙子,你拿他威胁我,你良心被狗吃了?”
刘芳抱起胳膊:“良心?良心值几个钱?你要是老老实实的,该给钱给钱,该干活干活,我自然让你见孙子。你要是作妖,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就听见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响。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墙角,把那个摔裂的榴莲捡起来,用袋子包好,放在桌上。
然后我看着张明:“儿子,我今天就问你一句,你到底站哪边?”
张明低着头不说话。
我等了足足半分钟,他一个字都没说。
我笑了,笑得眼泪掉下来:“行了,我知道了。你跟你爸一个德行,窝囊!”
我转身回了房间,把门砰地关上了。
第二章:隐忍半辈子的账本
我坐在床边,手还在抖。
老伴张国强推门进来,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你别生气了,小芳就是那个脾气,过两天就好了。”
我看着他那张老脸,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个男人跟了我四十年,窝囊了四十年。当年他在厂里上班,被人欺负了不敢吭声,是我去找领导吵。他弟弟借钱不还,他不好意思要,是我去要的。他爸妈偏心老大,分家的时候把好房子都给了大哥,他一句话不敢说,是我跟公婆吵了一架,最后才多要了一间偏房。
我这辈子,替他出过头,替他撑过腰,到头来,他还是这副窝囊样。
“张国强,你能不能硬气一回?你闺女被人欺负了,你就不心疼?”
我闺女叫张兰,比张明大三岁,嫁到外地去了。当初刘芳进门的时候,张兰还没出嫁,刘芳嫌小姑子碍事,三天两头找茬。最后张兰受不了了,哭着跟我说要搬出去住。我心疼闺女,但又不敢得罪儿媳,就偷偷给张兰塞了两万块钱,让她在外面租房子。
这事后来被刘芳知道了,闹了三天,说我拿家里的钱贴补外人。那时候张兰还没出嫁,怎么就成了外人?
后来张兰嫁人了,嫁了个老实人,条件一般,在隔壁市做小生意。刘芳又说了,说我不该给张兰陪嫁,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给多了就是糟蹋钱。
我那时候就想翻脸,但老伴劝我,说家和万事兴,忍忍就过去了。
我忍了。
一忍就是八年。
八年来,我给他们带孩子、做饭、收拾屋子,像个免费保姆一样。逢年过节,我给他们包红包,孙子过生日我买礼物,儿媳过生日我也买礼物,生怕她挑理。
可到头来,我就买个榴莲,她都能骂我不配。
张国强叹了口气:“我不是不心疼你,我是觉得,一家人别闹得太僵。小芳是过分了,但她毕竟是张明的媳妇,咱们要是闹翻了,张明也为难。”
“张明为难?他为难什么?他老婆欺负他亲妈,他连个屁都不敢放,他为难过吗?”我声音又大了起来。
张国强压低声音:“你小声点,别让他们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我怕什么?”我嘴上这么说,声音还是压低了,“国强,我跟你说,我今天不是冲动,我是想明白了。我在这个家,就是个外人。他们花我的钱、用我的力,还觉得理所当然。我今天要是不翻脸,明天他们就更过分。”
张国强坐到床边,拉着我的手:“那你打算怎么办?真搬回郊区?”
“搬!明天就搬!”我斩钉截铁。
“可是那边的房子租出去了,租期还没到,人家住了才半年,你让人家搬,不合适吧?”
他这么一说,我冷静下来了。
是啊,房子租出去了,签了一年合同,租金都收了,让人家提前搬,得赔违约金,还得跟人家扯皮。
但不搬的话,我又咽不下这口气。
我想了想:“那就先不搬,但从下个月开始,我一分钱不给他们了。房租我自己收,退休金我自己花,他们爱怎么着怎么着。”
张国强犹豫了:“这样会不会闹得太僵?”
“僵就僵!反正我现在也看明白了,我对他们再好,他们也不会念我的好。与其这样,我还不如把钱攥在自己手里。”我说着,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本子,“你看看,这是我这几年记的账。”
张国强接过去翻了翻,脸色变了。
那本账记得清清楚楚:2019年3月,给张明刘芳买房,三十万。2019年8月,给孙子浩然办满月酒,两万。2020年1月,过年红包,给张明一家五千。2020年6月,张明换车,我给了三万。2021年,刘芳她妈生病,我给了五千。2022年,浩然上幼儿园,赞助费我出了一万。2023年,张明做生意亏了,我给了两万……
零零总总,八年下来,我光现金就给了他们将近五十万。
这还不算我每个月的房租和退休金。
“这些钱,都是你爸留给我的。”我声音哽咽了。我父亲去世的时候,给我留了二十万的遗产,我一直没舍得花,全贴补给儿子了。
张国强把账本合上,叹了口气:“你也别太计较了,一家人……”
“一家人?他们拿我当一家人了吗?”我打断他,“国强,我跟你说,这次我不会再退了。你要是不支持我,你就自己回郊区住去,我就在这儿跟他们耗!”
张国强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我起身打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也不多,就几件换洗衣服,一些常用的东西。我把它们装进一个旅行袋里,拉好拉链。
“你这是干嘛?”张国强问。
“我去张兰那儿住几天。”我拎起旅行袋,“眼不见心不烦。”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
“不用你管。”我打开房门,走出去。
客厅里,刘芳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张明在厨房洗碗。桌上的榴莲不见了,不知道是被扔了还是收起来了。
我走到门口换鞋。
刘芳看了我一眼,阴阳怪气地说:“哟,要走了?妈,你可想好了,走了就别回来了。”
我没理她,弯腰系鞋带。
张明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沾着洗洁精:“妈,这么晚了你去哪?”
“去你姐那。”我拉开门。
“妈,你别这样,有事好好说。”张明走过来拉我。
我甩开他的手:“不用了,话都说清楚了。从明天开始,房租的钱你们自己去跟租客要,我不经手了。我的退休金我自己花,以后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刘芳在沙发上冷笑:“说得好像我们稀罕你那点钱似的。”
我转头看着她:“你不稀罕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说完,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三章:闺女家的倾诉
张兰家在隔壁市,开车要两个小时。我出了门才想起来,这个点已经没有长途车了。
我站在小区门口,冷风吹得我打了个哆嗦。
掏出手机,我翻了翻通讯录,给张兰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张兰声音迷迷糊糊的:“妈?这么晚了,咋了?”
“兰兰,妈想去你那住几天,方便吗?”
张兰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声音清醒了:“妈,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刘芳又欺负你了?”
“没事,就是想你了,去你那看看。”我不想在电话里说太多。
“行,你来吧。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要不我让建国去接你?”
张兰的丈夫叫李建国,做点小生意,人老实本分,对张兰挺好的。
“不用,我打车过去。”
“那么远,打车得多少钱啊?你等着,我让建国去接你。”
“真不用,我现在就出发,到了给你打电话。”我挂了电话,在手机上叫了个网约车。
等了十分钟,车来了。我上了车,跟司机说了地址,就靠着车窗发呆。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挺健谈的:“大姐,这么晚了还出门啊?”
“嗯,去闺女家。”
“看你这大包小包的,不会是跟儿媳妇吵架了吧?”
我没搭话。
司机识趣地闭嘴了,专心开车。
两个小时后,到了张兰家楼下。车费三百多,我付了钱,拎着包下了车。
张兰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羽绒服。看见我,她赶紧跑过来,接过我手里的包:“妈,你吃饭了没?”
“吃过了。”
“你说你这大晚上的,有啥事不能明天再说?非要连夜赶过来。”张兰拉着我上楼,嘴里念叨着。
进了屋,李建国也在客厅等着,见到我赶紧站起来:“妈来了,快坐快坐,我去倒杯水。”
张兰家不大,两室一厅,装修得很简单,但收拾得干净利索。客厅墙上挂着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外孙女甜甜笑得很开心。
我坐在沙发上,张兰坐到我旁边,拉着我的手:“妈,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实话。”
我看着闺女的脸,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
“兰兰,妈委屈。”我的声音都在抖。
张兰眼睛也红了:“是不是刘芳又作妖了?”
