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灭申、吕、邓,占据南阳盆地
前689年,楚武王之子熊赀在疆郢正式即位,就是楚文王。
楚武王侵略扩张的重点是汉水中游以东的随枣走廊地区。楚文王即位后,在他父亲的基础上继续奋斗,将侵略扩张的矛头指向了随枣走廊以北的南阳盆地。
楚文王二年(前688年),楚文王率军渡过汉水,北上讨伐镇守南阳盆地的申国、吕国。途经扼守汉水渡口的邓国都城。邓祁侯得知后说:“这是我的外甥啊。”(楚文王是邓祁侯姊妹邓曼的儿子,所以邓祁侯称楚文王为“外甥”。)于是邀请楚文王进城,并准备设享宴款待。邓大夫骓甥、聃甥、养甥请求趁这个机会杀了楚文王,邓祁侯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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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文王
三甥说:“灭亡邓国的,一定就是这个人。如果不早作图谋,后代君主将追悔莫及,到那时难道还来得及图谋吗?如果要图谋的话,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邓祁侯说:“如果在享宴上杀了楚王,我的臣下将不会吃我赐给他们的剩余食物。”(君主享用过的食物,按照等级分赐给卿大夫,达到分享福祉恩泽的目的,是周代礼制的重要组成部分。邓祁侯的意思是,如果他邀请楚文王来参加享宴,却在享宴现场将其杀害,那么现场所有食物沾染的将不是邓、楚两国友好的福祉,而是他恶意谋杀楚文王的凶邪。因此,如果将这次享宴的剩余食物赐予臣下,臣下会因为鄙视厌恶他而拒绝食用。)
三甥对答说:“如果不听我们三个的意见,邓国的土地神和五谷神将来恐怕都会吃不上带血的新鲜祭品了,君主还到哪里去取得剩余食物来分赐给臣下?”
邓祁侯仍然没有听从三甥的建议,坚持款待了楚文王。
楚文王此次讨伐申国取得了胜利,灭掉了申国和紧邻它的吕国,建立了申县、吕县。需要指出的是,楚文王在南阳申国原地建立申县,同时将一部分申国遗民迁徙到今河南省信阳市境,重建了一个申国,这个信阳申国当然也是楚国的属国。
据《左传·哀公十七年》的记载,此次战役真正率楚军冲锋陷阵的是楚武王当年俘虏的一个申人,也就是那位受到楚武王、文王重用的令尹彭仲爽。建立申县后,楚文王便任命彭仲爽的儿子彭宇担任了第一任的申县县公。
为什么申县的长官叫“县公”?“公”原本是中原人对诸侯国君的尊称,比如齐桓公、晋文公之类。在周朝制度中,周王是天下的大君,而诸侯国君“某某公”是周王的守土之臣。如前所述,楚国君主在楚武王之后就已经抛弃了周朝爵位而称王,与周王平起平坐。楚县的长官是楚王的守土之臣,而且楚县原本就是在被灭诸侯国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其土地规模与诸侯国在同一个级别,因此楚县长官与诸侯国君在同一个级别。楚人为了彰显“楚王—楚县长官”与“周王—诸侯国君”的对等性,于是称楚县长官为“县公”。从这个看似细枝末节的官职称谓,我们就可以看出楚王与周王“二王并立”的信心,以及想要取代周王一统天下的野心。
楚人灭申、吕后,正式占据南阳盆地,这对于楚国日后的发展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第一,南阳盆地内部是面积广大的平原地区,适宜农耕,使得楚国可以依靠申、吕二县(以申县为主)维持一支强大的军队。这支“申县之师”建立后,楚国日后需要东进或北上征战时,就不再需要每次都从位于荆东汉西核心区的国都发兵;而当中原诸侯南下入侵楚国时,也首先会遭到这支军队的抵抗。从进攻角度看,占领南阳盆地使得楚国在军事意义上已经成为一个紧邻中原的国家,可以随时北上争雄和东进拓土;从防御角度看,占领南阳盆地使得位于楚国的荆东汉西核心区拥有了抵御中原国家讨伐的战略纵深。
