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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生日宴叫来大姑姐一家,我起身去买单:单买过了,我要发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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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的生日宴》 楔子

“妈,生日快乐!”

我举着酒杯,脸上堆着标准儿媳的笑容。包厢里水晶灯亮得晃眼,桌上十八个菜摆得满满当当,红酒在高脚杯里摇晃着琥珀色的光。

婆婆李凤英坐在主位,穿着崭新的绛红色旗袍——那是我上周跑遍三个商场才挑到的,花了我大半个月工资。她脸上敷着厚粉,嘴唇涂得鲜红,正笑呵呵地接受大姑姐陈玉梅的敬酒。

“妈,这杯我敬您,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陈玉梅四十出头,保养得当,一身名牌连衣裙,手上的金镯子晃得人眼花。

“好好好,玉梅最孝顺了。”婆婆接过酒,一饮而尽,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

我丈夫陈建国坐在我旁边,正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个不停。他今天穿了件新衬衫,也是我前天买的。

“建国,给妈夹点海参。”我小声提醒。

“哦,好。”他放下手机,笨拙地用筷子夹起一块海参,颤颤巍巍地放进婆婆碗里。

“还是我儿子贴心。”婆婆瞥了我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

我心里一沉,面上却笑着:“妈,您尝尝这个佛跳墙,我特意让厨房多放了鲍鱼。”

“花这么多钱干什么,省着点,建国挣钱不容易。”婆婆嘴上这么说,筷子却精准地夹起最大的一块鲍鱼。

“妈您生日,一年就一次,应该的。”我笑着说,手指在桌下悄悄握紧。

大姑姐一家四口,她丈夫王强,两个双胞胎儿子,占了大半张桌子。两个男孩,一个十岁,一个十岁,正为最后一只龙虾钳子争得面红耳赤。

“我要这个!”

“我先拿到的!”

“都别吵!”王强一拍桌子,转头对服务员喊,“再来一只龙虾!”

我眼皮一跳。这桌菜已经超标了,原定预算五千,看样子要奔八千去了。

“还是姐夫大方。”婆婆笑吟吟地说,“我们家玉梅有福气,嫁了个能干的。”

陈玉梅得意地扬起下巴:“强子最近又升职了,年薪这个数。”她伸出五个手指。

“五十万?”婆婆眼睛一亮。

“再加个零。”

“五百万?!”婆婆的声音高了八度,整个包厢都能听见。

王强故作谦虚地摆摆手:“小生意,小生意。”

我低头喝了口果汁,酸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带着一丝苦涩。陈建国是公务员,一个月到手八千。我开了个小花店,生意时好时坏,一个月能挣个五六千就不错了。

“薇薇啊,你那个花店最近生意怎么样?”陈玉梅突然把矛头转向我。

“还行,还够开支。”我淡淡地说。

“要我说,女人还是得有个稳定工作。开花店风吹日晒的,多辛苦。”陈玉梅夹了块鱼,优雅地吐着刺,“我们公司前台最近缺人,你要不要来试试?一个月四千,五险一金齐全。”

我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谢谢姐,不过我挺喜欢现在的活儿。”

“喜欢有什么用,能挣几个钱?”婆婆接话道,“你看玉梅,在家做全职太太,王强照样宠着。女人啊,关键是要嫁得好。”

陈建国终于抬起头:“妈,吃饭呢,说这些干什么。”

“我说错了吗?”婆婆放下筷子,“当初让你娶张局长的女儿你不听,非要娶个开花店的。现在看看,人家张琳琳嫁了个房地产老板,住别墅开奔驰……”

“妈!”陈建国声音大了些。

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两个外甥也不吵了,睁大眼睛看着我们。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脸上重新挂上笑容:“你们慢慢吃,我去下洗手间。”

走出包厢,我靠在走廊的墙上,深深吸了几口气。墙纸是暗红色的,上面印着繁复的牡丹花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压抑。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我赶紧挺直背,朝洗手间走去。

镜子里的女人三十岁,妆容精致,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自来水还是别的什么。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您尾号3476的账户支出5000元,余额127.38元。”

我的心猛地一沉。这个月花店的租金还没交,而且……

我摸了摸小腹,那里还平坦如初,但我知道,一个小生命正在那里悄悄生长。上周验孕棒上的两条红线,我还没来得及告诉陈建国。本来想今天趁婆婆高兴说的,现在看来……

擦干手,我补了补妆,重新戴上完美的笑容面具,走回包厢。

走到门口时,我听见里面的谈话声。

“妈,薇薇其实挺好的,您别老针对她。”是陈建国的声音,难得地为我说了句话。

“我针对她?我这是为她好!”婆婆的声音尖利起来,“结婚三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我那些老姐妹,哪个不是抱孙子了?就我,天天被人问,脸都丢尽了!”

“妈,这事急不来……”

“怎么急不来?我看就是她身体有问题!开花店天天摆弄那些花花草草,谁知道是不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放在门把上的手微微发抖。

“妈,您小声点……”

“我偏要说!建国,我托人打听了,张琳琳去年离婚了。你要是有心,现在还不晚。人家爸爸是局长,随便拉你一把,你就……”

“妈!”陈建国打断她,“这种话以后别说了。薇薇是我妻子,我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

我眼眶一热。还好,他还维护我。

“你就护着她吧!我看你能护到什么时候!”婆婆气呼呼地说,“今天这顿饭,少说也得万把块吧?她那个小花店,一个月能挣几个钱?还不是花你的!”

“妈,今天是您生日,薇薇特意安排的,您就少说两句吧。”

“安排?她那是做给你看!我告诉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表面上温顺,心里指不定打什么算盘呢!”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推门进去。

包厢里瞬间安静。婆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薇薇回来了?怎么去这么久?”

“肚子有点不舒服。”我微笑着说,坐回陈建国身边。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温暖。我看着他,他对我轻轻摇头,示意我别往心里去。

接下来的半小时,我如坐针毡。婆婆和陈玉梅聊着家长里短,话题时不时又拐到我身上。花店的收入,我的年龄,甚至我父母是普通工人这件事,都被拿出来说了一遍又一遍。

“对了薇薇,你妈最近身体怎么样?”陈玉梅突然问。

“还好,老毛病,高血压,得按时吃药。”

“哦,那得注意。我听说高血压会遗传,你以后也得小心。”

我笑笑,没接话。

“时间差不多了。”我看看表,快九点了,“妈,您累了吧?要不今天就到这里?”

“急什么,还早呢。”婆婆摆摆手,“玉梅,你刚才说王强公司年会去哪儿来着?”

“马尔代夫,公司包的。”陈玉梅得意地说,“妈,明年我带您去,咱们也享受享受。”

“那得花多少钱……”

“花什么钱,强子公司福利好,可以带家属。”

婆婆笑得合不拢嘴,转头看我:“薇薇啊,你看你姐多孝顺。”

我站起身:“你们聊,我去买单。”

走出包厢,我长舒一口气。走廊的空调开得很足,但我后背还是出了一层薄汗。

走到前台,服务员是个年轻女孩,笑容甜美:“您好,请问是牡丹厅吗?”

“对,买单。”

女孩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抬起头,表情有些奇怪:“女士,牡丹厅的账已经结过了。”

我一愣:“结过了?谁结的?”

“是一位先生,大概半小时前结的。”

“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戴眼镜,穿灰色西装。”女孩描述道。

王强。只有他符合这个描述。

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一方面松了口气——银行卡里的余额确实不够付这顿饭;另一方面,又觉得屈辱。这算什么?施舍?

“多少钱?”我问。

“一共一万两千八百八十八,刷卡支付的。”

我倒吸一口凉气。我知道这顿饭不便宜,但没想到这么贵。原本预算五千,结果超了一倍还多。

“发票开了吗?”

“开了,那位先生拿走了。”

我道了声谢,转身往回走,脚步沉重。推开包厢门时,里面正聊得热火朝天。

“薇薇回来了?”婆婆看过来,“单买了吧?多少钱?”

我站在门口,看着一桌人。婆婆脸上带着期待,陈玉梅似笑非笑,王强低头玩手机,陈建国有些不安地看着我。

“单买过了。”我平静地说。

“买了就好。”婆婆满意地点头,“多少钱?让建国给你。”

“一万两千八百八十八。”我说。

“多少?!”婆婆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一万两千八百八十八。”我重复道,“不过……”

“不过什么不过!”婆婆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林薇!你疯了吧!一顿饭吃一万多!你是要把我儿子吃破产啊!”

“妈,您别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婆婆气得脸都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女人不会过日子!一万多啊!建国得攒多久!”

陈建国站起身:“妈,您别这么说薇薇,她也是想让您高兴。”

“让我高兴?我看她是想气死我!”婆婆拍着桌子,“我活了六十年,没吃过这么贵的饭!林薇,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这钱你从哪儿来的?是不是又动了我儿子的存款?”

我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怒容的老人,这个我喊了三年“妈”的人。三年来,我小心翼翼地讨好她,记得她的生日,记得她爱吃的菜,记得她所有的喜好。可她呢?她记得我什么?

记得我开花店是“不务正业”,记得我父母是普通工人“没背景”,记得我三年没怀孕是“不下蛋的母鸡”。

“妈。”我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单不是我买的。”

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

“你说什么?”婆婆皱眉。

“我说,单不是我买的。”我重复道,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我到前台的时候,服务员告诉我,单已经有人买过了。”

“谁买的?”陈建国问。

我看向王强。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尴尬。

“是我。”王强说,“我看薇薇出去这么久,想着可能钱没带够,就先去结了。”

“你看!你看看!”婆婆立刻转怒为笑,拉着陈玉梅的手,“还是我女婿体贴!知道心疼人!”

陈玉梅得意地扬起下巴:“强子就是心细。薇薇,你也真是的,钱没带够早说啊,都是一家人,还能让你难堪不成?”

我站在那里,突然很想笑。事实上,我也确实笑了。

“你笑什么?”婆婆不悦地说。

“我笑我自己。”我说,声音很轻,但包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笑我这三年,像个傻子一样。”

“薇薇……”陈建国想拉我,我躲开了。

“妈,大姐,姐夫。”我一字一句地说,“今天这顿饭,是我精心安排的。我知道妈喜欢吃海鲜,特意选了这家酒店。我知道妈喜欢热闹,特意定了最大的包厢。我知道妈要面子,所以点了最贵的菜。”

我顿了顿,继续说:“我银行卡里只剩一百多块钱,花店这个月的租金还没着落。但我还是订了这桌饭,因为我觉得,妈生日,一年就一次,该隆重些。”

婆婆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知道,您一直看不上我。觉得我配不上建国,觉得我没本事,觉得我娘家没背景。”我看着婆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但我真的努力了。努力做个好儿媳,努力经营花店,努力让这个家更好。”

“薇薇,别说了……”陈建国走到我身边,想抱我,我轻轻推开他。

“建国,让我说完。”我深吸一口气,“今天姐夫买单,是体贴,我心领了。但我想说,我不需要这种体贴。我能负担得起妈的生日宴,就算负担不起,我也会想办法,而不是让别人替我解围。”

我看向王强和陈玉梅:“姐夫,姐,谢谢你们的好意。但这顿饭钱,我会还给你们。一分不少,明天就转。”

“薇薇,你这是干什么……”陈玉梅脸色变了。

“这是我的原则。”我说,“妈生日,该我们做子女的尽孝,没道理让姐姐姐夫出钱。”

婆婆愣在那里,表情复杂。

我看着陈建国:“建国,我们回家吧。”

他点点头,拿起我的包和外套。

走到门口时,我停下来,转身看着婆婆:“妈,生日快乐。还有……”

我摸了摸小腹,那句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今天已经够乱了。

走出酒店,晚风吹在脸上,有些凉。陈建国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

“薇薇,对不起。”他低声说,“我妈她……”

“别说对不起。”我摇摇头,“你妈没错,她只是不爱我而已。”

“不是的,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建国。”我打断他,“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愣了一下:“我妈生日啊。”

“还有呢?”

他想了半天,摇摇头。

“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我说,声音有些哽咽,“三年前的今天,我们在民政局领的证。你说,以后的每个今天,你都会记得。”

陈建国僵住了:“薇薇,我……”

“没事。”我笑笑,“不怪你,你妈生日比较重要。”

他紧紧抱住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明天补过,不,我们现在就补过。我带你去吃你最爱的那家日料,给你买花,买礼物……”

“不用了。”我轻轻挣脱他的怀抱,“我累了,想回家。”

车上,我们一路无话。路灯的光在车窗上划过一道道光影,像流逝的时间。

回到家,我径直走进卧室,关上门。陈建国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终究没进来。

我坐在床边,拿出手机,打开相册。三年前的照片,我穿着白衬衫,他穿着白衬衫,两个人头靠着头,笑得像两个傻子。

那时候多好啊。没有婆媳矛盾,没有经济压力,只有对未来的憧憬。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玉梅发来的微信:“薇薇,今天的事别往心里去。妈就那脾气,你多担待。饭钱不用还了,就当是我和强子给妈的生日礼物。”

我看着那条信息,很久,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拨的号码。

“喂,小雅,是我。你上次说的那个铺面,还租吗?”

电话那头是我的大学同学兼闺蜜周雅:“怎么,终于想通了?要换地方了?”

“嗯,想换个大门面,做大点。”

“早该这样了!你那小花店,地段不行,客流量少,能维持就不错了。我这有个铺面,在商业街,虽然租金贵点,但人流量大,做花店肯定火。”

“明天我去看看。”

“行,我等你。对了,你声音怎么不对?哭了?”

“没有,有点感冒。”

“少来,我还不知道你。是不是又受气了?”