我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从买榴莲到摔杯子,从刘芳骂我不配到拿孙子威胁我,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李建国端着水杯站在旁边,听完后叹了口气,把水杯放在我面前,也没说话,回房间去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这种时候不该在场。
张兰听完,气得脸都青了:“她凭什么骂你不配?你一个月给他们多少钱?她心里没点数吗?她算什么东西!”
“算了,我也想开了。从今以后,我一分钱不给他们了。你弟那个窝囊废,连个屁都不敢放,我算是看透他了。”
张兰咬牙:“姐,你别生气。你就住我这儿,想住多久住多久。我养你!”
我拍拍她的手:“妈不是要你养,妈自己有退休金。就是心里堵得慌,想找你诉诉苦。”
“妈,你早就该看清他们了。”张兰声音也大起来,“当初我在家的时候,刘芳就天天挑我的刺,你为了她,让我搬出去住。那时候我心里就憋屈,但我知道你难做,所以我没说什么。后来我嫁人了,她又嫌你给我的嫁妆多,你又是忍。妈,你忍了八年了,人家领你的情了吗?”
我被她说得无地自容。
是啊,我为了儿子,委屈了闺女。张兰出嫁的时候,我连像样的嫁妆都没给她准备,就怕刘芳闹。她结婚那天,我看见她穿着租来的婚纱,心里酸得不行。
“兰兰,妈对不起你。”我哭得更厉害了。
张兰也哭了,母女俩抱在一起哭。
哭了一会儿,张兰擦了擦眼泪,声音冷下来:“妈,你别回去了。你就住我这儿,我那间卧室给你住,我跟甜甜挤一挤。”
“不行,你爸还在那边呢。”
“我爸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辈子就是这么窝囊。你指望他帮你出头,下辈子吧。”张兰说得很难听,但说的是事实。
我叹了口气:“我再想想吧。”
张兰给我收拾了房间,让我先休息。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我拿起来一看,是张明发的微信。
“妈,你今天冲动了。小芳就是嘴快,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明天回来吧,一家人别闹成这样。”
我看了两遍,没回。
什么叫“别跟她一般见识”?她骂我不配的时候,他在旁边站着,一句话不说。现在跑来说我冲动了?
我直接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第四章:突然的噩耗
在张兰家住了三天,我都没回去。
这三天里,张明打了两个电话,我都没接。刘芳一个电话都没打。老伴张国强倒是打了好几个,劝我回去,说刘芳这几天脸色不好看,让我别把事情闹大。
我把他的电话也挂了。
张兰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外孙女甜甜也很懂事,放学回来就陪我说说话。我心里好受了一些,但那股气还是没消。
第四天早上,我正在吃早饭,手机响了。
是张国强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
“你快回来!”张国强的声音很急,“你大哥来了,说要分家产!”
我愣了一下:“什么分家产?分什么家产?”
“你大哥说,咱妈临走前说过,老宅子归他,城里的房子归咱们。但是现在他说咱妈当年没立遗嘱,老宅子和城里的房子都要重新分!”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母亲三年前去世的,父亲走得更早,十多年前就走了。父母留下两处房产:一处在乡下,是祖传的老宅子,虽然旧了点,但地段好,听说快要拆迁了;另一处在城里,是个老小区的两居室,不值什么钱,但好歹也是个房子。
当年分家的时候,大哥张建国说他在乡下住习惯了,要了老宅子。我分了城里的房子。当时说的是好好的,亲戚朋友都在场,也算是口头约定。
现在大哥突然变卦了,说没立遗嘱不算数,要重新分家产。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你大哥现在就在家里坐着呢,还带了律师!”张国强的声音都在发抖。
“行,我马上回来。”我挂了电话,跟张兰说了情况。
张兰脸色变了:“大伯怎么突然提这事?肯定是有人撺掇的!”
“不管谁撺掇的,我得回去看看。你帮我叫个车,我现在就走。”
“妈,我跟你一起去。”张兰说着就去换衣服。
“不用,你还要上班,还要照顾甜甜。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不放心你。”
“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妈又不是纸糊的。”我拎起包,“你就等我电话吧。”
张兰帮我叫了车,我上了车,心里七上八下的。
老宅子的事我知道一些。那个宅子占地不小,加上院子有三百多平方,在村子的中心位置。前几年镇上说要搞开发,老宅子那片可能要拆迁,补偿款少说也得一二百万。
大哥当年要老宅子,就是冲着拆迁去的。现在拆迁的消息传得越来越真,他反而说没立遗嘱不算数,要把城里的房子也分一份去。
这不是明摆着贪心吗?
两个小时后,我到了家。
一进门,就看见客厅里坐满了人。
大哥张建国坐在正中间,五十八岁,头发秃了一大半,肚子圆滚滚的,穿着一件皮夹克,翘着二郎腿,一副主人的派头。他旁边坐着大嫂王桂兰,五十六岁,精瘦精瘦的,眼珠子转得飞快,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他们对面坐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面前摆着一沓文件,应该就是那个律师了。
老伴张国强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脸色发白,看见我进来,赶紧站起来:“你可回来了。”
大哥张建国看见我,笑了笑,但那笑容没到眼睛里:“弟妹来了,来来来,坐,正好商量点事。”
我把包放下,坐到张国强旁边,看着大哥:“商量什么事?电话里不是说过了吗?当年分家的时候,老宅子归你,城里的房子归我们,这事不是早就说好了吗?”
大嫂王桂兰先开口了:“说好了?谁跟你说好了?当时就是随便一说,又没写下来。咱妈走的时候又没立遗嘱,这房子怎么分,得按法律来。”
“按法律?”我笑了,“大嫂,你跟我讲法律?当年分家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讲法律?那时候你们要老宅子,我们二话没说就让给你们了。现在听说老宅子要拆迁了,你们就来跟我讲法律了?”
张建国摆摆手:“弟妹,你别激动。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咱妈没立遗嘱,这房子的事就说不清楚。按理说,咱们兄弟姐妹四个,都有份。老二(张国强)、老三(张国富)、老四(张国英),大家都有份。不能你说归谁就归谁。”
兄弟姐妹四个,除了大哥张国强,还有三弟张国富,四妹张国英。张国富在外地打工,常年不回来。张国英嫁到隔壁县去了,一年回来一两次。
“那你的意思是?”我盯着他。
张建国从律师手里拿过一份文件,递给我:“你看看,这是我让人拟的分家协议。老宅子估价一百八十万,城里的房子估价四十万,加起来二百二十万。咱们兄弟姐妹四个,分成四份,每份五十五万。你要城里的房子也行,要钱也行,大家商量着来。”
我接过协议,看都没看,直接放在桌上:“大哥,我问你一句,当年你要老宅子的时候,是不是你自己说的,老宅子归你,城里的房子归老二?”
张建国脸色变了变:“那是随口说的,不算数。”
“随口说的?当时三弟、四妹都在场,亲戚朋友都在场,你说那是随口说的?”我声音大了起来。
大嫂王桂兰插嘴:“弟妹,你别扯那些没用的。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现在法律改了,没立遗嘱就不算数。你要是不服气,咱们就打官司。”
打官司?
这是存心要撕破脸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大哥,大嫂,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当年你们要老宅子的时候,知不知道会拆迁?”
张建国愣了一下,没说话。
我继续说:“你们当然知道!那时候镇上就传要拆迁了,你们就是冲着拆迁补偿去的。现在拆迁补偿真要下来了,你们又想把城里的房子分一份走。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王桂兰急了:“你血口喷人!那时候谁知道要拆迁?我们都是老实人,不会算那些弯弯绕!”
“老实人?”我冷笑一声,“大嫂,你在我面前说老实人这三个字,你好意思吗?”
