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月26日,农历腊月二十九,没有年三十的除夕,华夏大地本该沉浸在辞旧迎新的团圆喜悦中,家家户户忙碌着筹备年夜饭,期盼着新一年的平安顺遂。可在太行山深处,寒风刺骨,战火纷飞,年味被硝烟彻底吞噬。八路军三八六旅旅部及直属队,在旅长陈赓的带领下,一路浴血奋战、边打边撤,于这天傍晚艰难抵达山西省武乡县韩壁村,本想在此短暂休整,却不知一场致命的危机已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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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抗日战争进入艰难阶段,日军为报复百团大战的惨败,正调集六千多兵力,分多路对晋冀鲁豫抗日根据地展开疯狂扫荡,而三八六旅正是他们的重点目标。更危急的是,三八六旅的三个主力团均不在旅部附近:七七二团被派往板山一带,肩负着保卫黄崖洞兵工厂的重任;十六团、十七团则在白晋铁路沿线阻击敌军,牵制敌人兵力。此刻,守护在旅部机关身边的,仅有一个特务连和一个通信连,兵力悬殊,处境凶险。
陈赓旅长深知局势危急,安顿部队时格外谨慎:旅部驻扎在村东头,他特意指派政治部主任苏精诚,带领政治部机关驻守在村西,形成相互呼应之势;同时,派遣十八团的一个营和七七二团的部分兵力,驻守在韩壁村外约三公里处,执行外围警戒任务,防范敌军突袭。这一夜,村里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爆竹声,那是绝境中的百姓,用最朴素的方式祈求平安,也试图驱散战火带来的紧张与压抑。炊事班耗尽心力,弄来一些简单的食物当作年夜饭,连日征战的陈赓早已疲惫不堪,吃完便倒头沉沉睡去,他未曾想到,一场灭顶之灾已在黎明前悄然酝酿。
谁也没有察觉,旅部驻扎韩壁村的消息,早已被汉奸泄露给了日军。离韩壁村不远的王家隔道村,藏着三八六旅的军需仓库,里面堆满了两万件军服、十多万斤棉花和大批卫生医药用品,这些物资是前线将士的“救命粮”,早已被日军死死盯上。一场针对旅部和军需仓库的突袭,正在暗中策划。
此时的苏精诚,年仅26岁,却已是久经沙场的革命骨干。这位出身于福建省海澄县(今漳州龙海区)贫苦农家的青年,有着一段充满艰辛却无比坚定的奋斗历程。父母早逝,大哥远赴南洋后杳无音信,姐姐被迫成为童养媳,孤苦无依的苏精诚只能依靠姑母接济度日。1931年,他考入厦门美术专科学校,本可成为一名画家,可“九一八”事变的爆发,东北沦陷的噩耗,让这个热血青年无法再静坐画室。他毅然放下画笔,投身抗日救亡运动,年底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
1932年,中央红军东路军打到漳州,苏精诚毅然放下学业回乡,拉起一支四十多人的游击队,随后加入红军,成为一名中国共产党党员。从此,他追随红军南征北战,历经第四次反“围剿”、长征、西征等无数次艰苦战斗,从一名热血学生成长为一名合格的革命军人。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苏精诚担任八路军一一五师三四三旅政治部宣传科科长,参与了平型关大捷,此后历经多次调动,逐渐成长为三八六旅的骨干力量,先后担任团政训处主任、政治部主任等职,还兼任太岳军区政治部主任,参与了百团大战,用青春与热血,见证着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斗争的艰辛与荣耀。
驻扎在村西的苏精诚,此刻还不知道,1941年1月27日的黎明前,将是他生命中最后的时光。天未亮,日伪军便乔装打扮,悄悄逼近韩壁村村口。哨兵察觉到动静,立刻举枪警觉地喝问:“什么人?”敌人用流利的中文回答:“我们是决死队的。”彼时,山西青年抗敌决死队已编入八路军,哨兵放松了警惕,放下了手中的枪。就在这一瞬间,几名穿着八路军军服的日伪军猛地扑了上来,用刺刀残忍地捅倒了两名哨兵。