我鼻子一酸,没说话。

“我就知道!陈建国又向着他妈了是不是?薇薇,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太软了。婆婆怎么了?婆婆就能随便欺负儿媳妇?”

“小雅,我怀孕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尖叫:“什么?!真的假的?!多久了?!陈建国知道吗?!”

“上周刚查出来,还没告诉他。”

“为什么不告诉他?这是好事啊!”

“今天他妈生日,气氛不好,没说。”

“林薇!”周雅的声音严肃起来,“你听着,这孩子是你的护身符,你得好好利用。明天,不,现在就告诉陈建国。让他知道,你怀了他们陈家的种,看谁还敢给你气受!”

我苦笑:“小雅,我不想用孩子当筹码。”

“那你想怎样?继续忍气吞声?薇薇,咱们认识十年了,我太了解你了。你总是替别人着想,委屈自己。可结果呢?谁领你的情了?”

我无言以对。

“听我的,明天先看铺面,然后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孩子的事,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至于陈建国,你晾他几天,让他急一急。”

挂断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建国在门口徘徊。

“薇薇,你睡了吗?”

我没回答。

“我知道你没睡。我们谈谈好吗?”

我闭上眼睛。

“今天是我不好,我道歉。我妈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年纪大了,思想传统,但不是坏人。给我点时间,我会跟她沟通的。”

沟通?沟通了三年,有用吗?

“薇薇,你说句话好不好?你这样,我害怕。”

我坐起身,打开门。陈建国站在门外,头发凌乱,眼神疲惫。

“建国,我想把花店做大。”我说。

他愣了一下:“怎么突然……”

“不是突然,我想了很久了。现在这个铺面太小,位置也不好。我想换个大门面,在商业街那边。”

“那得投不少钱吧?租金,装修,进货……”

“我算过了,前期投入大概二十万。我手里有八万,还差十二万。”

陈建国沉默了。

“家里……还有多少存款?”我问。

“薇薇,不是我不支持你。但二十万不是小数目,万一赔了……”

“不会赔的。我考察过了,商业街那边缺一家像样的花店。而且我可以拓展业务,做花艺培训,承接婚礼布置,线上线下结合……”

“可是风险太大了。”陈建国皱眉,“你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吗?虽然挣得不多,但稳定。我一个月八千,咱们省着点花,够用了。”

“够用?”我笑了,“建国,你知道今天那顿饭多少钱吗?一万两千八百八十八。你妈一个生日,吃掉你一个半月的工资。这叫够用?”

“那是特殊情况……”

“特殊情况?”我打断他,“你妈生日是特殊情况,那你妈生病呢?你妈想旅游呢?将来有了孩子呢?奶粉、尿布、学费,哪一样不要钱?”

陈建国被我问住了。

“薇薇,你是不是在生气?因为今天的事?”

“我是生气,但不是因为今天的事。”我看着他的眼睛,“建国,我生气的是,你从来没有真正站在我这边。每次我和你妈有矛盾,你总是和稀泥,让我忍,让我让。三年了,我忍得还不够多吗?”

“我没有……”

“你有。”我平静地说,“结婚第一年,你妈嫌我做的菜咸,你让我下次少放盐。第二年,你妈嫌我回家晚,你让我早点关店。第三年,你妈嫌我不生孩子,你让我去医院检查。”

我一口气说完,眼泪终于掉下来:“建国,我是你妻子,不是你家的保姆,更不是生育工具。我有我的事业,我的梦想,我的尊严。”

陈建国愣住了,他从来没见过我这个样子。三年了,我一直是温柔的,顺从的,懂事的。

“薇薇,我……”

“钱我会自己想办法。”我擦掉眼泪,“花店我一定要做大。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我想,我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说完,我关上门,把他和他的震惊关在门外。

那一夜,我睡得很少。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婆婆刻薄的脸,一会儿是陈建国疲惫的眼神,一会儿是验孕棒上的两条红线,一会儿是空荡荡的银行卡余额。

天快亮时,我才迷迷糊糊睡着。梦见自己在一片花海里,各种各样的花,玫瑰、百合、郁金香、满天星……我在花丛中奔跑,笑得很开心。

然后花突然枯萎了,一片片凋零。我跪在地上,想捡起那些花瓣,但它们在我手中化成了灰。

惊醒时,天已大亮。摸过手机,七点半。陈建国已经上班去了,桌上放着早餐和一张字条:

“薇薇,我去上班了。粥在锅里,记得吃。昨晚的事,我们再好好谈谈。我爱你。”

我看着那张字条,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折好,收进抽屉。

洗漱,吃早餐,换衣服。镜子里的人眼睛有些肿,我用冰毛巾敷了敷,化了淡妆。

出门前,我犹豫了一下,从床头柜最底层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本存折,几张定期存单,还有一条金项链——那是我妈给我的嫁妆。

存折上有八万,是我这三年来开花店攒的。定期存单是五万,到期还有三个月。金项链大概能当两万。

十五万,还差五万。

我深吸一口气,把东西收好。五万,借一借应该能凑到。

手机响了,是周雅。

“出门没?我在商业街等你。”

“马上到。”

挂断电话,我看着这个住了三年的家。不大,八十平的两居室,装修简单,但很温馨。墙上的照片,沙发上的抱枕,阳台上的绿植,每一样都是我精心挑选的。

也许,是时候改变一下了。

不只是花店,还有生活。

我拎起包,走出门。阳光很好,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新的一天开始了。无论前方是什么,我都要走下去。

为了我自己,也为了肚子里那个悄悄生长的小生命。

第二章 新起点

商业街的人流量比我想象的还大。

周六上午十点,街上已经熙熙攘攘。情侣挽着手,一家三口推着婴儿车,年轻人戴着耳机匆匆走过。街道两旁店铺琳琅满目,奶茶店、服装店、甜品店、书店……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薇薇!这里!”

周雅站在一家关着门的店铺前,朝我挥手。她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的米色西装,短发利落,妆容精致,和我记忆中大学时那个扎马尾的姑娘判若两人。

“小雅。”我快步走过去。

“你看看这位置!”周雅指着身后的店铺,“左边是网红奶茶店,右边是家婚纱摄影,对面是电影院。黄金地段,绝对的黄金地段!”

我打量这间店铺。门面宽敞,落地玻璃窗,透过积灰的玻璃能看见里面空旷的空间。门口贴着“旺铺出租”的红纸,联系电话已经有些模糊。

“以前是做什么的?”

“精品店,老板移民了,急着转租。”周雅掏出钥匙打开门,“我跟我房东熟,他听说你要租,特意让我先带你看。有好几个人在问呢,你可得抓紧。”

门推开,灰尘在阳光中飞舞。店铺大约八十平,长方形结构,层高很高,可以做隔层。墙壁是简单的白色,地面铺着浅色瓷砖,虽然旧了些,但整体干净。

“后面还有个储物间,大约二十平。”周雅领我往里面走,“你看,水电都是好的,稍微装修一下就能用。”

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人群。一个女孩捧着一束向日葵走过,笑得灿烂。几个中学生聚在奶茶店门口,嘻嘻哈哈地打闹。对面的电影院海报是部爱情片,男女主角在雨中相拥。

“租金多少?”我问。

“月租一万二,押三付一,一年起租。”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贵?”

“我的姐姐,这可是商业街中心位置!”周雅扳着手指给我算,“你算算,这里人流量多大?周末一天至少上千人经过你门口。只要十分之一的人进店,百分之一的人消费,你就赚翻了!”

“可我现在的店月租才三千……”

“所以你一个月只能挣四五千啊!”周雅双手按在我肩上,认真地看着我,“薇薇,你要想清楚,你是想继续守着你那个小破店,勉强糊口,还是搏一把,做点成绩出来?”

我环顾这个空间。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我仿佛看到这里摆满了鲜花:门口是当季的畅销花束,左边是盆栽区,右边是花艺作品展示,中间是操作台,客人们可以自己动手做花艺……

储物间可以改造成一个小型冷库,存放鲜花。二楼隔层可以做花艺教室,周末开课。

“装修大概要多少钱?”我问。

“看你要装成什么风格。简单弄弄,五六万。要做得有特色,十万起步。”周雅说,“不过我有认识的装修队,能打折。”

我快速在心里计算:租金一年十四万四,押金三万六,装修算八万,前期进货三万。加起来差不多三十万。

而我只有十五万。

“薇薇?”周雅看我脸色不对,“是不是有困难?”

“钱不够。”我老实说,“还差十五万。”

“差这么多?”周雅皱眉,“陈建国不支持你?”

“他……觉得风险太大。”

“风险大收益才大啊!”周雅气得跺脚,“他一个公务员,一个月死工资,当然求稳。可你不能跟他一样!你还这么年轻,难道一辈子就守着那个小花店?”

我没说话。

周雅叹口气,语气软下来:“要不,我借你五万。我手头还有点闲钱。”

“不行,你刚买房,房贷压力大,我不能要你的钱。”

“那怎么办?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可就没了。”

我想了想:“我回家跟我爸妈商量一下。他们有点积蓄,先借着,等我挣钱了还他们。”

“也只能这样了。”周雅拍拍我,“走,我请你吃饭,咱们边吃边聊。”

我们去了商业街尽头的老字号面馆。店面不大,但干净,老板娘认得周雅,热情地招呼我们坐下。

“两碗牛肉面,一碗不要香菜,多放辣。”周雅熟门熟路地点菜,转头对我说,“她家牛肉面一绝,你肯定喜欢。”

等待面上桌的间隙,周雅问:“昨天到底怎么回事?你在电话里也没说清楚。”

我简单说了生日宴的事。说到王强抢着买单时,周雅一拍桌子:“这不打你脸吗?显摆他有钱是不是?”

“他也是一片好意……”

“好意个屁!”周雅咬牙切齿,“这种人我见多了,表面装大方,其实就是想压你一头。还有你那个大姑姐,也不是省油的灯。年薪五百万?吹吧!真有五百万,还在乎一万多的饭钱?早抢着付了,还用偷偷摸摸提前去?”

我苦笑。周雅还是这么犀利,一针见血。

“那你婆婆更过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数落你。要是我,当场就把桌子掀了!”

“我做不到。”

“所以你就受着?”周雅恨铁不成钢,“薇薇,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越忍让,他们越得寸进尺。”

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我搅着面条,牛肉的香味扑鼻而来,可我却没什么胃口。

“小雅,我怀孕了。”

周雅正往面里加醋,手停在半空:“你说什么?”

“我怀孕了,六周。”

“我的天!”周雅放下醋瓶,压低声音,“陈建国知道吗?”

“还没告诉。”

“为什么不说?这是好事啊!你婆婆不是天天催你生孩子吗?知道了不得把你供起来?”

“我不想用孩子当筹码。”我看着碗里漂浮的葱花,“而且,这个时候怀孕,花店的事就更难了。前期要投入,要忙装修,要跑业务,怀孕了怎么弄?”

“也是。”周雅皱眉,“怀孕前三个月最关键,不能累着。可是薇薇,这孩子你要吧?”

“要,当然要。”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只是时机不对。”

“没有什么时机不对的。”周雅握住我的手,“孩子是缘分,来了就要。花店的事,我帮你。装修我盯着,进货我陪你去,你就负责指挥,别累着。”

“小雅……”

“别跟我见外。”周雅认真地说,“大学时我失恋,是谁陪我在操场哭了一晚上?我爸妈生病,是谁连夜坐火车来看我?薇薇,咱们是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我眼眶发热:“谢谢你,小雅。”

“谢什么谢,赶紧吃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们埋头吃面。牛肉炖得软烂,面条劲道,汤头浓郁。吃到一半,周雅突然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陈建国?”

“今晚吧。”我说,“总要说的。”

“态度强硬点,别软绵绵的。让他知道,你现在是两个人了,不能再受气。”

我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忐忑。陈建国会是什么反应?高兴?担心?还是觉得我添乱?

吃完饭,周雅陪我去银行。我把八万活期转到一张卡上,又去另一家银行看了定期存单,还有三个月到期,提前取会损失不少利息,只能等等。

“还差七万。”我算着账。

“我这儿有五万,你先拿着。”周雅掏出手机就要转账。

“不行,你的钱我不能要。”

“就当投资!”周雅坚持,“你这花店做好了,以后我来拿花免费,行不行?”

“一码归一码……”

“林薇!”周雅板起脸,“你再这么见外,我就不理你了!”

我看着她,鼻子发酸。这些年,在我最需要的时候,陪在我身边的总是她。

“那我给你打借条,按银行利息算。”

“行行行,随便你。”周雅笑了,“走,去金店问问你那项链能当多少。”

金店在另一条街,装修得金碧辉煌。柜台里,黄金、铂金、钻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笑容标准。

“请问这条项链能当多少钱?”我拿出金项链。

姑娘接过,仔细看了看:“足金的,大概三十克。现在金价是每克四百二,收购价是三百八。三十克是一万一千四。”

“能高点吗?这是我结婚时的嫁妆。”

“女士,这已经是最高价了。您看,我们还要承担金价波动的风险……”

“一万二,行就行,不行我换一家。”周雅说。

姑娘犹豫了一下:“那我问问经理。”

她拿着项链进了里间,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女士,一万二我们可以收,但要扣百分之五的手续费,实际到手一万一千四。”

“还要扣手续费?”我皱眉。

“这是行规。”经理笑容可掬,“您放心,我们是正规店,有发票。以后您想赎回,凭票和身份证,按当天金价加百分之十的手续费就行。”

我看向周雅,她点点头。

“行,当吧。”

手续办得很快。签了几张单子,按了手印,项链被封进一个塑料袋,我拿到了一万一千四百元现金。

走出金店,阳光刺眼。我握着一叠钞票,心里空落落的。那条项链是我妈攒了很久的钱买的,她说,黄金保值,将来有个急用能应应急。

没想到,真被她说着了。

“后悔了?”周雅问。

“有点。”我诚实地说,“那是我妈给我的念想。”

“等花店挣钱了,再赎回来。”周雅搂住我的肩膀,“走吧,下一站,跟你爸妈借钱去。”

我爸妈住在老城区,八十年代建的单位宿舍楼。六层,没电梯,楼道里堆着各家不用的杂物。墙皮有些脱落,扶手上的红漆斑斑驳驳。

爬到四楼,我已经有些喘。怀孕后体力好像变差了,以前爬六楼都不带喘的。

敲门,是我爸开的门。

“薇薇?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打个电话。”我爸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报纸。

“想你们了,就回来了。”我挤出一个笑容。

“快进来,你妈在厨房包饺子呢,韭菜鸡蛋馅的,你最爱吃。”

屋里还是老样子,家具都是二十年前的,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我的毕业照,还有我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照片里的我还扎着马尾,笑出一口白牙。

“薇薇来了?”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正好,饺子快下锅了。小雅也来了?一起吃点!”