第二,南阳盆地的东部是伏牛山、桐柏山余脉,看似不高却难以通行,只在中间有一条可供马车通行的孔道(方城县—叶县境内)。后来,楚人在这条孔道最险要处建立起了一个叫作“方城塞”的关塞,而方城塞两侧的这些连绵的山丘也就有了“方城山”的名称。至此,楚国的荆东汉西核心区已经拥有了“方城山作为天然的城墙,汉水作为天然的护城河”的绝佳地理形势,这为楚国成为南方第一大国打下了坚实的地缘基础。
第三,南阳盆地成为楚国疆土后,随枣走廊地区诸国与中原沟通的主要道路——途经申国、方城塞的“夏路”——已被切断。这些被困在南阳盆地以南、荆东汉西核心区以东、桐柏山—大别山以西、江汉平原湖沼地区以北的国家已经深陷地缘困境。不过,这些诸侯国暂时还有一条通向淮水流域的道路可以利用,那就是位于桐柏山和大别山之间的三条隘道——冥阨、直辕、大隧。不过,楚文王七年灭息国设息县后,这条路也被楚国堵死了。
灭申、吕,占据南阳盆地主体后,位于荆东汉西核心区、南阳盆地、随枣走廊“金三角”地区,并且扼守着汉水渡口的邓国就成了楚文王眼中的“钉子户”,不除不快。因此,邓祁侯对楚文王的善待没有得到任何回报,楚文王三年(前687年),楚文王刚从南阳盆地班师回朝,就马上率军讨伐邓国。这里提前剧透一下,到了楚文王十二年(前678年),楚文王再次讨伐邓国,最终将其吞并。楚文王先借道邓国灭申国、吕国,再回过头来灭邓国,其手法与二十三年后晋献公先借道虞国灭虢国,再回过头来灭虞国的手法如出一辙。
东进淮域灭息服蔡,北上中原讨伐郑国
吞并南阳盆地、将边境拓展到方城山一线后,楚文王的目光立刻投向了方城山以东的淮水流域。就在这个时候,淮水流域的两个姬姓诸侯国——蔡国和息国之间的一场争端给楚文王提供了绝佳的机会。
以出土文献清华简《系年》的记载为主体,结合《左传》的记载,笔者认为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是这样的:
蔡哀侯从妫姓陈国公室娶了夫人,息侯也从陈国公室娶了夫人,息侯夫人就是息妫(夫家氏+娘家姓)。息妫从娘家陈国前往夫家息国,途经蔡国都城。蔡哀侯命人出城留住息妫一行,说:“因为你和我妻子是亲人的缘故,一定要进城来。”息妫于是进入了蔡国都城,见了蔡哀侯。蔡哀侯被息妫的美貌所震撼,丧失了理智,当晚就“把息妫当了一回妻子”,也就是强奸了息妫。
息侯得知后非常愤怒,想要报仇泄愤。也许是息侯认为息国直接讨伐蔡国将会泄露这桩对自己来说是极大耻辱的丑事,又或者是息国的实力不足以打败蔡国,于是他想了一个“好主意”,派人去告诉楚文王说:“君王来讨伐我,我假装向蔡国求救,然后君王就去打败他。”息侯之所以去找楚文王,应该是知道楚文王有经略淮水流域的野心。明知楚文王有此野心还不顾一切地去做这种“引狼入室”的事,息侯当时的愤怒可想而知。
楚文王收到息侯的“申请”后,立刻起兵讨伐息国,息侯按计策向蔡国求救。蔡哀侯率军救援息国,楚文王六年(前684年)秋九月,楚军在莘地1大败蔡军,抓获了蔡哀侯并将其带回楚国。
楚文王在替息侯报仇后到息国访问,随行人员中就有蔡哀侯。息侯款待楚文王饮酒。蔡哀侯当时已经知道息侯先前求救是设局坑害自己,于是告诉文王说:“息侯的妻子非常美,君王一定要见见她。”文王提出要见息妫,息侯推辞,文王坚持一定要见。见到息妫后,文王没有说什么,就回到了楚国。楚文王七年(前683年),楚文王起兵灭了息国,杀了息侯,夺取了息妫后回到楚国。
息妫到了楚国后,成为楚文王的嫡夫人,先后生了熊艰和熊两个儿子,就是后来的楚君堵敖和楚成王。然而,息妫在楚国从来不主动说话。楚文王有天问她为什么这样,息妫回答说:“我一个妇人,却先后事奉两个丈夫。纵使不能自杀摆脱耻辱,又有什么话好说呢?”