张建国一拍桌子:“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我也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当年咱爸去世的时候,你们拿了丧葬费不办事,让老二一个人出的钱!咱妈生病住院的时候,你们说家里忙,来不了,是我跟老二在医院伺候了两个月!咱妈走的时候,你们抢在老娘咽气之前就把老宅子的钥匙拿走了,连句囫囵话都没让老娘说清楚!”
这话一说,客厅里安静了。
张国强拉着我:“别吵了,别吵了,有话好好说。”
我甩开他的手:“你又要当缩头乌龟?我今天偏不缩!张国强,我告诉你,你窝囊了一辈子,我不怪你。但今天这事,你要是再缩,你就不是我男人!”
张建国脸色铁青:“弟妹,你说话注意点。咱们是来商量事的,不是来吵架的。”
“我没吵架,我说的是事实。”我盯着他,“大哥,你今天带着律师来,不就是想逼我们就范吗?我告诉你,没门!你要打官司,我奉陪到底!我倒要看看,到了法庭上,法官是信你的嘴,还是信当年的证人!”
大嫂王桂兰拉着张建国的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张建国脸色阴晴不定,过了一会儿,他说:“弟妹,你别冲动。咱们一家人,打官司多伤和气。”
“伤和气?”我笑了,“大哥,你今天来之前,就没想过伤和气的事?你带着律师来,不就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吗?我告诉你,我不吃这套!”
一直没说话的律师开口了:“张女士,我是张建国先生委托的律师,我建议双方冷静下来,通过协商解决问题。如果协商不成,走法律途径也是最后的办法。”
我看着那个律师:“你是他花钱请的,你当然向着他说话。我告诉你,我们也有律师,我闺女的同学就是学法律的,你要是想打官司,我们随时奉陪。”
这话是吓唬他们的。张兰的同学是不是学法律的我不知道,但这时候不能怂。
果然,张建国和王桂兰对视一眼,脸色都有点挂不住了。
这时候,门突然开了,张明和刘芳从外面回来了。
刘芳一进门就看见满屋子的人,愣了一下:“哟,家里来客人了?”
张明看见大哥张建国,叫了声:“大伯,你来了。”
张建国点点头,没说话。
刘芳放下包,看了看桌上的文件,拿起来翻了翻,脸色变了:“这是什么?分家协议?怎么回事?”
张明凑过去看了一眼,也愣住了:“大伯,你要分家产?”
张建国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你奶奶没立遗嘱,这房子的事得重新商量……”
“重新商量什么?”刘芳把协议往桌上一摔,“大伯,当年分家的时候,老宅子可是你自己要的。现在听说要拆迁了,你又想把城里的房子分一份?你这算盘打得太精了吧?”
我有点意外,没想到刘芳会帮我说话。
但很快我就明白了,她不是帮我,是在帮她自己。
在她眼里,城里的房子早晚是张明的,是她的。现在大哥要来分一杯羹,她当然不愿意。
王桂兰不乐意了:“刘芳,这是我们家的事,跟你一个外人没关系吧?”
“外人?”刘芳笑了,“大嫂,我是张明的老婆,张明是张国强的儿子,这房子他也有份。你来分他爷爷留下的房子,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
张建国瞪了刘芳一眼:“你少在这掺和。这是我们张国强、张国强、张国富、张国英四兄妹的事,跟你们这些小辈没关系。”
刘芳抱起胳膊:“大伯,你要是好好说话,咱们可以商量。你要是拿法律来压人,那我也跟你讲法律。你说没立遗嘱不算数,那好,咱们就按法律来。法律上,奶奶的遗产,你们四兄妹平分,谁也别想多拿一分。老宅子一百八十万,你拿四十五万,剩下的钱拿出来重新分。城里的房子也一样。你同意吗?”
张建国脸色变了。
他当然不同意。他打的主意是,老宅子全要,城里的房子还要分一份,里外里他能拿大头。刘芳说的平分,虽然比他现在拿的多,但比起他的预期差远了。
王桂兰急了:“凭什么平分?老宅子我们住了这么多年,修修补补花了不少钱,这些钱怎么算?”
刘芳冷笑:“大嫂,你跟我讲花钱?那你们住老宅子的这些年,房租怎么算?要是老宅子出租,一年租金少说也得两万,你们住了这么多年,这笔账咱们是不是也得算算?”
王桂兰被噎得说不出话。
张建国拍桌子站起来:“够了!我是来跟老二商量的,不是来跟你这个外人扯皮的!”
“大伯,你别急。”刘芳不慌不忙,“你要是好好商量,咱们就坐下来好好谈。你要是耍横,那咱们就法庭上见。我认识好几个律师,打这种官司,我不怕。”
我站在旁边看着刘芳跟张建国对呛,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女人,对我吼“你们配吃吗”的时候,嘴脸恶心得很。现在面对外人,她倒是能说会道、寸步不让。
但她争的不是我的利益,是她自己的。
第五章:陈年旧账翻出来
客厅里的气氛僵住了。
张建国脸色铁青,王桂兰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律师倒是很淡定,坐在那翻文件,好像这一切跟他没关系。
张国强终于开口了:“大哥,要不这样,今天先到这,咱们改天再商量?”
张建国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刘芳,哼了一声:“行,今天先这样。但我把话撂这,这事没完。你们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就去法院起诉。”
“随便。”刘芳甩了两个字。
张建国带着王桂兰和律师走了,门砰地关上。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刘芳转身看着我:“妈,你听见了吧?你大哥要来分房子了。我跟你说,这房子你可得守住,不能让他们抢走了。”
我看着刘芳,没说话。
她以为我在发愣,又说:“妈,你别怕,有我在呢。他们敢来,我就跟他们干。这房子是张明的,谁也别想抢走。”
我终于开口了:“刘芳,这房子是谁的,跟你没关系。你别以为帮我挡了一枪,我就会感激你。三天前你骂我不配吃榴莲的那笔账,我还记着呢。”
刘芳脸色一变:“妈,你这话就没意思了。我帮你对付你大哥,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翻旧账?”
“帮我?”我笑了,“你是在帮你自己。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房子你一直惦记着,想让张明早点过户到你们名下。现在你大伯要来分,你当然急了。”
刘芳脸一红,张明在旁边讪讪地说:“妈,你想多了,我们没有……”
“没有?”我看着他,“张明,你摸着良心说,你有没有想过把这房子过户到你名下?”
张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刘芳哼了一声:“妈,你要这么说,那就没意思了。行,你的事你自己管吧,我不管了。”说完拉着张明进了卧室,门摔得震天响。
张国强叹了口气:“你这是何必呢?小芳刚才确实帮了我们。”
“帮我?”我坐到沙发上,觉得很累,“国强,你是不是傻?她哪是帮我?她是怕房子被人分走了,她捞不着好处。”
张国强不说话。
我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天大哥来这一出,让我想起了很多旧事。
我嫁进张家四十年,见过太多偏心和不公。
公婆在世的时候,偏心老大张建国,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他。分家的时候,明明老宅子和城里的房子价值差不多,但他们就是觉得老大吃了亏,背地里给了老大一万块钱补偿。
一万块在三十年前可不是小数目。
这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知道的时候气得浑身发抖。但张国强说算了,说爸妈给大哥一万块钱,是因为大哥在农村种地辛苦,我们在城里上班轻松。
我们上班轻松?张国强在厂里三班倒,我在纺织厂一天站十二个小时,这叫轻松?
但这些事,我都忍了。
婆婆生病住院,大哥大嫂说家里忙,来不了。三弟在外地,回不来。四妹倒是想来,但她自己也有家庭,走不开。最后只能我跟张国强两个人伺候。
婆婆卧床两个月,端屎端尿,擦身子喂饭,都是我干。大嫂就来过一次,放下两百块钱,坐了十分钟就走了。
婆婆走的那天,大哥大嫂抢在她咽气之前就把老宅子的钥匙拿走了。我亲眼看见大嫂把婆婆床头柜的抽屉翻了个底朝天,把值钱的东西全揣兜里了。
我当时想翻脸,但婆婆还没咽气,我不想在她面前闹。等婆婆走了,我再想说,张国强又拉住了我,说“人都走了,别闹了”。
别闹了。
三十年来,他永远是这句话。
今天大哥来闹,他又想说“别闹了”。
我受够了。
“国强,”我抬头看着他,“我跟你说正事。大哥这回来,肯定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主意。你想想,他在农村待了一辈子,哪懂什么律师不律师的?肯定是有人给他出主意。”
张国强想了想:“你是说大嫂?”
