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公是大学同学,从谈恋爱到结婚,整整八年。感情好得让人羡慕,可就是有一件事,像根刺一样扎在我们心里——结婚三年了,我的肚子一直没动静。
头一年,我俩都觉得顺其自然就好,孩子嘛,缘分到了自然就来了。可一年过去了,没动静。两年过去了,还是没动静。到了第三年,婆婆开始坐不住了。逢人就打听偏方,今天弄来几副中药让我喝,明天又让老公带我去看什么妇科圣手。我心里苦,但不敢说。每次喝那些苦得发涩的药汤,我都告诉自己,再苦能有心里苦吗?
老公老张倒是从来不催我,可我能感觉到他的压力。他妈打电话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躲到阳台上接。有时候挂了电话脸色很难看,我问他怎么了,他就说没事,然后抱抱我。越是这样,我心里越不是滋味。
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们俩都没啥大毛病。就是说我的子宫壁稍微有点薄,但也不是不能怀的那种。西医看了,中医也看了,折腾来折腾去,花了不少钱,肚子还是平的。到后来,我连医院都不想去了,见到白大褂就条件反射地想吐。
最难熬的是逢年过节。亲戚聚在一起,还没坐下三分钟,准有人问“啥时候要孩子啊”。婆婆在旁边脸色铁青,我只能尴尬地笑笑说在准备了在准备了。晚上回家我就躲在被窝里哭,老张在旁边手忙脚乱地哄我,说没孩子就没孩子吧,咱俩过也挺好。可我知道,他心里也是想要的。
转机出现在第三年年底的一个周末。
公公婆婆从老家过来看我们。公公这个人平时话不多,退休前是工程师,性格比较闷,在家里基本上都是听婆婆的。那天吃完晚饭,婆婆又开始了她的老生常谈:“你们到底咋回事啊?隔壁王姐家儿媳妇,比你们晚结婚,孩子都满月了!”
我低着头不说话,老张替我挡了几句,婆婆还想唠叨,被公公拦住了。公公把碗放下,擦了擦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老张,慢吞吞地说了一句话。
他说的是:“你们有没有试过换个环境?”
我当时没太懂他的意思,以为他说的是换个地方住,或者出去旅游散散心。结果公公接下来的话让我愣住了。
他说:“我有个老同学,在乡下有个老院子,空了好几年了。环境好,安静,你们去住一个月。不要想什么排卵期什么基础体温,那些乱七八糟的都停了。手机少看,工作的事能推就推,就在那儿过过普通日子。”
我婆婆当场就急了:“你这老头子出的什么馊主意?看医生都看不好,换个地方就好了?”
公公没理她,继续对我们说:“我不是瞎说的。我那同学的儿子儿媳也是好几年没怀上,在城里压力大,回乡下住了几个月,后来就有了。你们信我的,去试试。”
老张当时就答应了。其实我知道,他主要是想让他爸高兴,毕竟公公难得主动提个建议。
我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去的。说实话,那会儿我几乎已经放弃了。觉得这辈子可能真的跟孩子无缘,算了,认命了。
乡下的那个院子比我想象的还要普通。三间瓦房,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有棵柿子树,树底下长了些杂草。屋里家具很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灶台还是烧柴的那种,我刚去的时候连火都生不着。
但很奇怪,住下来的第二天晚上,我睡了一个这几年来最踏实的觉。没有闹钟,没有工作计划,没有婆婆的电话,没有亲戚的盘问。早上是被鸡叫吵醒的,推开窗户,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我跟老张过起了特别简单的生活。早上去村口买刚出锅的馒头,中午去菜地里拔几棵青菜,晚上俩人在院子里坐着,他看书,我织毛衣。刚开始我还偷偷测排卵,后来老张把我那些东西全收走了,说:“爸说了不让想这些,你就别想了。”
那一个月,我们说的话比过去一年都多。聊大学时候的事,聊刚工作那会儿的糗事,聊以后老了想去哪儿养老。乱七八糟的,什么都聊。有时候聊到半夜,就着月光,他给我讲他小时候在农村奶奶家上树掏鸟窝的蠢事,我笑得直不起腰。
之前那些年,我们的生活节奏实在太快了。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工作,加班是常态,熬夜是家常便饭。回到家累得连话都不想说,倒头就睡。哪还有什么心思谈情说爱?夫妻生活都快变成完成任务了,到点儿了就配合一下,机械得很。
但在乡下不一样。没有压力,没有焦虑,好像连时间都变慢了。老张像变了个人似的,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虽然没啥好食材,就那些简单的东西,可他做得特别用心。有一次他给我蒸了一条鱼,鱼是自己去河边钓的,刺多得很,他一根一根帮我挑干净了放在我碗里。
我看着碗里的鱼肉,突然就想哭。我说:“老张,万一我真的不能生呢?”他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特别认真地看着我说:“那我就跟你过一辈子呗,咱俩不也挺好的?”