楚文王把责任全推到当初引诱他的蔡哀侯身上,于是在楚文王十年(前680年)讨伐蔡国,秋七月攻入蔡国都城,再一次抓获了蔡哀侯并将其带回楚国。蔡哀侯从此再也没回过蔡国,楚文王十五年(前675年)死在了楚国。
如果我们抛开这段故事里的过程细节和恩怨情仇,只看最终结果的话,那就是楚文王七年(前683年)楚国灭了息国,楚文王十年(前680年)后蔡国成为楚国属国。这样看来,楚成王利用蔡、息矛盾东进淮水流域的总体面目就非常清晰了。如果说得更详细一点,楚文王、蔡哀侯、息侯、息妫之间发生了一场“相互利用,各取所需”的博弈,而楚文王是这场博弈唯一的赢家:
第一步,息侯无法忍受蔡哀侯对息妫的侮辱,主动邀请楚文王武力介入他和蔡哀侯之间的争端,其意图是利用楚文王为自己报仇。
第二步,楚文王以帮助息侯伸张正义为名讨伐蔡国,其意图是利用息侯和蔡哀侯之间的矛盾,来达到初步控制蔡国的目的。
第三步,蔡哀侯被俘虏后,向楚文王盛赞息妫美貌,怂恿楚文王夺取息妫,其意图是利用楚文王为自己报仇。
第四步,楚文王被蔡哀侯的怂恿所“迷惑”,攻灭息国,杀死息侯,虏获息妫,其意图是满足自己对江山和美人的双重欲望,同时又为日后再讨伐蔡国埋下伏笔。
第五步,息妫成为楚文王夫人后,既不自杀又不说话,刻意在自己和楚文王之间维持一种尴尬而紧张的关系,其意图是持续性地向楚文王施压,推动楚王攻打蔡国,从而为自己和死去的前夫报仇。
第六步,楚文王回应息妫的“正义诉求”,再次攻打蔡国,软禁蔡哀侯,其意图是以“知错就改”“惩处奸佞”作为正当理由,达到完全制服蔡国的目的。
从楚文王七年到十年这一系列东进军事行动最大的实质性成果就是灭息国、建息县。息县位于淮水流域,它的西南面就是位于桐柏山和大别山之间、连通淮水流域和随枣走廊的三条山间隘道——冥阨、直辕、大隧。因此,从防御角度看,它是防止中原和淮水流域的诸侯国经由三隘道进入随枣走廊地区的军事屏障,也是防止随枣走廊诸国经由三隘道进入淮水流域的军事屏障;从进攻角度看,它与南阳盆地内的申县形成掎角之势。从这以后,“申、息之师”经常成为楚国北上争雄或者东进经略淮水流域的主力部队。
从地理位置上来看,位于黄淮平原中部的蔡国还只能算是个比较“外围”的中原诸侯国,制服蔡国更大程度上是“东进开拓”,还不算是“北上中原”。接下来,楚文王决定要落实楚武王提出的愿景,正式北上中原,参与到中原华夏地区的国际政治中去,而他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楚武王晚期已经选中的、位于中原腹地的郑国。有意思的是,熊通三十一年由于惧怕楚国崛起而在邓地开会的两个国家,正好就是蔡国和郑国。
当时的郑国正处在“小霸”郑庄公去世后的内乱时期,国都内的君主是郑子婴,而盘踞在郑国西南部栎邑、得到国际承认的君主是郑厉公。在栎邑流亡期间(从楚武王四十四年郑厉公出奔到栎邑算起),郑厉公积极寻求各种势力支持他,其中就包括占据南阳盆地、对中原腹地虎视眈眈的楚国。当时郑厉公与楚武王订立了密约,内容大概是楚国支持郑厉公复辟,而郑厉公在事成之后对楚国有所报答,只不过密约细节已不可知。
