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去年不知听了谁的忽悠，稀里糊涂买了6万块的农业银行股票

我爸去年不知听了谁的忽悠，稀里糊涂买了6万块的农业银行股票。

这事儿我一开始是不知道的。直到有一天我回家吃饭，看见我爸戴着老花镜，对着手机屏幕傻乐，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涨了涨了”。我凑过去一看，好家伙，股票软件，红彤彤的一片。

我当时就愣住了。

“爸，你什么时候开始炒股的？”我声音都有点发尖。

我爸抬起头，一脸得意：“就上个月啊，你刘叔说农业银行好，分红高，稳当。我就把那个到期的定期取出来了，买了六万块钱的。”

六万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我爸退休金一个月三千出头，我妈走得早，这六万块是他省吃俭用好几年攒下来的。去年我妈周年祭的时候，他还跟我说想换掉那个用了十年的老冰箱，都舍不得。

我看着他脸上那种孩子考了一百分似的表情，硬是把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

“挺好的，爸，农业银行确实挺稳的。”我挤出一个笑脸。

我爸更高兴了，开始给我讲什么市盈率、股息率，讲得磕磕巴巴的，一看就是刚学的。他说刘叔告诉他，农业银行每年都分红，比存银行利息高多了，存一年定期才一个多点，农业银行光分红就有五六个点。

我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我能怪刘叔吗？不能。刘叔是小区门卫，跟我爸关系好，俩老头经常一起下棋。刘叔炒股炒了十几年，据说赚了不少，他推荐农业银行，也是出于好意。

我能怪我爸吗？更不能。他一辈子老实巴交，在工厂干到退休，只会存定期，连余额宝都没碰过。他想让手里的钱多一点，不过是想给孙女多买几本书，或者哪天生病了不给我添负担。

那我能怪谁呢？怪这个利率越来越低的时代？怪我们这些做子女的，平时只顾着忙自己的，没空跟老人讲讲这些？

那天晚上我回家，翻来覆去睡不着。打开股票软件一看，农业银行股价三块六毛多。我算了算，六万块能买一万六千多股。我又查了查农业银行的历史走势，确实还算稳，没什么大起大落，但是股价这几年一直在三块到四块之间晃悠。

我爸买在三块七，不算高，但也不低。

接下来的日子，我多了一个习惯，每天早上打开手机，先看一眼农业银行的股价。涨一两分钱，我就替我爸高兴；跌个几分钱，我就跟着揪心。我不能跟我爸说这些，他根本不懂止损止盈这些概念，他只知道，农行是国家开的，不会倒。

有一次吃饭，他兴冲冲地跟我说，农业银行发公告了，要分红了，每十股派两块多。他算了一下，六万块钱能分三千多块。

“你看，比银行利息高多了吧！”他眼睛亮亮的，像个发现了宝藏的小孩。

我看着他那双粗糙的手，指关节因为长期在车间干活都有些变形了，心里突然特别酸。

三千多块。

我在互联网公司上班，一个月工资是他一年的退休金，可我从来没见过我爸跟我要过一分钱。他穿的衣服是地摊上几十块钱买的，鞋子破了补补继续穿，买菜专挑下午快收摊的时候去，就为了便宜几毛钱。

他对谁都抠，对自己更抠，可是对孙女的压岁钱，年年都是两千。对我，从来都说“我们有钱，你别操心”。

可就是这样一个抠了一辈子的老头，被人几句话就掏出了六万块钱。

这是他的全部积蓄。

我开始关注农业银行的新闻，看财报，看政策。有个同事在证券公司上班，我专门请人家吃了一顿饭，问农业银行到底怎么样。同事说，农业银行这种大行，暴雷是不可能的，分红也确实稳定，你就当给你爸存了个长期理财，别太担心。

我稍稍放下心来。

可是股市这东西，哪有只涨不跌的。去年九月份，农业银行跌到三块四毛多，我爸的六万块，变成了五万五。

那天我回家，看见我爸坐在阳台上抽烟，面前的烟灰缸塞满了烟头。电视开着，他没看。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是那个绿色的股票软件。

绿得刺眼。

“爸，没事的，大盘跌，大家一起跌，过两天就涨回来了。”我安慰他。

我爸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了一句：“早知道不买了，还是存银行踏实。”

他的声音不大，可那个“踏实”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什么叫踏实？存银行踏实，可是利息一年比一年低。不存银行，还能干嘛呢？买理财？理财也不保本了。买房子？六万块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我爸这代人，年轻的时候赶上了国家分房子，上班赶上了国企还算风光的时候，退休了赶上了延迟退休的风声。他们信奉的是劳动致富，省吃俭用，从来不相信天上掉馅饼。可到头来发现，自己省了一辈子的钱，搁在那里不动，它就慢慢变毛了。

他们是这个时代最踏实的人，却活成了最焦虑的人。

那天晚上，我偷偷往我爸的银行卡里转了两万块钱，备注写的是“奖金”。

过了两天，我妈以前的同事张阿姨给我打电话，说我爸跟她念叨，说闺女给了两万块奖金，他要把股票补个仓，摊薄成本。

我哭笑不得。

这就是我爸，转给他的钱，他从来舍不得给自己花，永远想着怎么让钱生钱。哪怕已经亏了，他想的也是怎么扳回来，而不是拿出来买件新衣服，或者出去吃顿好的。

我突然想起我妈还在的时候，有一次过年，我给他们买了一件挺贵的羊绒衫，我爸问多少钱，我说不贵，打折买的。他穿了一年多，袖口都磨毛了还不舍得扔。后来我在他衣柜里翻到那个吊牌，才发现他根本没摘吊牌，就为了记住那件衣服到底多贵。

从这个角度想，我爸买股票这件事，也许没那么糟糕。至少他现在每天有个事干了，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行情，晚上睡前还要看看有没有公告。他学会了用手机银行，学会了看K线图，甚至学会了在网上跟人讨论股票。

他以前不太会用智能手机，存个电话号码都要我帮他。现在不一样了，他不但会用股票软件，还会用微信给我发消息：“闺女，农行今天涨了！”

上周回家，我爸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我来了，他关了水龙头，擦擦手，进屋给我倒了一杯茶。

“股票怎么样了？”我问。

“回本了，还赚了点。”他笑着说，语气很平静，不像之前那样兴奋，“不打算卖了，留着吃分红。刘叔说了，这个就当养老金补充，每年分红拿出来，跟你妈去旅旅游。”

他说“你妈”的时候，很自然。好像我妈还在一样。

我也没纠正他，点了点头说好。

阳台上那盆我妈生前最爱的茉莉花又开了，白白的一小朵一小朵，香气淡淡的。我爸把它照顾得很好，叶子绿油油的，比我妈在的时候还茂盛。

走的时候，我爸送我到小区门口。临走前他突然叫住我，犹豫了一下说：“闺女，那两万块钱，爸心领了。”

我愣住。

“你别装了，你那个‘奖金’，公司哪个月中发奖金的？”他笑了笑，眼睛有点红，“爸没什么本事，这辈子也没给你攒下什么。就想多留点，以后你别那么累。”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上了车，我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见我爸还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拎着我硬塞给他的一箱牛奶。夕阳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亮晶晶的。

六万块钱股票，现在看来，也许不是他上了谁的当。

他只是老了，还在努力当一个好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