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儿子带女友上门 她嫌我菜油腻还嫌房小，儿子一开口 我瞬间眼红

“那还行。但你存了多少钱了？咱们结婚总不能还住这90平的房子吧？”

“琳琳，咱们可以先住这儿，等以后——”

“我可不住这么小的房子。我妈说了，最少要120平的三室两厅，以后有了孩子还得请保姆，得留间保姆房。”

“那咱们再攒两年——”

“攒？你一年攒十万，两年也就二十万，够干嘛的？省城的房子现在两万多一平，120平就是两百多万，首付都要六七十万。”

我听着这些话，手上的锅铲越翻越慢。

琳琳说的没错，省城的房价确实贵。

我卖一个月水果也就赚三四千块钱，明远工资虽然还可以，但要攒首付换大房子，确实不是一两年的事。

可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听着就是不舒服。

吃饭的时候，琳琳尝了几口菜，这次没嫌油大，但也没夸好吃。

她一边吃一边刷手机，明远跟她说话，她“嗯嗯啊啊”地应付着，头都没抬。

我心里堵得慌，但脸上还挂着笑。

一辈子在菜市场跟人打交道，我练就了一身“脸上笑嘻嘻，心里妈卖批”的本事。

不是虚伪，是生活教会我的——眼泪和脾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吃完饭，雨下大了。

琳琳看了眼窗外，说：“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明远你开车送我回去吧。”

“我没车啊。”明远说。

“你还没买车？”琳琳瞪大了眼睛，“你都28了，连个车都没有？”

“平时上班坐地铁挺方便的，再说养车也贵——”

“行了行了。”琳琳打断他，“那你叫个网约车吧，我可不坐地铁，下雨天地铁里又挤又湿。”

明远拿起手机叫车。等了十几分钟，要加价都没人接单。

“你们这破地方，连个车都叫不到。”

琳琳坐在沙发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知道吗，上次我妈回去就跟我说，你家条件太一般了。房子又小又旧，还没车，你工资也就那样。我妈说让我再想想，别急着定下来。”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我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明远也沉下脸：“你妈还说什么了？”

“我妈说，我条件不差，长得好看，工作稳定，找个什么样的人找不到？干嘛非得找个条件一般的？”

“那你呢？”明远的声音有点冷，“你怎么想的？”

琳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了。

她换了个语气：“我当然是想跟你在一起的呀，不然我能来你家吗？但你也得努力啊，换大房子、买车、涨工资，总得让我看到希望吧？”

明远没说话。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抹布，指关节泛白。

我想说点什么，想说“我儿子已经很努力了”，想说“我们家的条件就这，你爱嫁不嫁”。

但我忍住了。

因为我看到明远的眼神。

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委屈、隐忍、不甘心。

他小时候被人欺负，被同学说“没爸的孩子”，也是这个眼神。

他从来不在我面前哭，但我什么都看得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笑着说：“琳琳说得对，明远你确实得努力。不过换大房子的事，妈也能帮上忙。我那个水果摊生意还行，等攒够了——”

“阿姨，您那水果摊一个月能赚多少啊？”琳琳打断我。

“三四千吧。”

“那够干嘛的？”琳琳脱口而出。

空气凝固了。

明远猛地站起来：“赵琳琳，你说话能不能——”

“明远！”我也站起来，按住他的肩膀，“琳琳说得没错，我赚得是不多。但咱们慢慢来，日子总会好的。”

我转头看向琳琳，依然笑着：“琳琳你放心，阿姨不会拖你们后腿的。等以后你们结了婚，我就搬出去租房住，这90平的房子留给你们小两口住，也够了。”

“妈！”明远急了，“你搬什么搬？”

“阿姨您想多了。”琳琳站起来，拎起包，“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咱们可以一起努力，换个更大的房子，一家人住着都舒服。”

她说“一家人”三个字的时候，语气特别真诚。

我差点就信了。

那天送走琳琳后，明远坐在沙发上闷了很久。

我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去，没喝。

“妈，琳琳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我坐在他旁边，“你妈我这辈子被人说过更难听的，这点话算啥？”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明远低声说，“刚认识的时候，她可温柔了，说话轻声细语的。可最近她妈总跟她说些有的没的，她就越来越——”

“别怪她妈。”我打断他，“当妈的都希望女儿嫁得好，这没错。你要是当了爸爸，你也希望自己闺女嫁个条件好的。”

