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三词客”，不一样的兄弟情

清代有位叫张鹏翮的大官，在四川眉山三苏祠，写了一幅著名楹联：“‌‌一门父子三词客 千古文章四大家”。张鹏翮，康熙帝称他“天下廉吏，无出其右”，是个位极人臣的大成功者，尤以治河为甚。

楹联里的“三词客”，是北宋著名文学家‌苏洵、苏轼、苏辙父子三人，合称“三苏”。“四大家”是指‌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

今天不说“四大家”，只说“三词客”。除了父子三苏，中国文学史上还有另一“父子三词客”，即曹操，曹丕和曹植。父子三曹。他们比“三苏”早很多年，建安年间的文坛领袖。

曹操是文人，更是武将。他最明显的标签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电视剧《三国演义》里，鲍国安为我们成功塑造了枭雄曹操。他胸怀大志，不拘小节，广罗天下才俊。

后辈“三词客”中最有名的苏东坡，感慨人生苦短。他的文章中，这样说曹操：“方其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

这是跨越时空的“通感”吧。曹操“神龟虽寿、犹有竟时”多无奈。不过，北宋的“三词客”，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苏东坡一贬再贬的人生旅途中，弟弟苏辙不是在捞哥哥就是在捞哥哥的路上。他不止一次为了哥哥自请贬官。苏东坡死后，他负担起长兄一大家子人的生活。

汉末的“三词客”，轨迹完全不同。写到这里，我想起了崇祯皇帝挥剑砍向长女长平公主时那句痛彻肺腑的话：“何苦生在帝王家？”

曹操个子不高气场强大。我却愿意相信，曹丕曹植都是身材颀长，略带忧郁的帅哥。则是我的想当然耳。

三曹塑像

曹丕是文人。他有众多五言诗七言诗存世。他还创作了中国文学批评史上第一部文学专论《典论·论文》。这部专论，被他排在诗文之前，是洋洋大观的鸿篇巨著。

作者认为，“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也”。好的文章将不朽于后世。然而，剑走偏锋的“文人相轻，自古已然”文字，是不是已包含他对文章冠盖当世的亲弟曹植的轻视？

曹丕和曹植，同父同母还有共同的爱好和共同的人生经历。他们同时在建安时期的文坛独步，会有惺惺相惜的情吧。曹操寄予厚望的长子曹昂战死沙场，曹操心碎。聪明绝伦的老儿子曹冲冲淡了曹操的悲哀。

这曹冲是曹操寄以厚望的儿子。或许曹冲因过于聪明而被老天爷妒忌，未及成年便早夭。曹操最中意的长子幼子都没了。接班人只能在曹丕和曹植之间遴选。

开始，曹操更倾向曹植。邺城大战，传说曹丕捷足先登抢走了当时名满天下的大美人甄氏，让曹操吃了个瘪。曹植爱恋嫂嫂，写下传世的《洛神赋》。

曹植诗人气质太浓。曾经被父亲宠爱的幻觉给了他轻狂不羁的无畏。一次酒后失态，他被逐出了竞争圈。我以为充满文人气的曹丕，却在曹操去世后，迅速完成曹操未尽的事业，逼汉献帝禅位给自己。本质上，曹丕和曹操一样是枭雄。

曹丕虽然上位，心里的顾忌没有减少。他害怕曹植有朝一日东山再起，便不断贬谪再贬谪。众兄弟们没有觊觎帝位，也被要求远离国都，到封地就番。曹植经历了世子、侯、王的变故，最后被贬到荒凉地。

黄初四年，曹丕要求众弟兄回京“会节气”。曹植二哥任城王曹彰突然亡故吓到了弟兄们。曹彰的死亡，传被曹丕毒枣害死。朝不保夕的曹植，对现实充满愤懑。七月，曹植和白马王曹彪同行回属地。两人的封地在一个方向。他们互相安慰，要好好地活。

曹丕的监国宣布：不允他们俩许同宿同住。后来又要求白马王先行一天侯，曹植再走。愤怒的曹植写了一篇彪炳诗史的《赠白马王彪》，送给了曹彪。“本图相与偕，中更不克俱。鸱枭鸣衡轭，豺狼当路衢。苍蝇间白黑，谗巧令亲疏。”

是指责监国？是对曹丕的控诉！与《赠白马王彪》一起流传后世的曹植诗文有很多，其中最为人熟知的，是《七步诗》：“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网上的“七步诗”有好几个版本，我喜欢这个。

据说曹丕本来要杀曹植，忌讳曹植诗名太盛，便以七步为限，要求曹植作诗一首。曹植诗名有多大？自视甚高的“小谢”谢灵运说：“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独得八斗。我得一斗。自古及今共用一斗。”

奉命写诗后，曹丕让曹植活了下来。如果没有皇位争夺，曹家这两个多才弟兄，即便做不到苏轼苏辙那样生死不弃，也不会像世代仇家那样斗得你死我活。权力的诱惑，放大了人性中的恶。“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字字都是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