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1990年新乡市“11·7”凶杀案侦破始末

导语：历史上，曹操死后，他的嫡长子曹丕为争夺王位，蓄意杀害其弟曹植，逼其七步赋诗。才华横溢的曹植，须臾之间，口占一绝，成为千古绝唱。历史和现实往往有惊人的相似。此类兄弟相煎的悲剧，在今天的现实生活中仍有上演……

1990年11月7日晨，河南新乡市公安局值班室的电话响了起来，值班员拿起电话，话筒里传出的声音是：“市郊区（现为牧野区）农民于仓被杀。”

市公检法领导及侦技人员先后赶赴现场，一方面对现场进行勘查，一方面深入群众，调查访问。

现场位于郊区旧公路旁，死者于仓头南脚北俯卧在长满篙草的排水沟内，头下有60厘米×25厘米的血泊一滩，面部、额部、枕部有9处严重打击伤，致颅骨成严重凹陷性骨折，脑浆外溢。在死者周围的蒿草上多处沾有血迹和骨渣，最远处达2.8米。

11月的天气，寒风刺骨，技术人员不顾侦查条件恶劣，分散在十几公里的公路上对现场进行勘查。他们时而翻动路边的小草，时而侧卧于潮湿的排水沟内，从各种不同的角度去观察，以便搜寻对破案有作用的蛛丝马迹。

经过6个多小时的紧张战斗，干警们终于在尸体周围的蒿草中发现了两种不同花纹的残缺足迹。

如何提取这两种足迹呢？提取足迹要根据现场足迹的反映形式、形成的性质以及承痕体的性质，分别采取不同的提取方法。提取时，不仅要提取清晰完整的，还要注意提取残缺的、模糊的，以多提取为宜，以便在足迹检验时，对照观察、互相印证，扩大足迹检验的范围，提高足迹检验的质量和准确性。

当时现场足迹的提取常采用的方法有：

照相法，照相不仅是提取足迹的方法，也是现场记录必不可少的手段。不论平面或立体足迹，不论是采取复印或制模的方法，提取前必须先照相。

电吸附法是另一种方法，它是提取干燥地面上的平面粉尘足迹的常用方法，也可提取留在纺织品、塑料、金属、玻璃等客体上的灰尘足迹。

对于立体足迹，拍照后需要制作模型，实际工作中通常选用石膏来制模。本案件发现的足迹为立体足迹，拍照记录后，决定用石膏分别进行提取，提取结果非常成功。只见其中一种前掌花纹为曲线型的小菱形，边长0.4厘米，另一种前掌花纹呈“X”形。

经过近10个小时的紧张工作，现场勘查结束了，调查访问组的侦查员也陆续回来了，局领导的房间里开始了紧张的案情分析会。大家根据勘验结果和现场访问情况，经过激烈的争论，统一了以下几点看法：

1、根据现场周围环境，死者伤痕分析，凶手的犯罪动机不属于情杀，也不是图财害命，而仇杀的可能性比较大；

2、现场无搏斗痕迹，说明死者与凶犯熟悉且在无戒备情况下被人杀死；

3、从死者创口的宽度、长度、形状推断，凶犯杀人时可能用的是硬质棒类凶器；

4、现场除死者的足迹外，又提取了两种石膏足迹，其中菱形花纹足迹证实系死者哥哥于民寻找死者时所留，另一种足迹分析系犯罪嫌疑人所留。以此足迹分析，犯罪嫌疑人身高1.75米左右，中等体态，年龄18～25岁之间。

5、死者哥哥于民反映，于仓于11月6日晚6时左右离家，发现尸体是晚上11时左右。结合尸温、尸僵形成分析，证实于民的反映基本属实，这样于仓被害的时间应在晚6时至12时之间。

根据案情分析，决定以死者所在的郊区和旧马路周围为重点，以现场提取的残缺塑料鞋印为线索，排查符合上述条件的可疑人员。

紧张工作后，摸出了23名嫌疑对象，经过排查后均被否定，而死者的哥哥虽然积极向公安部门反映情况，但是行为反常。死者哥哥于民愈来愈使人怀疑。

群众刘鹏反映，11月6日，天快黑的时候，死者于仓从他家借了一辆自行车，说与于民一块到旧公路去。但于民谈及起此事时，却前后矛盾，破绽百出。也有人证实11月6日前，于民穿过类似现场的“X”形塑料底布鞋。