“阿姨,我又来蹭饭了。”周雅笑嘻嘻地说。

“欢迎欢迎,多个人热闹。”

我和周雅在沙发上坐下。我爸给我们倒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香味很淡。

“建国没一起来?”我妈在厨房里问。

“他上班。”

“哦,公务员忙,理解。”我妈顿了顿,“你婆婆生日过得怎么样?热闹吧?”

“挺热闹的。”

我没提那些不愉快的事。他们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不想让他们担心。

饺子很快上桌,热气腾腾。我妈给我夹了一大碗:“多吃点,看你瘦的。”

“妈,我自己来。”

“你来什么来,在家就好好歇着。”她又给周雅夹,“小雅也吃,别客气。”

我们埋头吃饺子。韭菜鸡蛋馅,咸淡适中,是我熟悉的味道。吃着吃着,眼眶有点湿。无论在外面受多少委屈,回到家,总有一碗热饭等着。

“爸,妈,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我放下筷子。

“什么事?说。”我爸也放下报纸。

“我想把花店做大,换个大门面,在商业街那边。”

“商业街?”我妈皱眉,“那地方租金不便宜吧?”

“月租一万二。”

“一万二?!”我妈声音高了八度,“薇薇,你疯了吧?你现在那个店,一个月才挣多少?”

“妈,商业街人流量大,做好了能挣钱。”

“万一做不好呢?一万二啊,不是小数目!你那点本钱,赔得起吗?”

“所以我想跟你们借点钱。”我低声说,“我算过了,前期投入大概要三十万,我手里有十五万,还差十五万。”

饭桌上安静下来。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许久,我爸开口:“薇薇,不是爸不支持你。但做生意有风险,尤其是现在经济不景气。你那小花店,虽然挣得不多,但稳定。商业街租金那么贵,万一赔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有风险,但我考察过了,那边确实有市场……”

“市场市场,哪有那么容易?”我妈打断我,“你王阿姨的儿子,去年开店卖服装,投了三十万,全赔了,现在还欠一屁股债。你刘叔叔的闺女,开奶茶店,干了半年关门了。薇薇,咱们是普通人家,经不起折腾。”

“阿姨,薇薇有经验。”周雅忍不住开口,“她开花店三年了,有客户基础,手艺也好。商业街那边我看了,确实缺一家像样的花店。只要好好做,肯定能行。”

“小雅,阿姨知道你是好心。”我妈叹气,“但你们年轻人,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开店不只是手艺好就行,还要会经营,会算账,会跟人打交道。薇薇性子软,能行吗?”

“妈,我想试试。”我看着她的眼睛,“我才三十岁,不想一辈子守着那个小店面。我想做点成绩出来,证明我能行。”

我爸和我妈对视一眼。

“差多少钱?”我爸问。

“十五万。但我朋友借我五万,还差十万。”

我爸起身进了卧室,不一会儿拿着一个存折出来:“这里有八万,是我们攒的养老钱。你先拿着用。”

“爸……”

“还有两万,我明天去银行取。”我爸把存折放在桌上,“十万,够不够?”

“够了够了。”我鼻子一酸,“谢谢爸,谢谢妈。这钱我一定还,连本带利……”

“还什么还!”我妈瞪我,“我们是图你还钱吗?我们是怕你赔了,日子过不下去!”

她眼睛红了:“薇薇,妈知道你不容易。婆家那边,你受委屈了。可咱们是普通人家,没权没势,只能踏踏实实过日子。你想闯,妈不拦你,但你要答应妈,量力而行,别逞强。”

“妈,我答应你。”

“还有,”我妈擦了擦眼角,“跟建国好好说。夫妻一体,有事商量着来,别自己扛着。”

“我知道。”

吃完饭,我帮妈妈洗碗。水哗哗地流,她在旁边擦碗,突然说:“你婆婆,是不是又给你气受了?”

我手一顿:“没……”

“别骗我,你是我闺女,我能看不出来?”我妈叹气,“你眼睛肿着,说话有气无力,肯定心里不痛快。”

“就是一点小事。”

“小事能让你哭?”我妈放下抹布,看着我,“薇薇,妈跟你说实话,当初你跟建国结婚,我跟你爸就不太同意。不是建国不好,是他那个妈,太难相处。可你非要嫁,我们也没办法。”

“妈,建国对我挺好的。”

“对你好是一回事,能不能护着你是另一回事。”我妈压低声音,“昨天他妹妹是不是也去了?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闲聊。”

“闲聊?”我妈哼了一声,“她那张嘴,我还不知道?肯定又显摆她老公多能挣钱,讽刺你开花店不体面。”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

“薇薇,妈教你个道理。”我妈拉着我的手,“在婆家,你不能太软,也不能太硬。太软,人家觉得你好欺负;太硬,人家说你没教养。你得有分寸,该忍的时候忍,不该忍的时候,一步都不能让。”

“我记住了。”

“记住没用,得做到。”我妈拍拍我的手,“你现在怀孕了,更要硬气点。她陈家的孙子,看谁敢给你气受。”

“妈,你怎么知道我怀孕了?”我惊讶。

“我是你妈!”她白我一眼,“你进门的时候,捂着嘴干呕了一下,以为我没看见?刚才吃饺子,韭菜鸡蛋你以前最爱吃,今天才吃了几个就不动了,不是怀孕是什么?”

我服了,姜还是老的辣。

“几个月了?”

“六周。”

“去医院检查了吗?”

“还没,打算下周去。”

“我陪你去。”我妈不容置疑地说,“建国工作忙,妈陪你去。怀孕是大事,得仔细检查。”

洗完碗,又坐了一会儿,我和周雅起身告辞。我妈装了一饭盒饺子:“给建国带的,他爱吃韭菜鸡蛋馅。”

我爸送我们到楼下,欲言又止。

“爸,还有事?”

“薇薇,”我爸搓着手,有些局促,“那十万,是我们所有的积蓄。你……一定要小心,能省就省,别浪费。”

“爸,你放心,我一定把花店做好,挣了钱第一时间还你们。”

“还不还的不重要,”我爸眼圈红了,“重要的是你过得好。要是太累,就回家,爸养你。”

“爸……”我抱住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回程的车上,周雅开车,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薇薇,你爸妈真好。”周雅感慨。

“是啊,他们把所有都给了我。”

“所以你更要争气,把花店做起来,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嗯。”

手机响了,是陈建国。

“喂?”

“薇薇,你在哪儿?晚上回家吃饭吗?妈让我们过去。”

“哪个妈?”

“我妈。她说昨天生日宴你没吃好,今天特意炖了鸡汤,让我们过去补补。”

我笑了,冷笑。昨天当众给我难堪,今天炖鸡汤补偿?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招用了三年,她还没腻?

“我不去了,累了,想早点休息。”

“薇薇,妈也是一片好意。昨天她说话是难听了点,但你也知道,她就是那样的人,心不坏……”

“陈建国。”我打断他,“我问你,如果昨天是你姐被她婆婆当众数落,你会怎么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会觉得,她婆婆只是心直口快,没有恶意吗?”

“薇薇,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手在抖,“三年了,每次你妈说我,你都是这句‘她就是那样的人’。那样是哪样?口无遮拦?尖酸刻薄?还是根本就没把我当一家人?”

“薇薇,你别激动……”

“我没激动,我很冷静。”我看着窗外,“我只是累了,不想再演了。你妈炖的鸡汤,你自己喝吧。我回我妈家了,今晚不回去。”

说完,我挂了电话,关机。

“帅!”周雅冲我竖大拇指,“早该这样了!”

“我只是需要时间冷静冷静。”

“冷静什么?就该晾着他!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我没说话。晾着他?然后呢?冷战?分居?离婚?

不,我不想离婚。我还爱陈建国,虽然这份爱在一次次失望中磨损,但还在。而且,我怀孕了,孩子需要完整的家。

可是,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能忍多久?孩子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长大,会幸福吗?

手机又响了,是周雅的。

“你电话。”

周雅看了一眼:“陈建国打我这来了。接不接?”

“不接。”

周雅挂了电话,但很快又响了。

“他挺执着啊。”

“关机吧。”

周雅关机,世界清静了。

“现在去哪儿?”她问。

“去商业街,再看看那个铺面。”

我们又回到商业街。下午四点,人更多了。那家店铺前,有几个年轻人在看,对着玻璃指指点点。

“有人看房!”周雅紧张地说。

“别急,先看看。”

我们站在不远处的奶茶店门口,暗中观察。看房的是两女一男,像是合伙人。他们看了很久,还拿了卷尺量尺寸,拍照,看起来很专业。

“完了完了,要被抢了。”周雅急得跺脚。

“不一定,还没签合同呢。”

“万一签了呢?”

“那就说明这铺面跟我没缘分。”我平静地说,“强求不来的。”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猫抓一样。我已经开始规划这个店铺的每一寸空间,想象着它摆满鲜花的样子。如果被别人租去,我会很失落。

看房的人终于走了。我和周雅走过去,正好房东从里面出来,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秃顶,啤酒肚。

“王叔!”周雅热情地打招呼。

“小雅啊,又来了?”房东笑眯眯的,“这位是?”

“我闺蜜,林薇,想租铺子开花店。”

“花店好啊,这街就缺个花店。”房东打量我,“林小姐,刚才那波人也想租,出价一万三。”

我一惊:“一万三?”

“对,但他们是开奶茶店,我嫌吵。花店好,安静,雅致。”房东掏出烟,点了一根,“林小姐,你要是诚心想租,一万二,押三付一,合同一年一签,怎么样?”

“王叔,再便宜点嘛。”周雅撒娇,“我闺蜜第一次创业,您支持支持。”

“小雅,这已经是最低价了。要不是看你的面子,一万三我早租出去了。”

“王叔……”

“这样吧,”我开口,“一万二我可以接受,但合同签三年,三年内租金不变。”

房东犹豫了。

“王叔,您看,花店装修投入大,要是做一年就搬,我损失大。签三年,您也省心,不用年年找租客。”

房东抽了口烟,想了想:“行,看你也是个实在人,就按你说的,签三年,租金不变。但押金要押四个月。”

“可以。”

“那明天签合同?”

“明天上午十点,我带钱来。”

“爽快!”房东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离开商业街,我长长舒了口气。铺面定了,接下来就是装修、进货、办手续……一大堆事。

“薇薇,你变了。”周雅突然说。

“哪里变了?”

“变得有主意了,有魄力了。以前你总是犹犹豫豫的,今天特别果断。”

“被逼的。”我淡淡地说,“当你退无可退,就只能往前走了。”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我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陈建国还没回来。

打开灯,餐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桶,下面压着字条:

“薇薇,妈炖的鸡汤,我放桌上了。你热热喝。我今晚值班,不回来了。明天中午回家,我们谈谈。爱你。”

我打开保温桶,浓郁的鸡汤香味飘出来。黄澄澄的汤,浮着几颗枸杞和红枣。

我盖上盖子,放进冰箱。

洗完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今天的画面:商业街的繁华,父母的担忧,房东的笑容,还有陈建国的那张字条。

手机开机,十几条未接来电,都是陈建国。还有几条微信:

“薇薇,你在哪儿?我很担心你。”

“接电话好吗?我们好好谈谈。”

“我知道我错了,给我个机会。”

“薇薇,我爱你。”

我看着那三个字,心里五味杂陈。爱?如果爱是让我一次次受委屈,一次次忍让,那我宁可不要这样的爱。

但我又清楚地知道,陈建国是爱我的。只是他的爱,太软弱,太无力。在他心里,母亲排第一,姐姐排第二,我排第几?也许第三,也许更靠后。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妈。

“喂,妈。”

“薇薇,建国给我打电话了,问你回没回家。”

“您怎么说?”

“我说你在洗澡。”我妈顿了顿,“薇薇,夫妻没有隔夜仇,有什么事说开就好。建国那孩子,本质不坏,就是被他妈惯坏了。”

“我知道。”

“知道就别怄气了。怀孕了要保持心情愉快,对孩子好。”

“嗯。”

“鸡汤喝了吗?”

“还没,不饿。”

“不饿也得吃,你现在是两个人。”我妈絮絮叨叨,“明天早上我来给你送早餐,想吃什么?”

“不用了妈,我自己弄。”

“你自己弄什么弄,怀着孕呢,别乱动。我熬小米粥,蒸包子,再给你带点小菜。”

“妈……”

“就这么定了,我九点到。你多睡会儿。”

挂了电话,我看着天花板。有妈的孩子像块宝,这话一点不假。

可是,我也快当妈了。我的孩子,将来会怎么看我?会为我骄傲,还是为我难过?

