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恶董卓用贤人，窘献帝有效忠，这就是文化的力量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自古就有任人唯贤和忠君报国的思想。传说中的尧舜禹之禅让，即为任人唯贤。商代伊尹放太甲三年，后还政于太甲；西周周公摄政七年，后归政于成王。此皆可谓忠君思想之源。

任人唯贤与忠君思想，到了春秋战国时期，被儒家发扬，对后世产生了极为深刻的影响，以至于坏人、恶人、野心家们也被其风，不得不有所忌惮。近读《后汉书》之《董卓列传》，略得此悟。

关于董卓，之前读《三国志》已经有所了解，当时印象最深的，就是董卓死后被点天灯。董卓肥胖，天热尸体流油于地，守尸的小吏在天黑时突发奇想，做一个大的灯芯插在董卓肚脐眼里点燃，史书记载“光明达曙，如是积日”。

董卓之所以被点天灯，是因为被时人痛恨。而时人之所以痛恨董卓，是因为董卓实在太凶残太恶毒，可谓人神共愤。

据《后汉书》记载，董卓部将李傕、郭汜等杀进长安，收董卓及董氏所焚尸之灰，合于一棺葬之，结果“葬日，大风雨，霆震卓墓，流水入藏（葬），漂其棺木”。而《献帝起居注》记载董卓墓封好土之后“大风复破其冢”。

关于董卓之凶残恶毒、心狠手辣，史书上记载了许多件事，而后人熟知的最没人性的暴行是下面两件：

1.董卓路过洛阳阳城，正逢百姓二月社祭祀（庙会），男女老少聚集。他下令男子全部斩首，头颅挂在马车边；妇女、财物全抢走。回洛阳后谎称“杀敌大胜”，把人头堆起来炫耀，全城震惊。

2.董卓常在朝堂大宴文武百官，把数百名北方的降兵或无辜百姓押到堂前，当众割舌、挖眼、断手足，再扔进沸水活煮，百官吓得浑身发抖、筷子都拿不稳 ，而董卓饮食谈笑自若。

然而，就这样一个没有人性的魔鬼一样的董卓，虽然挟天子以令诸侯，但却不得不接受任用贤人的建议，史书的说法是“忍性矫情，擢用群士”，因此“幽滞之士，多所显拔”。

像周珌、伍琼、郑泰、何颙、荀爽、韩融、陈纪、韩馥、刘岱、孔伷、张咨、蔡邕等，要么在朝为大官，要么去地方做州牧，均是要职。相反，董卓自己亲信的人，都不在这些要职上。而那些到地方做州牧的，纷纷统领地方军反攻董卓。

对于董卓“忍性矫情，擢用群士”，范晔评论说有“盗窃之道”，即盗亦有道。那么，如果追问，为什么盗亦有道？我认为这就是文化的力量使然。

董卓凶恶至极，但却受任人唯贤之政治传统的影响，知道要得人心以驾驭朝廷就不得不如此。但由于其自身极恶，不可能得人心，其所用之贤人必然要反叛他。这是一种天然的无解的矛盾。

所以，董卓覆灭的命运是注定的。不用贤人，贤人会反他。用了贤人，贤人有了权力更加容易反他。用不用贤人，他都受到贤人的反对。

说完了任人唯贤，再来说忠君报国。

汉献帝刘协处在末世，从一个几岁小娃娃在乱世中长大，先是被董卓挟制，从洛阳带到长安。后来董卓死后，汉献帝又被董卓部下李傕、郭汜等以及地方诸侯们争夺和挟制。从始至终，汉献帝没有自主权。

汉献帝作为一个皇帝，惨到什么程度？

李傕杀进长安，王允护着汉献帝躲到城门楼上，最后不得不下来，王允被杀，汉献帝就此成为各路军阀争抢的目标。

先是李傕、郭汜、樊稠三分长安，然后互相攻击。皇宫被抢劫一空。军阀互攻时，箭都射到了献帝车前。李傕控制了献帝，不给食物，后来给了腐臭生蛆的牛肉，不能吃。

后来，李傕同意献帝东归洛阳，不久后悔，带兵来追赶，但被拥献帝东归的一派打败，而护卫的羽林军已不足百人，献帝也只能步行。到了大阳这个地方，献帝一行借宿百姓家，然后到了李乐军营里。百官饥饿，地方官送来食物，献帝才有了牛车坐。当时军中很多人都来求官。

然而，就这样的一个皇帝，其实就是一个孩子，但却仍然被作为天下之主而拥护。

虽然像董卓、李傕、郭汜乃至后来的曹操等军阀都是挟制汉献帝，他们并不尊重、服从皇帝，甚至凌辱皇帝，但挟制本身实际上也表明，汉献帝仍然受到天下承认。

而且，就在这乱世之中，仍然有相当多的人忠于汉献帝，千方百计保着汉献帝，许多人要杀董卓，要杀曹操，许多人为此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

想来不可思议，乱世之中，那么多人围着一个孩子转，无论是要利用，还是要拥戴，都是把他当作天下之主，没人说像杀个普通人一样杀了他。

这是为什么？这当然也是文化的力量，是忠君报国思想深刻影响着全社会，以至于像董卓、曹操等这样的野心家，虽自授九锡，却终不敢篡位。

任人唯贤，是社会繁荣昌盛的基本保证，至今依然。而忠君报国思想，发展成爱国主义，是形成民族凝聚力的关键。

所以，这两种传统政治观念，实际上是中华民族生生不息、发展壮大的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