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日报点名表扬了,单位也发了红包,但对这对夫妻来说,最重的那个东西,是颁奖屏幕上亮出来的那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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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他们度假的最后一天。
事情是从村民那边开始的,当天下午天快黑,万宁东澳镇的村民崔经络和三个同伴在神州半岛的沙滩上散步,看见一个女游客独自在浅海里游,游出去了,后来没动静了,喊了几声,没反应,四个人来不及多想,先后跳进海里把人托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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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拉到沙滩上,浑身僵硬,嘴唇发紫,没呼吸,没心跳,崔经络后来跟人说,再晚一分钟估计就没救了。
姜智文和袁苑是在旁边听到动静跑过去的,两个人都是浙大一院余杭院区的护士,丈夫姜智文在急诊ICU干了11年,妻子袁苑是协和医学院毕业,加入浙大一院也有5年了,那天他们本来是去海边追日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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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到近前,姜智文俯身去探女子颈动脉,纹丝不动。
他头也没抬,冲周围喊了一声快打120再打110,随即双膝跪在沙地上,双手交叠开始按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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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苑跪到另一侧,那时候女子脸上全是呕吐物和海水涌出的泡沫,周围站了一圈人,谁也没上前,袁苑拿衣服擦干净口鼻,一手托起下颌,一手捏住鼻子,深吸一口气,俯身,一下,两下,每次吹完偏头看胸廓有没有起伏,再俯身,再吹,嘴角沾了泡沫,随手抹一下,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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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没说话,眼神对上一眼分工就定了,姜智文按,袁苑吹,节奏稳得跟在ICU里没什么两样,沙地硌膝盖,后来才发现磨出了血丝,当时根本没感觉。
就这么过了4分钟。
姜智文的手再次搭上颈动脉,血管传回了一丝微弱的搏动,紧接着女子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呛咳,自主呼吸回来了,周围人群里传出一阵轻轻的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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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两个人没站起来。
继续跪着,姜智文拍打呼唤评估意识,袁苑把手机放地上计时,每两分钟评估一次,后来又撑开双眼用手电筒照瞳孔,确认没问题,把她的头枕在一只沙滩鞋上等120,等担架冲进人群,帮着完成转运,把施救开始的时间、每个节点都跟家属交代清楚,然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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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留名字,没等着有人来道谢。
当天晚上回到酒店收拾行李,两个人躺下之后一直没睡着,一直想着那个女子,凌晨手机震了一下,是家属发来的消息,说女子已经连夜转到海口,住进了ICU,下午醒过来了,家属说你们当时的嘱咐很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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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这种消息比任何感谢都踏实。
视频在网上刷屏是后来的事,路过的游客拍下了整个过程传出去就炸了,百万人点赞,全网开始找这两个人是谁,后来媒体挖出了身份,人民日报也发了表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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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浙大一院做了一件更落地的事。
医院把两人叫回去正式表彰,颁发奖金,颁奖屏幕上打出的几个字是——急救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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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外面的人来说这四个字可能看不出什么,但你还真别说,对在大医院工作的医护人员,这个分量不轻,医院里职称竞争极其激烈,名额有限,每晋一级要看业务、看科研、看综合表现,先进个人的荣誉是评职称时实打实的加分项。
袁苑目前还是护师职称,协和毕业,5年经验,能力没的说,但职称这条路卡着年限和评审,不是一下能跨过去的,这次表彰按医院的评价体系,是可以帮她缩短晋升周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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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彰现场护理部主任说,在医院里抢救有器械辅助可以吸痰,但在野外什么都没有,袁苑能做到嘴对嘴人工呼吸,这很不容易。
医院没把这件事只当宣传素材,它把这次行动正式写进了两人的职业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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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包花完就没了,职称这东西跟着人走一辈子。
有记者问他们奖金打算怎么花,姜智文想了一下,转头看袁苑,说都听老婆的,袁苑笑了,说想和女儿一起吃顿饭。
就这么一句,把整件事的气温降回了日常,他们是2022年结婚的,同事也是夫妻,在监护室里配合多年,两个人的默契就是那种眼神对上分工就定了的那种,不需要多说,袁苑后来说,这次经历好像给他们感情加了钢筋和混凝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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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日落最终没追成。
姜智文说,没看成日落,倒救回了一条命,也挺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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