“王桂兰没那么大本事。”我摇头,“我觉得,这事后面还有人。”
张国强一愣:“谁?”
“你三弟,张国富。”我冷声道。
张国强愣住了:“老三?他在外地,怎么会掺和这事?”
“你想想,大哥来了,老三和四妹都没露面。按理说,分家产的事,大家应该坐在一起商量。大哥一个人带着律师来,这不合常理。我怀疑,老三在后面撺掇,大哥只是打头阵的。”
张国强脸色变了:“不会吧?老三跟咱们又没有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仇?”我看着他,“张国强,你是不是忘了,当年老三结婚的时候,咱妈跟咱们借了两万块钱,说是给老三办婚礼用。后来这笔钱一直没还。我去找咱妈要,咱妈说那是你们兄弟之间的事,她不掺和。我找老三要,老三说没钱。这事就不了了之了。两万块钱,在九几年可不是小数。”
张国强想起来了:“那事都过去二十多年了,你还提它干嘛?”
“我不提,但别人会记着。”我叹了口气,“国强,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什么事都往好处想。你以为你对人好,人就对你好。但你看看,你大哥今天什么嘴脸?你三弟这么多年不回来,一回来就是为了分家产?你觉得他是好人?”
张国强不说话了。
我站起身,走到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天。
天灰蒙蒙的,要下雨了。
手机响了,是张兰打来的。
“妈,情况怎么样了?”张兰声音很急。
我把这边的事说了一遍。
张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妈,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急。”
“什么事?”
“我同学是在司法局工作的,我打电话问过她了。她说,爷爷奶奶去世前没立遗嘱,遗产确实要按法定继承来分。也就是说,我大伯、我爸、三叔、小姑,四个人都有份。”
我心里一沉:“那我们城里的房子也要分给他们?”
“是的。但有个问题,当年分家的时候,有证人吗?有没有书面记录?”
我想了想:“有证人,当年的老邻居李大爷、村里的王会计都在场。但没有书面记录,就是口头说好的。”
“那有点麻烦。口头约定在法律上效力不高,除非有证人证言,而且证人愿意出庭作证。”
“你大爷愿意出庭吗?”
“李大爷去年去世了。”我叹口气,“王会计还活着,但他八十多了,不知道还记不记得。”
张兰也叹气:“妈,这事你别急,我再帮你问问。但我跟你说,真要打官司,胜算不大。因为没有书面遗嘱,也没有录音录像,光靠证人,很难赢。”
我挂了电话,心里更沉了。
张兰说的没错,法律这事,讲究证据。没有白纸黑字,光靠嘴说,法官不会信。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婆婆去世前一个月,有一天晚上我给她擦身子,她突然拉着我的手,说:“老二媳妇,我知道你是个好人,这些年辛苦你了。咱家的东西,你大哥拿了老宅子,你们拿了城里的房子,这事我记得清清楚楚。我要是有个万一,你把这个拿给法官看。”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塞到我手里。
我当时打开看了,是婆婆写的遗嘱,字歪歪扭扭的,但大概能看清:老宅子归老大张建国,城里的房子归老二张国强,老三张国富和四妹张国英各分五万块钱。
但婆婆没签名,也没找证人。
她说不识字,写不好,等明天让王会计过来帮忙写。
结果第二天,她病情突然加重,进了医院,再也没回来。
那封信我一直留着,压在衣柜最底层。
我赶紧跑回卧室,拉开衣柜,在最底下翻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那封信。
信纸已经发黄了,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我拿着信走到客厅,递给张国强:“你看看。”
张国强看完,手都在抖:“这是咱妈写的?”
“嗯,她临终前一个月写的。但没签名,没证人,不知道有没有用。”
张国强沉默了一会儿:“不管有没有用,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我点点头,把信收好。
这时候,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三弟张国富,一个是四妹张国英。
第六章:兄弟姐妹大摊牌
张国富五十三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夹克,脸上沟壑纵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十岁。他在外省打工,干的是建筑活,风吹日晒的,人显得很沧桑。
张国英五十岁,穿着一件红色棉袄,烫了卷发,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些。她嫁到隔壁县,老公在镇上开个小饭馆,日子过得一般。
两人站在门口,表情都不太自然。
“二哥,二嫂。”张国富先开口。
“进来吧。”我侧身让他们进来。
张国英进门后,看了看客厅,叹了口气:“二哥,二嫂,大哥来过了?”
“来过了,刚走。”张国强说。
张国富坐到沙发上,搓了搓手:“二哥,我跟你说实话,今天这事,是我的主意。”
我一愣,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大哥来之前跟我商量过,说老宅子要拆迁了,咱们兄弟姐妹四个,应该把东西理理清楚。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就让他先来跟你们说说。”
我看着他:“老三,你的意思是,你也觉得应该重新分家产?”
张国富低着头不说话。
张国英开口了:“二嫂,我不是来争家产的。我就是想问问,咱妈那五万块钱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五万块钱?”我一头雾水。
张国英看着我:“二嫂,你别装糊涂。大哥说了,咱妈生前说过,存在银行里有五万块钱,是留给老两口的养老钱。但咱妈走了以后,这笔钱就不见了。大哥说是你拿的。”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我拿的?谁说我拿的?”我声音都变了调。
张国富抬头看着我:“二嫂,你别急。大哥就是这么一说,我们也没当真。但是那五万块钱确实不见了,总得有个去向吧?”
我想起来了。
婆婆去世前,确实说过她存了五万块钱,是养老用的。但她没说存在哪个银行,也没说存折在哪。
婆婆去世后,我收拾她的遗物,翻遍了整个房间,没找到存折。我问过大哥大嫂,他们说不知道。我问过三弟四妹,他们也都说不知道。
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大哥突然说是我拿的,这不是血口喷人吗?
“我没拿。”我斩钉截铁,“我连那笔钱长什么样都没见过。你大哥要是说是我拿的,让他拿出证据来!”
张国英叹了口气:“二嫂,不是我们不信你,但是咱妈的东西,总得有个交代吧?”
我冷笑一声:“交代?你们要什么交代?咱妈生病住院,你们谁出过一分钱?谁伺候过一天?我端屎端尿两个月,到头来还落个偷钱的罪名?”
张国富脸色不好看了:“二嫂,你这话就不对了。当年我在外地打工,离得远,回来不方便。但我每个月都给咱妈寄钱,你知道吗?一个月五百,寄了三年,这钱你是不是也不知道?”
我一愣,这个我真不知道。
张国强插嘴了:“老三,你给咱妈寄钱的事,咱妈跟我说过。那些钱她都存着呢,说是给你攒着娶媳妇用的。后来你结婚了,咱妈把那笔钱取出来给你办婚礼了,你还跟咱妈借了两万,记得吗?”
张国富脸一红:“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提它干嘛?”