楚文王十年(前680年)夏,郑厉公从栎邑攻入郑国都城,成功杀死了郑子婴,夺回政权。然而,郑厉公在武力政变过程中并没有要求楚国的帮助,而且他在复位后急着想要继承父亲郑庄公遗志参与中原争霸,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让其他中原华夏诸侯国知道自己与蛮夷楚国曾经有过政治交易,因此在事成后很久才向楚国发出情况通报。楚文王肯定不能接受这种“背信弃义”的做法,于是在楚文王十二年(前678年)出兵讨伐郑国,一直打到了栎邑,警告郑厉公要礼敬楚国。这是楚国第一次出兵攻打位于中原腹地的诸侯国,也是郑国第一次遭受楚国的军事打击。当时郑人可能想象不到的是,这只是一场持续百年的武力霸凌的开始。
楚文王末年,楚国和盟友巴国之间发生了严重冲突。事情还得从楚文王二年(前688年)说起。当时巴国应楚国请求出兵参与讨伐申国,但是楚军某次行动却惊动了巴军,估计是让巴军认为楚军要趁机剿灭自己。巴人因此背叛楚国,出兵讨伐权县。攻下权县后,巴军还进一步入侵楚国的荆东汉西核心区,攻打了楚国都邑的城门。笔者认为,此次“惊扰”很可能不是纯粹的误会,而是楚军中确有想要立功的将领擅自率军意图剿灭巴军,不然的话不可能酿成如此大的祸乱。
权县之所以会被轻易攻下,是因为县公阎敖没有组织有效的抵抗,而是带头逃跑,跳入涌水中游泳逃脱。楚文王抓住这个机会,进一步确立针对县公的奖惩制度,于是在巴人退去后逮捕了阎敖,然后按临阵逃脱罪杀了他。应该说,楚文王的这一举动颇有战国时期法家提倡的“明赏必罚”精神,但是在春秋早期这样做就很容易被扣上“残暴凶虐”的帽子。阎敖的族人就不服楚文王的做法,很可能他们认为阎敖对于并不是自己私邑的权县没有拼死守卫的义务,而楚文王的惩处方式过于残酷,于是一直在酝酿作乱。
到了楚文王十四年(前676年)冬天,巴人在阎敖族人的配合下再次讨伐楚国。到楚文王十五年(前675年)春天,楚文王率军抵御巴人,在津地打了一仗,楚军大败。楚文王带着败军回到都邑,没想到守门的官员鬻拳竟然拒绝开门迎接楚文王进城,要求楚文王重整旗鼓、打个胜仗再回来。
楚文王吃了闭门羹,竟然没有惩处鬻拳,而是不顾已经长期在外征战的劳顿,率军东出方城山,长途跋涉去讨伐黄国,讨伐的理由应该是报复当年黄人拒绝出席楚武王召集的沈鹿之会。
楚文王在踖陵打败了黄军,自认为取得了足以让鬻拳满意的战功,于是班师回国。然而,在到达楚国湫邑时,楚文王病倒了。夏六月十五日,楚文王去世。鬻拳将楚文王安葬在楚王陵区后,随即自杀,被葬在陵区门口内侧,意思是自己活着的时候为楚文王守城门,死了以后也要为楚文王守陵门。
从上文可以看出,鬻拳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城门官。实际上,鬻拳是楚先王鬻熊的后代,其家族鬻氏应该是楚国高级氏族之一。鬻拳最开始是朝堂上的高阶大夫,曾经就某件重大政事劝谏楚文王,文王没有听从他的正确意见,他就拔剑架在楚文王的脖子上,逼着文王同意,文王为了活命,不得不答应按他的意见办。鬻拳达到目的后,宣言说“我拿着兵器恐吓君王,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于是对自己施加刖刑,也就是把自己的双脚砍断了。鬻熊壮烈的“兵谏+自刑”行为震撼了包括楚文王在内的在场所有人,楚文王知道他是绝对忠君爱国的直臣,于是任命他做城门长官,称他为“太伯”。