迷迷糊糊中,我睡着了。做了个梦,梦见花店开业了,来了很多人。陈建国捧着花篮,爸妈笑得很开心。婆婆和大姑姐也来了,站在门口,表情复杂。

我穿着围裙,在花丛中忙碌,笑容灿烂。

然后梦醒了,天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今天有很多事要做:签合同,找装修队,去医院检查,还有,和陈建国好好谈谈。

我坐起身,摸了摸小腹。

“宝宝,妈妈要努力了。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

第三章 破茧

早晨的阳光很好,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卧室。我坐起身,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那里依然平坦,但我知道,一个生命正在悄然生长。

手机显示七点半,有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是周雅的:“合同我打印好了,十点见。”另一条是陈建国:“薇薇,我在医院值班,中午回来。鸡汤在冰箱,记得热了喝。我们好好谈谈。”

我看着陈建国的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嗯”字。

起床,洗漱,热鸡汤。浓郁的香味在厨房弥漫,我盛了一碗,小口小口喝着。汤炖得确实好,鸡肉软烂,枸杞和红枣的甜味恰到好处。婆婆的厨艺一向很好,尤其是煲汤,只是这好意来得太迟,带着施舍的味道。

门铃响了,九点整。开门,是我妈,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

“妈,您怎么这么早?”

“不早了,孕妇要多睡,但早餐也得按时吃。”她熟门熟路地进门,把保温袋放在餐桌上,“小米粥,肉包子,还有你爱吃的凉拌黄瓜。”

“我爸呢?”

“去公园下棋了,说中午来给你做饭。”我妈打量我,“眼睛还有点肿,昨晚没睡好?”

“还行。”

“还行什么还行,黑眼圈都出来了。”她叹气,“薇薇,听妈一句劝,别跟自己过不去。建国那孩子,妈看着长大的,人品不坏,就是……”

“就是太听他妈的话。”我接过话头,语气平静。

我妈愣了愣,坐下,握住我的手:“你爸昨晚一夜没睡,翻来覆去的。他说,当年要是坚持不让你嫁,现在你也不会受这委屈。”

“妈,我不委屈。”我笑笑,“真的。以前是我想不开,总想着讨好所有人。现在想通了,谁离了谁不能活?我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

“你呀,从小就倔。”我妈眼圈红了,“可女人太倔,容易吃亏。”

“吃亏就吃亏,总比憋屈强。”

吃完早餐,我换衣服准备出门。我妈非要跟着:“你去哪?我陪你。”

“妈,我去谈合同,您不用……”

“什么不用,你现在是两个人,我得看着你。”她不容分说,拿起包,“走吧,妈给你当参谋。”

九点五十,我们到商业街。周雅已经到了,正在店铺门口和一个年轻人说话。那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工装裤,手里拿着卷尺和本子。

“薇薇!阿姨!”周雅看到我们,招手,“来得正好,这是我朋友介绍的装修设计师,小李。”

小李很客气,递上名片:“林小姐您好,周姐跟我说了您要开花店,我先来量个尺寸,出个初步方案。”

“麻烦你了。”

“不麻烦,应该的。”

小李进店量尺寸,我和周雅、妈妈站在门口。

“合同我看了,没问题。”周雅从包里拿出文件,“三年租期,租金不变,押四付一。这是行规,还算厚道。”

我接过合同,厚厚一沓,条款密密麻麻。我妈戴上老花镜,凑过来看。

“这条,”她指着其中一项,“‘租赁期间,房屋结构不得擅自改动’,什么意思?”

“就是不能拆承重墙,不能大动结构。”周雅解释,“不过薇薇的花店不需要大改,刷刷墙,铺个地板,做点柜子就行。”

“那装修要多久?”

“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一个半月。”小李量完尺寸出来,“林小姐,您对装修风格有什么想法?”

我想了想:“我想要……温暖、明亮的感觉。白色为主,原木色点缀,多些绿植。门口要做个漂亮的橱窗,里面要有操作台,展示架,最好能隔出个小二层做花艺教室。”

“明白了,简约自然风。”小李在本子上记着,“预算多少?”

“八万左右。”

“八万够了,我出个设计图,三天后给您看。”

“谢谢。”

小李走后,房东也来了。签合同很顺利,我当场转了四个月押金和一个月租金,一共六万。看着银行发来的扣款短信,心猛地一抽。还没开始装修,已经花出去六万了。

“林小姐爽快。”房东把钥匙递给我,“店铺是你的了,想什么时候装都行。不过商业街管委会有规定,装修只能在非营业时间,晚上六点到早上八点,周末全天可以。”

“好的,谢谢王叔。”

房东走了,我握着那串钥匙,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这个八十平米的空间,现在是我的了。未来三年,我都要为它奋斗。

“恭喜林老板!”周雅笑着拍拍我。

“八字还没一撇呢。”我看着空荡荡的店铺,心里既兴奋又忐忑。兴奋的是,梦想终于迈出第一步;忐忑的是,前路未知,荆棘丛生。

“走,庆祝一下,我请客!”周雅拉着我。

“别,我请。妈,小雅,咱们找个地方坐坐,我正好有事要说。”

我们在商业街找了家安静的咖啡馆。上午人不多,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

点了三杯拿铁,我妈那杯不加咖啡因。服务生走后,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周雅和我妈。

“有件事,我一直没说。”我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我怀孕了,六周。”

“噗——”周雅一口咖啡喷出来,连忙拿纸巾擦,“什么?!你你你……你真怀孕了?!”

“嗯,上周验的,还没去医院确认。”

我妈倒是很镇定,握住我的手:“我就知道。几个月了?”

“六周左右。”

“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建国?”

“今天中午他回来,我会说。”

“然后呢?”周雅终于缓过神,“花店怎么办?装修很累的,你怀孕了不能太操劳。”

“所以我需要你们帮忙。”我诚恳地看着她们,“装修的事,小雅你帮我盯着,设计师小李是你的朋友,你沟通起来方便。进货的事,我妈你陪我去,你有经验。我主要负责设计、联系客户,体力活不干。”

“这还差不多。”周雅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要挺着大肚子爬高爬低呢。”

“我没那么傻。”我笑笑,“花店是我的梦想,但孩子更重要。我会注意的。”

我妈眼圈又红了:“薇薇长大了,知道轻重了。妈支持你,要妈做什么,尽管说。”

“谢谢妈,谢谢小雅。”

“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周雅大手一挥,“不过薇薇,怀孕的事,你得想好怎么说。陈建国那边还好,你婆婆那边……她不是一直催你生孩子吗?知道了不得把你当宝供着?”

“我不需要她把我当宝。”我平静地说,“我只要她尊重我,把我当个人看,而不是生育工具。”

“说得好!”周雅竖起大拇指,“就得这个气势!”

我们又聊了会儿装修细节,十一点半,我起身:“我得回去了,建国中午回来。”

“我送你。”周雅说。

“不用,我自己打车。妈,您也回去吧,跟我爸说一声,别担心。”

“我跟你一起回去,给你们做饭。”我妈拎起包,“怀孕了营养要跟上,外面的不干净。”

我想了想,也好。有我妈在,谈话气氛不会太僵。

打车回家的路上,我妈一直握着我的手。她的手粗糙,温暖,满是岁月的痕迹。我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握着我的手,送我上学,接我放学。后来我长大,离家,结婚,她的手放开了,但目光一直追随。

“妈,对不起,让您操心了。”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当妈的,不操心你操心谁?”

到家时,陈建国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热菜。听到开门声,他探出头,看到我和我妈,愣了一下。

“妈,您来了。”

“嗯,来给薇薇做饭。”我妈语气平淡,“你忙你的,我来。”

“不用妈,我都快弄好了。”陈建国擦擦手,走过来,“薇薇,你昨天去哪了?电话也不接,我很担心。”

“在我妈家。”

“那你……”

“建国,先吃饭吧,边吃边说。”我打断他。

餐桌上摆了三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凉拌黄瓜,还有鸡汤。我妈又炒了个青菜,蒸了条鱼,四菜一汤,很丰盛。

三人坐下,气氛有些尴尬。我妈给陈建国夹菜:“建国,多吃点,值班辛苦了。”

“谢谢妈。”

“薇薇,你喝汤。”她又给我盛汤,“孕妇要多喝汤,对孩子好。”

陈建国的筷子停在半空:“孕妇?”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建国,我怀孕了,六周。”

时间仿佛静止了。陈建国呆呆地看着我,嘴巴微张,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惊讶,最后是狂喜。

“真、真的?”他声音发颤。

“嗯,上周验的,还没来得及去医院确认。”

“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他猛地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又冲过来想抱我,被我妈拦住。

“小心点,薇薇现在不能激动。”

“对对对,不能激动。”陈建国搓着手,笑得像个孩子,“薇薇,你怎么不早说?昨天妈生日,你要是说了,妈肯定高兴坏了!”

“我不想在那种场合说。”我平静地说。

陈建国的笑容僵了僵:“薇薇,昨天的事,我替妈向你道歉。她说话是难听了点,但知道你怀孕,一定会改的。”

“建国,我怀孕,和你妈改不改,是两回事。”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怀孕,是因为我们想要孩子,不是用来讨好你妈的筹码。”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我打断他,“建国,我们结婚三年了,有些话,我一直想说,但没说。今天,趁着妈也在,咱们摊开说清楚。”

陈建国坐回椅子,表情严肃起来。

“第一,关于花店。我已经租了商业街的铺面,合同签了三年,钱也交了。这件事,我不是跟你商量,是通知你。”

“薇薇,我不是不支持你,但三十万不是小数目……”

“钱我自己想办法,不用你出。”我说,“我跟我爸妈借了十万,小雅借了五万,加上我自己的积蓄,够了。”

陈建国脸色变了变:“你跟你爸妈借钱?为什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了,你会同意吗?”我反问,“你会说风险大,会说不急,会说再等等。建国,我三十岁了,等不起了。”

他沉默。

“第二,关于你妈。”我继续说,“建国,我知道你孝顺,这是优点。但孝顺不是愚孝,不是无原则地顺从。你妈说我,我可以忍一次两次,但不能忍一辈子。我也是父母捧在手心长大的,不是嫁到你家来受气的。”

“薇薇,妈她……”

“你先听我说完。”我抬手,“第三,关于我们的关系。建国,我还爱你,还想跟你过下去。但前提是,你要把我当妻子,而不是你和你妈之间的缓冲带。下次你妈再说我,我希望你能站出来,明确地告诉她,我是你妻子,你不允许任何人,包括她,伤害我。”

陈建国低着头,双手交握,指节泛白。

我妈叹了口气,开口:“建国,妈是过来人,说句公道话。薇薇嫁给你三年,对你怎么样,对你妈怎么样,你都看在眼里。是,她没上班,开花店收入不稳定,但她没花你一分钱,家里开销都是她出。你妈生日,她跑前跑后,花多少钱不说,那份心,你看不到吗?”

“妈,我知道薇薇好……”

“知道就别让她受委屈。”我妈语气加重,“你妈是你妈,薇薇是跟你过一辈子的人。你妈老了,有你姐,有你们,但薇薇只有你。你要是护不住她,当初就不该娶她。”

陈建国肩膀抖了一下。

“妈,您别说了。”我握住妈妈的手,看向陈建国,“建国,我不是逼你选边站。我是希望,你能公平一点。对你妈,对我,对我们的家,都公平一点。”

沉默。墙上钟表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许久,陈建国抬起头,眼睛红了:“薇薇,对不起。这三年,让你受委屈了。”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滚烫:“你说得对,我不是个好丈夫。每次妈说你,我都觉得忍忍就过去了,没考虑你的感受。花店的事,我是怕你太累,怕赔钱,但没想过那是你的梦想。我……我太自私了。”

“建国……”

“你听我说完。”他握紧我的手,“从今天起,我会改。妈那边,我会去说。花店的钱,我出十万,不能全让你借。装修的事,我下班就去帮忙。薇薇,给我个机会,让我做个好丈夫,好爸爸,行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愧疚,有恳求,也有决心。

“十万太多了,你留着自己用。装修……你下班就够累了,别去了。”

“不行,我一定要出。”陈建国坚持,“我们是夫妻,你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钱我下午就去取,装修我周末去,不累。”

我妈笑了:“这就对了。夫妻同心,其利断金。薇薇,建国有这份心,你就接受。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我看着陈建国,终于点了点头:“好。”

“那我现在就给妈打电话,告诉她你怀孕的事。”陈建国掏出手机。

“等等。”我按住他的手,“先别打。”

“为什么?”

“我不想用孩子邀宠。”我认真地说,“建国,我希望你妈接受我,是因为我这个人,而不是因为我怀了陈家的孙子。等花店开业那天,你请她来,我亲自告诉她。”

陈建国愣了愣,然后笑了:“好,听你的。”

吃完饭,陈建国主动洗碗,我妈在客厅帮我织毛衣——虽然现在才九月,但她已经迫不及待要给外孙准备衣服了。

“薇薇,你看这个颜色怎么样?男孩女孩都能穿。”她举着鹅黄色的毛线。

“好看。”我坐在她身边,头靠在她肩上,“妈,谢谢您。”

“傻孩子,跟妈说什么谢。”她摸摸我的头,“你过得好,妈就高兴。”

陈建国洗了碗出来,擦着手:“薇薇,下午我去银行取钱。你需要多少,十万够吗?”

“不用那么多,五万就行。剩下的你留着,家里还要开销。”

“家里开销用我的工资,你的钱留着生孩子用。”他坐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薇薇,以前是我不好,没规划。从今天起,我每个月工资交给你,你统一安排。咱们该省省,该花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你不怕我乱花?”