“你提五万块钱的时候怎么不说过去的事了?”我看着张国富,“老三,你今天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说清楚。”
张国富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了:“二嫂,我也不瞒你。我在外面打工二十多年,没攒下什么钱。老婆跟我离婚了,孩子也跟我不亲。我现在一身病,干不动了,想回来找个地方安度晚年。老宅子要是拆迁了,我想分一份,在镇上买个小房子住。”
他说着说着,眼圈红了。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张国富年轻的时候挺能干的,但命不好。打工的厂子倒闭了好几个,钱没挣到,身体倒累垮了。老婆嫌他没出息,跟人跑了。孩子判给了他,但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跟他这个当爹的不亲。
他现在五十三岁,看着像六十三,一身毛病,干不了重活,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张国英也说了:“二嫂,我也不怕你笑话。我老公那个饭馆,前年赔了十几万,现在债还没还清。甜甜上大学,学费都是借的。我要是能分点钱,也能喘口气。”
我看着他们,再看看张国强,他低着头不说话。
我突然觉得,这个家,已经散了。
当年爸妈在的时候,兄弟姐妹虽然也有矛盾,但逢年过节还能聚在一起吃顿饭。现在爸妈都不在了,每个人都想着自己那点利益,谁也不让谁。
我深吸一口气:“行,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我手里有一封信,是咱妈临终前一个月写的,上面写着老宅子归大哥,城里的房子归我们,老三和老四各分五万块钱。这封信虽然没签名没证人,但字是咱妈写的,我可以拿给你们看。”
我说着,从铁盒子里拿出那封信,放在桌上。
张国富拿起来看了,看完递给张国英。
张国英看完,眼圈也红了:“这是咱妈的字,我认得。”
“所以,咱妈的意思很清楚。”我看着他们,“老宅子是大哥的,城里的房子是我们的,你们俩各拿五万。你们要是同意,咱就按这个办。你们要是不同意,那咱们就打官司,让法官来判。”
张国富沉默了很久,问了一句:“二嫂,那五万块钱,真的有过吗?”
“你说呢?”我看着张国富,“咱妈要是真有五万块钱的存折,我找出来,咱们四个人平分。但要是没有,你们也别听大哥胡说八道。”
张国富和张国英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这时候,门又开了。张建国和王桂兰又折返了回来。
“我就知道你们在这。”张建国一进门就说。
王桂兰看见桌上的信,一把抓起来:“这是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把信看完了。
“这是咱妈写的?”王桂兰声音尖得刺耳,“咱妈什么时候写的这封信?我怎么不知道?”
“咱妈临终前一个月写的。”我冷冷地说,“大嫂,你要是不信,可以拿去鉴定笔迹。”
王桂兰把信往桌上一拍:“就算真是咱妈写的,没签名没证人,就是废纸一张!法律上不认!”
“那你的意思呢?”我看着张建国。
张建国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按法定继承来办。老宅子和城里的房子加起来二百二十万,四个人平分,每人五十五万。你想要城里的房子也行,折价给你,你给其他人补钱。”
“补钱?”我笑了,“大哥,你说得轻巧。城里的房子只值四十万,我要是要房子,得给你们补十五万?我上哪弄十五万去?”
“那是你的事。”张建国面无表情。
“那老宅子呢?”我看着张建国,“老宅子值一百八十万,你要是要老宅子,你给其他人补多少钱?”
张建国愣了一下,没说话。
王桂兰急了:“我们住老宅子这么多年,修修补补花了不少钱,这些钱得先扣掉!”
“行,扣。”我看着她,“大嫂,你把修房子的发票拿出来,花了多少,我们认。但你得先把这些年的房租算清楚。老宅子就算一个月一千块房租,一年一万二,你们住了二十多年,就是二十多万。这笔账,你先结了。”
王桂兰脸涨得通红:“那是我们自己的房子,凭什么交房租?”
“那房子是咱妈的,咱妈活着的时候你们没交过房租,咱妈走了你们也没交过。现在说要平分,那你们住的那二十多年,就得算账。”我说得理直气壮。
张建国脸色铁青:“你这是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我冷笑,“大哥,你带着律师来我家,要我按法律办事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是胡搅蛮缠?我现在跟你讲法律,你又说我胡搅蛮缠?你到底想怎么样?”
张富国站在旁边,看着大哥跟我吵,一言不发。
张国英也低着头,不说话。
张建国看了看两个弟妹,突然说:“老三,老四,你们俩说句话。你们是同意平分,还是听你二嫂的?”
张国富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张建国,咽了口唾沫:“大哥,我觉得,二嫂说的也有道理。当年分家的时候,确实是说好了的,咱妈也同意了。咱妈那封信虽然不正规,但那意思很清楚。”
张建国脸一沉:“老三,你什么意思?你向着你二嫂说话?”
“我不是向着谁。”张国富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就是觉得,咱妈的意思咱们得尊重。她说老宅子归你,城里的房子归二哥,我和老四各拿五万。那就按她说的办。”
张国英也开口了:“大哥,我也觉得三哥说得对。咱妈的意思,咱们不能不听。你要是不服气,咱就按咱妈的意思来。老宅子归你,城里的房子归二哥,我跟三哥各拿五万。至于那五万块钱的事,找不到就算了,我不争了。”
张建国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王桂兰拉着张建国的袖子,低声说:“建国,你看看,他们都串通好了!就是冲着咱们来的!”
张建国甩开她的手,站起来:“行!你们串通好了是吧?那咱们就法庭上见!”
说完,他摔门走了。王桂兰狠狠瞪了我一眼,跟着出去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张国富叹了口气:“二嫂,对不起,今天这事闹得不好看。”
我看着他:“老三,你那五万块钱,我会想办法给你。虽然那封信没签名没证人,但咱妈的意思,我认。”
张国富愣了一下,眼圈红了:“二嫂,我不是来逼你要钱的。我就是想有个落脚的地方。老宅子要是拆迁了,大哥拿了补偿款,他肯定不会分给我。你跟二哥要是有心,以后我在镇上买个房子,你们帮我凑点就行。”
我点点头:“你放心,有二嫂在,不会让你没地方住。”
张国英也抹眼泪了:“二嫂,我嫁出去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要回来争家产。要不是家里实在困难,我也不会开这个口。甜甜上大学,一年学费加生活费要四万多,我跟她爸供不起。”
我拍拍她的手:“老四,你那五万块钱,我也会想办法。”
张国强在旁边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们老两口一个月退休金加起来一万出头,还要过日子,还要存钱养老,要一下子拿出十万块钱给老三老四,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但我想过了。
钱是身外之物,亲情要是断了,就真的断了。
第七章:刘芳的算计
等张国富和张国英走了,我坐在沙发上揉太阳穴。
今天一天,比上一年班还累。
刘芳从卧室出来了,走到我面前,双手叉腰:“妈,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说要给三叔和小姑各五万块钱?你哪来的钱?”
我抬头看着她:“我自己的钱,不用你操心。”
“你自己的钱?”刘芳声音又尖了,“妈,你是不是忘了,这房子是我们住着的,你拿钱给他们,以后这房子怎么办?”
“这房子是你爸名下的,跟你们没关系。”我声音不大,但很硬。
刘芳脸色变了:“妈,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张明是你儿子,这房子早晚是他的。你现在把钱给别人,就是拿张明的钱送人情!”
“张明的钱?”我站起来,盯着刘芳,“这房子是你爸分的,你爸的工资攒的,跟张明有什么关系?张明给过一分钱吗?刘芳,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惦记这房子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我告诉你,这房子是我跟你爸的,我们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用不着你指手画脚!”
刘芳气得脸通红:“行!妈,你厉害!我看你能厉害到什么时候!”
她转身进了卧室,又砰地关上了门。
张明从卧室探出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但什么都没说,又把门关上了。
张国强叹了口气:“你又跟小芳吵架。”
“不是我要跟她吵,是她要跟我吵。”我坐下来,“国强,我跟你说,这个家,我以后不会再忍了。谁要跟我吵,我就跟谁吵。谁要打,我就跟谁打。我活了大半辈子,忍了大半辈子,到头来谁念我的好?没有!”
张国强不说话。
我继续说:“老三老四那十万块钱,我是给定了。你要是不愿意,咱俩就分家。我的那份退休金我自己拿着,你的那份你自己花。咱们各过各的。”
张国强赶紧说:“我没说不愿意。就是觉得,咱们也没多少钱,一下子拿出十万,日子怎么过?”
“怎么过?省着过呗。”我看着张国强,“国强,你想想,老三在外面打工二十多年,连个家都没有。老四嫁了个男人,赔得底儿掉。他们是咱们的亲兄弟亲妹妹,咱们要是不帮,谁帮?”