那个月结束的时候,我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回到城里,照常上班下班,也没往那方面想。直到有天早上刷牙的时候,突然一阵恶心,趴在马桶上吐了半天。当时还以为是吃坏了肚子,没在意。
后来又连着吐了几天,同事们开玩笑说你是不是有了啊,我说不可能别瞎说。但下班回家还是鬼使神差地去药房买了根验孕棒。
那天老张加班还没回来。我一个人在卫生间里,看着验孕棒上那两条线慢慢变清楚,手抖得差点没拿住。我冲到客厅又翻出说明书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看错,然后整个人就坐在沙发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老张回来的时候,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哭着,吓了一跳。我把验孕棒递给他,他盯着看了半天,然后突然一把抱住我,抱得特别紧。
我们去医院确认了,确实怀了。各项指标都挺好,医生说很稳定。
消息传到老家,婆婆高兴得在电话里就哭了。公公倒是很平静,就说了一句话:“有了就好,有了就好。”
那天晚上老张给公公打电话,我在旁边听着。老张问:“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公公的声音传过来,慢悠悠的,但我听得很清楚。
他说:“我哪知道啊。可这些年,我看你妈天天催你们,你们俩压力肉眼可见的大。你们这代人,什么事都要算,要规划,要效率,连生孩子都搞得跟做项目一样。可这男女之事啊,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没变过——这事儿就不兴有压力。有压力了,身体就紧了,紧了就不容易。我让你去乡下,不是图那地方多好,就是想让你们把心放下来。”
老张听着,眼眶红了。我在旁边,眼泪哗地就流下来了。
我突然想到,公公这辈子没怎么上过学,也不是什么知识分子。可他那天说的那些话,比我这些年看的任何一个医生都管用。他没给我开药,没让我做检查,只是让我放下。
其实现在想想,我们这代人是不是太着急了?什么事都想要个结果,今天播种恨不得明天就收获。备孕这件事更是如此,测排卵、算日子、做计划,搞得像打仗一样。可身体是很诚实的。你焦虑,它就跟着焦虑。你不开心,它也感受得到。那些激素水平、内分泌,哪一样不受情绪影响?
怀孕后有一次回老家,婆婆拉着我的手说,上次的事你别记妈心上,妈就是嘴碎。我说妈我哪能记您呢。转过头看见公公在院子里浇花,还是那副不多话的样子。
我端了杯茶走过去递给他,叫了声爸。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抬头看了看天,跟我说:“好好养着,别想太多。”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我又差点哭了。
现在孩子已经一岁多了,是个闺女,小名叫柿子,因为她是在那棵柿子树下怀上的。每年秋天,我们都会带她回那个小院子住几天。老张还带着她去河边钓鱼,她还不到一岁的时候就被爸爸抱着坐在河边,小手去拍水花,溅得一脸水珠还咯咯笑。
有时候我抱着闺女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柿子树,树上的柿子红彤彤的,心里就想啊,这世上很多事真的急不来。你越是拼命想要,它越是躲着你。你不追了,不跑了,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了,它反倒悄悄找上门来。
公公那天在电话里说的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他说:“人这一辈子,不是所有的事都要靠使劲才能办成的。有些事啊,放着,别管它,它自己就成了。”
是啊,有些事,放在心上不如放下来。放下来了,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日子反倒顺了。
这个道理,是我那个不善言辞的公公教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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