“不怕。”他看着我,眼神温柔,“我老婆我最清楚,只会省钱,不会乱花。”

我心里一暖。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主动说把工资交给我。虽然钱不是最重要的,但态度是。

下午,陈建国去银行取了五万现金给我。厚厚一沓,用报纸包着。

“这是五万,你先用着,不够再说。”他把钱递给我。

“够了,装修八万,进货三万,还有四万备用,差不多了。”

“那好,我下午还有个会,得去单位。晚上我早点回来,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随便,你做的我都吃。”

陈建国笑了,在我额头亲了一下:“那我走了,有事打电话。”

他走后,我把钱收好,给我妈看存折:“妈,这是建国给的五万,加上你们的八万,小雅的五万,我自己的八万,一共二十六万。花店启动资金够了,您和我爸的钱,我一定还。”

“还什么还,说了不用还。”我妈瞪我,“倒是小雅的钱,你要记着,朋友归朋友,钱归钱,早点还。”

“我知道。”

“装修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设计师三天后出图,没问题的话,下周就开工。争取一个月内装完,国庆节开业。”

“国庆节好,人多。”我妈想了想,“薇薇,装修的事,妈帮不上大忙,但可以帮你盯材料。妈认识几个卖建材的,能打折。”

“谢谢妈。”

“又说谢。”我妈拍拍我,“走,陪妈去买菜,晚上给你和建国做好吃的。”

我们去了菜市场。下午的菜市场人不多,摊贩们有的在打盹,有的在聊天。我妈是老主顾,走到哪儿都有人打招呼。

“刘姐,来啦!今天的排骨新鲜,来点?”

“来两斤,我闺女怀孕了,给她补补。”

“哟,恭喜啊!那这排骨我算你便宜点!”

“薇薇怀孕了?几个月了?男孩女孩?”

“才六周,哪知道男女。是孩子就行,健康最重要。”

“对对对,健康最重要。我这有土鸡蛋,真正的散养鸡下的,营养好,给你装一箱?”

“行,来一箱。”

一路走一路买,不一会儿,我和我妈手里就拎满了。排骨、土鸡、鲫鱼、鸡蛋、新鲜蔬菜……全是给我补身体的。

“妈,买太多了,吃不完。”

“多吃点,你现在是两个人。”我妈拎着沉甸甸的袋子,却走得飞快,“怀孕前三个月最关键,营养要跟上,但不能太补。排骨炖汤,鲫鱼豆腐汤,土鸡炖蘑菇,换着花样来。”

“妈,您别太累了。”

“不累,给你做饭,妈高兴。”

回到家,我妈在厨房忙活,我在客厅整理花店的资料。手机响了,是周雅。

“薇薇,告诉你个好消息!”周雅的声音很兴奋,“我朋友的朋友开婚庆公司,需要长期合作的花店,我把你推荐过去了!他们老板答应先看看你的作品,如果合适,以后他们公司的花艺布置都交给你做!”

“真的?”我激动地站起来,“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你有空吗?他们老板来你现在的店里看看。”

“有有有,随时有空!”

“那好,明天下午两点,我陪你去。你准备些作品,最好有婚礼花艺的。”

“好,我今晚就准备!”

挂了电话,我心跳得飞快。婚庆公司!如果能拿下这个客户,花店就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而且婚礼花艺利润高,一场下来少说几千,多则上万!

“什么事这么高兴?”我妈从厨房探头。

“小雅给我介绍了个客户,婚庆公司的,如果谈成了,以后花店就不愁生意了!”

“那敢情好!我闺女就是有本事!”

我笑着,心里却有点紧张。现在的店太小,作品也不多,能入得了婚庆公司的眼吗?

不管怎样,得试试。我翻出相册,里面有一些以前做的花艺作品照片:生日花束、开业花篮、节日花礼……婚礼的很少,只有两场,还是朋友结婚帮忙做的。

看来今晚得熬夜了。我找出工具和材料,准备多做几个婚礼主题的花艺作品。

“薇薇,吃饭了!”我妈在餐厅喊。

“来了!”

餐桌上摆得满满的:排骨汤、清蒸鲫鱼、炒青菜、番茄炒蛋。陈建国也回来了,洗了手坐下。

“这么丰盛。”

“妈做的,给我补身体。”我给他盛汤。

“是该补补。”陈建国接过碗,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薇薇,我跟单位说了,以后尽量不加班,准时下班陪你。”

“不用,你忙你的,我没事。”

“那怎么行,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他给我夹了块鱼,“多吃鱼,孩子聪明。”

我妈看着我们,笑了:“这才像过日子的样子。薇薇,建国,妈说句实话,夫妻之间,沟通最重要。有什么事说开,别憋在心里。你看,今天一说开,不就好了?”

我和陈建国对视一眼,都笑了。

吃完饭,陈建国主动洗碗,我继续准备花艺作品。他洗了碗过来,看我忙活,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歇着吧,今天值班累了吧?”

“不累。”他坐在我旁边,看我摆弄花材,“这是做什么?”

“婚礼手捧花。明天婚庆公司的人来看作品,我得多准备几个。”

“我老婆真能干。”他看着我,眼神温柔,“薇薇,以前我没注意,原来你做的花这么好看。”

“你才知道。”我白他一眼,心里却甜甜的。

“以后花店开业,我帮你送货。”他说,“周末我去店里帮忙,端茶倒水,打扫卫生,都行。”

“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拉钩。”

他伸出小指,我笑着勾住。手指相触的瞬间,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下来。也许,我们真的能重新开始,像恋爱时那样,互相扶持,共同进退。

晚上十点,我终于完成了三个作品:一个白色系新娘手捧花,用白玫瑰、满天星、尤加利叶,清新淡雅;一个红色系桌花,用红玫瑰、洋桔梗、红豆,热烈喜庆;还有一个粉色系拱门装饰样品,用粉玫瑰、康乃馨、绣球,浪漫温馨。

“真漂亮。”陈建国赞叹,“我老婆简直是艺术家。”

“少拍马屁。”我笑,揉揉发酸的脖子。

“累了?我给你捏捏。”

他站到我身后,手法生疏地按着我的肩膀。力道有点重,但很舒服。

“这里,对,就这里,酸。”

“这里?”

“嗯……轻点……”

“这样?”

“对……舒服……”

按了十来分钟,脖子确实松快不少。我转过身,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肚子上。

“建国,我们会好的,对吗?”

“会,一定会。”他摸着我的头发,“我保证,以后不让你受委屈。”

“我也不让你受委屈。”我抬起头,看着他,“你妈那边,慢慢来,别硬来。她毕竟是你妈,养育你不容易。”

“我知道。但再不容易,也不能伤害你。”他蹲下来,平视着我,“薇薇,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

“嗯。”

这一夜,我睡得很踏实。没有做噩梦,没有辗转反侧,一觉到天亮。

醒来时,陈建国已经上班去了。桌上放着早餐和字条:“老婆,我去上班了。粥在锅里,包子在蒸笼,记得吃。晚上早点回来陪你。爱你。”

我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暖暖的。

洗漱,吃早餐,然后去花店。今天要收拾收拾,准备下午的“面试”。

现在的花店在一条小街的拐角,二十平米,很不起眼。但我把它收拾得很温馨:白色的墙壁,原木色的架子,各种鲜花绿植错落有致。门口挂着风铃,有人推门就会叮当作响。

三年了,这个小小的空间承载了我太多的汗水和梦想。如今要离开了,竟有些不舍。

“舍不得?”周雅不知什么时候来了,靠在门口。

“有点。毕竟是我的第一个店。”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周雅走进来,环顾四周,“这里太小了,施展不开。新店多大?八十平?够你大展拳脚了。”

“希望能做好。”

“肯定能!”周雅拍拍我,“我对你有信心。对了,作品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在里间。”

周雅看了我的三个作品,赞不绝口:“可以啊薇薇,水平又进步了!这手捧花,这桌花,比专业花艺师不差!”

“你就会夸我。”

“我说真的!你这手艺,不开店可惜了。”

我们正说着,门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走进来,短发,干练,一身职业装。

“请问,林薇林小姐在吗?”

“我是。”我迎上去。

“你好,我是‘缘定今生’婚庆公司的负责人,我姓苏,苏晴。”她递上名片,“周雅介绍我来的。”

“苏总您好,我是林薇。这位是我朋友,周雅。”

“我知道,我们通过电话。”苏晴笑着和周雅握手,然后打量我的店,“店不大,但很温馨。”

“小店,让您见笑了。”

“不会,小而美。”苏晴的目光落在我的作品上,“这些是你做的?”

“是的,昨天刚做的,您看看。”

苏晴仔细看了每个作品,不时点头:“手艺不错,配色也好。有婚礼案例吗?”

“有两个,是朋友结婚帮忙做的,这是照片。”我把相册递给她。

苏晴翻看着,问:“风格比较单一,能根据客户要求调整吗?”

“可以的。我可以先出设计图,客户满意了再做。”

“价格呢?”

我报了个价。苏晴沉吟片刻:“价格合理,但我们要抽成百分之二十,因为客户是我们带来的。”

百分之二十……我快速计算,利润会薄很多,但能走量。

“可以,但长期合作的话,希望能签独家协议。”

“哦?”苏晴挑眉,“你想签独家?”

“是的。如果贵公司把所有花艺业务都交给我,我可以再让利百分之五。”

苏晴笑了:“林小姐很会做生意。不过独家协议不是我能决定的,得回去跟老板商量。这样吧,下周我们有个婚礼,新人预算中等,三万左右。如果你愿意,可以先接这一单,我们看看效果。”

“愿意!当然愿意!”我强压激动,“什么时候?有什么要求?”

“明天我把新人需求和预算发你,你出两个方案,周三前给我。如果可以,这周六婚礼,你得提前准备。”

“没问题!”

“那好,合作愉快。”苏晴伸出手。

“合作愉快!”

送走苏晴,我兴奋地抱住周雅:“小雅,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谢什么,是你自己有实力。”周雅也很高兴,“不过薇薇,这单是试水,你得做好。做好了,以后合作就稳了;做砸了,就没下次了。”

“我知道,我一定全力以赴!”

“需要帮忙吗?我周末没事,可以给你打下手。”

“需要!太需要了!周六婚礼,我得提前准备花材,你陪我去进货吧?”

“行,周六几点?”

“早上五点,花卉市场开市早,去晚了好的都被挑走了。”

“五点……要命,我多久没五点起过床了。”周雅苦着脸,但还是点头,“为了姐妹,拼了!”

我们又聊了会儿细节,周雅有事走了。我留在店里,开始画设计图。新人喜欢蓝色系,主题是“海洋之恋”。我设计了几个方案:主桌花用蓝色绣球、白色玫瑰、银色叶材;手捧花用蓝色满天星、白玫瑰、淡蓝色丝带;拱门用蓝色纱幔、白色兰花、浅蓝色气球……

画着画着,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

“薇薇啊,是我。”婆婆的声音。

我心里一紧:“妈,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婆婆语气不太高兴,“昨天生日宴,你走得急,我给你炖的鸡汤,你喝了吗?”

“喝了,谢谢妈。”

“嗯。建国说你回娘家了,怎么,在我这儿受委屈了?”

“没有,就是想我妈了,回去看看。”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老往娘家跑像什么话。”婆婆顿了顿,“明天晚上来家里吃饭,我炖了猪脚,给你补补。”

猪脚?我怀孕的事,陈建国没说,那婆婆为什么突然要给我补身体?

“妈,明天我有事,可能去不了。”

“什么事比吃饭还重要?”婆婆不高兴了,“是不是开花店的事?建国都跟我说了,你要换大店面。薇薇,不是妈说你,女人家,相夫教子才是正经,开什么店?赔了怎么办?”

果然,陈建国还是说了。虽然没说我怀孕,但说了花店的事。

“妈,花店是我的事业,我想试试。”

“事业?女人要什么事业?把家管好,把孩子带好,就是最大的事业!”婆婆声音提高,“建国工资虽然不高,但养家够了。你安安心心在家,早点生个孩子,妈还能帮你带。非要去折腾,万一赔了,不是拖累建国吗?”

我握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又是这样,永远是这样。在她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只有听她的才是对。

“妈,花店的事我已经定了,合同也签了。明天真的有事,去不了,抱歉。”

“林薇!”婆婆连名带姓地叫我,“你是不是觉得翅膀硬了,不听我的话了?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这个家就轮不到你做主!明天晚上,你必须来!不然我就让建国跟你离婚!”

电话挂了。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离婚?就因为我开了个花店,她就要让儿子跟我离婚?

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屏幕碎了。就像我的心,裂开一道道缝。

我蹲下身,捡起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裂痕像蜘蛛网,密密麻麻。

我站起身,深呼吸。不能哭,不能崩溃。我还有花店,有孩子,有未来。

婆婆要闹,就让她闹。陈建国要选,就让他选。

这一次,我不会再退让了。

第四章 暗流涌动

手机屏幕的裂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像一张嘲讽的脸。我盯着那些蛛网般的纹路,直到眼睛发酸,才慢慢把它放在柜台上。

店里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是风吹的。窗外天色渐暗,暮色四合,街灯一盏盏亮起。小街的傍晚很安静,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

我该回家了。陈建国应该已经下班,在等我吃饭。婆婆的电话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

离婚。她说离婚。

我摸了摸小腹,那里依然平坦,但我知道有个小生命在生长。如果离婚,孩子怎么办?单亲妈妈?还是打掉?

不,我要这个孩子。无论如何都要。

锁好店门,我沿着街道慢慢走。九月的晚风已经带了凉意,我裹紧外套,手插在兜里,指尖冰凉。

到家楼下,抬头,客厅的灯亮着。陈建国在家。我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推门进去。

“薇薇回来了?”陈建国从厨房探出头,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马上就好,你先洗手,今天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嗯。”我换了鞋,把包挂好。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他走过来,摸摸我的额头,“不舒服?”