明远抬头看我：“妈，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人家姑娘是实在人，有啥说啥，总比背后说强。”

我拍拍他的手，“但明远，有句话妈得跟你说。”

“什么话？”

“一个姑娘，第一次来你家，嫌菜油大，嫌房子小，这都正常。毕竟人跟人生活习惯不一样。但如果她第三次来，还要嫌点什么，你就得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她到底是想跟你过日子，还是想跟房子、车子、票子过日子。”

明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站起来，端着水杯回了自己屋。

那天晚上，雨一直下到后半夜。

我躺在床上听着雨声，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想起自己当年嫁给明远他爸，那时候他们家也穷，三间土坯房，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可我没嫌过，因为我觉得只要人好，日子总能过好。

后来发现人也不好，这才离了婚。

所以我对明远找对象这事儿，要求不高——不图对方多有钱，不图对方多好看，只图一条：真心实意想好好过日子。

现在看起来，这个赵琳琳，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我还真看不准。

03

第三次见面，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两周后的一个晚上，明远给我打电话：

“妈，琳琳说她妈周末想来咱们家坐坐。”

“来呗。”我说，“正好我上次说给她妈带的那箱苹果，一直没找到机会给。”

“那个……琳琳说她妈这次来，是有事要谈。”

“什么事？”

明远犹豫了一下：“没说，就说来了再谈。”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说：“行，来了再说。周末我做几个好菜。”

挂了电话，我在菜市场的摊位前坐了半晌。

从我卖水果这几年的经验来看，买东西的人如果先问价、再挑毛病、最后说要“谈谈”——那多半是要砍价。

可婚姻不是买菜，怎么能这么谈呢？

那天晚上我给明远发了条微信：“儿子，不管她提什么条件，妈都支持你。但你得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样的人过日子。”

明远回了个“嗯”。

周末到了。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我早上五点起来，去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食材。

这次我做菜格外小心，每道菜都严格控制油盐，连摆盘都学饭店的样子，用胡萝卜雕了花。

十点钟，门铃响了。

我开门，琳琳和她妈王桂芝站在门口。

王桂芝穿着一条暗红色的连衣裙，烫了卷发，拎着一个皮包，看起来雍容华贵。

琳琳穿着一条米白色的鱼尾裙，脚踩细跟凉鞋，高高在上地站在她妈身后。

“阿姨好，又来打扰了。”琳琳笑着说。

“不打扰，快进来。”我侧身让她们进门。

王桂芝一进门就开始环顾四周，那眼神像在估价。

她摸了摸玄关的鞋柜，敲了敲客厅的墙壁，又看了看天花板。

“这房子是哪一年的？”她问。

“2019年买的，二手房，房龄大概十年了。”明远回答。

“哦，十年房龄，那也算老房子了。”

王桂芝点点头，“装修是你自己装的还是前任房主装的？”

“前任房主装的，我们买来就没怎么动过。”

“那水管电路这些都用挺久了吧？以后估计要出问题。”

王桂芝说着，在沙发上坐下，用手按了按沙发垫。

“这沙发也不太行，坐垫都塌了。”

我笑着说：“是旧了点，但还能用。等以后条件好了再换。”

“阿姨您就是太节省了。”

琳琳坐在她妈旁边，翘着二郎腿。

“人嘛，该享受的时候还是要享受。你看我妈，去年家里重新装修，光沙发就花了两万多，坐着就是不一样。”

两万多？我心里算了一下，我卖水果得卖半年。

饭菜上桌，这次我做了八菜一汤，比上次还丰盛。

白灼虾、清蒸鲈鱼、蒜蓉粉丝蒸扇贝、蚝油生菜、青椒炒肉、红烧豆腐、凉拌黄瓜、排骨莲藕汤，还有一盘水果拼盘。

王桂芝尝了几口，点头：“嗯，这次清淡多了，好吃。”

琳琳也跟着吃了几口，但没说什么。

饭吃到一半，王桂芝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

“明远啊，阿姨今天来，主要是想跟你和亲家母聊聊你和琳琳的事。”

“亲家母”三个字一出，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还没订婚呢，就叫上亲家母了？

“您说。”明远也放下筷子。

“是这样的。”王桂芝坐直了身子，“琳琳跟你处了也有半年了，我觉得两个孩子感情不错，是该谈婚论嫁了。但结婚嘛，有些实际问题得提前说清楚，免得以后闹矛盾。”

