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白宫一年多后，沙利文公开承认，美国过去几十年对华判断失误

2026年4月15日，《外交事务》杂志官网刊出一篇近万字长文，标题叫《The Tech High Ground》。

文章发表于《外交事务》杂志2026年5/6月号，作者是杰克·沙利文——现任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基辛格讲席教授，2021年至2025年任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

离开白宫一年多，这位曾执掌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牛耳的前高官，在文章开篇干了一件不寻常的事：公开承认美国过去几十年对中国的战略判断出了问题。他没有用＂偏差＂这种圆滑的外交词汇，而是相当直白地指出：美国一直在跑一场比赛，而中国跑的是另一场。

美国精英阶层长期假设中国是同一赛道上跑得慢一点的模仿者，核心技术始终依赖西方输入，只要保持创新节奏，领先地位固若金汤。这个认知，支撑了好几届美国政府的对华政策。

问题是——它错了。沙利文在文中承认，中国早已超越了单纯模仿的阶段，北京追求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力量理论：以生产规模、关键原材料控制和现代经济基础层面的主导权为核心。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美国人盯着实验室里的专利数量较劲，中国人已经把整个工业生态的关键节点握在手里了。打个比方：你手里有飞机设计图，但发动机的原材料、加工设备、生产产线全在对手那儿。

图纸再漂亮，能飞吗？沙利文为什么选在这个时间点说这番话，比他说了什么更值得琢磨。

2026年的美国政治环境，用＂混乱＂两个字形容都嫌客气。2026年2月20日，美国最高法院以6比3裁定，特朗普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征收的大规模关税未获法律授权。

这等于把特朗普第二任期最核心的经济政策工具当场砸碎。特朗普当晚签行政令终止了相关关税，但转头就依据一条从未被动用过的《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宣布对全球进口商品征收10%关税，为期150天，第二天又把税率加到15%。

一边被最高法院打脸，一边现找法律依据继续加税。用华尔街的话说，这叫＂没有替代选项的政策震荡＂。

到了4月份，美国政府又宣布对部分进口药品征收最高达100%的关税。与此同时，已有超过900家美国公司向国际贸易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退回关税，索赔金额超过千亿美元。

一个政府同时在收税和被起诉退税——这种荒诞场面，放在任何一部政治讽刺剧里都嫌夸张。就在这样的背景下，沙利文端出了这篇＂战略反思＂。

他的文章表面上是在谈中美科技竞争，骨子里是在跟现任政府唱对台戏。沙利文在此前接受采访时就表达了他的核心判断：中国决心在经济、技术、军事和外交上超越美国；但无论竞争如何演变，中美必须找到共存之道，竞争必须得到管控以避免滑向冲突。

这话搁在当下的语境里，指向性再明显不过——你特朗普四面出击、逢人加税的路子，根本不是竞争，是自残。沙利文对华判断失误的坦承之所以引人注目，不光因为他是前国安顾问，更因为他自己就是这套误判框架下的政策执行者。

他在任时提出了著名的＂沙利文主义＂——在先进技术尤其是半导体和人工智能领域保持对中国数代人的领先，核心手段是＂小院高墙＂式精准出口管制。这套思路的底层假设和他现在反思的＂判断失误＂如出一辙：只要卡住芯片供应，中国的技术追赶就无以为继。

然而现实让这个假设碎了一地。2025年1月，成立仅一年多的深度求索公司发布R1大模型，凭借较少算力资源实现了与全球顶尖AI模型相当的效果，打破了＂堆算力＂的传统路径。

特朗普当时的反应是承认＂这给美国科技产业敲响了警钟＂。而就在本月，DeepSeek又发布了V4模型，这一次连训练芯片都换成了华为和寒武纪的国产方案，不再依赖英伟达硬件。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美国精心构筑的芯片封锁线，正在被中国的技术替代方案一点一点突破。

市场分析人士指出，V4允许在不依赖英伟达的条件下构建和部署AI系统，其长远影响可能比R1更大。沙利文在文章里所说的＂不同的比赛＂，DeepSeek就是最鲜活的注脚。