“没事,有点累。”

“那快去歇着,饭好了我叫你。”

我洗了手,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是无聊的综艺节目,嘉宾们笑得夸张。我看着屏幕,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薇薇,吃饭了。”陈建国端着菜出来。

三菜一汤: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汤。很家常,但都是我爱吃的。

“尝尝,我今天特意跟妈学的糖醋排骨。”他给我夹了一块。

我咬了一口,酸甜适中,外酥里嫩。他的手艺其实很好,只是以前很少下厨。

“好吃吗?”

“嗯,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他又给我夹了几块,“你现在是两个人,营养要跟上。”

“建国。”我放下筷子。

“怎么了?”

“今天,你妈给我打电话了。”

陈建国的筷子停在半空:“妈说什么了?”

“她让我明天晚上去吃饭,炖了猪脚,说要给我补补。”我看着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和她说我要开花店的事。”我平静地说,“她不同意,说女人应该相夫教子,开店是瞎折腾。还说,如果我明天不去,就让你跟我离婚。”

啪嗒。陈建国的筷子掉在桌上。

“她……她真这么说?”

“你觉得我会编这种话?”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陈建国脸色发白,“薇薇,妈她就是说说,不会真让我们离婚的。”

“说说?”我笑了,眼泪却掉下来,“建国,那是你妈,你应该了解她。她说得出,就做得到。结婚三年,她哪次不是说到做到?不让我回娘家,我三年没在家过年;不让我买贵的衣服,我穿的都是地摊货;不让我晚回家,我每天六点准时关店。她说什么,我都听了。可这次,我不想听了。”

“薇薇……”

“花店是我的梦想,我为之努力了三年。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做大,我不会放弃。”我看着他的眼睛,“建国,你要我,还是要你妈?”

“这不是选择题!”陈建国猛地站起来,声音提高,“薇薇,妈是我妈,生我养我,我不能不要她!你是我妻子,我爱的人,我也不能不要你!为什么非要逼我选?!”

“不是我逼你,是你妈逼我!”我也站起来,眼泪止不住地流,“陈建国,你摸着良心说,这三年,我对你妈怎么样?生日、节日、平时,我哪点亏待她了?可她对我呢?永远不满意,永远挑刺!现在我怀孕了,想为孩子的未来拼一把,她却要让我们离婚!这是当妈该说的话吗?!”

“你怀孕了?”门口传来颤抖的声音。

我和陈建国同时转头。婆婆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脸色惨白。

“妈?您怎么来了?”陈建国连忙走过去。

“我问你,薇薇是不是怀孕了?”婆婆盯着我,眼睛瞪得老大。

完了。我闭上眼。最不想让她知道的时候,她偏偏知道了。

“妈,薇薇她……”陈建国想解释。

“是不是?”婆婆厉声问。

“是。”我睁开眼睛,迎上她的目光,“我怀孕了,六周。”

婆婆手里的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汤汁洒了一地。她踉跄了一步,陈建国连忙扶住她。

“妈,您别激动……”

“我怎么能不激动?!”婆婆推开陈建国,走到我面前,手指颤抖地指着我,“林薇,你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妈吗?!”

“告诉您?”我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告诉您,然后呢?您会高兴吗?会关心我身体吗?会让我注意休息吗?还是会像今天这样,逼我放弃花店,逼您儿子跟我离婚?”

婆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我那是气话!哪个当妈的不希望儿子好?你开花店,万一赔了,不是拖累建国吗?”

“所以您宁愿让建国跟我离婚,也不愿让我试试?”我擦掉眼泪,声音冷下来,“妈,在您心里,我到底是什么?是您儿子的妻子,还是您陈家的保姆、生育工具?”

“你、你这是什么话!”

“这是实话。”我一字一句地说,“三年了,我受够了。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忍了。花店我要开,孩子我要生,这个家,我也要守住。您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我不会再为任何人改变我自己。”

婆婆呆住了,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我。也许在她印象里,我一直是那个温顺、好拿捏的儿媳,从没想过我会这样跟她说话。

“建国,你看看她!你看看她这是什么态度!”婆婆转向陈建国,声音带着哭腔,“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就是让你娶这么个不孝的媳妇来气我吗?”

陈建国站在我和婆婆中间,左右为难。他看看我,又看看婆婆,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建国,说话啊!”婆婆急了,“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要妈,还是要她?!”

又是这个问题。我看向陈建国,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他会怎么选?是像以前一样和稀泥,还是……

陈建国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妈,薇薇是我妻子,她怀孕了,怀的是您的孙子。花店是她的梦想,我想支持她。如果您不同意,那……那我只能搬出去住。”

“你说什么?!”婆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建国,你为了她,不要妈了?”

“不是不要您,是希望您能尊重薇薇,尊重我们的选择。”陈建国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全是汗,但握得很紧,“妈,薇薇这三年对您怎么样,您心里清楚。是,她没上班,开花店收入不稳定,但她没花我一分钱,家里开销都是她在承担。她孝顺您,记得您的生日,记得您爱吃什么,记得您所有的喜好。可您呢?您记得她什么?”

婆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您只记得她没上班,记得她娘家没背景,记得她三年没怀孕。”陈建国声音哽咽,“妈,我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我知道谁对我好。薇薇对我好,对这个家好,我想跟她过一辈子。您要是接受她,我们还是一家人;您要是不接受……”

他顿了顿,艰难地说:“那我们就少回来,免得您生气。”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电视里的笑声,刺耳地回荡。

婆婆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许久,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保温桶,盖子摔坏了,汤汁还在往外流。

“好,好,我养的好儿子。”她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人,“有了媳妇忘了娘,我算是看透了。”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别说了。”婆婆直起身,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恨,有怨,还有别的什么,“林薇,你赢了。建国为了你,连妈都不要了。你满意了?”

我没说话。

“孩子……好好养着。”她转身,走向门口,背影佝偻,一下子老了十岁。

“妈,我送您。”陈建国要追上去。

“不用。”婆婆头也不回,“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路。”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在楼梯间渐渐远去,直到消失。

陈建国站在原地,肩膀垮了下来。我走过去,抱住他。他身体僵硬,然后慢慢放松,把脸埋在我肩头。

“薇薇,我是不是太狠了?”他声音闷闷的。

“是有点狠,但你说得对。”我轻轻拍他的背,“建国,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选择我。”

“我不是选择你,我是选择我们的家。”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妈那边,我会慢慢做工作。但她年纪大了,思想顽固,可能需要时间。”

“我知道,我不急。”我摸摸他的脸,“只要咱们一条心,什么困难都能过去。”

“嗯。”

那晚,我们相拥而眠。陈建国睡得很不安稳,半夜惊醒好几次,每次都要摸摸我在身边,才又睡去。

我知道,他心里的挣扎不会这么快平息。一边是生养他的母亲,一边是怀孕的妻子,无论选哪边,都会痛苦。

但这就是成长。从男孩到男人,从儿子到丈夫,再到父亲,每一步都要学会承担责任,学会取舍。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陈建国还在睡,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我轻手轻脚起床,做了早餐,留了字条,然后出门。

今天要去花卉市场进货,为周六的婚礼做准备。

清晨五点的城市还在沉睡,街上空荡荡的,只有环卫工人在扫地。我打了个车,司机是个中年大叔,打着哈欠。

“姑娘,这么早去哪儿?”

“花卉市场。”

“开花店的?”

“嗯。”

“辛苦啊,起这么早。”

“习惯了。”

确实是习惯了。开花店三年,每个月都要去几次花卉市场,有时候凌晨四点就得去,才能抢到最新鲜的花。

花卉市场在城郊,占地很大,像个巨大的温室。天还没亮,里面已经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花农们开着货车,拉着各种鲜花,卸货,摆摊。批发商们拿着手电筒,一摊一摊地看,讨价还价。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花香,混杂着泥土、露水和汗水的味道。我深吸一口气,熟悉的味道让人安心。

“薇薇!”周雅的声音。她居然准时到了,穿着运动服,素面朝天,头发随便扎成丸子头,眼睛还半睁着。

“你真来了?我以为你起不来。”

“说好了陪你,就不能食言。”周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过下次能不能晚点?五点,鸡都没起呢。”

“晚了好的都被挑走了。”我递给她一个保温杯,“热咖啡,提提神。”

“救命了!”周雅接过,灌了一大口,“走吧,今天要买什么?”

“蓝色绣球、白玫瑰、满天星、尤加利叶,还有配叶和丝带。”我拿出清单,“先看绣球,这个最关键。”

我们穿梭在花摊间。这个时间,大部分是批发商,零售的少。摊主们忙着卸货、整理,没空招呼散客。

“老板娘,绣球怎么卖?”我停在一个摊前。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蓝绣球,一扎五枝,六十。要多少?”

“看看货。”

她搬出一箱,打开。蓝色的绣球,花朵饱满,颜色纯正,很新鲜。

“能便宜点吗?我要十扎。”

“十扎?少了点。最少五十。”

“四十五,我常来,以后还找你拿货。”

老板娘打量我:“开花店的?”

“嗯,在商业街,下个月开业,以后用量大。”

“商业街?租金不便宜吧?”

“还行。老板娘,四十五,行的话我以后都在你这拿。”

“行吧,看你是实在人。”老板娘笑了,“要十扎?我给你挑好的。”

买了绣球,又去买白玫瑰。今天白玫瑰质量很好,花苞大,枝条粗,一扎二十枝,四十元。我要了二十扎。

满天星、尤加利叶、配叶、丝带……一样样买下来。周雅跟在我后面,帮我拿货、砍价、记账。

“薇薇,你砍价真厉害。”她小声说。

“没办法,能省一点是一点。”我擦了擦汗,“开花店,进货是大头,省下来的都是利润。”

“学到了。”

买完主要花材,又去看装饰品。蓝色纱幔、气球、丝带、花瓶……又是一大堆。等我们采购完,天已经大亮了。

“这么多,怎么拿?”周雅看着地上几大箱花材,傻眼了。

“叫个货车。”我拿出手机,“市场门口有专门拉货的,一趟五十。”

叫了车,等货的时候,我们在市场门口的早餐摊坐下,要了两碗豆浆,几根油条。

“累死了。”周雅揉着肩膀,“我平时这个时候还在做梦呢。”

“辛苦了,晚上请你吃饭。”

“必须的,我要吃大餐。”周雅咬了口油条,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昨天你婆婆那事,后来怎么样了?”

我简单说了昨晚的事。周雅听得瞪大眼睛。

“陈建国真那么说?要搬出去?”

“嗯。”

“可以啊,终于硬气了一回。”周雅竖起大拇指,“不过薇薇,你婆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小心点。”

“我知道。但她现在知道我怀孕了,应该会收敛点。”

“难说。”周雅摇头,“有些人,你越退让她越来劲。你强硬了,她反而怕了。你婆婆就是这种人。”

“也许吧。”

货车来了,我们把货搬上车。我的小店放不下这么多花材,只能先放在周雅家——她一个人住,房子大,有地方。

“放我这行,但得快点处理,花不等人。”周雅说。

“周六婚礼用,我明天就开始准备。今天先分类整理,该醒花的醒花,该冷藏的冷藏。”

“行,我帮你。”

到周雅家,已经八点了。她家是三室两厅,宽敞明亮。我们把花材搬进客房,铺上塑料布,开始整理。

绣球要深水醒花,把枝条斜剪,插在桶里。玫瑰要去叶、打刺,也醒花。满天星、尤加利叶整理好,分类放。

忙到中午,才整理完一半。我腰酸背痛,坐在沙发上喘气。

“不行了,我得躺会儿。”周雅直接倒在地毯上,“开花店太累了,比上班累多了。”

“但充实。”我看着满屋子的花,虽然累,但心里满满的。这些花,经过我的手,会变成美丽的作品,装点别人的重要时刻。这种成就感,是别的工作给不了的。

手机响了,是陈建国。

“喂,建国。”

“薇薇,你在哪儿?我去店里找你,没开门。”

“我在小雅家,整理花材。你吃饭了吗?”

“还没,我给你送饭?想吃什么?”

“随便,你看着买。多买一份,小雅也没吃。”

“好,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周雅感慨:“陈建国这是开窍了?又是做饭又是送饭的。”

“他在弥补。”我轻声说,“也或许,他真的想改变。”

“希望吧。”

半小时后,陈建国来了,提着两个大袋子。除了饭菜,还有水果、牛奶、零食。

“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就多买了点。”他额头上都是汗,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辛苦了,坐。”周雅接过袋子,“哟,糖醋排骨、清蒸鱼、炒时蔬,还有汤,挺丰盛啊。”

“薇薇怀孕了,营养要跟上。”陈建国看着我,眼神温柔,“累不累?要不要我帮忙?”

“你会吗?”

“不会可以学。”他挽起袖子,“你教我。”

于是下午,变成了三人流水线作业。陈建国负责最简单的去叶、打刺,我负责修剪、整理,周雅负责记录、分类。虽然陈建国笨手笨脚,经常把花枝剪得太短,或者打刺时扎到手,但他很认真,学得也快。

“没想到,建国还挺有天赋。”周雅打趣。

“我老婆的事业,我当然要支持。”陈建国笑了,那笑容有些傻,但很真诚。

我看着他低头整理玫瑰的侧脸,心里暖暖的。这才是夫妻,一起努力,一起奋斗。以前我们缺少的,就是这种并肩作战的感觉。

忙到下午四点,花材终于整理完毕。该醒花的都在桶里,该冷藏的放进了周雅家的冰箱——她专门腾出一个冰箱给我放花。

“大功告成!”周雅瘫在沙发上,“累死老娘了。”

“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我说。

“火锅!我要吃火锅!累了一天,必须补补!”