“您说得对。”我点头。

“第一，房子问题。”王桂芝伸出食指，“你们现在这90平的房子，太小了。琳琳从小住惯了大房子，我们家120平她都嫌小。你们要是结婚，最少要换个140平的四室两厅，以后有孩子了才住得开。”

明远皱眉：“阿姨，140平的房子，按现在的房价，至少要三百多万。我这——”

“我知道你没那么多钱。”

王桂芝摆摆手，“我不是让你现在马上就买。我是说，你们结婚后，这90平的房子得卖了，加上你们攒的钱，再贷款买个大点的。”

“卖了？”我插嘴，“这房子的房贷还没还完呢。”

“没还完也可以卖啊，现在二手房行情还可以。”

王桂芝说，“你们卖个一百五六十万应该没问题，加上明远这几年的积蓄，首付个大房子还是可以的。”

“那以后房贷呢？”明远问。

“房贷你们两个人还啊。琳琳工资虽然没你高，但也有七八千，两个人一个月两万多的收入，还个七八千的房贷也不是问题。”

明远沉默了一会儿：“那——我妈住哪儿？”

王桂芝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快就移开了：“你妈可以租房住嘛，反正她一个人在哪儿住都一样。或者回老家也行，老家不是还有房子吗？”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阿姨，我不能让我妈租房住。”

明远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得出来，他在压着情绪。

“那你妈住哪儿？”王桂芝问，“140平的房子四个房间，一个主卧你们住，一个次卧给孩子住，一个书房，一个保姆房。没多余的房间给你妈住啊。”

“我妈不需要住保姆房，她可以住次卧。”

“那孩子住哪儿？”

“孩子跟我们住主卧也行——”

“那不行。”王桂芝打断他，“孩子从小要有自己的房间，这是原则问题。”

桌上安静了几秒。

“那书房不要了，给我妈住。”明远说。

“书房也不能不要啊。明远你工作经常要加班，没书房你在哪儿办公？客厅？”

“我可以在卧室——”

“行了行了。”王桂芝摆摆手，似乎有些不耐烦，“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实在不行你妈就在附近租个小房子，反正离得近，照顾起来也方便。”

我看着明远，看他怎么回答。

明远的脸色很难看，我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不可能让我一个人租房住。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小时候别的孩子问他要零花钱，他宁可自己饿着也要给人家。

在我面前更是这样，宁可他吃苦也不让我受委屈。

“阿姨，房子的事以后再说。”

明远压下情绪，“您还有什么要说的？”

“第二，彩礼。”

王桂芝伸出第二根手指，“按照咱们这边的行情，一般家庭是18万8。但你们家条件——怎么说呢，我也不为难你们，就按行情来，18万8，一分不能少。”

18万8。

我在心里算了一下，我银行卡里攒了五万多，明远应该有个十来万，凑一起差不多够。

但给了彩礼，房子就别想换了。

“行。”明远点头。

我看他应得这么干脆，心里反而更沉了。

“第三。”王桂芝伸出第三根手指，“房产证上加琳琳的名字。”

空气凝固了。

“现在这套90平的房子，虽然不是新的，但好歹也是一百多万的资产。既然两个孩子要结婚，那这套房子就得加上琳琳的名字。这是她应得的保障。”

明远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

加名字意味着什么，我懂。

意味着这套我含辛茹苦攒了半辈子、儿子工作三年才买下的房子，要分一半给一个认识才半年的姑娘。

我看向琳琳，她低着头喝茶，好像在听一件跟她没关系的事。

明远还是没说话。

王桂芝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吭声，有些不高兴了：“明远，你这是不乐意？你要知道，琳琳嫁给你，那就是你家的人了。加个名字怎么了？这是她的正当权益。万一以后你们离婚——”

“妈！”琳琳终于开口了，皱着眉头，“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直？”

“我说的是实话。”王桂芝理直气壮，“现在这个社会，什么事不得防着点？我也是为了你好。”

我看着明远，等着他开口。

明远缓缓抬起头，看着王桂芝，又看了看琳琳。

“阿姨，如果我不同意加名字，您是不是就不让琳琳嫁给我了？”

王桂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倒不至于。但这就说明你对琳琳不是真心的。一个男人连个名字都不愿意加，还谈什么爱？”

“我不是不愿意加。”明远说。

王桂芝笑了：“那就加呗，多简单的事。”

“我是不能加。”

王桂芝的笑容僵住了。

04

“你说什么？”王桂芝的脸沉了下来。

明远的语气平静得可怕：“阿姨，我说，我不能加这个名字。”

