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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权制度下,最高权力的交接和传承,一直是一个极具风险的事情。
在我们非常熟悉的中国皇权社会,老皇帝驾崩到新皇帝继位,这一过程无一不充满了紧张、诡异和血雨腥风。不立储,皇子们争得头破血流,骨肉相残,比如“九子夺嫡”。早立储君,则一怕树大招风,大家都去给储君下蛆、造谣中伤、离间新老皇帝,最后上演人伦惨剧;或者见风使舵者跑去烧太子的冷灶,妄想日后有拥立之功,引起老皇帝猜疑。总之是进也难,退也难。不立则朝廷内争,乌烟瘴气;立得早则树立一个靶子,大家都去射或者去捧。总之,没有一个好的解决方案。
“九子夺嫡”后,康熙心力憔悴,想出了秘密立储,以为这个天才的解决方案总算破了千年困局,让大家既可安定,又无靶子可射,两全其美,四角俱全。可他万万没想到,他这一个密匣制度又引起了历史疑案,使雍正的传承合法性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究竟是传于四阿哥还是十四阿哥?传奇故事因其充满了悬疑、惊险和刺激,变得扑朔迷离。雍正不得不再三亲自出场,证明他的继承合法性和传言的荒谬处。然而,谣言永远比告示有传播力。雍正的一生都在证明自己才是那个正经的继承人。这就是暗箱操作的悖论,在皇权制度下永远无法解决的困境。
骨肉相残、父子反目、血腥分离,成了中国皇权体制下反复上演、惊心动魄、令人不敢直视却又完全无解的一道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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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皇权争夺战的背后,既是一家独大、皇权之下寸草不生的权力一统。不管是皇族、外戚,宫内,宫外,一丁点权力都不能分散和让渡。只要有一点权力的外溢,必然导致政局不稳、权力绞杀和传承难题。于是大家都默认了这一规则:在绝对权力面前,人伦惨剧算不了什么,甚至是正当的。于是玄武门之变成了唐太宗的英明神武,汉武帝立太子杀钩弋夫人成了铁腕果断,“狸猫换太子”成了宫闱传奇,等等。这让以“孝”治天下的古人,怎么能自圆其说?没办法,只好以抹黑的方式污名夺权失败者,以掩饰自己杀人的正当性。
当然,这不是最惨的。我们再看看奥斯曼土耳其的“弑兄令”,才会知道什么叫惨无人道,才知道为了那份权力,能把人性之恶发展到什么地步。
早期奥斯曼帝国和中国古代一样,也没有固定的继承法,由老皇帝随意指定接班人,皇子们也都纷纷到外地去做诸侯。结果老苏丹一死,国内便迎来一场家族大内斗,尤其是1402年的安卡拉内战,打了10年,帝国几近崩溃。于是1451年,穆罕默德二世上位后,颁布了这么一条法律:“我的儿子中,不论谁继承苏丹之位,为了国家秩序,都应处死他的兄弟。”宗教学者宣布此为合法,这便让骨肉相残具有了合法性。他也以身作则,登基当天就把还在襁褓之中的弟弟溺死。
接下来的苏丹们越来越血腥,越来越决绝。塞利姆一世杀死了他所有的兄弟和侄子,并且杀死了自己20多个亲生儿子,只为了给他的下一个继位者保驾护航。还有比他更恐怖的——50年后的继任者穆罕默德三世,一次性勒死了他全部19个兄弟。这还不算,为了斩草除根,他不但杀男性血亲,连姐妹、怀孕的宫女、孙子辈都不放过,20多个姐妹也被他全部处死。当时浩浩荡荡的棺材抬出皇宫,全城人都为这一触目惊心的场面惊掉了下巴。
看到这一幕幕,我们不得不惊叹: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地狱一样的制度。真的是生在民间你还有机会活,生在皇家你连活的机会都没有。这种制度化的杀戮,和中国古代那种暗中较劲,你说哪种更愚昧呢?要我看,其实都是一样的野蛮,一样的残忍,一样的摧残人性、戕害文明。不过是一个是赤裸裸的清洗,一个是“既要还要”的虚伪。看着好像温和,实则更加冷酷——它不但让你肉体消失,还要在名誉上搞臭你,让你死得“罪有应得”。苏丹杀人是为了帝国的利益,“你不得不死”;而古代中国的权力争夺,则是既把你杀了,又把你搞臭,因为“你太坏了,所以我不得不杀你,我是为国除害”。这两者孰高孰低?我想大家都有各自的见解。
所以有人说:权力不能私有,财产不能公有——这是经过多少血腥的历史经验得出的智慧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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