“行,火锅。”

我们去了附近一家火锅店。鸳鸯锅,红汤麻辣,白汤鲜香。肥牛、毛肚、虾滑、蔬菜……摆了一桌。

“来,庆祝薇薇拿下第一个大单!”周雅举杯——她的是啤酒,我和陈建国是果汁。

“谢谢。”我碰了碰她的杯子,“没有你,这单拿不下来。”

“那是,我是你的福星。”周雅得意地喝了一大口,“不过薇薇,这单要做好,做出口碑。婚庆圈子小,做得好,一传十十传百;做砸了,也别想混了。”

“我知道,我会尽全力。”

“需要帮忙就说,我周末没事。”

“嗯。”

吃到一半,陈建国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表情变了变,起身:“我接个电话。”

他走开后,周雅小声说:“肯定是你婆婆。”

“应该是。”

“要不要听听?”

“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万一她又要作妖,咱们好提前准备。”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悄悄走到门口。陈建国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妈,我知道……但薇薇现在怀孕了,不能生气……花店的事,您就让她试试吧,赔了算我的……妈,您别这样,我周末去看您……妈?妈?”

电话挂了。陈建国站着没动,肩膀垮着,看起来很疲惫。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薇薇?”他身体一僵。

“我都听到了。”

“妈她……还是想不通。”他转身抱住我,把脸埋在我颈窝,“薇薇,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我轻声说,“只要咱们一条心,什么都不怕。”

“嗯。”

回到座位,周雅看着我们,没多问。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热气腾腾。我们继续吃,但气氛有些沉闷。

“建国,周末你去看看你妈吧。”我说。

陈建国抬头看我。

“她毕竟是你妈,养育你不容易。现在在气头上,你去陪陪她,说说话,别让她觉得你真的不要她了。”

“那你呢?”

“我没事,周六有婚礼,我得准备。周日你去,我在家休息。”

陈建国握住我的手:“薇薇,谢谢你。”

“夫妻之间,不用说谢。”我笑笑,“只是建国,你要记住,孝顺不等于愚孝。你妈有不对的地方,你要委婉地指出来,不能一味顺着。”

“我知道,我会把握好分寸。”

吃完饭,陈建国买单。周雅抢着要付,被他拦住了:“说好我请的,你们辛苦一天了。”

“那我不客气了。”周雅笑嘻嘻地收好钱包,“下次我请。”

回到家,已经九点了。洗漱完,躺在床上,陈建国从背后抱着我,手轻轻放在我小腹上。

“薇薇,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不知道,都好。”

“我希望是女孩,像你,漂亮,温柔。”

“我希望是男孩,像你,稳重,有担当。”

“不管男女,我都爱。”他亲了亲我的头发,“薇薇,我会努力,做个好爸爸,好丈夫。”

“我相信你。”

一夜无梦。

第二天,我开始准备婚礼花艺。在周雅家的客房里,铺上塑料布,摆好工具。陈建国去上班了,周雅请假来帮忙。

“先做手捧花。”我拿出设计图,“新娘喜欢蓝色系,但不要太冷,要加点暖色过渡。”

“用香槟玫瑰过渡?”周雅建议。

“可以,香槟色温柔,能中和蓝色的冷感。”

我们开始动手。手捧花是水滴形,主花是蓝色绣球,点缀白玫瑰、香槟玫瑰、满天星,用尤加利叶和银叶菊做配叶,绑上浅蓝色丝带。

做了两个,一个成品,一个备用。然后是伴娘手捧花,小巧些,用白玫瑰和满天星,蓝色丝带。

接着是胸花、腕花。新郎胸花用白玫瑰、蓝色绣球花瓣、银叶菊;伴郎胸花用香槟玫瑰、尤加利叶;父母胸花用红色康乃馨,象征感恩。

最后是主桌花。我用一个浅蓝色陶瓷花瓶,插蓝色绣球、白玫瑰、香槟玫瑰、洋桔梗、尤加利叶,高低错落,形成一个半圆形花团。

忙到下午三点,才完成一部分。腰酸得直不起来,我扶着腰坐下。

“歇会儿吧,你脸色不太好。”周雅给我倒了杯水。

“没事,就是有点累。”

“怀孕了不能太累,剩下的我来。”周雅拿起工具,“你指挥就行。”

“你会吗?”

“看了一天,差不多了。”

周雅确实聪明,学得快。在我指导下,她做出了副桌花和签到台花。虽然不如我做的精致,但也不错。

“可以啊小雅,有天赋。”

“那是,也不看我是谁。”周雅得意,“不过薇薇,这行真不容易,一站一天,腰酸背痛,还得有审美,有耐心。”

“是啊,所以很多人坚持不下来。”我揉着腰,“但喜欢就不觉得苦。看到自己做的花让别人开心,那种满足感,什么都比不了。”

“理解。就像我写代码,熬通宵改bug,很痛苦,但程序跑通的那一刻,爽翻了。”

我们相视而笑。虽然行业不同,但为梦想奋斗的心情是一样的。

五点多,陈建国下班过来,带了晚饭。看到我们的成果,惊叹不已。

“真漂亮!我老婆太厉害了!”

“小雅也厉害,她做的。”我指着副桌花。

“周雅也厉害!”陈建国竖起大拇指。

“那必须的。”周雅不客气。

吃完饭,陈建国帮忙收拾。花艺作品要保湿,喷水,用塑料袋罩好,放进冷藏箱。明天要送到婚礼现场,今天必须准备好。

忙到晚上九点,终于全部完成。看着摆满一屋子的花艺作品,我心里满满的成就感。

“大功告成!”周雅瘫在椅子上,“我现在看花都眼花了。”

“我也是。”我揉着太阳穴,“明天还要早起,送到酒店布置。”

“我陪你去。”陈建国说。

“你明天不是要上班?”

“请假了。老婆第一次接大单,我必须到场支持。”

我心里一暖:“谢谢。”

“又说谢。”

那晚,我们睡在周雅家的客房。床不大,挤三个人有点勉强,但很温暖。周雅睡相不好,半夜把被子全卷走了,冻得我直哆嗦。陈建国悄悄下床,又拿了一床被子给我盖上。

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照在他脸上,温柔而坚定。

我握住他的手,他回握,十指相扣。

明天,是新的挑战。但我相信,我们能行。

第五章 绽放时刻

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周雅家的客厅里,陈建国和司机正小心翼翼地把冷藏箱搬上租来的小货车。每个箱子里都装着精心制作的花艺作品,用湿报纸和塑料袋包裹着,保持湿度。

“慢点慢点,那个箱子是主桌花,不能倒!”我扶着腰指挥,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放心,林老板,我们有经验。”司机老王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专门接婚庆布展的活儿,动作麻利。

周雅顶着鸡窝头从卧室出来,眼睛还闭着:“几点了……我的天,你们这是要拆家啊?”

“吵醒你了?抱歉。”我看了眼时间,“你再睡会儿,我们得去酒店了。”

“不睡了,我跟你们去。”周雅揉了把脸,“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得亲眼见证薇薇的第一单大生意。”

“那赶紧洗漱,十分钟后出发。”

十分钟后,我们挤进货车驾驶室。老王开车,陈建国坐副驾,我和周雅挤在后面。车发动,驶入还未完全苏醒的城市。

周六的清晨,街道空旷。路灯还亮着,在渐亮的天色中显得有些疲惫。清洁工人在扫地,沙沙的声音规律而单调。

“林小姐,第一次接婚礼吧?”老王从后视镜看我。

“嗯,第一次接这么大的单。”

“紧张?”

“有点。”

“别紧张,婚庆我跑多了,流程都熟。”老王笑呵呵的,“苏晴那家公司我常合作,要求是高了点,但结款爽快。你这批花我看了,做得漂亮,肯定能行。”

“借您吉言。”

车开到酒店,才六点半。婚礼是中午十一点开始,但布展必须在九点前完成,因为九点半新人要来彩排。

“缘定今生”婚庆公司的人已经到了,苏晴站在酒店门口,正和酒店经理说话。看到我们,她招招手。

“林小姐,准时。”

“苏总早。”我下车,腿有点软,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紧张的。

“花都带来了?”

“都在这,按清单做的,您看看。”

苏晴挨个打开冷藏箱检查。她看得很仔细,每件作品都拿起来,看正面,看背面,看细节。我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

“手捧花不错,配色和谐,形状标准。”她放下手捧花,又看主桌花,“这个……有点问题。”

我心里一紧:“什么问题?”

“高度。你看,主桌是圆桌,客人是围坐的,花太高会挡住对面人的视线。”苏晴比划着,“理想高度是三十到四十厘米,你这个有五十了。”

确实,我光想着要大气,做高了。

“能改吗?”

“现在改来得及吗?”

“来得及,给我二十分钟。”

“好,你改,我继续看别的。”苏晴很干脆。

我立刻动手。陈建国帮我拿来工具,周雅递花材。主桌花是插在花泥里的,降低高度需要拆掉重做。我小心地拔出花枝,重新修剪,调整高低层次。

手有点抖,额头上冒汗。这可是主桌花,婚礼的焦点之一,绝不能出错。

“薇薇,别急,慢慢来。”陈建国小声说。

“嗯。”

深呼吸,专注。蓝色绣球剪短,白玫瑰调整角度,香槟玫瑰填补空隙,尤加利叶做背景……手指在花枝间穿梭,像在弹奏一首无声的乐曲。

十五分钟后,新的主桌花完成。高度降到三十五厘米,依然饱满大气,但不会遮挡视线。

“好了。”我抹了把汗。

苏晴过来看,点点头:“可以,这样好多了。林小姐,临场反应不错。”

“谢谢。”

“其他的都没问题,开始布展吧。舞台、签到台、主桌、副桌,按设计图来。老王,你带他们去宴会厅。”

“好嘞。”

宴会厅很大,能摆三十桌。舞台已经搭好,背景是蓝色星空主题,与我们“海洋之恋”的花艺很配。签到台在门口,主桌在舞台正前方,副桌分布在两侧。

“先布置舞台。”我指挥,“拱门花艺,背景花墙,讲台花。”

老王和陈建国抬着拱门框架,周雅和我负责插花。拱门是铁艺的,缠绕蓝色纱幔,我们要在上面固定花材。绣球、玫瑰、满天星,用铁丝和胶枪固定,既要牢固,又要自然。

“左边多一点,对,再高一点……好,可以。”

“右边太空了,加几枝玫瑰。”

“满天星撒开些,不要太密。”

我们配合默契。老王有经验,手快;陈建国虽然生疏,但认真;周雅细心,能注意到细节。我在中间协调,哪里需要补花,哪里需要调整,一眼就能看出来。

一个小时后,舞台布置完成。蓝色花艺拱门,星空背景前的花墙,讲台上的小花束,整体和谐,浪漫又不失大气。

“漂亮!”周雅拍手,“薇薇,这效果绝了!”

“还没完,继续。”

签到台、主桌、副桌、椅背花……一样样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宴会厅里渐渐热闹起来。婚庆公司的工作人员在调试灯光音响,酒店服务员在摆餐具,新人的亲友陆续到场。

“这花真好看!”一个阿姨凑过来看主桌花,“谁家做的?”

“我们是‘花间事’花店。”我趁机递上名片,“阿姨喜欢的话,以后有需要可以找我。”

“好好,我女儿年底结婚,正找花店呢。”阿姨收下名片。

苏晴走过来,小声说:“林小姐,抓紧时间,新人马上到。”

“马上好!”

最后是椅背花。每把椅子上都要绑一小束花,三十桌,三百把椅子。我们四个人流水作业:陈建国拆包装,周雅递花,我检查,老王绑椅子。

“手要断了……”周雅甩着手腕。

“坚持,还有五十把。”

八点五十,全部完成。我站在宴会厅门口,看着整个场景。蓝色的花海,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每一朵花都在它该在的位置,每一处细节都恰到好处。

“完成了。”我长长舒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腰酸背痛,腿像灌了铅。

“完美。”苏晴走过来,难得地露出笑容,“林小姐,我很满意。新人马上到,你跟他们打个招呼,介绍一下设计理念,这样他们更有参与感。”

“好。”

几分钟后,新人到了。新郎穿着黑色礼服,英俊挺拔;新娘一袭白纱,妆容精致。看到会场布置,新娘捂住嘴,眼睛亮了。

“好美……”

“张先生,李小姐,这位是花艺师林薇,今天的花艺都是她设计的。”苏晴介绍。

“林小姐,谢谢你,太漂亮了!”新娘握住我的手,“这就是我想要的蓝色婚礼,海洋的感觉,又温柔又浪漫!”

“您喜欢就好。”我微笑,“主桌花用了蓝色绣球和白玫瑰,象征爱情的纯洁和深邃;手捧花是水滴形,呼应海洋主题;拱门上的满天星像浪花,也像星光……”

我简单介绍了设计理念,新娘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细节做得真好,连椅背花都不一样,有的有绣球,有的有玫瑰,好用心。”

“希望给您一个难忘的婚礼。”

“一定会的!”

新人去彩排了,我和苏晴走到一边。

“林小姐,这单成了。”苏晴拿出合同,“按照我们之前说的,三千块尾款,婚礼结束后结。另外,下个月我们还有三场婚礼,两场生日宴,如果你有兴趣,都可以交给你做。”

“有兴趣!当然有兴趣!”我强压激动。

“那好,具体细节我周一发你。今天辛苦了,你们可以先回去休息,留个电话,结束后我通知你来撤场。”

“好,谢谢苏总。”

走出酒店,阳光正好。上午九点多,街上车水马龙,周末的喧嚣刚刚开始。我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很想哭。

“怎么了?”陈建国揽住我的肩。

“没什么,就是……高兴。”我擦掉眼角的泪,“建国,我做到了。第一单婚礼,我做到了。”

“你一直都能做到。”他抱了抱我,“我老婆最棒了。”

“少来。”我破涕为笑。

“真的,我刚才听到好几个客人夸花好看,还有人要了名片。”周雅凑过来,“薇薇,你要火了!”

