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四月二十六号傍晚六点零七分，海南万宁神州半岛的海风还带着咸味，夕阳刚斜到礁石上头。没人想到下一秒，一声“人没了！”会劈开整片海滩的慵懒。
那姑娘被抬上来的时候，嘴唇发乌，脸上全是水和白沫，脖子软软地歪着，像断了线的风筝。围观的人掏出手机，有人喊“快拍下来”，也有人往后缩——不是不想帮，是真不知道怎么下手。直到两道身影从人群外冲进来，一个蹲下摸颈动脉，一个拧开矿泉水瓶往自己袖子上倒水擦嘴边污物。
姜智文，浙大一院急诊ICU主管护师，2015年毕业，干这行十一年。袁苑，北京协和医学院出来的，2021年进的浙大一院综合监护室，才五年。他们去年九月领证，婚纱照还没来得及挂墙上，就先在沙滩上搭了一回“人命抢救流水线”。
沙子硌膝盖，贝壳划手掌，姜智文按压时手臂抖得厉害，额头汗珠砸进沙里就没了影；袁苑做完第五次人工呼吸，嗓子发紧，吸气时胸口发闷，可她没抬头，手还稳稳托着那姑娘的下颌。六点十一分，一声呛咳，像生锈的门轴突然松动——人活了。
他们没等救护车说声谢，也没看那场等了好久的日落，回酒店收拾行李时，袁苑发现指甲缝里嵌着黑沙，姜智文膝盖蹭破了，渗着血丝。凌晨一点，家属微信发来消息：“人在ICU醒了，医生说多亏你们抢回来那四分钟。”她把手机攥热了，没回，只把脸埋进姜智文肩窝里，肩膀轻轻颤。
视频火了之后，有人翻出医院表彰红头文件：四月二十九日，浙大一院授“急救先进”称号。这事搁旁人眼里，可能就一张纸。但协和毕业的袁苑卡在护师岗三年没动，职称评审里，这种临场施救记录能加三分硬核分——不是虚的，是实打实少熬两年夜、多拿几百块绩效、女儿幼儿园学费能少操点心。
护理部主任颁证时说了一句大实话：“仪器在医院，命在沙滩上。”
后来记者问奖金怎么花，姜智文挠头笑，袁苑接话：“攒着，下回带闺女来万宁，给她买冰淇淋——就那个蓝色海盐味的，她最爱。”
你别说，那天她嘴对嘴吹气的时候，嘴角沾着的泡沫，倒真像海边刚打上来的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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