张国强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行,听你的。那十万块钱,咱们想办法凑。”
我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做早饭。
刘芳还没起床,张明在卫生间洗漱。我在厨房煮粥,蒸馒头,又炒了个鸡蛋。
忙活了半小时,早饭做好了。我把粥端到桌上,叫张明吃饭。
张明从卫生间出来,坐到桌边,端起碗喝粥。
刘芳也从卧室出来了,头发披散着,穿着睡衣,坐到桌边,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皱起眉头:“怎么又是粥?天天喝粥,喝得我都烦了。”
我忍着没说话。
张明看了刘芳一眼:“妈做得挺好的,你想吃什么自己买去。”
刘芳瞪了张明一眼:“你什么意思?向着你妈说话?”
“我不是向着谁,我就是说个理。”张明难得硬气了一回,“妈天天早起做早饭,你不帮忙就算了,还挑三拣四的。”
刘芳啪地把筷子摔在桌上:“张明,你今天是吃错药了吧?我跟你说话,你替她说话?”
我看着这一幕,突然想笑。
张明这个窝囊废,终于是说了句人话。
但我不想让他们因为我吵架,就说了句:“行了,别吵了。明天早上我不做早饭了,你们自己解决。”
刘芳哼了一声,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后说:“妈,昨天你说要给三叔小姑各五万块钱,我想了一晚上,我有个主意。”
我看着她:“什么主意?”
“这十万块钱,不用你们出。我来出。”
我一愣,以为听错了:“你出?你有那么多钱?”
刘芳放下碗:“我爸妈那边,我攒了点钱。十万块钱我拿得出来。”
张明也愣了:“你什么时候攒了十万块钱?”
刘芳瞪了他一眼:“你别管。妈,我的意思是,这十万块钱我出了,但有个条件。”
我看着她的眼睛,心里明白了。
“什么条件?”
“这房子的名字,改成张明的。”刘芳直截了当。
果然。
我笑了:“刘芳,你这是拿十万块钱买房子?这房子可值四十万呢。”
刘芳脸色不变:“妈,你别说得那么难听。我是说,这十万块钱算是我给三叔小姑的,但房子的名字得改成张明的。这样以后也省得麻烦。”
“什么麻烦?”我看着她。
刘芳也不绕弯子了:“妈,你想想,大伯那边要打官司,万一输了,这房子说不定要被分走一部分。要是改成张明的名字,那就跟大伯没关系了。这叫资产转移,你懂不懂?”
我懂。
她想得很美。
房子改成张明的名字,就是张明的个人财产。万一我跟张国强出了什么事,这房子就跟我们没关系了。刘芳用十万块钱,换一个四十万的房子,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不行。”我直接拒绝。
刘芳脸色沉下来:“为什么不行?妈,我这是为你好!你想想,大伯要是真起诉,法院判下来,这房子说不定要分出去二十万、三十万。你把房子改成张明的名字,大伯就拿你没办法了。你是不是傻?”
“我不傻。”我看着刘芳,“你说得天花乱坠,不就是想要这房子吗?我告诉你,这房子是张国强的名字,谁也别想动。至于大伯起诉的事,我自有办法。”
刘芳猛地站起来:“行!妈,你厉害!你跟你那个大哥打官司去吧!我看你能赢!”
她端起粥碗,把粥倒进水池里,然后回卧室换了衣服,摔门出去了。
张明坐在那,低着头喝粥,一声不吭。
我看着儿子,心里又气又心疼。
“张明,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也想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
张明抬头看了看我,又低下头:“妈,我就是觉得,小芳说的也有道理。大伯要是起诉,咱们不一定能赢。房子要是改成我的名字,至少能保住。”
“保住?”我盯着他,“张明,你动动脑子。你大伯起诉的是你爸,不是房子。就算房子改成你的名字,只要证明是遗产,法院照样能判。你当法官是傻子?”
张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叹了口气:“儿子,妈不是不舍得把房子给你。但你看你老婆那个态度,三天前骂我不配吃榴莲,今天就想要房子,你说我能给吗?我要是给了,明天她就敢把我赶出去。”
张明不说话。
我继续说:“你回去跟刘芳说,这房子的事,不用她操心。该给三叔小姑的钱,我自己想办法。她要是真心对妈好,妈心里有数。她要是有别的想法,那就算了。”
张明点了点头,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来穿外套上班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个儿子,从小我就惯着他。他要什么我给什么,舍不得他吃苦受委屈。结果呢?把他惯成了一个窝囊废,娶了个厉害老婆,在家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有责任。
第八章:大哥的最后一击
过了三天,张建国那边没动静。我以为他放弃了,心里还松了口气。
第四天下午,我正在家里洗衣服,门铃响了。我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你是张国强的妻子吗?”其中一个男的问。
“是啊,怎么了?”
“我们是法院的,这是给你的传票。张建国起诉张国强遗产纠纷案,下周一开庭。”
我接过传票,手都在抖。
传票上写得清清楚楚,张建国起诉张国强,要求重新分割父母留下的两处房产。
我没想到大哥真的起诉了。
我以为他就是说说而已,吓唬吓唬我们。没想到他来真的。
我拿着传票,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张国强从屋里出来,看见我手里的传票,脸一下子白了:“真起诉了?”
“嗯。”我把传票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手也在抖。
“这可怎么办?”张国强声音都在颤。
我深吸一口气:“怎么办?打官司呗。你不是说咱妈那封信有用吗?咱们就拿着信去法庭上,让法官评评理。”
“那封信没签名没证人,法官能认吗?”
“不知道,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拿出手机,给张兰打了电话,跟她说了传票的事。
张兰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脏话:“大伯真不是东西!妈,你别怕,我马上帮你找个律师。”
“找个律师得多少钱?”
“我同学认识一个专门打遗产官司的律师,收费不贵。你先别管钱的事,我明天带律师过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打官司这种事,我这辈子没经历过。
我这一辈子,本本分分做人,老老实实干活,从没跟人红过脸。可现在,自己的亲大哥把我告上了法庭。
刘芳下班回来,看见桌上的传票,拿起来看了看,冷哼一声:“我早就说了,大伯这个人不简单。妈,你现在后悔了吧?当初你要是听我的,把房子改成张明的名字,就不会有这档子事。”
我没理她。
刘芳继续说:“现在打官司,花的钱可不止十万。请律师要钱,诉讼费要钱,万一输了还要赔钱。你算算,你亏不亏?”
我抬头看着她:“刘芳,你能不能消停会儿?我现在没心情跟你吵。”
刘芳撇撇嘴,进卧室了。
第二天,张兰带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律师来了。
律师姓陈,短发,戴眼镜,看起来很干练。她一进门就拿出笔记本,开始问情况。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分家到婆婆写信,从大哥突然变卦到起诉,事无巨细,全说了。
陈律师听完,皱了皱眉:“张阿姨,你婆婆那封信,能给我看看吗?”
我从铁盒子里拿出那封信,递给她。
陈律师仔细看了半天,叹了口气:“这封信笔迹是老人的,但法律效力确实不高。没有签名,没有证人,没有日期,法院认的可能性不大。”
我心里一沉:“那怎么办?”
陈律师想了想:“但是,你说当年分家的时候有很多见证人在场,这个很重要。你提到有个王会计还活着,八十多岁了,他要是愿意出庭作证,就有希望。”
“王会计脑子还清楚吗?”
“我上次去看过他,脑子还行,就是耳朵有点背。”张兰说。
陈律师点点头:“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把张国富、张国英也拉进来。他们虽然不争房子,但可以作为证人出庭,证明当年分家的情况。”
我点点头:“这个没问题,老三老四应该愿意。”
陈律师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看着我:“张阿姨,我跟你说明白,这个官司不好打。因为没有书面遗嘱,口头约定的法律效力有限。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只要能有足够多的证人证言,加上那封信作为辅助证据,法官有可能会采信。”
“那要是输了呢?”
