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儿子死了,他说“我儿子死了”,语气很平静。那是2008年汶川地震过后,一张照片在网上传开:一个中年人,用布带把儿子绑在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那条路是碎石路,随时可能塌方,他走了25公里。十多年过去了,这个四川汉子叫程林祥。很多人想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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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林祥是四川映秀镇草坪村一个干苦力的农民工。他儿子程磊在镇上漩口中学读书,为了供儿子上学,他长年猫在工地上。程磊个子高,高一就1米7多,比他爸还高两厘米,成绩在镇上数一数二。村里人都说这娃儿能考上名牌大学。2008年5月12日下午,地猛地抖起来,草坪村大部分房子一下子塌了。老程从废墟里爬出来,一身土也顾不上,心里想:坏了,儿子还在学校!他拔腿就要往映秀镇跑,可山路被泥石流堵死了。一直到地震第二天,他才和老婆刘志珍深一脚浅一脚摸到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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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程和刘志珍站在漩口中学门口,看到教学楼塌成一片,钢筋水泥搅在一起。刘志珍扑上去用手刨,指甲翻起来,血把土染红了,她好像不觉得疼。两个人翻了一天,挖出不少小孩的尸首,心里越来越凉。到了5月15号,地震过后的第三天,老程在一条裂缝里瞧见一双鞋,是他儿子的。程磊被一大块水泥板压住,旁边还有两个同学,都没气了。老程没哭,就杵在那儿,像丢了魂。当时救援队主要找活人,死的人顾不上。可老程怎么能让儿子跟垃圾瓦片扔一块儿?他看看妻子,说了句,我得把娃带回去,不能扔这儿。两口子一块儿用锤子敲水泥板,慢慢把程磊弄出来。刘志珍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干净衣裳,一边哭一边给儿子穿,最后拿块毯子包住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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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程背着他死去的儿子程磊,走了25公里山路回家。儿子死了三天,身体都硬了。老程找了三天才找到他,自己瘦得跟柴一样,力气早耗光了。他用一条红布绳,把儿子的胳膊绕在自己脖子上,让儿子贴着背。因为儿子比老程高,走路时儿子的脚时不时蹭到地面,老程隔几步就得用力往上颠一颠,把儿子托高些。那天山路很难走。一边是松动的碎石,一边是岷江,水又急又浑。余震一直没停,山上的大石头哗啦啦往下滚,掉进江里溅起很大水花。好几次老程险些踩滑,要不是运气好,他和儿子就一块滚下悬崖了。不过老程没掉一滴泪。他边挪步边跟儿子叨叨:“幺儿不怕,爸爸带你回家,马上就到了,不用急。”路上遇到些人,有逃难的,也有救援的,他们看见老程都停下来,有个人想上前帮忙,老程摇摇头说谢谢,接着走他的路。他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最后一次给大儿子办事了,这段路必须他来背。等到了家,已经是晚上八点。老程把儿子放下来,自己直接瘫坐在地,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他没钱买棺材,最后在镇子上找了个旧木盒子,顶上有一块烧焦的印子。下葬那天,老程和老母亲在坟前坐了一整天。坟地就选在家门口那片空地上,面朝房子,程磊就埋在那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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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地震过去一年后。老程的父亲在出村的山路上摔下悬崖,人没了。老程一年里没了孩子,又没了父亲。他总做噩梦,梦见自己和父亲一起掉下去。他开始想,这条路一定得修好。
广东佛山援建的人知道了老程的事。他们被老程背着孩子走山路的事打动,也心疼他后来的遭遇。老程父亲死后不到十天,援建工程就开工了。几个月,那条害死老程父亲的路变成了水泥路。路通了,老程心里稍微好受点。
2011年初,老程家添了新丁。小儿子出生,老程给他取名叫程天乐。现在老程忙着养小孩,没工夫想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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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程现在背有点驼,眼睛倒比以前静。他说有些事他忘不掉,也不该忘掉。手机里存着照片,照片里的人是程磊。客厅正中央也挂了张照片,也是程磊的。每天天一亮他就走到照片前面,站那么一会儿。那是他一辈子的伤,也是他活着的劲。程家靠着两只手,日子过得挺稳当。小儿子天乐个子见长,你看他那眉眼,还真像他大哥年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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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林祥这个人,2008年地震那会儿,他把死掉的儿子背在背上,走了25公里山路,一路走回家。他儿子身高和他差了1.7米,这个细节记在了报道里。到了2011年,他家又有了一个新出生的孩子。这些事让他的后半生显得很特别,但说起来也就是普通人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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