于民、于仓系一母同胞，弟弟被害，本应悲痛，而他并不悲伤、难过，发现尸体也不及时报案，相反却急于发丧了事，且情绪反常。

调查得知，最近，于民的继父要退休，于民、于仓都想顶替当工人。可是，于民的父亲不喜欢于民，倾向于让为人正直踏实的于仓接班。为此、兄弟俩经常闹矛盾，甚至大打出手。

由此于民被列为重大嫌疑对象。

经过详细调查发现，21岁的于民11月6日晚6点至10点期间去向不明。死者生前借过邻居的自行车，事后由于民在7日归还。问到使用自行车的经过时，于民说6日晚和于仓一块走到村口，于民就推上自行车转回村，放下自行车就到村内小学看电影去了。问到电影的片名和具体情节，他又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于民的嫌疑越来越大，经过上级批准侦查员决定对其住宅进行秘密搜查，结果在其家小柴房的东墙根草席下发现了一双长28厘米，洗后未干的黑色松紧口明绱塑料底布鞋。仔细观察，鞋帮上还隐约可见褐色斑痕，可能为血迹。

进一步搜查，在里屋衣柜下层的一个塑料鞋纸盒内发现一块手表。在衣柜下层搜出了三根铁管，其母称原有4根。检查邻居家的自行车，发现已被烟熏和擦洗过，但在自行车架右侧下部、前后圈、遮链板等处均发现有飞溅点状血迹。

为此，技术人员立即对搜出来的鞋和现场提取的石膏足迹进行检验，并对血迹进行化验。现场遗留的鞋印为“X”形(实际只有四五朵花形)，虽不完整，特征很少，但仍有鉴定价值。于民的鞋和现场鞋印花纹种类相同，运用特征比对法和几何图形法相互印证，分别在两者相应部位找出稳定的特征4个，据此做出了同一认定的结论。

化验结果也证实，于民鞋帮上暗红色斑痕为“A”型人血，自行车上的点状血迹也为“A”型人血和死者血型一致。

调查访问也取得了圆满的结果。群众证实从其家搜查的手表是死者生前所带，衣柜内搜出的铁管是于民继父从厂里带回，当时一共带回4根，还缺1根，不知去向。

侦破组领导当机立断，拘传于民。

审讯室内，于民的防线一道道被突破，证据面前，无可奈何地交代了杀害18岁弟弟的全部过程。

“杀死于仓，是因为他妨碍我顶替继父退休当工人，这曾是母亲嫁给继父时订的一个条件。到继父家一个月内，继父就向单位打了报告，申请退休时让我顶替。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位老人觉得我好吃懒做，性情暴躁，并且经常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远不如弟弟和善勤快、孝顺和顾家，于是便产生了由弟弟顶替接班的念头，我眼看到手的‘铁饭碗’就要被弟弟夺走，对母亲和继父深为不满，可也无法。”

于民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我把仇恨都集中到了弟弟身上，心想，如果没有这个累赘弟弟，哪会出现这种事？从此，对弟弟总看着不顺眼，认为是我人生道路上一大障碍，特别是11月份得知继父的退休报告就要批复下来。想到11月10日母亲就要带弟弟到继父的工作单位工作时，不禁火冒三丈。我心想，于仓啊于仓，我进不了城，你也不要想活得美！猛然间头脑里冒出了杀害弟弟的念头，心想只要伪装得好，量他公安局也没有办法，天底下谁会想到哥哥杀弟弟？”

他低着头想了想又说：“至于如何下手，我想了许多办法都觉得不好。11月6日下午7时许，于仓叫我一块到旧公路，我深感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欣然应承。当于仓用自行车带我到旧公路时，自行车恰巧碰到了一块小石头上，我见时机已到，借机发挥说轮胎没气了，一下车，我朝于仓背部猛击一掌，并趁机拔出于仓腰间带的一截铁管，朝他头部猛打，于仓当即倒地死亡。”

“杀人后，为了不被人发现，我把尸体拖至路边排水沟内，顺便脱下了他的手表。我怕他不死，又觉得不够解气，便又用铁管朝他脑后狠打4下，然后逃离现场，把铁管扔在离现场400米的水沟内，回家换了衣服鞋袜并进行了洗刷、隐藏。”

“原来，我觉得这件事办得天衣无缝，颇感得意，没想到你们很快根据足迹破了案。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现在别无他求，只求早死。”于民呢喃自语地交代着。

至此，一起兄弟相煎的命案真相大白。

1991年5月，于民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