你封锁高端芯片？好，我就用中端芯片跑出高端效果。你堵我进实验室？

好，我在自家车间里造出同样水平的东西。这不是追赶，这是换道竞速。再看更宏观的经济数据。

2025年全年，中国贸易顺差增长约五分之一，达到创纪录的1.2万亿美元。特朗普加了一年的关税，中国出口不降反升，美国企业和消费者反倒成了买单的那一方。

供应链咨询公司AlixPartners的专家表示，大约80%到85%的关税成本最终被美国国内吸收。也就是说：关税战打了一个寂寞。

加税的本意是遏制中国，结果是自己的物价涨了，制造业没回来，出口商却忙着跑去法院要退税。

过去一年中，美国汽车业和木材业就业人数分别减少2.99万人和1.8万人，而这两个行业恰恰是特朗普政府试图通过关税壁垒保护的产业。关税没有创造就业，反而加速了失血。

回到沙利文这篇文章本身。他的反思是真诚的吗？部分是。

他确实指出了美国战略认知中的结构性盲区，也确实承认中国走了一条与西方预设路径完全不同的发展道路。但他的＂坦诚＂同时也经过了精密的政治计算。

他把判断失误定性为＂几十年来的集体偏差＂——不是克林顿错了，不是奥巴马错了，也不是拜登团队错了，是＂大家都错了＂。这种表述极其聪明：既显得坦荡，又让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免于具体追责。

一个集体犯的错，就是谁都没犯的错。更关键的是，作为民主党中青层的重要智囊，如果2028年民主党夺回政权，沙利文很有可能再度参与美国国家政策的制定。

所以这篇文章与其说是学术反思，不如说是他为下一次登场铺设的路基。先承认过去判断有误以建立信誉，再提出一套看起来更系统的新框架以确立话语权。

但他的药方管用吗？说实话，我持保留态度。

沙利文在文中呼吁美国以战后时期的紧迫感进行工业动员，他说美国不能再假设其前沿技术领先地位是自我维持的，必须把对华科技竞争视为一项跨越世代的工程。这话说起来气势磅礴，可问题是：谁来执行？

执行多久？美国的政治节律——每两年一次中期选举、每四年一次大选——天然排斥超长期投入。

华尔街按季度考核业绩，风投基金存续期通常不超过七年。你让这样一个系统去执行一项需要十年甚至二十年才能见效的国家战略？

这不是能力问题，是体制基因的问题。中国恰恰具备这方面的制度优势。

从＂十三五＂到＂十四五＂再到今年开局的＂十五五＂，产业政策的连续性和一致性是美国政治体制里根本找不到对应物的东西。一项国家级科技攻关计划可以跨越三个五年规划，而美国的同类项目可能换一个总统就被废掉。

这也正是沙利文反思中最讽刺的地方：他看到了病灶，却开不出药方——因为药方需要的那种超越党派、超越选举周期的战略耐心，恰恰是美国当前最稀缺的资源。还有一层矛盾他始终没有解决。

他一面倡导对华竞争要＂精准管控＂，另一面又坚持＂小院高墙＂的封锁逻辑。一手伸出去说＂我们要共存＂，另一只手攥着芯片禁令不放——你让对方信哪只手？

站在中国的角度，沙利文这篇文章至少传递了一个有价值的信号：美国的战略精英层开始被迫尊重现实了。不管这种尊重是发自内心还是政治需要，承认＂我们判断错了＂这句话本身，就意味着旧共识正在瓦解。

但＂尊重现实＂和＂接受现实＂之间，还隔着一道巨大的心理鸿沟。美国可以承认中国跑得快，但绝不会心甘情愿看着中国跑在前面。

这种心态决定了：未来的中美科技博弈不会因为一篇反思文章而趋缓，反而可能因为美国的认知升级而变得更加精准、更加激烈。面对一个开始认真复盘的对手，最好的回应从来不是在评论区欢呼＂他们终于认输了＂。

因为他们没有认输，他们在调整姿态。中国的底气不来自对手的承认，而来自自身的持续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