“为什么不能加？你不是说你爱琳琳吗？”

“我爱琳琳，跟我妈这套房子没关系。”

明远一字一顿地说，“这套房子是我妈用半辈子的积蓄买的，房贷也是我和我妈一起还的。您要我在房产证上加琳琳的名字，那我得先问问我妈同不同意。”

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我。

我端着茶杯，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愤怒。

不是对明远愤怒，是对王桂芝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愤怒。

但我知道，我这时候不能发火。

一旦发了火，这事就彻底黄了。

我不是怕黄，我是怕明远夹在中间难做人。

“亲家母，”我放下茶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加名字这事，不是不能商量。但咱们能不能一步一步来？先订婚，再结婚，以后——”

“以后？”王桂芝打断我，“以后就更说不清了。这房子是婚前财产，不婚前加名，结了婚就算加了也不完全算共同财产。现在不加，以后想加都难。”

她说的没错，我虽然不懂法律，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阿姨，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明远突然说。

“什么问题？”

“您让加名字，是为了琳琳的保障，对吗？”

“对。”

“那我问您，如果有一天琳琳跟我离婚了，这套房子的钱她分走一半，您觉得公平吗？”

王桂芝脸色一变：“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还没结婚就想着离婚？”

“是您先提的万一。”明远说，“既然您能提万一，我为什么不能？”

“你——”

“妈。”琳琳拉住她妈的手，抬头看明远，“明远，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结婚？”

“我想跟你结婚。”明远看着她，“但我不想跟我妈决裂。”

“谁让你跟你妈决裂了？我只是——”

“你只是让我妈搬出去，让我卖了她的房子，然后在房产证上加你的名字。”

明远一字一顿，“赵琳琳，你摸摸良心，你觉得这样公平吗？”

琳琳的脸涨得通红：“你——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妈也是为了我们好！”

“为了我们好，还是为了你一个人好？”

明远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第一次来我家，我妈天没亮就起来买菜，做了一大桌子菜，你一口没动，嫌油腻。我妈笑着说没关系。第二次来，你嫌房子小，嫌我妈住的那间屋没有梳妆台。我妈还是笑着说没关系。你在客厅里说你妈让你再看看别的人家，我在厨房里听得一清二楚。我妈拦着我，不让我跟你吵架。”

琳琳的脸色变得煞白。

“今天你们母女俩来，开口就是卖房子、加名字、让我妈租房住。”

明远站起来，“我现在就告诉你答案——不可能。”

“张明远！”王桂芝也站起来，“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女儿哪里配不上你了？你一个没爸的孩子，我们家不嫌弃你就不错了，你还——”

“够了！”明远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桌上的碗筷跳了起来，汤碗倒了，排骨莲藕汤洒了一桌。

琳琳吓得往后一缩。

我赶紧去拿抹布擦桌子，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

“亲家母，您消消气。”我一边擦桌子一边说，“明远这孩子脾气犟，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加名字的事咱们以后再说，今天先吃饭——”

“还吃什么吃？”王桂芝拎起包，“琳琳，走！”

琳琳站起来，眼眶红红的，看了看明远，又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琳琳，你听阿姨说——”我想拉住她。

“阿姨，对不起。”琳琳推开我的手，转身跟着她妈出了门。

门“砰”地关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和我擦桌子的水声。

明远站在桌边，双手撑着桌沿，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妈，”他的声音有点哑，“对不起。”

“傻孩子。”我把抹布放在桌上，走过去抱住他。

“你道什么歉？你做得对。”

“可是——可是我真的喜欢她。”

明远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刚认识的时候，她真的不是这样的。她会给我织围巾，会在我加班的时候给我点外卖，会在我生日的时候偷偷给我准备惊喜。可自从她妈知道我们的事之后，她就变了。”

“她没变。”我拍拍他的背，“她只是在你面前和在别人面前不一样。她在你面前是好的，在她妈面前是听妈的，在她自己心里——”

我顿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

“在她自己心里怎么样？”明远抬起头问我。

“在她自己心里，她可能也没想清楚，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丈夫。”

明远不说话了。

我去厨房拿了拖把，把地上的汤渍拖干净，又把碗筷收拾了。

忙完这些，我给明远端了杯热茶，坐在他旁边。

“明远，妈问你一个问题。”

“嗯。”

“如果琳琳回头来找你，跟你说她妈说的那些话不算数，她还是想跟你在一起。你会原谅她吗？”

