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整72岁,往椅子上一坐,满脸的皱纹,一双手布满老茧,都是这辈子操劳留下的印记。算下来,我坚持打坐,整整12个年头了。
年轻的时候,我压根不懂什么叫入静,什么叫养心。那时候心里全是事儿,上有老下有小,要挣钱养家,要处理邻里人情,要操心孩子上学、工作、成家,一辈子都在往前赶,脚步没停过,心也从来没踏实过。那时候的我,心里就像揣了一团乱麻,又像装了一锅沸腾的水,哪怕坐着不动,脑子里的念头也翻来覆去,一会儿是没做完的活计,一会儿是家里的琐事,一会儿是跟人拌嘴的闷气,整夜整夜睡不着是常事,年纪轻轻就落下了心慌、烦躁的毛病,看什么都不顺眼,遇点事就急得火冒三丈。
等到六十岁退休,一下子闲下来,反倒更不适应了。一辈子忙惯了,突然没了奔头,心里空落落的,反而更容易胡思乱想。孩子们都有自己的日子,不想给他们添乱,可自己心里的憋屈、烦躁,没人能说,也说不明白。那时候总觉得浑身不得劲,不是这里酸就是那里疼,去医院查,也没什么大病,医生就说,是心里不舒坦,心气不顺,攒出来的毛病。
也就是在那时候,我抱着试试的心态,开始打坐。一开始哪懂什么方法,就跟着别人,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闭着眼睛,想让自己静下来。可越想静,心里越乱,杂念多到数不清,刚坐下两分钟,就浑身难受,腰酸背痛,脑子里的想法像走马灯一样,停不下来。有时候坐个十分钟,比干一天农活还累,好几次都想放弃,觉得这东西根本不适合我,我这颗乱糟糟的心,这辈子都静不下来了。
就这么磕磕绊绊,坚持了一年又一年,从一开始的坐不住,到慢慢能坐半小时、一小时,一晃就是12年。这12年,我没学过什么高深的法门,也没拜过什么名师,全靠自己一点点摸索,一点点体会,把那些复杂的道理都扔到一边,终于摸透了入静的门道。
如今不少老伙计、还有身边不少年轻人,都来找我问,说自己心太浮躁,遇事就慌,压力大到睡不着,怎么都静不下来,问我到底有什么诀窍。其实哪有什么玄乎的法子,我打了12年坐,悟出来的入静诀窍,就简简单单6个字:不抓、不赶、不怨。
就这6个字,看着普通,真正做到了,心立马就能沉下来。
先说说“不抓”。我们这辈子,心里乱,多半是因为太爱“抓”东西。抓名利,抓得失,抓别人的看法,抓过去的遗憾,抓未来的担忧。打坐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跟杂念较劲。一开始我打坐,一冒出杂念,就拼命想把它赶走,逼着自己什么都不想,结果越赶,杂念越多,心里越焦躁。后来我慢慢明白,念头就像天上的云,来了就来了,走了就走了,你不用伸手去抓,也不用刻意去赶,就看着它来,看着它走,不跟着它走,不被它牵着鼻子走。
生活里也是一样,我们总抓着过去的委屈不放,总抓着没得到的东西不甘心,总抓着别人的一句闲话耿耿于怀,心被这些东西填得满满当当,怎么可能静得下来?学会不抓,放下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放下那些改变不了的,心里空了,才能装得下平静。
再说说“不赶”。人这一辈子,都在赶时间。年轻的时候赶工作,赶日子,老了以后赶养生,赶静心。打坐的时候,很多人急着求静,急着想要入定,急着想要看到效果,坐了几分钟没动静,就开始着急,开始烦躁,这恰恰是静心的大忌。
我现在打坐,从来不急。不赶时间,不赶境界,不赶自己的心。坐下来,慢慢调整姿势,腰杆不用绷得笔直,舒服就行;眼睛不用死死闭上,似闭非闭,留一点光就行;呼吸不用刻意拉长,顺其自然,一呼一吸,跟着自己的节奏来。念头跑了,没关系,轻轻拉回来就行,不用自责,不用着急。生活里也是如此,不用事事都赶进度,不用逼着自己事事完美,慢一点,稳一点,心不慌,气就顺,自然就能沉下来。
最后说说“不怨”。这是最关键的一个字,也是最难做到的。我们浮躁、心累,大多源于一个“怨”字。怨日子不如意,怨身边人不贴心,怨自己命不好,怨过去做错的选择,怨当下的不顺心。心里装满了怨气,看什么都是灰暗的,哪怕身处安静的地方,心也如同在闹市中喧嚣。
12年打坐,我慢慢学会了不怨。不怨过往的辛苦,那都是这辈子的经历;不怨当下的平淡,平安健康就是福气;不怨身边的人和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打坐的时候,把心里的怨气一点点吐出去,跟着呼吸一起,呼出去的是烦躁、委屈、不甘,吸进来的是平和、安稳、坦然。心里没有了怨气,没有了执念,自然就变得柔软,变得安静。
这12年,打坐没有让我大富大贵,也没有让我身体百病全消,但它让我的心,彻底沉下来了。以前遇到点事就心急火燎,现在能沉下心慢慢想;以前总爱胡思乱想,整夜失眠,现在沾床就能睡;以前总盯着别人的生活,纠结自己的得失,现在只守着自己的小日子,知足常乐。
我才明白,入静从来不是逃避生活,而是让我们在纷繁的日子里,找到内心的根。不管是七老八十的老人,还是被压力裹挟的年轻人,谁的生活都有一地鸡毛,谁的心里都有烦心事。心浮气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日子过得更乱。
就记住这6个字:不抓、不赶、不怨。
不用刻意找安静的地方,不用讲究复杂的姿势,哪怕每天坐在家里的椅子上,花十分钟,静下心来,守住这6个字,不抓杂念,不赶节奏,不怨得失,心自然而然就静了,稳了,沉下来了。
人这一辈子,活到最后,拼的不是拥有多少,而是内心是否安宁。心静了,日子就顺了,余生,安稳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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