鬻拳虽然没了双脚上不了朝堂,但是他定要“致君尧舜上”的执着没有丝毫改变,于是就有了上文以拒绝楚文王进城为手段的进谏,而敬重鬻拳的楚文王也“舍命陪君子”,于是带着军队掉头奔向方城外的黄国,去实现楚武王未竟的遗志。
楚文王时期楚国功业小结
下面我们从两个方面总结楚文王时期楚国的功业。
一、开疆拓土和扩大势力范围
综合文献记载和学者研究可以推知:
(一)在开疆拓土方面,楚文王时期楚国新攻灭的国家,有申(南阳)、吕、息、邓、绞、应、缯。
(二)在扩大势力范围方面,楚文王时期楚国新增加的属国,有蔡、黄、申(信阳)、房。其中,信阳申国没有见于文献记载的叛楚行为,黄国仅有一次见于文献记载的叛楚行为,属于典型的“属国”。蔡国虽有三次叛楚行为,但春秋时期绝大部分时候服从楚国,仍属于“属国”范畴。
(一)南阳盆地中心区和周边的主要关键封国要么已经被楚国攻灭(分别为申、吕、邓、蓼、缯),要么已经臣服于楚国(鄀)。也就是说,到楚文王去世时,楚国不仅控制了汉水以东的随枣走廊,还控制了汉水东北的南阳盆地。
这里我们可以对楚武王、楚文王开疆拓土的总体战略进行进一步分析。从图二十一可以清楚地看到,伏牛山—方城山—桐柏山—大别山以西有一大块由平原和丘陵组成的区域,这块地域以汉水为参照可以分为四个地理单元,即汉水东北的南阳盆地、汉水以西的荆东汉西核心区、汉水以东的随枣走廊、汉水与江水交汇区的江汉平原。其中,周邦在西周时期花费最大精力经营的是南阳盆地和随枣走廊,它在这两个地理单元设立和扶持了申、吕、唐、邓、蓼、鄂、曾(随)、贰、轸、郧等一系列封国,其本意是保卫铜料运输线“金道锡行”、控御汉水以西楚国,但这样做在客观上促进了这两个地理单元的经济开发和人口增长,使得这一区域成为南土最为发达的区域。相比之下,周邦在西周时期没有着力经营江汉平原,没有在这片更加广阔的平原地区设立任何像申国、曾国那样的战略性封国。
正是因为有这层历史背景,我们就能进一步理解为何位于荆东汉西核心区的楚国在楚武王、楚文王时期的开拓战略不是首先南下占领江汉平原,而是先向东渡过汉水占据随枣走廊(楚武王),然后向北渡过汉水占据南阳盆地(楚文王)。首先,占据随枣走廊和南阳盆地使得楚国直接将这两个周邦苦心经营的南土发达地区转变为自己的发达地区,从而显著提升楚国的人力物力资源总量。其次,占据随枣走廊和南阳盆地使得楚国完全控制了从江汉平原铜矿区向中原腹地运送铜料的“金道锡行”,从而显著提升楚国对铜这种战略物资的掌控。总而言之,占领随枣走廊和南阳盆地为楚国进一步开疆拓土提供了人力物力上的强劲保障。
(二)淮水流域的息国已经被楚国攻灭,而蔡国、黄国也已经成为楚国的属国。也就是说,楚国在占领了荆东汉西地区和南阳盆地,并且基本上控制了随枣走廊后,已经越过伏牛山—方城山—桐柏山—大别山这道天然屏障,开始东进开拓淮水流域。由于淮水流域面积广大,西起桐柏山—大别山,东到大海之滨,因此这也成为接下来好几任楚王持续努力的重大国家战略。从此以后,传世文献中出现了这样一些描述楚国疆域的重要概念:
1.“方城之内”“上国”:这是指伏牛山—方城山—桐柏山—大别山以西地区,主要是指荆东汉西核心区、随枣走廊、南阳盆地这三大地理单元。
2.“方城之外”“东国”:这是指伏牛山—方城山—桐柏山—大别山以东地区,主要是指淮水流域,可以分为黄淮平原(河水与淮水之间)和江淮平原(江水与淮水之间)两部分。
(三)阻止南方族群冲出南阳盆地北上中原的应国已经被楚国攻灭。此外,居于中原腹地、紧邻东周王畿的郑国也已经遭到楚国的武力讨伐。也就是说,在东进淮域开疆拓土的同时,楚人已经开始北上中原参与争霸。后面我们会看到,这项楚武王开始筹划、楚文王开了个小头的事业,后来演化成为楚国数代君王投入极大时间精力从事的头等大事。
(四)巴国的反叛说明,分布在楚国核心区以西秦岭—大巴山区,虽然由于宜居地块的破碎、交通条件的恶劣,不可能形成一个强大的国家与楚国抗衡,但是正因为山区条件艰苦、资源匮乏,使得散布在这个地区山间盆地、河谷中的封国/部族对东部日益繁荣富庶的楚“上国”渐生觊觎之心,从而成为楚国国家安全的重大隐患。这个隐患最终在楚庄王三年(前611年)爆发,对楚国荆东汉西核心区造成了巨大威胁,使得楚人差点考虑迁都避祸。
二、都邑迁徙
据清华简《楚居》记载:
到文王时,从疆郢迁徙到郢居住,从郢迁徙到樊郢居住,从樊郢迁徙到为郢居住,从为郢迁徙到免郢居住,于是将免郢改名叫作“福丘”。
楚文王时期都邑迁徙很频繁,一共迁了四次,每次的缘由大致如下:
(一)从疆郢到郢:郢,属于楚文王新君即位后变更都邑,是在荆东汉西核心区的内部调整。
(二)从郢到樊郢:樊郢是楚文王确认了邓祁侯不敢对自己下手后,从荆东汉西核心区向北跨过汉水,在邓国附近建立了一个新都邑,其目的可能是为了便于发动和指挥攻灭申、吕以及后续占领整个南阳盆地的军事行动。这种为了重大军事行动而迁都的做法,我们后面在楚灵王迁都乾溪时还会再看到。
(三)从樊郢到为郢:为郢可能是南阳盆地军事行动告一段落后,楚文王回到荆东汉西核心区,建设了新都邑为郢。为郢应该是文王执政期间居住时间最久的一个都邑,而且在后来被多位楚王反复使用,成为楚人心目中郢都的代表。
(四)从为郢到免郢:免郢是回到了楚武王建立的第一个都邑,而且将其提升为具有特别地位的“福丘”,表达对楚武王丰功伟绩的尊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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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刘勋著《不服周:楚国的奋斗与沉沦》,中华书局,2026年3月。澎湃新闻经授权发布,现标题为编者所拟。)
来源:刘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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