明远沉默了很久。

“会。”他说，然后又摇了摇头，“但不会跟以前一样了。”

“为什么？”

“因为她说那些话的时候，是认真的。她嫌咱家房子小，嫌你没用，嫌我没车没存款——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是真正的想法。就算她妈不说，她自己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我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欣慰。

酸的是，儿子才28岁，就要面对这么残酷的现实。

欣慰的是，他比我当年清醒得多。

“妈，你知道吗？”

明远喝了口茶，苦笑了一下。

“我其实特别想给她加这个名字。真的。如果她不嫌我穷，不嫌咱家房子小，不嫌你做菜油大，我就算把房子卖了给她都行。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她明明已经在嫌了，还要装作不嫌。明明已经在算计了，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叹了口气。

“明远，你跟琳琳——”我小心地措辞，“你们还能处下去吗？”

“不知道。”明远把茶杯放在桌上，“妈，让我想想。”

那天下午，明远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一直没出来。

我在客厅坐了一下午，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如果当年我有明远这么清醒，就不会嫁给他爸，也不会有那几年的苦日子。

可转念一想，如果没有那几年的苦日子，就不会有现在的明远。

人生啊，真是说不清。

05

事情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平息。

琳琳母女走后第三天，明远接到了王桂芝的电话。

“明远啊，阿姨那天说话是有点冲，你别往心里去。”

王桂芝的声音比那天软了不少，“阿姨也是为了你们好，你想想，加个名字对你也没什么损失，对不对？”

“阿姨，我想好了。”

明远的声音很平静，“名字我不会加。”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你就这么不相信琳琳？”

“我相信琳琳，但我不相信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相信您。”明远一字一顿，“您嘴上说为了我们好，但您每句话都在算计。房子多大、工资多少、加不加名字——您从头到尾就没问过我一句，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对我媳妇好不好。”

“这还用问？你要是对琳琳好，就该给她保障！”

“保障是相互的。您让琳琳加名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保障我？万一琳琳跟我离婚，她分走一半房子，我妈的养老钱就没了。您想过这个问题吗？”

“你——”王桂芝气得语无伦次，“你这是胡搅蛮缠！”

“阿姨，我不是胡搅蛮缠。我是把话说清楚。房子不加名，彩礼18万8我凑，但结婚后我妈必须跟我们住，不能让她一个人租房。如果琳琳能接受，咱们继续处；如果不能，那就——算了。”

电话那头传来琳琳的声音，好像是在跟她妈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电话换了人。

“明远。”是琳琳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能这样？我妈说的那些话她也是为我好，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吗？”

“琳琳，我体谅你，你也得体谅我。”

“我怎么不体谅你了？你妈住家里我没意见啊，大不了把书房改成卧室，我在客厅办公也行。”

“你不是说书房不能不要吗？”

“那是——那是我妈说的，又不是我说的。”

“琳琳，你今天说的每句话，都是你妈/的意思吗？”

琳琳沉默了。

“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明远问，“你想跟我过日子吗？”

“我当然想。”

“那你是想跟我这个人过日子，还是想跟我的房子、我的工资过日子？”

“你——”琳琳急了，“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我要是图你的钱，我找你干嘛？你又不是有钱人！”

“对，我不是有钱人。”明远说，“我就是一个普通上班族，一个月一万二，有房贷，有老妈。你嫁给我，不会大富大贵，只能过普通日子。你能接受吗？”

“我——”

“你能接受我妈跟我一起住吗？她能接受我妈做饭油大，能接受房子小，能接受暂时没车吗？”

琳琳没回答。

“你回答我。”明远追问。

“你让我想想。”琳琳说完，挂了电话。

明远看着手机屏幕，呆坐了很久。

我站在厨房门口，一直听着。

这时候走进去，想跟他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明远没抬头，“你说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不过分。”我坐在他旁边，“你每句话都在理。”

“可我害怕。”明远抬起头，眼睛红了，“我怕我真的会失去她。”

“失去了就失去了。”我握住他的手，“你今年才28岁，以后还有大把好姑娘。一个真正适合你的人，不会让你这么为难。”

“可是我真的喜欢她。”

“喜欢一个人，跟她适不适合过日子，是两回事。”

我说，“当年我也喜欢你爸，可后来的事你也知道。”

明远不说话了。

我知道我的话说重了，但我必须说。

我不能看着我儿子像我当年一样，明知道前面是坑还要往里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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