“输了的话,房产就要按法定继承来分。老宅子和城里的房子加起来二百二十万,四个人平分,每人五十五万。你们要房子的话,要给别人补钱。不要房子的话,拿钱走人。”
我算了一下,要是输了,城里的房子四十万,我们只能拿到五十五万里的一部分,还得补给别人钱。里外里,我们要亏十几万。
但这不是钱的问题。
是口气的问题。
我不能让张建国得逞。他当年要老宅子的时候,就是冲着拆迁去的。现在拆迁补偿要下来了,他又想多拿一份。天底下没这么便宜的事。
“陈律师,这个官司我打。”我看着陈律师,“不管输赢,我都要打。”
陈律师点点头:“好,那我帮你准备材料。下周一开庭,你做好准备。”
第九章:法庭上的对峙
周一早上,我穿上最体面的衣服,跟张国强一起去了法院。
张兰也来了,李建国请了假,开车送我们来的。
刘芳没来,说单位有事请不了假。我知道她是借口,她不想掺和这事。
张国富和张国英也都来了,他们愿意出庭作证。
法庭不大,旁听席上坐了几个人。我看见张建国和王桂兰坐在原告席上,旁边坐着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律师。
张建国看见我,面无表情地转过去。
法官是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开庭后,张建国的律师先发言,说父母去世后,没有留下遗嘱,两处房产应该按法定继承平分。说张国强夫妻霸占城里的房子,不同意重新分割,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轮到我的律师陈律师发言,她说当年分家的时候,所有兄弟姐妹都在场,还有村里的王会计和老邻居李大爷作证。父母口头约定,老宅子归张建国,城里的房子归张国强。张母临终前还写了封信,确认这个约定。
然后,陈律师请证人出庭。
王会计拄着拐杖上来了,八十三岁,耳朵确实背,法官问话要凑到耳边大声说才能听见。
但王会计脑子很清楚,他说:“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年分家的时候,张老头跟张老太都在场,老大老二老三老四也都在。张老头说,老大在农村种地,老宅子归老大。老二在城里上班,城里的房子归老二。老三老四还小,以后再说。这话是当着我们几个老邻居说的,我当时还帮着写了个字据,但字据后来找不到了。”
张建国的律师问王会计:“你确定张老头说的是老宅子归张建国?”
王会计点头:“确定。张老头还说,老大在农村,有地有院子,老宅子给他合适。老二在城里,有工作有房子,城里的房子给他也合适。”
“那老三老四呢?”
“老三老四当时还小,没结婚,张老头说以后再说。后来张老太生病的时候,跟我提过一嘴,说给老三老四各留五万块钱。”
张建国的律师又问了几句,王会计的回答都一样,没有矛盾。
然后张兰请了张国富上来作证。
张国富站到证人席上,有点紧张,手都在抖。
法官问:“你父亲当年分家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张国富咽了口唾沫:“我爸说,老宅子归大哥,城里的房子归二哥。我跟四妹还小,不参与分家。等我们长大了,再从别的地方补。”
“你母亲临终前是否留下过遗嘱?”
“有。我母亲临终前一个月写了一封信,说老宅子归大哥,城里的房子归二哥,我跟四妹各拿五万块钱。那封信我二嫂还留着。”
张建国的律师站起来:“法官,我反对。张国富是本案利害关系人,他的证言不可信。”
陈律师反驳:“张国富虽然不是直接利害关系人,但他作为家庭成员,对分家情况有直接了解。他的证言应当采信。”
法官点点头,让张国富继续。
张国英也上去作了证,跟张国富说的差不多。
张建国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最后,陈律师拿出了那封信,呈给法官。
张建国的律师马上反对:“那封信没有签名,没有证人,没有日期,不具备法律效力。”
陈律师说:“信虽然不具备完全的法律效力,但可以作为辅助证据,证明老人的真实意愿。”
法官仔细看了那封信,问张建国:“你对这封信有什么意见?”
张建国说:“我没见过这封信,不知道是不是我妈写的。”
王桂兰在旁边小声说了句什么,被法官制止了。
庭审持续了两个小时,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出了法院,张兰问我:“妈,你觉得能赢吗?”
“不知道。”我看着天,长长地吐了口气,“尽人事,听天命。”
张国富和张国英走过来,张国富说:“二嫂,今天该说的我都说了,法官应该会信。”
我点点头:“老三,谢谢你。”
“谢什么,都是应该的。”
张建国和王桂兰从法院出来,经过我们身边,王桂兰哼了一声:“别以为找了证人就能赢,走着瞧!”
张建国没说话,拉着王桂兰走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亲兄弟,对簿公堂。这事说出去,丢人。
但我不后悔。
有些东西,该争的,就得争。
第十章:真相浮出水面
一周后,判决下来了。
法官采信了证人证言,认定当年分家时确有口头约定,老宅子归张建国,城里的房子归张国强。同时,法官也考虑了那封信的内容,认为反映了张母的真实意愿。
最终判决:城里的房子归张国强所有,老宅子归张建国所有。张国强向张国富、张国英各支付五万元。张国富、张国英放弃对房产的其他权利。
张建国不服,当场表示要上诉。
但我知道,他上诉也没用。法官已经做出了认定,证人证言也很扎实,他翻不了盘。
张国富和张国英倒是松了口气,他们拿到五万块钱,虽然不多,但能解决眼前的困难。
我回到家,把判决书放在桌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刘芳拿起判决书看了看,没说话,放回桌上,进厨房做饭去了。
张明下班回来,看见判决书,说了声“妈辛苦了”,也进房间去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张国强问我:“怎么了?赢了还不高兴?”
“不是不高兴。”我看着天花板,“国强,你说,大哥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咱们是一家人啊。”
张国强沉默了半天,说了一句:“钱闹的。”
是啊,钱闹的。
拆迁补偿款一两百万,大哥想多拿,就想把城里的房子也分一份。亲情在钱面前,不值一提。
我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家里穷,但兄弟姐妹之间感情很好。大哥上山砍柴,会给我带一把野果子。三弟捉到鱼,会分我一条。四妹有好吃的,会偷偷塞给我。
那时候多好啊。
可现在呢?为了钱,大哥把我告上法庭。为了钱,大嫂说我是贼,偷了婆婆的五万块钱。为了钱,一家人撕破了脸,老死不相往来。
值吗?
我觉得不值。
但大哥觉得值。
我想通了。
以后,各过各的。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亲情,断了就断了吧。
第十一章:意外的转机
事情本来以为就这样了。
一个月后的一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老家村委会打来的。
“张国强家里吗?我是村委会的老刘。老宅子那边拆迁的事,有结果了。补偿款一共二百一十万,让户主带着身份证来村委会办手续。”
我愣了一下:“老宅子的户主是张建国,你找他啊,找我干嘛?”
老刘说:“张建国前段时间把户主改成你的名字了,你不知道?”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啊。他到村委会来办的,说要把老宅子过户给你。我们当时还奇怪,问他为什么,他说是你跟他商量好的。我们以为你知道。”
我挂了电话,手都在抖。
张建国把老宅子过户给我了?
他为什么这么做?
我百思不得其解,拿起手机给张建国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张建国的声音很疲惫:“喂?”
“大哥,老宅子的事,你为什么把户主改成我的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
“大哥?你说话啊。”
“弟妹,”张建国的声音突然哽咽了,“我对不起你。”
我一愣。
“那五万块钱,是我拿的。”张建国说。
我愣住了。
“咱妈那五万块钱的存折,是我拿的。咱妈住院的时候,我偷偷翻过她的柜子,找到了存折。我当时想着,反正咱妈也快不行了,这钱早晚是我的,就提前拿走了。我一直没敢跟人说,后来大嫂问我,我就说可能是你拿的。”
我拿着电话,半天说不出话。
“大哥,你……”
“弟妹,我错了。我不该冤枉你,不该为了钱跟你打官司。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想起小时候的事,想起咱爸咱妈在世的时候,想起咱们兄弟姐妹在一起的日子。我突然觉得,我这些年变了,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张建国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弟妹,老宅子拆迁补偿款二百一十万,我都给你。城里的房子也给你。我一分不要。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老二,对不起老三老四。我不配做你们的大哥。”
我也哭了。
“大哥,我不要你的钱。老宅子是你的,你自己留着。”
“不行,这钱你必须拿着。你要是不拿,我这辈子心里都过不去。”张建国声音很坚定,“弟妹,我跟王桂兰离婚了。”
我一惊:“什么?离婚了?”