“借你吉言。”

老王开车送我们回去。路上,我靠着陈建国的肩膀,不知不觉睡着了。梦里,花店开业了,客人络绎不绝,我站在花丛中,笑得很开心。

醒来时,已经到家楼下。陈建国轻轻推我:“薇薇,到了。”

“几点了?”

“十一点,你睡了不到一小时。”

“婚礼应该开始了。”我看着手机,没有苏晴的消息,说明一切顺利。

回到家,我倒头就睡。太累了,身心俱疲。陈建国给我盖好被子,轻声说:“你睡,我去买菜做饭。”

这一觉睡到下午两点。醒来时,屋里飘着饭菜香。陈建国在厨房忙活,周雅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醒了?”周雅转头,“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我坐起来,肚子咕咕叫,“饿了。”

“正好,建国做了红烧肉,马上好。”

吃饭时,手机响了,是苏晴。

“林小姐,婚礼结束了,新人非常满意,尾款我已经转你支付宝了,你查收一下。另外,宾客里有好几个人问花店地址,我给了你名片。”

“谢谢苏总!您辛苦了!”

“不辛苦,合作愉快。下周一的订单,我发你邮箱。”

“好的,我一定好好做!”

挂了电话,我打开支付宝,三千元到账。加上之前收的定金两千,这一单总共五千。扣除成本两千,净赚三千。虽然不多,但开了个好头,而且有了长期合作的机会。

“成功了?”陈建国问。

“嗯,尾款结了,下个月还有新订单。”

“太好了!”周雅举起果汁,“庆祝薇薇首战告捷!”

“庆祝!”

吃完饭,陈建国去洗碗,周雅接了个电话,脸色变了。

“怎么了?”我问。

“我妈,说我爸高血压犯了,住院了。”周雅抓起包,“我得回去一趟。”

“严重吗?我陪你。”

“不用,你先歇着,怀孕呢别折腾。我先去看看情况,有事给你打电话。”

“好,路上小心,有事一定打给我。”

周雅匆匆走了。屋里安静下来,陈建国洗了碗出来,擦着手。

“周雅她爸没事吧?”

“希望没事。”我叹口气,“小雅她爸血压一直高,劝他少吃盐不听。”

“老人都这样。”陈建国坐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薇薇,今天花店那边,装修队打电话了,说设计图出来了,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去看。”

“明天吧,明天下午。”

“我陪你去。”

“你明天不是要去看你妈?”

陈建国沉默了一下:“我早上给她打电话,她没接。”

“那更得去了。这样,明天上午你去你妈那儿,下午我们去看设计图。晚上……如果你妈愿意,我们一起吃个饭。”

“薇薇,你……”

“总得面对的。”我平静地说,“你妈是你妈,我不能让你一直夹在中间。她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我得让她知道,我是真心想和你过日子的,不是来拆散你们母子的。”

陈建国眼圈红了,抱紧我:“薇薇,你太懂事了。”

“不是懂事,是想通了。”我靠在他怀里,“以前我总想着讨好她,让她喜欢我。现在明白了,喜不喜欢是缘分,强求不来。但我可以做到尊重,做到问心无愧。剩下的,看她了。”

“嗯。”

第二天是周日。陈建国一早出门,买了水果和营养品,去婆婆家。我在家整理花店的资料,做预算,规划下一步。

中午,陈建国还没回来。我热了昨天的剩菜,简单吃了。下午一点,他发来微信:“妈留我吃饭,我吃完过去。两点半,商业街见。”

“好,慢慢吃,别着急。”

我收拾了一下,出门。九月的午后,阳光正好,不冷不热。商业街周末人很多,情侣,家庭,游客,熙熙攘攘。

到店铺时,设计师小李已经到了,正在门口等我。

“林小姐,来啦!”

“李设计师,久等了。”

“没事,我也刚到。”小李打开门,“设计图出来了,您看看。”

店铺里还是空荡荡的,但墙上已经贴了设计图。整体效果图,平面图,立面图,施工图,厚厚一沓。

小李一张张讲解:“门口这里,我设计了一个弧形橱窗,玻璃是落地的,从外面能看到里面。橱窗里可以做主题展示,每周换一次,吸引客人。”

“橱窗不错。”

“进门左边是收银台和操作区,操作区是L形,你工作方便。右边是花材展示区,用阶梯式架子,从高到低,视觉效果好。中间是主展示区,用几个高低不同的圆柱,可以放花束、盆栽、花艺作品。”

我一边听一边点头。设计很合理,既美观又实用。

“二楼呢?”

“二楼做花艺教室和休息区。”小李指着楼梯,“楼梯在储物间旁边,不占地方。楼上大约三十平,可以摆六张长桌,每张坐四个人,一个小班二十四人,刚好。休息区在角落,有沙发、小冰箱、微波炉,你可以休息,也可以招待客人。”

“储物间呢?”

“储物间改造成冷库,定做专业的花卉冷藏柜,能控温控湿。虽然贵点,但鲜花保鲜效果好,减少损耗。”

“预算呢?”

“全部下来,包括硬装、软装、家具、设备,我算了一下,八万五左右。如果有些东西用二手的,或者自己淘,能控制在八万内。”

八万,在预算内。我松了口气。

“工期多久?”

“一个月,保证你国庆节能开业。”

“好,那就按这个来。什么时候能开工?”

“明天我联系施工队,最快后天开工。不过林小姐,施工期间会有噪音、灰尘,你怀孕了,最好少来现场。”

“我知道,我朋友会帮我盯着。”我想到周雅,她爸住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正想着,周雅电话来了。

“薇薇,在哪儿?”

“商业街,看设计图。你爸怎么样?”

“没事,老毛病,住院观察几天。我这边处理好了,明天就能回去。设计图怎么样?”

“挺好,我发你看看。”

我拍了照片发过去。周雅很快回复:“不错,就按这个来。我明天回去,帮你盯装修。”

“你爸那边……”

“没事,我妈在,我弟也回来了,人手够。你那边更重要,第一炮必须打响。”

“小雅,谢谢。”

“又说谢,烦不烦。好了,我陪我爹去了,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心里暖暖的。有朋友如此,夫复何求。

“林小姐,那我们就定这个方案了?”小李问。

“定了,明天签合同,付首期款。”

“好嘞!”

陈建国来了,气喘吁吁的,额头上都是汗。

“跑什么,不急。”我递给他纸巾。

“怕你等。”他擦擦汗,看设计图,“这就是咱们的花店?真漂亮!”

“李设计师设计的。”

“陈先生好。”小李打招呼,“林小姐,您先生真帅。”

陈建国不好意思地笑笑。

确定了细节,约好明天签合同,小李走了。我和陈建国留在店里,想象着它装修好的样子。

“这里放什么花?”陈建国指着橱窗。

“当季主推的,比如秋天放向日葵、菊花、桂花。”

“这里呢?”他指着操作区。

“我工作的地方,包花束,做花艺。”

“这里呢?”他指着二楼。

“花艺教室,周末开课,教人插花。”

“我老婆真是全能。”陈建国从背后抱住我,“薇薇,我为你骄傲。”

“还没成功呢,别骄傲太早。”

“一定会成功的。”他亲了亲我的头发,“晚上想吃什么?”

“你妈……怎么样了?”

陈建国身体僵了一下:“还行,吃饭了,也说话了,但……还是不太高兴。我说你怀孕了,花店也定了,她没说什么,就叹气。”

“那晚上……”

“她说想静静,让我们别去。”陈建国转身面对我,表情复杂,“薇薇,给我点时间,妈那边,我会慢慢做工作。”

“好,不急。”

我们锁了店门,准备回家。刚走到街口,就看见婆婆站在对面,正朝这边看。

“妈?”陈建国一愣。

婆婆走过来,手里拎着个布袋子。她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躲闪。

“妈,您怎么来了?”陈建国问。

“路过,看看。”婆婆把布袋子递给我,“这……这是我炖的燕窝,你怀着孕,补补。”

我愣住了,没接。

“拿着啊。”婆婆把袋子塞我手里,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少了往日的尖刻,“我问过医生了,孕妇吃燕窝好,对胎儿皮肤好。”

“谢谢妈。”我接过,沉甸甸的,还温热。

“那个……花店,在哪儿?”婆婆问。

“就这,后面那家。”陈建国指着我们的店铺。

“多大?”

“八十平,两层。”

“租金不便宜吧?”

“一万二一个月,签了三年。”

婆婆吸了口气,没说话,但也没骂人。

“妈,要不去看看?”陈建国试探着问。

婆婆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我们带她去看店铺。空荡荡的店面,只有墙上的设计图。婆婆仰头看着,看了很久。

“设计得……还行。”她终于说,“就是花钱。装修要多少?”

“八万左右。”

“八万……”婆婆喃喃道,但没再说“浪费”之类的话。

“妈,薇薇很能干,今天刚做完一单婚礼,挣了三千。下个月还有好几单,肯定能把本钱挣回来。”陈建国趁机说。

“婚礼?你还会做婚礼的花?”婆婆看我,眼神有些惊讶。

“嗯,今天做了一场,新人挺满意的。”

“哦。”婆婆点点头,又看了会儿设计图,转身,“我回去了。”

“妈,我送您。”

“不用,我自己回。”婆婆走到门口,停住,没回头,“燕窝……记得吃。怀孕了,别太累。”

说完,她走了。背影依然挺直,但脚步有些慢。

我和陈建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妈她……”陈建国不敢相信。

“她在试着接受。”我轻声说,“虽然还很勉强,但至少,她没再反对。”

“是因为孩子?”

“也许吧。”我看着手里的燕窝,心里五味杂陈。因为孩子才对我好,我并不想要这样的好。但至少,这是一个开始。

晚上,我热了燕窝,分了两碗,和陈建国一起吃。燕窝炖得很烂,加了冰糖和枸杞,甜而不腻。

“妈炖燕窝的手艺真好。”陈建国说。

“嗯。”

“薇薇,你别怪妈。她这代人,思想老,但心不坏。给她点时间,她会看到你的好。”

“我知道。”我舀了一勺燕窝,慢慢吃着,“建国,我不会因为一件事就恨她,也不会因为一件事就感激她。日子还长,慢慢来。”

“嗯。”

吃完燕窝,陈建国洗碗,我坐在沙发上,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其实还不明显,只是我自己能感觉到变化。

“宝宝,今天奶奶给妈妈炖燕窝了。虽然妈妈知道,她是因为你才对妈妈好,但妈妈还是很高兴。因为这说明,奶奶是在乎你的。只要你健康快乐,妈妈什么都可以忍。”

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听到了,轻轻动了一下——也许是错觉,才六周多,不应该有胎动。但我就是觉得,他(她)在回应我。

周一,花店装修正式开工。我和小李签了合同,付了四万首期款。施工队进场,敲墙、布线、铺砖,噪音很大,灰尘漫天。我待了一会儿就觉得胸闷,赶紧出来。

“林小姐,您回去吧,这儿我看着。”小李戴着安全帽,大声说。

“辛苦你了,有事打电话。”

“好嘞!”

我回到家,开始准备苏晴发来的新订单。下个月三场婚礼,两场生日宴,风格、预算、要求都不一样。我要一一沟通,出设计方案,报价,确定细节。

一忙就是一整天。下午四点,周雅回来了,风尘仆仆。

“薇薇!我回来了!”

“小雅!你爸怎么样了?”

“稳定了,出院了,我妈看着呢。”周雅扔下包,瘫在沙发上,“累死我了,医院陪护比上班还累。”

“吃饭了吗?我给你做。”

“吃了飞机餐,还行。”周雅坐起来,“装修怎么样了?”

“开工了,小李盯着。下周要定材料,你得陪我去看看。”

“没问题。对了,你婆婆那边?”

“送了燕窝,态度好了点,但还不冷不热的。”

“有进步就行。”周雅拍拍我,“慢慢来。对了,婚礼那单,苏晴把尾款结了吗?”

“结了,下个月的订单也发来了,我正看呢。”

“我看看。”周雅凑过来,“哟,三场婚礼,一场中式,一场西式,一场户外。中式这个预算高啊,五万。西式这个三万,户外这个两万。生日宴两场,都是一万。加起来……十二万!薇薇,你要发财了!”

“是营业额十二万,成本大概六万,利润六万。但得做好,做不好就没有下次了。”

“肯定能做好!”周雅信心满满,“不过薇薇,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得招人。”

“我也想,但刚开业,资金紧张,等等吧。”

“我先帮你,反正我最近不忙。等花店上正轨了,你再招人。”

“小雅,你对我太好了,我不知道怎么谢你。”

“那就别说谢,以后我结婚,你给我免费做花,做到我满意为止。”

“一言为定!”

我们击掌为誓。窗外,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绚烂的橙红。新的挑战,新的希望,都在前方。

而我知道,这条路不会平坦。婆婆的心结还没完全解开,花店装修和经营充满未知,孕期身体会有各种变化,订单能不能做好还是未知数。

但我不怕。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有陈建国,有周雅,有父母,有未出生的孩子,还有,我自己。

那个曾经只会忍让、讨好、委曲求全的林薇,正在一点点死去。新的林薇,坚韧、勇敢、有主见,正在破茧成蝶。

花店的名字,我想好了,就叫“破茧”。

破茧成蝶,绽放新生。

就像我,就像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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