此时,村里的爆竹声与枪声交织在一起,没人意识到,和平的伪装已被撕碎,死神正悄然降临。最早发现敌情的是三八六旅旅部军务科长高志普,他带着几名战士巡逻时,一群日军突然从暗处冲出,双方来不及拔枪,只能赤手空拳展开搏斗。日军人数众多、经验丰富,几名八路军战士很快倒在了血泊中。
习惯早起的苏精诚,推开院门的瞬间,正好看到高志普与日军在地上殊死扭打,他瞬间明白局势危急,转身就朝旅部方向狂奔,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日军进村了!日军进村了!”这一声呐喊,像一道惊雷,惊醒了沉睡的旅部。日军听到喊声,立刻朝着声音的方向疯狂开枪,站在高处的苏精诚被敌人认出,机枪子弹瞬间对准了他,数发子弹穿透他的身体,鲜血如注,染红了身下的乱石,26岁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这个寒冷的除夕黎明。
枪声惊醒了沉睡的陈赓,常年征战留下的伤痛让他走路不便,可此刻他早已忘却疼痛,迅速推开窗户,借着拐杖跳出窗外,沉着指挥机关人员转移,还夺过身边战士的机枪,冲向日军奋勇射击。可日军人数众多、攻势凶猛,八路军的防线接连被突破,警卫连渐渐支撑不住,旅部眼看就要被攻破。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七七二团政委张祖谅带着警卫排赶来支援,他强行劝陈赓带队撤离,自己则留下来掩护,带领战士们边打边向村外撤退,退到村外后,迅速占领有利地形,连续打退日军三次疯狂进攻。
这场激烈的战斗一直持续到天黑,七七二团凭借对地形的熟悉,成功掩护旅部安全撤离,可苏精诚的牺牲,却成为这场胜利背后最沉重的代价。陈赓得知苏精诚牺牲的消息后,悲痛万分,立刻派人返回韩壁村寻找,最终在村外的山沟里,找到了苏精诚和他的警卫员,两人早已没了生命迹象。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此刻忍不住热泪盈眶,他痛惜的不仅是一位得力助手,更是一位并肩作战、相互扶持的亲密战友。
苏精诚的牺牲,像一根刺,深深扎在陈赓的心中。此后每年除夕,陈赓都会给身边的人讲起韩壁村的这场战斗,讲起苏精诚的英勇事迹,他常说:“节日不喜欢战争,可战争偏爱节日。”为了铭记这次惨痛的教训,三八六旅制定了更严格的战备规定:每逢节假日必须加岗,半夜准时换岗。这一规定,至今仍有着深刻的警示意义,时刻提醒着后人,战备没有假期,任何麻痹大意,都可能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
苏精诚的遗体最初安葬在涉县石门村,后来迁至河北省邯郸市晋冀鲁豫烈士陵园,与左权将军等英烈合葬,永远陪伴着并肩作战的战友。2014年9月1日,民政部公布第一批300名著名抗日英烈名单,苏精诚的名字赫然在列,他的英雄事迹,被永远载入史册。2021年,在他的家乡漳州龙海区东泗乡虎渡村,一座苏精诚纪念馆和一尊2.6米高的铜像相继落成,铜像的高度,正是他牺牲时的年纪,以此纪念这位为国家和民族献出青春的英雄。
如今,太行山的烽火早已散尽,除夕的烟火照亮了万家团圆,我们再也不用在战火中度过佳节。可我们永远不能忘记,像苏精诚这样的英烈,曾在除夕之夜,用年轻的生命守护着我们的家园;永远不能忘记,那段浴血奋战的岁月,那些用热血铸就的忠魂。26岁的苏精诚,用一生践行初心,用生命诠释忠诚,他的精神如太行山脉般巍峨,如漳河水般绵长,永远激励着一代又一代人奋勇前行,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和平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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