“嗯。她知道那五万块钱的事,跟我闹了半个月。后来她说我窝囊,说我没出息,跟我离婚了。她现在拿着分到的钱,回娘家去了。”
我没想到会这样。
“大哥,你现在住哪?”
“我在镇上租了个房子,一个人住。清净。”
我沉默了半天,说了一句:“大哥,你要是愿意,周末来家里吃饭。我包饺子。”
张建国在电话那头哭了很久,最后说了句:“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
天很蓝,阳光很好。
张国强从屋里出来,看见我在哭,吓了一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把事情跟他说了。
张国强听完,也红了眼眶。
“大哥这辈子,不容易。”他说。
“谁容易呢?”我擦擦眼泪,“都不容易。”
周末,张建国真的来了。
他瘦了很多,头发全白了,看起来老了十岁。
我带他到厨房,让他坐下,端出刚包好的饺子。
“大哥,尝尝,韭菜鸡蛋馅的,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张建国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
“好吃,好吃。”
我们三个坐在厨房里,吃着饺子,谁都没说话。
外面传来敲门声,我去开门,是张兰、张国富、张国英。
他们都来了。
张兰看见张建国,愣了一下,但还是叫了声“大伯”。
张国富和张国英也叫了声“大哥”。
张建国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一家人坐在客厅里,气氛有点尴尬,但总算是在一起了。
张兰先开口了:“大伯,那五万块钱的事,我妈不计较,我也不计较。但有一句话我得说,以后咱们一家人,有什么话当面说,别背后搞小动作。一家人打官司,丢人。”
张建国点头:“兰兰说得对,是我不对。”
张国富也说:“大哥,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咱们都不提了。以后好好过日子。”
张国英也附和:“是啊大哥,咱们兄弟姐妹,以后常来往。”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家,差点就散了。
但还好,还能凑到一起。
第十二章:刘芳的真面目
日子过了几天,我以为一切都过去了。
但刘芳不这么想。
那天晚上,我正看电视,刘芳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递给我。
“妈,你看看。”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份房产过户协议。
“你什么意思?”我抬头看着她。
刘芳坐到对面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妈,大伯把老宅子给你了,拆迁款二百一十万。城里的房子也是你的。你现在手里有两套房子,二百多万现金。你不觉得应该给张明留点吗?”
我看着她:“这是我跟你们大伯的事,跟张明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刘芳声音大起来,“张明是你儿子,是你的亲生儿子!你不把钱给儿子,想给谁?给张兰吗?她可是嫁出去的人了!”
张兰正好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脸一沉:“刘芳,你说谁呢?”
刘芳站起来:“我说你了怎么着?张兰,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凭什么回来争家产?你有你自己的家,你别惦记娘家这点东西!”
张兰冷笑一声:“我惦记娘家东西?刘芳,你搞搞清楚,我妈的东西,她想给谁就给谁。你一个儿媳妇,有什么资格在这指手画脚?”
“我是张明的老婆,这家有我的份!”
“有你的份?”张兰声音也大起来,“你出过什么钱?你买过什么东西?这个家的一砖一瓦,都是我爸妈的血汗钱换来的。你住在这儿,吃在这儿,用在这儿,你还想分家产?你要不要脸?”
刘芳气得脸通红:“张兰,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嘴巴不干净?你摸摸良心,你对我妈怎么样?她买个榴莲,你骂她不配吃!她一个月给你们八千块钱,你还嫌少!现在她手里有点钱了,你就跑出来要分!刘芳,你说你到底是不是人?”
我看着她们吵,心里一阵阵发寒。
这就是我当初为了儿子,委屈闺女换来的结果?
张明从卧室出来,看见两个女人吵架,又缩回去了。
我喊了一声:“张明,你给我出来!”
张明慢吞吞地走出来,低着头。
“你老婆跟你姐吵架,你不管?”
张明看了刘芳一眼,又看了张兰一眼,小声说:“你们别吵了,都是一家人。”
刘芳炸了:“谁跟她是一家人?张明,你到底是帮她还是帮我?”
“我谁也不帮。”张明缩着脖子。
我彻底失望了。
这个男人,这辈子都硬不起来了。
“行了,都别吵了。”我站起来,看着刘芳,“我告诉你,我的钱,我做主。我想给张兰就给张兰,想给张明就给张明,想给别人就给别人。你一个外人,没资格管。”
刘芳眼睛瞪得铜铃大:“外人?你说我是外人?”
“对,外人。”我一字一顿,“你跟张明结婚,我没反对。你住我的房子,我没说过什么。你对我不尊重,我也忍了。但是刘芳,你别以为你可以骑到我头上来。这个家,我说了算。”
刘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明:“张明,你看看你妈!她说我是外人!你听到了没有!”
张明低着头,不说话。
刘芳拿起包,摔门走了。
张明站在那,手足无措。
我看着他:“儿子,你要是也想走,我不拦你。”
张明站在那里,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出去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心里很平静。
张兰坐到旁边,拉着我的手:“妈,你别难过。你还有我呢。”
我拍拍她的手:“妈不难过。妈想通了。”
想通了什么?
想通了,有些人不值得你对他好。
你把心掏给他,他嫌腥。你把钱给他,他嫌少。你对他好,他觉得理所当然。
与其这样,不如对自己好一点。
尾声
半年后。
我用拆迁补偿款,在镇上买了套小两居,跟张国强搬过去住了。
城里的房子,我租出去了,租金用来补贴生活。
张明和刘芳,还在原来的房子里住着。他们没离婚,但也没以前那么嚣张了。
偶尔,张明会来看看我,带点水果,坐一会儿就走。他不提刘芳,我也不问。
张建国经常来,我们老哥几个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他再也不提分家产的事。
王桂兰跟他离婚后,嫁了个老头,过得还行。
张国富在镇上买了套小房子,用我给的五万块钱和拆迁补偿款里分的钱,总算有了个落脚的地方。他找了个看大门的工作,一个月两千多,够过日子。
张国英用那五万块钱,还了一部分债。她老公的饭馆生意慢慢好起来了,日子在变好。
张兰还是经常来看我,甜甜放暑假了也会来住几天。
刘芳那边,听说跟张明吵了几次架,但没闹离婚。她还是那样,嘴不饶人。
至于我。
我的退休金五千,加上房租钱,一个月能有个七八千。张国强的退休金五千五,我们自己花。
够用了。
想吃榴莲,我就去买。想吃什么买什么,不用看谁的脸色。
那天我去水果店,又买了个榴莲,还是金枕的,比之前那个还大。
店员问我:“阿姨,要不要帮你切开?”
我说:“不用,我自己回去开。”
回到家,我把榴莲放在桌上,拿刀切开,香味扑鼻。
张国强凑过来:“又买榴莲了?”
“嗯,想吃就买。”我挖了一勺,塞进嘴里,甜丝丝的。
门口传来敲门声,我去开门,是张兰和李建国带着甜甜来了。
“妈,我们来看你了。”张兰提着大包小包。
甜甜跑进来,闻到榴莲味,捂着鼻子:“姥姥,你又吃榴莲了!好臭!”
张兰笑了:“你姥姥就爱吃这个。”
我也笑了,把榴莲递给她:“来一块?”
张兰摆手:“我可不要,太臭了。”
李建国也摆手:“我也不要。”
我笑了,自己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人生啊,就是这样。
酸甜苦辣,都得尝。
但到了我这个年纪,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忍谁的脾气。
这就够了。
张国强在旁边看着我,笑了:“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我没理他,又挖了一大勺。
窗外,夕阳很好。
屋里,榴莲很香。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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